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段敘

關燈
段敘

汽車平穩行駛,胃部的不適被緩解後,舒澄逐漸在淡淡的香氛之間睡了過去。

深夜寬闊的馬路上,一輛黑色的車徑自放緩了速度。

酒店外,車子緩緩停下。

泊車員見狀想要上前幫忙停車,段敘沖車外示意他不必上前。

副駕駛的女孩緊閉著眼,秀氣的眉毛偶爾稍稍擰起,不知是不是做了不開心的夢。

時間嘀嗒流逝,段敘就這樣一直坐在駕駛位,沒有發出聲音。

微信有人找,他拿出手機,將手機屏幕的亮度調到最低,發現是齊琢成拍來的雙人浴缸,水裏很騷包的放了一塊粉色的浴球。

他消息發在寢室群內,【感謝段哥友情讚助~】

夜貓子杜尚蘭秒回:【你倆……鴛鴦浴?臥槽老齊你是怎麽說服老段的?之前泡溫泉他都不跟我在一個池。】

DX:【鴛你妹。】

關上手機,不再理會群裏的雞飛狗跳。

段敘把視線膠在舒澄熟睡的側臉,全然沒有半點不耐煩,反而好像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舒澄做了一個夢。

燈光璀璨的夜晚,有人給她戴上那條不記得來路的手鏈,眼神熾熱。

她低頭看著自己腕間的手鏈,藍色的裝飾突然一閃而過,頓時場景拉遠,變成一個少年的眼瞳。

她腳下不再是石子路,而變成了河岸的野草。

藍瞳少年白衣翩飛,一遍又一遍質問,你為什麽不出現,為什麽不來?!

舒澄抓住他的手又一次落空,少年紮入水中,不多時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涮和河流湧上來,用那種淒慘不甘的眼神死死盯著舒澄。

“不要——”舒澄猛地伸手抓住什麽,倉惶睜開雙眼。

熟悉的熏香灌入她的鼻腔,入眼不是酒店的天花板,她大口呼吸,用手盲按開車窗,讓外界的冷風卷入。

理智回神,舒澄這才意識到自己左手正攥著什麽,骨幹分明的東西。

她望過去,是一只白皙的手腕。

再向上看,手腕的主人正隱憂地看著自己。

段敘。

段敘怎麽在這?

啊……他順路送自己回酒店。

舒澄驟然松開手,說話間帶了點沈睡後蘇醒的沙啞,“不好意思。”

她坐起身,揉了揉被風刺痛的太陽穴,“做了個夢。”

她剛才突然皺起眉頭,嘴唇翁動,不知在囈語些什麽,段敘想要湊近去聽,她卻喊了一句夢話,隨後緊緊抓住自己手腕。

女孩剛睜開的眼睛還帶著濕潤的水光,閉眼之間有晶瑩滑落,被她伸手抹去。

“噩夢?”

來宜寧這段時間,舒澄做噩夢的頻次比以往更多,她有點疲憊地點點頭,“嗯……已經到了?”

“嗯。”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沒有,才幾分鐘。”

“嗯,那我先上去了。”

舒澄對他又道了謝,這才披好外套推門而出。

酒店上方的鐘樓顯示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分針距離下一個整點還有不到十分鐘的距離。

很晚了。

在車上做了噩夢,不知道一會兒還能不能睡著。

舒澄拖著沈重的步子回到房間,以最快速度卸妝洗漱後,躺在床上強迫自己入睡。

綿羊從1數到500,腦子裏一點困意都沒有。

寂靜的淩晨任何聲音都會被放大。

尤其在失眠的舒澄耳中,任何細小的聲音都能被她用敏感的神經捕捉。

她聽到車子發動的聲音,還有酒店工作人員的指引聲。

這個時間,難道……

他還沒走?

舒澄下床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透過窗子,果然看到段敘的車在值班人員的指引下開到了另一側臨時停車位。

