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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澄在衛生間幹嘔，她明明喝了很多，可一點也吐不出來。
她擰開水龍頭，用冰水瘋狂沖淋自己的手背，另只手用力的揉搓，直到通紅也沒撒開。
狠狠按了一大泵洗手液，刺鼻的香味也沒能壓掉她心裏的惡心。
洗不掉手臂上殘留的油膩感。
仿佛那雙黝黑肥厚的手還停留在上面，她用力揉搓，指甲將手背劃傷，血珠從傷口滲出來，被洗手液的泡沫刺激得生疼。
身後有女生排隊用洗手池。
舒澄沖掉泡沫，扯了兩張紙巾擦手，將位置讓出來。
今天的襯衫袖子很長，袖口處系著抽繩，舒澄將繩子解開，讓袖子可以蓋住手背的傷痕。
走出衛生間，本該去結賬，然後繼續回到屋裏陪笑，可她看著走廊盡頭的露臺，那裏樹影搖曳，看起來舒適又自由。
她腳尖轉了一個方向。
走進露臺，臨近三月晚上的風沒有一開始那麽生硬。
可舒澄穿的少，襯衫還是絲綢質地，被風一吹貼在身上冰冰涼的。
她搓搓肩膀，想著要不還是先回去吧。這時，從她身後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煙味，私人酒莊禁煙，也只有走廊盡頭這個露臺可以抽煙。
舒澄揉了一下鼻尖，她不喜歡二手煙，更促使她離開。
一轉頭，她看到了站在角落的男人。
男人穿著白襯衫，被夜色覆蓋上一層暗淡的灰，深色長褲，腰間一條同色的金屬鎖扣皮帶，將他的精瘦的腰線十分明顯地勾勒出來。
這麽涼的風，他還挽著袖子。
冷玉一般的手腕處，帶著一塊與夜同色的表。
如果不是他指尖那點明滅的猩紅，整個畫畫還是非常養眼的。
段敘偏頭，“好巧啊。”
舒澄盯著他手裏的煙，想的卻是：他煙癮是不是還挺大的？從重逢以來就被她撞見三次抽煙了，可平時怎麽沒覺得他身上有什麽煙味。
“小煙槍。”舒澄皺著鼻子，回應他的招呼。
段敘楞了一下，“我幾個月才抽一包。”
舒澄才不聽他狡辯，她上前把段敘手裏還剩了一半的煙搶走，淡淡的煙草香縈繞在她鼻尖，她聞了聞，怎麽還是薄荷味的？
“一年一包也是抽煙，煙是什麽好東西。”舒澄把煙頭撚滅在垃圾桶，“不知道抽煙會把人抽臭嗎，到時候你手指上的味道洗都洗不掉。”
就像她舅舅一樣，常年夾煙的兩根手指又黑又黃，嘴裏的煙味怎麽刷都刷不到，客廳的墻更是被熏成了黃色的，湊近就能聞到煙味。
“奧。”段敘抱著手臂，沖舒澄附身，“那姐姐的意思是，我現在是香的？”
幽沈的香味侵襲空氣，將風中的那一絲煙草味盡數攆走，霸占地攻占舒澄的鼻尖。
他嘴裏是清新的薄荷香，全然沒有舒澄討厭的味道。
很不想承認，但他真的很香。
也不知道用的什麽牌子的沐浴露，居然這麽持久。
舒澄伸手推他肩膀，“少得瑟。”
順滑的袖口在她動作下滑倒手腕之下，帶著劃痕的手背映入段敘眼簾。
他捉住舒澄想要收回的手，看著上面的傷痕，“怎麽回事？”
“洗手有點太用力了。”舒澄把手抽出來，在外面待的太久，再不回去沒辦法交代，她說，“我還有客戶在，先不跟你說了。”
“真是洗的？”
“那還能有誰到我手背上特地劃一下？”舒澄笑了一下，“真走了。”
行至門口，舒澄又轉身，食中兩指隔空點了點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段敘的方向，兇巴巴道：“別再讓我看到你抽煙，不然告訴你姐。”
