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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落與君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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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落與君霞

太荒唐了,這一切都好荒唐。如果不能保護他人,那麽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接近他了。

長孫脅終於把赫連漪哄睡著了,現在的他也有些疲憊了。

當年父親也有一顆赤子之心,對母親也是一腔真心。母親也相信父親,將自己的命運托付到了父親手中,可一切都不遂人願。

長孫脅也不想直接離開,如果現在自己一人待著的話,或許也會有想流淚的感覺。他便輕拍著赫連漪的背,讓他知道自己還有人可依靠,不只是他一個人。

他也不明白,赫連漪明明成長為一個男子漢了,自己為什麽又要把他當小孩子看呢?或許,是在彌補自己幼時的遺憾吧。

赫連謹與赫連勤都待在正堂內,沈默良久無人說話,周圍只有來來往往操辦葬禮的人。赫連謹起身走向門外,手中的扇子在不停的扇著風,仿佛停下來就會折斷一般,但已經沒有往日那般灑脫之意了。

他走到聖仙亭中,手中拿著一顆黑色棋子,安安穩穩的下起了棋。

赫連勤握著手中的劍,因為劇烈的顫抖,劍都發出了聲音,他拔出劍來,扔在了地上。房外刮起了風,他讓所有的人都退下了,自己一人留在這房中掩面哭泣。

這是他至母親被安置在偏房以來的第一次哭泣,父親不懂他,從不會體諒他們的感受,所以在父親你試試他什麽感覺也沒有。可是母親從小就疼愛他們,而如今母親也離開了,這卻是母親自己的選擇。

在赫連謹的操作下,黑棋與白棋難分勝負,他抿了一口茶,起身離開,棄了這一盤棋。

“瑾哥哥。”不遠處有一個身穿鵝黃衣裳的女子緩緩向他走來,那女子臉上帶著淡笑。

僅一眼他便知道了那人是誰。“苗落姑娘,兩年前一別後,沒想到能再次見到你。”

苗落,乃是盜墓世家苗氏玄武神血一脈家主獨女,是如今威名遠揚的一脈。苗落身為這一脈的繼承人,更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並且,若是能順利當上家主,按照父母在他們兒的約定誰當上了家主,誰就能娶到她。

女子聽後滿意的笑了一聲,這麽久了竟還識得自己,走到他的身邊來時發現他眼神悲傷。結合當下的情況,她也明白了是怎麽個事。

她擡手附上了赫連謹的臉頰,溫柔的笑著。“謹哥哥,別難過,我給你帶了一些好玩的來。”

記得他們才兩三歲時,眼前的姑娘在自己哭鬧時,就是那個波浪鼓在自己面前搖晃,用手擦拭著自己的淚水,含糊不清的說著不要哭。

赫連謹抓住了她的手腕,垂下身來說道:“不久後我便會當上家主,到時候,我便三書六聘,十裏紅妝,在我座上家主之位同時迎你進門,你定會風風光光的嫁給我。”

苗落聽他突然說出這麽些話來,臉登時紅了大半。她將手中的繡花小鳥拿給他看,這並不是什麽珍貴的東西,但赫連謹卻是小心翼翼的拿起,像拿著一個寶貝一般。

苗落被他逗笑,不過他從小就是學的大家閨秀的禮儀,不一會兒便止住了笑。“等到時候,苗氏與長孫氏歸於一家,我們一起創造美好未來。”

兩人不自覺的靠在了一起,幸好是當下是沒人的,若是讓他人瞧見了,肯定會被人說閑話的。

雖然這裏的人都知道將來這兩位會成為一對眷侶,但何況思想太過於庸俗,讓人瞧見了也不好。

小溪中有兩只鴛鴦,游在一起像是不能分開一般,就如同《詩經》中的關雎。此時他希望,他的未來就可以和苗落像這兩只鴛鴦一般。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巳至深秋,鴛鴦早已該離開了,黃昏日落,天邊雲霞泛著紅,在迎接著夜晚的到來。