她把正在充電的手機拔下來,給段敘發了一條消息。

舒澄:【怎麽還沒走?】

從她下車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十分鐘。

舒澄所在的樓層在五層,不高,視角也剛好可以看到駕駛位的男人拿起手機,暗瑩的屏幕在車廂發出幽藍色的光。

下一秒,她收到回覆。

DX:【有點工作要處理。】

舒澄:【這麽晚還要處理工作?】

DX:【嗯,有國外的消息。】

男人似乎放低了椅子,舒澄可以看到的視角又大了一些,她看到他從中央扶手箱裏拿出一盒什麽東西,隨後車窗被降下,一點猩紅出現。

舒澄打字:【大晚上還抽煙。】

DX:【你看得見我?】

他發完這句話,在駕駛位偏頭,似乎在酒店窗戶之間尋找。

舒澄打開窗前裝飾用的氛圍燈。

幽黑的一片窗戶之間,忽地亮起一處。

段敘看到了在光暈中亭立的女孩,夜色隱去了他嘴角的笑,如果舒澄可以看到,就會發現這笑容中帶了些得逞的滿意。

手機一亮。

他的回信。

DX:【沒抽了。】

再看過去,他果然撚滅了煙。

舒澄嘴角彎了彎,【你要處理多久工作?】

DX:【不一定。】

舒澄:【那我先去睡了。】

DX:【好。】

舒澄沒有將窗簾拉嚴,而是留了一個小縫。讓皎潔的月光順著縫隙溜進房間,讓這間黑而靜的房間多了一抹柔亮。

她躺在被子裏,原以為會整夜無眠,可不知是不是知道段敘就在樓下,她心裏的那點因噩夢產生的心悸,竟然逐漸平息。

這次綿羊從1還沒數到100,她的呼吸均勻起來。

夜很長。

酒店值班的工作人員偷偷往外瞄了許多次,那輛價值不菲的黑色轎車還沒有離開的打算。

工作人員以詢問是否需要幫助為理由在車子旁邊晃了幾圈,發現裏面容貌不俗的男人一直在玩手游。

操作還挺漂亮,一局游戲觸發了好幾次五殺。

怎麽有人大半夜不回家在酒店外玩游戲?

這個夜,除了工作人員外,還有兩個人不解。

自從段敘創業後跟大家玩游戲的時間就少得可憐,杜尚蘭許久沒跟段敘一起開黑,本來都打算睡了,老段過來問要不要上分。

除非他是傻子,才拒絕。

齊琢成還從沒從浴缸裏出來,皮膚都泡皺了,一聽到開黑立馬上號。

段敘主玩打野,操作流暢又漂亮,開局六分鐘戰績就達到8-0,對面輔助在公平喊話野王哥哥處不處CP,撒嬌賣萌讓段敘別殺她了。

回應她的是段敘一套連招,3s帶走。

輔助:……

「你家大司命跟個瘋狗似的」

杜尚蘭玩爽了,趁著死亡CD的功夫打字:「我也覺得。」

酣戰六把,連勝。

跟段敘玩游戲特爽,基本上一路順風直推高地,但也有一點不好,就是會失去逆風翻盤的爽感。

杜尚蘭玩的眼睛疼,給段敘發語音,“三點了,還玩嗎?”

段敘看了一眼五層的某個房間,說了句等下。

他點到跟舒澄的聊天界面,‘睡了嗎’三個字已經打出來了,擔心反而會打擾她睡覺,又退出界面,“再玩兩把吧。”

“還玩啊。”杜尚蘭呼叫齊琢成,“老齊你還能行嗎?”

齊琢成完全沒接收到杜尚蘭的求救信號,他贏的正爽,很久沒連勝,哪能輕易下線,“玩啊,怎麽不玩,我跟老杜玩碰見的全都是坑爹隊友,這麽好的機會肯定狠狠上分。”

段敘:“狗,你要是累了先睡吧。”

杜尚蘭用牙簽撐眼皮,“睡雞毛,繼續!”



這一覺舒澄睡得不錯。

以前做了噩夢,再想入睡總是很艱難,沒想到昨晚竟然中間一次都沒醒過,她是被刺眼的陽光照在眼皮上熱醒的。

鄧曲今天在私人飯館約見四位客戶。

想到今天又要喝酒,舒澄特地在酒店叫了一個很豐盛的早餐。

堿水面包、煎牛肉、水煮青菜。

還有一個煎蛋。

光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吃過早餐,她將為數不多的行李用箱子打包好,跟同城物流約好上門時間,打算直接把東西寄到花園小區。

一切處理好,她打車前往公司。

鄧曲通常會在十點左右到公司,在之前舒澄需要將他一天的行程和工作再梳理清楚,她時間捏算很準,基本上梳理好,鄧曲人也到了。

下午公司內部事物處理完畢,二人前往飯館。

客戶還沒來,鄧曲點了一壺熱茶,“昨天幾點到家的?”