說完，女孩似乎覺得自己剛才故作兇狠的樣子很能震懾人。
卻不知道在段敘眼中，像一只圓腮呲牙的撒嬌奶貓一樣可愛，他啞然失笑，把兜裏的煙盒扔進垃圾桶。
他沒說，當初他第一盒煙，就是段斐扔過來的。
回到包廂，李常德的身影已經不在。
其他幾位老板也在同行人的攙扶下有了退席的意思。
舒澄又送他們出門上車。
再回來，鄧曲靠在椅子上一臉疲憊，今天為了讓李常德松口，也喝了好幾瓶酒，他半睜開眼睛，看到舒澄進門，啞著嗓子道：“你這個衛生間去的有點久。”
“沒想到你們結束的這麽快。”
離開前，李常德已經喝空了她五瓶酒，外加半瓶飛天茅臺，舌頭還沒大。舒澄以為今天這場飯局會吃到後半夜，所以在廁所呆了很久，後面又去露臺偶遇段敘。
加起來也有半個小時。
擱在平時她不會犯這種失誤，只把鄧曲一個人留在酒桌。
可今天那只肥豬把手停在她手臂上，還很惡心的上下搓摸，期間有幾次她雖然躲避及時，李常德的手還是不可避免碰到了她的臀。
很惡心。
所以不想呆。
“今天你受委屈了。”鄧曲道，“不過事情談下來了，你的犧牲是值得的。”
舒澄沒說話。
一進到這個房間，她身上被李常德碰過的地方就隱隱發燙，燙得她渾身起雞皮疙瘩，燙得她惡心想吐。
“生氣了？”鄧曲睜開眼睛，原本的內雙擠出一個很明顯的雙眼皮褶子，“這次回美國，我就升你做一組的leader。”
這是鄧曲補償人的方式。
舒澄卻有點想笑，自己的手、胳膊還有屁股挺值錢的，竟然可以換來一個leader的崗位。
她不喜歡這樣的交易，感覺自己變成了可以被明碼標價的貨品，語氣有點冷，“不用。”
鄧曲看著她，停了時間秒鐘，從椅子上站起來，腳步虛浮，他支著桌面，手指卻碰到上面撒出來的酒水。
他表情嫌棄的抽出紙巾擦拭，“別任性，舒澄。”
“你以為我不覺得他惡心？你知道我想培養你，別讓我失望。”
舒澄低頭。
“美國的位置，給你留著。”
不容舒澄拒絕，鄧曲已經順手拿起舒澄搭在椅背的外套沖她走過來，“走快點，不然你還想繼續跟李常德喝？”
舒澄沒反應過來就被鄧曲推著離開包廂。
鄧曲的車就停在門外，他讓她一起上車，送她回酒店。
舒澄拒絕，說自己打車就好。
鄧曲看著她，這次沒有輕易放棄，表情裏帶著執拗。
舒澄只好跟他一起上車。
私人酒莊男士衛生間。
李常德從蹲坑出來，兩條腿都蹲到打晃，他顫顫巍巍走到小便池前，跟旁邊等著的男助理說，“燕燕呢？”
“馬秘書在門外等你。”男助理在外面聞了五分鐘李常德的排洩，又怕他體型大蹲不住，倒在地上後面拿自己開涮，一直忍著惡心沒敢走。
“哼，算她聽話。”李常德抖了抖，色溜溜道，“鄧曲那個秘書，好不好看？”
男助理：“好看。”
二人在裏面如廁區，誰都沒註意到洗手池進來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聽到他們討論的內容，停下洗手的動作。
“呵呵好看吧。”李常德的手指仿佛還殘留著那股馨香的軟膩，“那小手可滑了，比馬燕燕的還嫩，果然還是得找年輕的，馬燕燕麽，歲數到底有點大了。”
男助理不喜歡李常德這幅言論，提醒，“她畢竟是鄧曲的秘書長，李總你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不好個屁。”李常德罵他，“你懂個六，你看今天我讓她給我倒酒，鄧曲說話了嗎？他現在得求著我，他生怕我在其中給他插手，一會兒回去我就讓舒秘書坐我大腿上餵我喝酒，你看鄧曲敢說一個不？”