赫連漪上午已經睡了很久了,這次睡了一會兒便醒了。一擡頭便看見長孫脅坐在自己的床邊,雙眼緊緊閉上。

窗是開著的,有風吹進來,撩起了長孫脅的發絲,泛紅的光照在了長孫脅身上,為他的臉坐上了一絲點綴,側面看著就如同略施粉黛的少女一般。赫連漪不自覺的撫上了那胡亂飛舞的青絲。就這麽看著他,如果可以一直看著就好了。

他想要撫摸長孫脅的臉,看著那一旦笑起來就如同月光一般的少年。他緩緩的閉上眼睛,再靠近一點兒,就好了。

…………

到了夜晚,他們都來到正堂內,母親的棺槨就在那兒,赫連漪卻根本不敢去觸碰。他們見到苗落,便順理成章的喊著她大嫂,苗落也有些害羞了,不過終歸沒說什麽。

眾人用過了晚膳,再去看了一眼母親,基本上都離開了。只有赫連謹跪在母親的棺槨前,麻木的像具屍體。

他有在想,他和二弟之間到底該不該爭這個家王之位呢?如今親人都已經離開了這麽多,他對二弟三弟當然是有情誼的,可是,如今這個情況下,自己不動手就會有外族的人來慫恿二弟三弟來與他作鬥爭。並且他也想用最風光的方式娶得苗落,讓後面的日子安暖自若。

苗落見他這樣也有些心疼,他走到他的身旁,一起跪了下來。赫連謹想說些什麽,苗落卻道:“夫人待我如同待親生女兒一般,在我眼裏她就是我的長輩,跪她也是我應該的。”

第二日,族中的人們都來到了這裏,個個都泣不成聲。但所有人知道,謝氏這麽多年來在他們這裏就不是一個有地位的人,誰是真的傷心,誰是假裝的,一眼便能看出來。

他們都穿著素衣,以示對謝氏的尊重。如同誰真正傷心的那般,真與假,被隱藏了起來。

如此短的時間內,當家與當家主母都已相繼離世,自然是有人懷著鬼胎的。

他們的重心都放在大少爺與二少爺身上,因為他們都知道,小少爺一直是個單純的孩子。

赫連漪從小就是不被重視的,所以在這般場合,甚至沒有人能認出他來。

看著悲痛卻不能表現出來的赫連謹,苗落的心中也如同刀絞一般痛。謝氏待她很好,經常讓赫連謹給自己送首飾,她誰從小備受寵愛,但謝氏送給她的首飾她一直有戴的,每天都得從中戴幾樣。如今謝氏不在人世,在她的葬禮上,苗落沒有再戴繁重的飾品,只是堪堪戴了一朵白花。比起那些角落裏帶著許多金銀首飾掩著面假裝哭泣的姑娘和少爺們,她可是要誠心多了。在三位少爺中,赫連謹在謝氏被安置在偏房之前,從來都是和母親生活在一起的。剩下的兩位少爺倒是時不時的就被父親帶走,如果說是真正的親的話,那也只有赫連謹。

慈母嚴父,三位少爺都比父親離世時難過了許多。這一天下來,沒見著那些人有多難過,吃掉了酒食倒是不少。

送完了所有客人,赫連謹與苗落回到正堂內,此時謝氏已經下葬,但屋內還是很冷清。赫連謹摘下了苗落頭上的花,白花已經枯萎了,顯得人也沒有什麽生機。

“如此素的顏色,還是不適合你啊。”

苗落拉著了他的手,除了辦葬禮的時候,她似乎可以每時每刻都在笑,看起來就像是枯萎的小草卻還在挺立著,讓人摸不清她真正的情緒,猜不透她的內心。

“所以,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對吧?”

