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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載一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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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載一年月

光陰似水,歲月變遷。嬴政有了許多個孩子,他已經不是當初父王唯一的孩子了,沒有變的只是他的長子身份。

公元前230年,嬴政最小的孩子胡亥出生,在眾多兒女中,父親除了他和嬴陰嫚公主,最疼的便是他了。

這個弟弟一出生便奪得了自己原本許多的寵愛,但至少嬴政身為皇帝,並沒有喜新厭舊,他仍舊是嬴政最看重的一個孩子,只是胡亥的出現讓原本把一門心事放在國事與自己身上的父親冷落了自己。不過這也沒關系了,只要大秦很好,母妃很好,那便沒有什麽需要顧慮的了。

這日父王又平定了亂賊,母親帶著他去見父王。嬴政即使不坐在龍座上也仍是意氣風發,威武至極。

父王在和一個大官談話,母妃便沒有和他先進去。母妃真的善解人意,為何父王一直不肯立母妃為後呢?

他從母妃身邊跑開,借口說他要去玩玩,鄭妃焦急道:“扶蘇,不可以在這裏亂跑。”這是皇帝的住處,趕來的都沒有多少人,更別說敢在這裏面打鬧的了。

“母妃,我不會亂跑的,我很乖的。”扶蘇當初學會笑就比他人要晚許多,現在年齡尚小,說話卻很流利。他現在很想見見父王,自從胡姬生下胡亥之後,父王每日又要陪他又要上朝,很少有見到父王了。一個白綢綠錦的小團子躡手躡腳的跑到嬴政的屋旁,靠著墻竊聽屋內的聲音。

“陛下還是要早些立後,我秦國是華夏的大國,大國無後,怎能幫你分憂?”

“罷了,這些事朕自己能處理,還不需要你們來提醒朕。”

後面他們說話的聲音小了,他也聽不清是在說什麽。聽著聽著屋內徹底沒有了動靜,擡頭正好和父王對上眼。他歡快的站起身,跑到父王懷中,想讓父王抱一下自己。“父王,終於見到你了,有了弟弟妹妹,父王就不喜歡我了嗎?”

嬴政微微蹙眉,在聽到他這番話後也許是真的感覺冷落到了他,俯身將他抱起來。“怎麽可能不喜歡扶蘇?咱們扶蘇可是最乖的孩子,父王身為一國之君,有許多政務要處理,但父王一直都很喜歡扶蘇。”

“那父王為何不肯多來看扶蘇幾次?扶蘇平日都見不到父王了。”他看上去委屈極了,在嬴政懷中都快要落淚。走來的鄭妃看見這一幕許久不見波動的臉上終於出現了往日的笑。“扶蘇,這麽大的孩子了,還要父王抱呢。”

“不管,不管,就要父王抱,誰讓父王這麽久不來看我一次。”扶蘇緊緊摟住嬴政的脖子,生怕被放下去。

嬴政的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或許應該是對他們母子倆久違的笑。“父王不會再忘記來陪你的,扶蘇要聽話。”

扶蘇滿臉幸福,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看著父王真誠的發問:“父王你為何還不立後,母妃不就是父皇最愛的人嗎,母妃就是全天下最善良最賢惠,最漂亮,最深得父王喜愛的人,父王怎麽還不立母妃為後?”

鄭妃和嬴政聽後都楞了一瞬,鄭妃的眼神擔憂,還隱隱帶著些許失落。“扶蘇,天下賢良女子眾多,母妃是比不上的。”

嬴政沒有再抱著他,將他放回在地上,斂住了笑意。“一國之後要擔任許多職責,愛妃身子弱,扶蘇你想看母妃勞累嗎?”

“扶蘇不想看,可其他的人說了,當了一國之後才是父王真正的妻。”

“成為真正的妻,不一定是要成為父王的王後。”那一次父王急匆匆的走了,一如當年,可那時的父王與現在的父王已經大不相同了,面容上,性格上,各種……

鄭妃帶著他往回走,扶蘇盯著一直沒有發話的母妃有些緊張。“母妃,你怎麽了,是我和父王說錯什麽話了嗎,為何你今日臉色如此差?”