男助理挨罵，低頭抿嘴。
李常德今天揩了一頓油，又被人當大爺供著，心情很好，不跟助理計較，系上褲腰帶，大發善心：“一會兒讓你也摸一下他秘書的屁股，可彈了，那手感嘖嘖嘖真是便宜了鄧曲，人模狗樣養了一群年輕的女秘書，表面君子誰知道背地裏玩的花不花。”
“……我就不用了李總。”
“瞧你那個膽子。”
李常德走出如廁區，看到一個人站在水池旁邊，慢條斯理地用紙巾擦拭手指。
他腦袋暈了看不清，可男助理卻看清了，站在水池旁那個男人擦幹凈手後，正慢悠悠將腕表摘下，揣進兜裏。
男人眉眼深邃俊朗，眼神卻淩厲如刀，周身氣質陰戾，擺明沖著李常德來的。
按理說，他身為助理應該出言提醒。
可男助理今天突然想當個啞巴，他放慢腳步，跟在李常德身後，特地拉開點距離。
李常德揮手趕人，“洗完了怎麽還不走。”
他轉頭跟助理說：“這破酒莊還人均2w呢，連洗手池都只有一個，還全是蹲坑，什麽垃圾……你離我那麽遠幹什麽？”
男助理低眉順眼，裝作往前的意思。
他看到男人往後退了兩步，冷勾著唇，伸手就把衛生間的酒紅色木門關上了。
哢嚓——
在門外馬燕燕還沒反應過來時，門鎖已落。
李常德這才覺得不對，“你鎖門弄啥？”
“弄你。”
男人將袖子又往上挽了半寸，趁李常德沒反應過來，捏住他肥厚的手背就往後狠別。
頓時一聲殺豬般的嚎叫響起。
馬燕燕瘋狂拍門，“李總，李總你沒事吧？”
“兄、兄弟，我沒惹你吧。”李常德呲牙咧嘴，另只手不本分地沖後方瘋狂擺動，想讓男助理上前幫忙。
男助理立刻抱頭縮在角落，“別打我別打我。”
李常德心裏大罵廢物。
“你這樣的貨色，也配碰她？”男人一拳砸在李常德臉上，一拳下去他鼻子頓時湧出鮮血，再一拳下去眼眶深青。
李常德疼的哦啊嗷大叫，直到人中附近被男人狠砸了一拳，才張不開麻木的嘴唇，嗚嗚求饒，口水橫流。
男人的拳頭像陰天的暴雨，不要錢似的往李常德身上落。
他要是想跑，後脖領子被男人輕巧地拎住，又是一頓暴打，處處見肉，聲聲砸骨，聽的瘆人。
他跑也不敢跑，狼狽地躲避男人的攻擊。
“……別、別打了……你給你錢！一萬？？”
“嗷嗷嗷嗷不不，我給你十萬！！！十萬！！！別、別打了……”
男人拎著他的後頸，將他提到自己嘴邊，陰狠道，“我給你一百萬，剁你一只手，行麽？”
李常德差點被嚇尿。
連連搖頭，要不是自己被男人拎著，估計早跪下求饒了。
紅黃綠紫在他臉上色彩紛呈——黃色是他流出來的鼻涕。
臟死了。
男人將他按在水池處，打開水龍頭，調到最冷那一節，讓鎮骨的涼水灌入他的眼睛、耳朵和鼻腔。
李常德掙紮恐懼，“咕嚕嚕嚕……你要……咕嚕嚕……殺人嗎？”
男人像沒聽見，死死地按著他的頭，青筋從他手背凸起，用了狠勁。
男助理從一開始的看戲幸災樂禍變得也有點害怕，不會真的殺人吧？那他算不算消極抵抗？能不能是幫兇啊？
他弱弱出聲，“再……再灌下去，真死了……”
男人冷眼瞥過去，男助理立刻噤聲。
門外馬燕燕叫來工作人員，跟著一起敲門詢問。
李常德又被灌到接近窒息兩三次，仿佛從鬼門關反覆橫跳，他腿早軟了，要不是剛解決完腸子裏的存貨，此刻肯定全都交代在□□裏。
“求……求……”
“大哥……大……哥……”
刷——
他的頭被拎起，終於離開了讓他窒息的水池。