赫連謹瞧著他這樣,心裏湧上一種莫名的情緒。“對,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以後的日子,都會是平平安安的。”

他此刻有些想放棄爭奪家主的位置了,可是除了這個家主的位置,他沒有什麽可以爭了。並且這個家主的位置,是他必爭不可的。

苗落瞧見桌上有一包糖,對著他道:“那個糖可以吃嗎?許久沒與謹哥哥一起吃過了,我現在好想吃糖啊。”

“那個的是許久之前的了,不能吃了,我明日就叫人去買一包新的給你吃,那個不能吃了。”赫連謹趕忙阻止了她,苗落卻只是笑了笑。“不必勞煩了,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我先回房休息了,你也早點兒睡,別把自己搞得太累。”

她的聲音是多麽溫柔,讓人沈醉其中。

望著她的背影,真像個大家小姐,將來成為了誰的娘子,那也應該是個賢妻良母。赫連謹卻看出了一股孤獨之感。他不希望將來她也只能這麽一個人走著,這個家主之位,他必須爭。

看著家丁手裏送過來的糖,赫連漪倒是感到了奇怪,為何這幾日大哥日日給他送糖吃?

“大少爺說小少爺從小就少受到了關愛,糖應當也是很少吃到的,所以在這最後幾日,也讓你能夠像孩童那般歡樂。”

最後這幾日?大概是大哥當上家主之前的時日吧。他們幾個中不管是誰當了家主,後面都會變得繁忙起來,因為他們不再是小輩了。

家丁離開,自己打開了那包糖,吃下去了一顆。“他現在該歇息了吧?真想和他一起吃糖啊,還是和他一起吃才更加快樂。”

長孫脅因為睡著,他在桌前點了油燈,還在看著書簡。

“死人若有執念與怨念,其之過於強大,便無法投胎,時時刻刻如同活人承受著身體腐爛之痛。”

那麽當初母親與外祖父會有月亮或執念嗎?所以已經很多年沒有聽到過外出服的消息了,但是母親離開了,外祖父身體也應該抱恙了。

當初父親命人關住大門,外祖父在門外的嘶吼,現在自己都還記得。多麽悲痛,多麽悔恨。

“你個負心男兒!拐走了我女兒又要去禍害別人家的女兒,王八蛋,□□娘的!你不得好死。”

父親新娶的妾室也不懼他,當時她到底還是傲嬌的小姐,不知世俗險惡與人心善變。“胡亂說什麽?我夫君對我是真心的,餘氏,她已經死了,現在,就不必在我與夫君的大喜之日來鬧了。”

說完這句話,緊閉的大門被拍的像要被撞開了似的,可見門外的人有多氣憤。只有自己知道,他看見這個妾室說完這句對娘有侮辱性的話之後,父親的眼神黑了幾分。

外祖父說了一大堆,到最後都喘不過氣來了,是自己偷偷跑出去強拉硬拽的帶著外祖父離開。記得當時外祖父還說著“你個臭小子,也幫著你那負心的爹了,你娘生你養你多不容易,現在你爹要另娶了,那妾室哪有你娘對你好啊?”

不管外祖父說什麽,他都沒有停下來。他自然不想父親另娶,可這不是他能決定的,他在祠堂跪了一夜,說了多少三人在一起的時光,都沒能換來父親的回心轉意。

父親啊,父親,這真是你的真心嗎?

他感覺自己睡不著了,就拿著劍打開門,坐在地上看星空。現在的夜晚早已沒有幼時那般的亮了,月光與星光也沒有幼時那般皎潔。到底在懷念著什麽?兒時的夜晚,母親的笑臉,父親的身影。

他讓家丁給他帶了一壺酒,烈酒剛入口就是火辣辣的,這是他這麽多年來第一次飲酒,他提醒著自己不能喝多了,否則擔心明天會太晚起床,在別人家裏起那麽晚,總歸還是有點兒不好意思的。但他就是難過,感覺喝酒似乎能減少一些悲傷。這應該就是古代那些文人墨客所說的借酒消愁吧,也不知是否能把愁苦給消個幹凈。

他拖著搖搖晃晃的身體回到床上,連房門都忘關上了,不過喝了酒倒也睡得踏實,這次再也沒有夢到那個傷人的夢了,只是他也想再見見母親的模樣,還能一家人在夜晚賞月。不過,這次出現在夢中的,是少年明媚的笑容,這樣,也好吧。至少這樣就沒有痛苦了,他的笑容很讓人安心,如同夏日的一灣清水,潺潺流動,讓人心中向往。

“赫連漪,阿漪。”他都不明白自己在想些什麽,為什麽會說出這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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