“十二點多。”

“今天還要喝酒,提前吃東西了吧?”鄧曲問。

舒澄點頭,“吃過了。”

“嗯,一會兒那個叫李常德,酒量很好,你有點準備。”

“好。”

鄧曲還想再說什麽,嘴唇動了動,看了看舒澄的軟綢襯衫和淺色牛仔褲,沒說。

四位客戶幾分鐘後陸續到齊,舒澄早就提前打探好這幾位的口味,點了十幾道菜,都很合他們的胃口。

飯吃的差不多,服務生開始上酒。

幾位老板也帶著隨從,席間除了舒澄,還有一位女性,就坐在李常德身邊,席間經常給他夾菜,兩個人眉來眼去,關系不一般。

剛才明明說是秘書來著。

不該看的,舒澄不去看。

她起身給幾人倒酒。

酒過三巡,大家都有些微醺,生意場上的正事才開始談。

鄧曲端著酒杯,“各位老哥都知道我對人工智能這塊很感興趣吧。”

“自然。”說話的這個人長得瘦,但啤酒肚很大,姓醜,長得也醜,“咱們都知道鄧老板年輕有為,人工智能是這兩年最大的風口了。”

“不知道大家對意享天使路演上提到的‘成長’方案怎麽看?”鄧曲問。

醜老板跟李常德交換眼神,前者開口:“這技術很新,你看現在智能家居多火,大家都喜歡那種能對話的東西,哈哈你說這年月人和人之間手機溝通多方便,怎麽現在的人反而都去找機器人說話了,前一陣闊樂的那個助手,語音對話不是火了一陣嗎。”

闊樂公司是做智能家具的企業,新推出來一款高性價比電視,可有消費者連線電視的智能語音助手後發現在問它什麽電視性價比最高時,自己家的智能助手說出的品牌居然是競爭對手,鬧了一通笑話。

“那都是程序員設置好了問題庫,沒意思。”鄧旭夾了一塊酥肉,“還是意享的成長系統,比較有意思。”

“那是。”李常德道,“同樣都是人工智能,他們那個系統能讓載體生出自由意志,而且自己還能擴充學習,最主要真做出來效率比現在市場上同類提升了50%,多恐怖的數字啊,這種東西要是用在智能家居裏,那可太有意思了。”

“所以李老板挺有意向?”鄧曲笑問。

李常德哈哈笑,“別說我了,在座各位都挺有興趣的吧,他那個技術可不光能以家具為載體,甚至還能放到游戲裏,醜老板的乙女游戲不正苦於消費者說套路化嗎。”

“想法很好,演示也很好。”席間另一位老板開口,這人是光頭,姓劉,“只是要完善到落地,還要經過很久打磨,到時候市場上出現多少競品都不知道,這個想法意享也不是全球獨一家,我記得美國有一家機器人公司就研制出來了吧?兩三年還是原地踏步,燒了多少錢?”

這話一出,桌上幾位老板都沈默了。

要說有實力的,唯有智想一家。

智想旗下產業眾多,從智能電器到智能汽車,再到大型手游,全有涉獵。

鄧曲笑了笑,“我就不繞彎子了,這個技術我很喜歡。”

“你們不是都聯系上,打算合作了嗎。”李常德吃口肉。

“我想收購。”

話如驚雷,老板們面面相覷。

智想說收購,那就是要獨享。

“做生意嘛,全憑本事,那你收購嘍。”李常德端酒杯樂,“看來是那個年輕人耳朵硬嘛,到讓鄧老板轉了個彎來找我們幾個了。”

這四位,是宜寧四個領域的領軍企業,也最有可能跟意享合作的企業。

掐斷了這四條路,意享想要自己研發的路就被又掐斷了大半。

鄧曲想耗死意享。

舒澄低眸,鄧曲酒杯見底,她給他倒滿。

鄧曲配合著笑,“是呀,我希望四位老板可以放下意享這塊胚子還沒烤好的蛋糕,當然了,作為補償,我們智想也有自己的誠意。”

鄧曲報出了一個難以抗拒的年框。

幾位老板都是賺快錢的,市場火什麽就跟風什麽,哪有那個時間和心氣投資。原本被意享50%的節約率打動的那點心思,此刻已不剩多少。

反正現在也沒耽誤他們賺錢,誰知道意享什麽時候能研發出來?難道要因為這遙遙無期的時間,放棄智想伸出來的橄欖枝?

大家都不傻。

裏面的話事人,也是四家公司裏實力最強的李常德舉起空掉的酒杯,對鄧曲瞇眼笑,“舒秘書,你看我這杯子裏的酒都喝完了,接下來還怎麽談?”

李常德的眼睛又賊又油滑,從舒澄領口的蝴蝶結看到她胸前的曲線,大拇指和食指捏著杯沿,沖鄧曲一笑。

身旁的女秘書偷著剜了舒澄一眼。

舒澄覺得自己被他那惡心的目光侵-犯了,巴不得立刻把酒瓶砸到他頭上。

鄧曲嘴角僵硬一瞬,握著酒杯的手用力,面上卻笑得平和,扭頭催促。

“舒澄,沒聽見嗎?”

“李老板的酒喝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