李常德此時看清了對面的人，沒見過，很面生，長這麽帥難道是馬燕燕的姘頭？馬燕燕應該找不到這種層次的姘頭。
他剛才打自己那句話是什麽來著？碰她？
難道是舒澄？
門外敲門聲越來越大，一直沒有回應，工作人員直接用鑰匙把門打開。
一進來，看到裏面的場景，呆住了。
男助理眼疾手快從縫隙跑出來。
門被打開，李常德有了底氣，料男人不敢再對他怎麽樣，“我要報警！燕燕趕緊打110，我要讓他牢底坐穿！”
馬燕燕看著兩只鼻孔血流如註，嘴巴腫成香腸，滿臉沒一塊好皮膚，一張口好像門牙還掉了一顆的李常德，嚇得嗚咽一聲，立刻拿出手機要報警。
“報警吧。”
“順便我也把李總這位，秘書。發給李總的老婆，聽說你老婆脾氣挺不好的，是吧？”
馬燕燕按下撥通鍵的手停了。
李常德家裏的母老虎大家都知道，發起瘋來不管天不管地的，之前李常德那個小三，就是被她開車撞斷了一條腿。
她可憐巴巴看向李常德。
李常德氣得直翻白眼，明顯感覺到臉上各個部分以肉眼可觀察到的速度腫起來。
“你認識我？”
“認識啊，利居的李總麽。”男人把自己的名片塞到李常德碎裂的領口，“報警隨意，至於李總身上這些傷，我也全都負責到底，你隨時聯系我。”
他像掃灰似的拍了拍李常德的肩膀，狠笑著。
口吻不以為意。
“好啊好啊真以為我怕了那母老虎不敢報警是吧，你等著！”李常德扯起名片，看到上面的名字，一下子萎了。
他難以相信地看了一眼剛才給他一頓暴揍的男人，“你就是段敘？”
意享的老板。
昨天剛通過手底下的人來找自己要談合作，今天就在衛生間給自己一頓打。
“你為了一個女的，咱們合作完全沒可能了！”
“正好。”段敘漫不經心瞥過一眼，“跟你這種人合作，我嫌臟。”
李常德氣個倒仰。
…
商務保姆車寬敞，舒澄坐在自己的位置，雙手放在膝蓋前，一路上一言未發。
今天鄧曲情緒不佳，司機很有眼色的沒放音樂，車廂內十分安靜。
鄧曲撇頭掃視一番舒澄，她臉上的淡妝依舊完整無暇，只絲綢襯衫的袖口不知什麽時候松散開了，不像她平時的風格。
“袖子開了。”
舒澄手動了一下，並沒系上。
她動作細微，如果不是鄧曲一直看著她的袖口，還真發現不了她手背上一閃而過的傷痕。
他大概知道是怎麽弄的，“這是最後一次，我可以跟你保證。”
舒澄笑了笑，“不會的，鄧總。”
這不會是最後一次。
她了解鄧曲的為人，利益至上，不會把員工的死活放在眼裏，哪怕私交再好，也不會。她還沒有那麽不自量力。
鄧曲不說話了。
車廂內氣氛明顯降下來，司機大氣也不敢出。
直到舒澄下車後，車內才響起一陣突兀的電話鈴，打破泥潭一樣的靜。
鄧曲將手機摸出來，看到備註後厭惡的神情一身而過，等了幾聲才接起。
“餵？”
“李總啊，您是去衛生間了啊，你看這事情鬧的，我看你們三個都走了，還以為你們撤了呢，沒有您我跟其他三位老板也沒什麽多說的，就都走了。”
“這次真是對不住了，下次，下次就咱們倆，肯定給你陪好了，怎麽樣？”
“行，好。”
電話掛斷。
車廂再次陷入安靜。
司機嘴唇蠕動，小聲開口：“鄧總，你剛才怎麽不跟舒秘書解釋一下？要不是你，酒局到現在還不能結束呢。”
鄧曲拋來嚴肅一眼。
司機立馬閉嘴。
得。
老板沒長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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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不掉手臂上殘留的油膩感。
