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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有扶蘇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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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有扶蘇語

他們都這般阻攔,可那條龍卻不死心。被鐵鏈鎖在這裏說了這麽久,好不容易放出來想離開也正常。但他們沒有搞清事情的原委,也不知道這條龍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出去了會不會禍害人。

畢竟是上古最強的兩大神獸之一,他們又只是體內有神血而已,只能打得過這龍。即使是一個有真形的虛影,那也能輕松的碾壓他們。

顏從之拿出八個全環,分別套出了龍的兩只腳,五只爪以及龍頭。金環瞬間縮小,估計又是顏從之搞出來的法寶,那條龍在被套住之後明明可以繼續動的,可金環在套住它的時候就像給它纏繞上了紗布,行動十分困難,掉落下去,被吸回了棺材中。

眾人放松下來,顏從之卻走上前召回自己的法寶。眼看著已經有兩個金魂被收回去了,巫尚抓住了他的手,道:“多不容易才制服它,你收回了法寶,萬一他又被放出來了呢?”

顏從之的眼神從他身上掃過,並沒有什麽不滿的意味。“這條龍估摸著也被封了好久,雖然只是象征著真龍天子的靈魂,卻也向往山水,向往自由。”

巫尚松開了他的手,但也不是被他這話所打動。要把這些法寶收回也可以,只要能抓住這龍就行,等捉到了這條龍,他便也是受萬眾所矚目的。

金環被收回,顏從之又扔給了後方的顏之禮,顏之禮熟練的接住,這到底是第幾次爹把法寶用完就扔給他了?只是這法寶被收回,龍卻沒有再出來。

玄雲茲疑惑道:“沒有出來嗎?難道他要恢覆自己的法力,再於我們一決高下?”他說的話,與玄封言和司狄宣在一起說的一樣顛,一樣非同尋常。

應飛舞神情緊張,鳳凰神血被找到了,這即使只是龍的虛影,但也有本體。按照應元符的話來說,她雖然打不過鐘離傾意,但這麽多人也許可以治住那條龍,趁他們不註意殺了它,再偷偷取走一點兒龍的血不就是世上最厲害的神獸之形了嗎?但她也不確定這龍是否有用,他們都說了這只是真龍天子的象征而已。

寒風四起,怪異的叫聲傳來,像是沙場上將士紛殺的叫喊,又是像被傷後的哀嚎。“小心!”司撫葖最先反應過來,拔劍向一個人的方向沖過去,那人還以為他瘋了要殺自己,面上驚恐顯露。司撫葖將他一把推開,拿劍刺入了一只惡靈的體內。那只惡靈發出一道極長的淒慘叫聲,消散開來。

這四周出現了許多惡靈,還有一些鉆入了洞口石像的體內,堅硬的石像被他們控制住,不易被傷。但也有一個弱點,太過笨重,且容易被功力所傷。

這些惡靈比他們之前見到過的強多了,有幾人功力不足以抵禦它們,被吸走了精氣,最後連三魂七魄都沒有放過。惡靈吸走了這些後會將他被削弱了許多的力量吸釋到自身,雖是被削弱的,但只要變強了就會對在場的其他人構成威脅。

在這些惡靈之中,曲勁輪只要對眼前的惡靈發出一劍便能消滅它,可眼前的惡靈突然幻化成一個女子形態,閃到他的身後,用布滿煞氣的手撫住他的脖子。他的劍光照得這惡靈臉上輪廓非常清楚,應該是個大美人。那惡靈開口卻說不了話,這可難不倒它。它對著他的耳朵吹了一口氣,冷冷的,讓人不禁打了一個寒戰。惡靈看準時機,將手從背後穿過他的血肉,抓住了他的心臟。曲勁輪已經疼的說不出話來。曲氏家主見狀拔劍就要向它砍來,但為時已晚,那只惡靈趁機鉆入了他的身體中。曲氏家主這一劍下去,誰傷了惡靈的半條命,但也徹底的殺死了自己的孩子。惡靈用著最後的力量撲上去咬死曲氏家主,他在地上痛的直冒冷汗,現在這樣還不如一劍了結了他。惡靈在咬他的同時還為他的身體中灌入了煞氣,煞氣與體內陽氣以及神血所帶來的靈氣相克,比置身火爐還要疼痛。