鄭妃停下來,扶蘇這才註意到母妃的臉上掛著淚水,還沒等他開口詢問,母妃便摟住了他。“明明答應過我的,明明會一直愛著我,我以為我馬上就要成為世上最幸福的人了,可是他食言了。帝王是沒有情的,他根本就不懂得我為何一直想要這皇後之位,他不懂……”

母妃儀態端莊,溫文爾雅,今日卻抱著他大聲哭泣。夏風拭去了母妃臉上的淚水,可母妃止不住哭泣,言語苦澀,母妃再也沒有平日那般的威嚴。

“母妃不要哭,是父王讓母妃不高興了嗎?那孩兒以後不再去找父王說話了,只陪著母妃。”

他說的這些話沒用,鄭妃身份尊貴知道她不能失了面子,不然會鬧笑話的。沒過一會兒自己收拾好了情緒,拖著泛紅的眼眶拉他回去。

這是第一次看見母妃哭,扶蘇從那以後就真的與父王生疏了許多,可父王也不管,想起了就來裝模作樣的看看他們,忘了就忘了,做著他自己的事,做一個皇帝該做的事。

這樣淡忘了他們也好,他們可以安心的活下去,就是現如今最好的。

扶蘇為人寬厚,溫和善良,不少的公主公主們都愛來找他玩。但胡亥與他是真的一點兒都玩不起來,兩人相差十歲多,之間沒有什麽可交談的。或許是因為父王寵愛他,扶蘇對他也莫名的排斥,但最多也是不和他說話不同他玩,倒是沒有什麽過分的事兒。

可是胡亥卻總是想靠近他,明明比自己小了那麽多,卻還能和他玩得上。

“長兄,父王說今日要來看你和鄭妃娘娘。”胡亥在路上看見了扶蘇,開心的像朵花一樣。

可扶蘇的態度卻不同,他看不出來是高興還是什麽,明明是帶著笑,卻沒有喜悅。“正好母妃也想見見父王了,多謝。”說完便想走,他不太願意與這人多待。

胡亥卻不滿他這回答,拉著他的衣擺不想讓他這麽快的離開。“長兄,陪亥兒說說話嘛。”

扶蘇的臉上劃過一絲不忍,當年他似乎也是這樣求著父王能多看自己和母妃幾眼的,可父王早就拋之腦後了。“好?”沈默了半天,也只吐出來這一個字。他和別人說話時不是這般,可胡亥不同於別人。

胡亥老是纏著他,他自己空餘的時間就被占了許多。在芳春時,扶蘇親手為他摘泥土中的花。在槐序時,扶蘇撐著自己的袖子為他光。在素商時,扶蘇為他撿地上的落葉。在歲餘時,扶蘇偏著傘為他擋雪。他也不想,可是誰是自己的親弟弟。

這日,在宮中游逛時他有幸結識了一位好友,名林徽下。他和一群男子們在讀一本有關儒學的書簡。扶蘇心中大驚,父王如此抵制儒學,竟然還有人明目張膽的在宮中看這些。

他雖然不喜父親冷落他這麽久,但反抗父親的,他也不會容忍。扶蘇走上前,林徽下擡頭,眼中卻沒有因為犯禁被抓包的驚恐。扶蘇道:“你是何人?你明知我父王排斥儒學,還敢在空中大搖大擺的讀這類書。”

“吾名林徽下,敢問這位公子是?”他不僅不慢的回答,甚至還問了扶蘇的名字。

“我是父王的長子,公子扶蘇。”扶蘇上下打量他,他看起來並不像什麽大官,卻有著傲人的氣骨。“奉勸林徽下大人,快把你們這些儒書給燒掉,要不然父王大怒,被燒掉的就不只是這些了。”

“扶蘇公子,你的氣節廣為流傳,爾等都知你善解人意,為人正直。”

“這位大人,你是要說什麽?”

“公子扶蘇,廢除儒學並不是一件對的事,這讓我們怎麽活?這就是一個大錯,難道陛下錯了,你也要跟著錯嗎?”

“我父王不會有錯,這位大人,少在宮中說這樣的話。”扶蘇繞開他,不再聽此人多言。

“公子扶蘇,你難道就真的如此嗎?你父王的確做錯了,你就不敢去指出來嗎?”