仿佛那雙黝黑肥厚的手還停留在上面，她用力揉搓，指甲將手背劃傷，血珠從傷口滲出來，被洗手液的泡沫刺激得生疼。
身後有女生排隊用洗手池。
舒澄沖掉泡沫，扯了兩張紙巾擦手，將位置讓出來。
今天的襯衫袖子很長，袖口處系著抽繩，舒澄將繩子解開，讓袖子可以蓋住手背的傷痕。
走出衛生間，本該去結賬，然後繼續回到屋裏陪笑，可她看著走廊盡頭的露臺，那裏樹影搖曳，看起來舒適又自由。
她腳尖轉了一個方向。
走進露臺，臨近三月晚上的風沒有一開始那麽生硬。
可舒澄穿的少，襯衫還是絲綢質地，被風一吹貼在身上冰冰涼的。
她搓搓肩膀，想著要不還是先回去吧。這時，從她身後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煙味，私人酒莊禁煙，也只有走廊盡頭這個露臺可以抽煙。
舒澄揉了一下鼻尖，她不喜歡二手煙，更促使她離開。
一轉頭，她看到了站在角落的男人。
男人穿著白襯衫，被夜色覆蓋上一層暗淡的灰，深色長褲，腰間一條同色的金屬鎖扣皮帶，將他的精瘦的腰線十分明顯地勾勒出來。
這麽涼的風，他還挽著袖子。
冷玉一般的手腕處，帶著一塊與夜同色的表。
如果不是他指尖那點明滅的猩紅，整個畫畫還是非常養眼的。
段敘偏頭，“好巧啊。”
舒澄盯著他手裏的煙，想的卻是：他煙癮是不是還挺大的？從重逢以來就被她撞見三次抽煙了，可平時怎麽沒覺得他身上有什麽煙味。
“小煙槍。”舒澄皺著鼻子，回應他的招呼。
段敘楞了一下，“我幾個月才抽一包。”
舒澄才不聽他狡辯，她上前把段敘手裏還剩了一半的煙搶走，淡淡的煙草香縈繞在她鼻尖，她聞了聞，怎麽還是薄荷味的？
“一年一包也是抽煙，煙是什麽好東西。”舒澄把煙頭撚滅在垃圾桶，“不知道抽煙會把人抽臭嗎，到時候你手指上的味道洗都洗不掉。”
就像她舅舅一樣，常年夾煙的兩根手指又黑又黃，嘴裏的煙味怎麽刷都刷不到，客廳的墻更是被熏成了黃色的，湊近就能聞到煙味。
“奧。”段敘抱著手臂，沖舒澄附身，“那姐姐的意思是，我現在是香的？”
幽沈的香味侵襲空氣，將風中的那一絲煙草味盡數攆走，霸占地攻占舒澄的鼻尖。
他嘴裏是清新的薄荷香，全然沒有舒澄討厭的味道。
很不想承認，但他真的很香。
也不知道用的什麽牌子的沐浴露，居然這麽持久。
舒澄伸手推他肩膀，“少得瑟。”
順滑的袖口在她動作下滑倒手腕之下，帶著劃痕的手背映入段敘眼簾。
他捉住舒澄想要收回的手，看著上面的傷痕，“怎麽回事？”
“洗手有點太用力了。”舒澄把手抽出來，在外面待的太久，再不回去沒辦法交代，她說，“我還有客戶在，先不跟你說了。”
“真是洗的？”
“那還能有誰到我手背上特地劃一下？”舒澄笑了一下，“真走了。”
行至門口，舒澄又轉身，食中兩指隔空點了點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段敘的方向，兇巴巴道：“別再讓我看到你抽煙，不然告訴你姐。”
說完，女孩似乎覺得自己剛才故作兇狠的樣子很能震懾人。
卻不知道在段敘眼中，像一只圓腮呲牙的撒嬌奶貓一樣可愛，他啞然失笑，把兜裏的煙盒扔進垃圾桶。
他沒說，當初他第一盒煙，就是段斐扔過來的。
回到包廂，李常德的身影已經不在。
其他幾位老板也在同行人的攙扶下有了退席的意思。