他實在受不了,拿著沾著自己孩子血的劍,命中了自己和身上的惡靈,同歸於盡。

可憐嗎,可怕嗎?可若不強,便只能有這樣的結局。

那些惡靈見上官沙乜一副好欺負的樣子,都爭搶著想要殺他。他確實好欺負,但上官良沒同意就不能有人欺負他。她一劍便斬殺了三只惡靈,上官沙乜心靈弱小,還沒辦法平覆。上官良握著他的手,如鼓勵一般,幫他擋住那些惡靈。

惡靈已經被殺了大半,再不跑就來不及了。他們也懶得去追,反正也沒什麽用,就當是放了它們一條生路。

眾人都還沒有喘過氣,棺材中就又有了動靜。並沒有出現龍,在棺材前面,跪坐著一個真正的虛影,沒有真形。

“父王,我沒有,父王……”這些話並不是他們能懂的,不是他們的語言,可他們卻能聽出大致的意思。通過這幾句,他們也猜到了,這就是扶蘇公子,是扶蘇公子的亡魂。

這裏從一開始就不同於別的墓,現如今更是如此。地面浮出了如倒過來的水波紋,升起了一些不是這個時代的文字。“這是秦文?”他們是幹盜墓的,不同的文字多多少少都見過。

“父王,我沒有……”跪在地上的那人一直重覆著這些話,頭發有些亂了,但他身為皇室中人,也註意形象,即使死了數百載,但卻看不出邋遢樣。

有人試著去觸碰那些從地面升起的文字與波浪,他們的手可以穿過這些。“我們被困在了地宮,因為他也被困在了這裏,他被困在了自己的回憶中,在皇室中暗潮洶湧的回憶。”顏之禮忽然跑向扶蘇公子的亡魂,扶蘇公子像是有心靈感應似的,轉過頭看著他們。清秀俊朗,眉目有神,瞧上去與他們一般大,但在雙眼之中是藏不住的悲哀。手剛碰到他,他便像巫尚巫丙捷走到洞中那樣看到了白光,意識渙散。

[一位身穿玄色龍袍的男子正立在鄭妃的宮門外與著另外一人下棋,今日是鄭妃生產的日子,他也不如面上看著那般平靜,他的手指在顫抖。鄭妃因疼痛而傳出的叫聲讓他無法靜下心來,房中傳來一聲啼哭的聲音,一位宮女沖出門外,對著他就是賀喜。“陛下,鄭妃娘娘生了,鄭妃娘娘為陛下生了一位龍子。”

正在下棋的男子手一頓,將手中棋子放回盒中。作勢要推開門走進去,身旁的宮女嚇得不輕。“陛下,你的龍體怎可來到這等血肉之地?”另外一個宮女懷中抱著龍子跑向他,也在勸阻他不要進去。“陛下,公子在這,這裏面沒有清理幹凈,請陛下先勿要進去。”

那男子抱走了他懷中的孩子,擡腳踏入門中,兩個宮女在後面都來不及攔住他。“陛下!”

男子嚴肅的轉頭,周圍有一絲殺氣。“朕可以上沙場去禦敵,不也能見到血與嗎?再敢攔我就別活了。”

那兩宮女嚇得一哆嗦,立馬跪在地上不敢吭聲。眼前這位男子,正是揚言要統一華夏的秦王嬴政。統一六國可不是簡簡單單便能做到的,他這一路上不知道殺了多少人,手上沾了多少鮮血,他們根本不敢惹這位秦王不悅,否則就會離掉腦袋不遠了。

那些宮女收拾的也還快,榻上已經換好了嶄新的床單,房中還有著一時半會兒去不掉的血腥味兒。嬴政抱著手中的公子,殺人時冷酷無情的臉如今掛上了笑,躺在床上已經感到半死的鄭妃見此也展露笑顏,慘白的小臉上帶著一絲嫣紅,好似二月春風般柔情。十月懷胎,她終於生下了一位龍子,陛下看樣子也很喜歡這孩子,這樣便安心了。