回應他的只有一個背影,一個孤獨的背影。

再次見到父王,母妃和父王之間已經找不出話來聊了,他就站在門外,希望屋內的兩人能夠記起從前彼此的好,記住他們彼此的諾言。

嬴政摟著鄭妃,眼中有些心疼。“愛妃,你瘦了好多。”

“你也是,處理那些政務就那般勞累嗎。還真是,歲月不等人啊。”鄭妃輕輕劃過嬴政面上出現的皺紋,這些抵擋不住他俊美的容顏,可是容貌還在,原本的他們卻不在了。

嬴政聽後捧住鄭妃的臉,撫摸著,回憶著。多年前這張年沒有這麽冰冷傷感,這張臉曾經對著自己笑得十分張揚。

腦海中回蕩著初見時,鄭妃唱的《山有扶蘇》,聲音是那般柔和,多麽美好。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

不見子都,乃見狂且。

山有橋松,隰有游龍。

不見子充,乃見狡童。

懷念嗎?可已經回不去了。

鄭妃心中很清楚,嬴政很愛她,但他更愛江山,更愛後世子民。想要成為一位出色的帝王,就不能讓他人抓住自己的把柄,最常見的把柄便是心中摯愛。嬴政想要藏住她,讓她能夠安心的活著。冷酷的帝王不會表達,她也不爭不搶,明明情投意合,可誰都沒有踏出那一步。

扶蘇站在門外,看著不知什麽時候找來的胡亥,也懶得再說什麽了,也許母妃和父王,真的無話可說了吧。

他們不是無話可說,只是當初沒邁出的那一步,讓他們如今都無法和對方開口。

“長兄,你為何要躲在門外偷聽,這可不像長兄的作風,以後長兄要常陪我玩兒,不然我就把這事給捅出去,看你的一世英名怎麽辦。”胡亥說著玩笑話,希望這能逗笑長兄,可長兄也不知道是聽見了什麽,今天連笑顏都沒有了。

“長兄,我說錯了什麽嗎,你為何這般?長兄,我不是故意要這樣說的。”扶蘇微微張嘴,這句話,與曾經他與母妃說的話相像。這孩子明明那麽受父王喜愛,他自從長大以後,父王的政務繁忙了就從父王那失去了許多的寵愛,他的母妃也那般愛他,不用為什麽而煩惱,這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嗎?還天天來找他。

“長兄,我今日聽那些朝臣們說你以後會是太子誒,等長兄以後當上太子了,一定要給亥兒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扶蘇終於擡起頭,望著碩大的宮殿,說不出一句話來。說他當上了未來的皇帝,父王母妃就能安享晚年了吧?宮中人心狡詐,能不能順利的坐上皇位是一件不易確定的事兒,皇宮太大,何時才能走得完這路?

宮中總傳母妃失寵,他也不例外。他們不知被多少人戳過脊梁骨了,胡亥還小,不懂這些,才會以為他活的很輕松,如萬眾矚目吧。等到他長大了,應該就會懂了。在皇室,沒有強大的勢力,盡管身份多麽尊貴,遲早也有一天會被人踩進爛泥裏,成為一只可憐蟲。

“長兄,他們都說,等到以後你快要繼位的時候,就會有很多心懷不軌的人暗中出謀劃策幫其他的兄長和姊姊們傷害你,奪走你的皇位。”胡亥見他也不回答,只能自顧自的說著自己的話,長兄今日不開心,連帶著他心情都不咋好。“長兄不要擔心,等以後長兄繼位時,我會保護好長兄的,誰都別想傷害長兄,要不然我會讓他知道我的厲害的。”今日聽到工人們議論的時候,他還很吃驚,他還不明白一個皇位到底有何重要,至於傷害手足。

“長兄,雖然不明白你平日你怎麽都像是在強顏歡笑似的,但是我知道,長兄也有說不出口的話吧,長兄也希望鄭妃娘娘和父王能夠多見幾面,讓他們不要再有隔閡。可我的母妃說了,比起我的母妃,父王更愛長兄的母妃。連父王和鄭妃娘娘都說不出口的,長兄你又何能說出口呢?你是父王的長子,比我們需要經歷的事情都多了去了,但我會一直跟在長兄的身後。小時候是長兄為我撐傘遮風擋雨,長大後便讓我來為長兄撐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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