舒澄又送他們出門上車。
再回來，鄧曲靠在椅子上一臉疲憊，今天為了讓李常德松口，也喝了好幾瓶酒，他半睜開眼睛，看到舒澄進門，啞著嗓子道：“你這個衛生間去的有點久。”
“沒想到你們結束的這麽快。”
離開前，李常德已經喝空了她五瓶酒，外加半瓶飛天茅臺，舌頭還沒大。舒澄以為今天這場飯局會吃到後半夜，所以在廁所呆了很久，後面又去露臺偶遇段敘。
加起來也有半個小時。
擱在平時她不會犯這種失誤，只把鄧曲一個人留在酒桌。
可今天那只肥豬把手停在她手臂上，還很惡心的上下搓摸，期間有幾次她雖然躲避及時，李常德的手還是不可避免碰到了她的臀。
很惡心。
所以不想呆。
“今天你受委屈了。”鄧曲道，“不過事情談下來了，你的犧牲是值得的。”
舒澄沒說話。
一進到這個房間，她身上被李常德碰過的地方就隱隱發燙，燙得她渾身起雞皮疙瘩，燙得她惡心想吐。
“生氣了？”鄧曲睜開眼睛，原本的內雙擠出一個很明顯的雙眼皮褶子，“這次回美國，我就升你做一組的leader。”
這是鄧曲補償人的方式。
舒澄卻有點想笑，自己的手、胳膊還有屁股挺值錢的，竟然可以換來一個leader的崗位。
她不喜歡這樣的交易，感覺自己變成了可以被明碼標價的貨品，語氣有點冷，“不用。”
鄧曲看著她，停了時間秒鐘，從椅子上站起來，腳步虛浮，他支著桌面，手指卻碰到上面撒出來的酒水。
他表情嫌棄的抽出紙巾擦拭，“別任性，舒澄。”
“你以為我不覺得他惡心？你知道我想培養你，別讓我失望。”
舒澄低頭。
“美國的位置，給你留著。”
不容舒澄拒絕，鄧曲已經順手拿起舒澄搭在椅背的外套沖她走過來，“走快點，不然你還想繼續跟李常德喝？”
舒澄沒反應過來就被鄧曲推著離開包廂。
鄧曲的車就停在門外，他讓她一起上車，送她回酒店。
舒澄拒絕，說自己打車就好。
鄧曲看著她，這次沒有輕易放棄，表情裏帶著執拗。
舒澄只好跟他一起上車。
私人酒莊男士衛生間。
李常德從蹲坑出來，兩條腿都蹲到打晃，他顫顫巍巍走到小便池前，跟旁邊等著的男助理說，“燕燕呢？”
“馬秘書在門外等你。”男助理在外面聞了五分鐘李常德的排洩，又怕他體型大蹲不住，倒在地上後面拿自己開涮，一直忍著惡心沒敢走。
“哼，算她聽話。”李常德抖了抖，色溜溜道，“鄧曲那個秘書，好不好看？”
男助理：“好看。”
二人在裏面如廁區，誰都沒註意到洗手池進來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聽到他們討論的內容，停下洗手的動作。
“呵呵好看吧。”李常德的手指仿佛還殘留著那股馨香的軟膩，“那小手可滑了，比馬燕燕的還嫩，果然還是得找年輕的，馬燕燕麽，歲數到底有點大了。”
男助理不喜歡李常德這幅言論，提醒，“她畢竟是鄧曲的秘書長，李總你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不好個屁。”李常德罵他，“你懂個六，你看今天我讓她給我倒酒，鄧曲說話了嗎？他現在得求著我，他生怕我在其中給他插手，一會兒回去我就讓舒秘書坐我大腿上餵我喝酒，你看鄧曲敢說一個不？”
男助理挨罵，低頭抿嘴。
李常德今天揩了一頓油，又被人當大爺供著，心情很好，不跟助理計較，系上褲腰帶，大發善心：“一會兒讓你也摸一下他秘書的屁股，可彈了，那手感嘖嘖嘖真是便宜了鄧曲，人模狗樣養了一群年輕的女秘書，表面君子誰知道背地裏玩的花不花。”