“陛下,請為這孩子,取一個好名字吧。”她說話都是氣喘籲籲,看樣子已經很累了。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不見子都,乃見狂且。山有橋松,隰有游龍。不見子充,乃見狡童。山有扶蘇,便叫著孩子扶蘇吧,嬴扶蘇。”鄭妃蕩然的笑了笑,也許是太過勞累,昏了過去。

“愛妃!”耳邊回蕩著男人焦急的聲音,這個冷酷的帝王並不無情,只是無人可以用情。

嬴政每日下朝後都會來見見他的第一位龍子,從宮女的手中接過扶蘇,這孩子也乖,到自己手中便不哭了。“陛下。”鄭妃走上前,嬴政的臉上有著如同孩童般的歡喜神色,與她一起逗著扶蘇。

“咱們的扶蘇怎麽還不會笑?以後可別學父王,老是冷著個臉。”懷中白白胖胖的團子似乎是餓了,伸出的小舌頭粉粉嫩嫩,將貴的為他抹幹了落在臉上的口水。

鄭妃柔聲道:“陛下,讓我抱著小扶蘇吧,你上朝很累了。”語氣像是在哄著一個孩子。

“我不累,讓我多抱抱咱們的扶蘇。”

鄭妃笑出了聲,現在看起來懷中的不像一個孩子,抱著這孩子的人才是。

“陛下,今日那些朝臣可有說什麽嗎?”鄭妃見著他不肯松手,但扶蘇已經有些餓了,一會兒更餓的時候就要哭鬧了。

“還能說什麽?讓聯立後和充納後宮唄。”嬴政聽後神情不悅,他並沒有立後的打算,他想要投身江山社稷,不然他也不會花費自己大半輩子的心血攻下六國,落得個暴君之名呢。

鄭妃的神情變了變,心中五味雜陳。她不想讓嬴政充納後宮,她對嬴政是真情之愛,如果立後的話,也希望他能選擇自己,但她這與世無爭的性格沒有給她機會。“朝臣之意不能置之不理,臣妾也希望陛下能廣納後宮,為大秦延續香火。”

嬴政轉頭看著她的清秀雙眼,什麽都說不出來。鄭妃伸出手,道:“陛下,您累了。”嬴政不語,鄭妃也沒有再說話,面上始終是淡雅的笑。這樣堅持了一會兒,鄭妃的手都有些酸了,在輕微的發顫。嬴政將扶蘇輕輕的放到了她的手上,拂袖轉身離去。“愛妃可放心,朕的後宮,不會缺人。”他落下了這麽一句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現在後宮之中只有她和胡姬兩個妃子,在歷代帝王中算少的了,可是她還是無法忍受嬴政嘴上說愛著她,卻仍會與別的女人眉目傳情。深空之中,情情愛愛,難分真假。她從不爭搶什麽,從來都是與牡丹一般柔和,不理塵世。

“扶蘇要快快長大,孝敬你父王,為你父王做出點兒你能做的事,要護好你父王的江山。”剛才明明都餓的吐舌頭了,現在卻又睡著了。鄭妃笑意淺淺,拍著孩子的後背。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

不見子都,乃見狂且。

山有橋松,隰有游龍。

不見子充,乃見狡童。

她哼唱著這首詩,其中承載了滿滿的回憶。當年他就是唱這首詩時與嬴政相見。

天真與善良包含在其中,繼續調侃著少年郎,將愛意一同隱藏在其中,時隱時現。

山上有茂盛的扶蘇,書池裏有嬌美的荷花,沒見到子都美男子啊,偏遇見你這輕狂之人,山上有挺拔的青松,池裏有重生水葒。沒見到子充好男兒啊,便遇見你這狡獪少年。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在她選擇嬴政的那一刻起,她便知自己走錯了道,可是她不悔。即使這輩子只能以一個妃子的身份服侍他,不能成為他名正言順的妻,那也沒關系。至少她不用在遠處看著他,沈默的愛著他。

這一生,只能算是嬴政的妾,可她為贏政生過孩子,能與他同床共枕,能聽著他的情話,能與他攜手共白頭,能一起尋歡作樂,也好了。

她並不稀罕成為王後會擁有哪些,會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一國之後,她只是想成為他真正的妻,能有一個關心他的理由,能為他洗手做羹湯。雖然她並不是以他的糟糠之妻而過來的,可她的情意不比一起度過難關的妻子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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