“……我就不用了李總。”
“瞧你那個膽子。”
李常德走出如廁區，看到一個人站在水池旁邊，慢條斯理地用紙巾擦拭手指。
他腦袋暈了看不清，可男助理卻看清了，站在水池旁那個男人擦幹凈手後，正慢悠悠將腕表摘下，揣進兜裏。
男人眉眼深邃俊朗，眼神卻淩厲如刀，周身氣質陰戾，擺明沖著李常德來的。
按理說，他身為助理應該出言提醒。
可男助理今天突然想當個啞巴，他放慢腳步，跟在李常德身後，特地拉開點距離。
李常德揮手趕人，“洗完了怎麽還不走。”
他轉頭跟助理說：“這破酒莊還人均2w呢，連洗手池都只有一個，還全是蹲坑，什麽垃圾……你離我那麽遠幹什麽？”
男助理低眉順眼，裝作往前的意思。
他看到男人往後退了兩步，冷勾著唇，伸手就把衛生間的酒紅色木門關上了。
哢嚓——
在門外馬燕燕還沒反應過來時，門鎖已落。
李常德這才覺得不對，“你鎖門弄啥？”
“弄你。”
男人將袖子又往上挽了半寸，趁李常德沒反應過來，捏住他肥厚的手背就往後狠別。
頓時一聲殺豬般的嚎叫響起。
馬燕燕瘋狂拍門，“李總，李總你沒事吧？”
“兄、兄弟，我沒惹你吧。”李常德呲牙咧嘴，另只手不本分地沖後方瘋狂擺動，想讓男助理上前幫忙。
男助理立刻抱頭縮在角落，“別打我別打我。”
李常德心裏大罵廢物。
“你這樣的貨色，也配碰她？”男人一拳砸在李常德臉上，一拳下去他鼻子頓時湧出鮮血，再一拳下去眼眶深青。
李常德疼的哦啊嗷大叫，直到人中附近被男人狠砸了一拳，才張不開麻木的嘴唇，嗚嗚求饒，口水橫流。
男人的拳頭像陰天的暴雨，不要錢似的往李常德身上落。
他要是想跑，後脖領子被男人輕巧地拎住，又是一頓暴打，處處見肉，聲聲砸骨，聽的瘆人。
他跑也不敢跑，狼狽地躲避男人的攻擊。
“……別、別打了……你給你錢！一萬？？”
“嗷嗷嗷嗷不不，我給你十萬！！！十萬！！！別、別打了……”
男人拎著他的後頸，將他提到自己嘴邊，陰狠道，“我給你一百萬，剁你一只手，行麽？”
李常德差點被嚇尿。
連連搖頭，要不是自己被男人拎著，估計早跪下求饒了。
紅黃綠紫在他臉上色彩紛呈——黃色是他流出來的鼻涕。
臟死了。
男人將他按在水池處，打開水龍頭，調到最冷那一節，讓鎮骨的涼水灌入他的眼睛、耳朵和鼻腔。
李常德掙紮恐懼，“咕嚕嚕嚕……你要……咕嚕嚕……殺人嗎？”
男人像沒聽見，死死地按著他的頭，青筋從他手背凸起，用了狠勁。
男助理從一開始的看戲幸災樂禍變得也有點害怕，不會真的殺人吧？那他算不算消極抵抗？能不能是幫兇啊？
他弱弱出聲，“再……再灌下去，真死了……”
男人冷眼瞥過去，男助理立刻噤聲。
門外馬燕燕叫來工作人員，跟著一起敲門詢問。
李常德又被灌到接近窒息兩三次，仿佛從鬼門關反覆橫跳，他腿早軟了，要不是剛解決完腸子裏的存貨，此刻肯定全都交代在□□裏。
“求……求……”
“大哥……大……哥……”
刷——
他的頭被拎起，終於離開了讓他窒息的水池。
李常德此時看清了對面的人，沒見過，很面生，長這麽帥難道是馬燕燕的姘頭？馬燕燕應該找不到這種層次的姘頭。
他剛才打自己那句話是什麽來著？碰她？
難道是舒澄？
門外敲門聲越來越大，一直沒有回應，工作人員直接用鑰匙把門打開。
一進來，看到裏面的場景，呆住了。
男助理眼疾手快從縫隙跑出來。
門被打開，李常德有了底氣，料男人不敢再對他怎麽樣，“我要報警！燕燕趕緊打110，我要讓他牢底坐穿！”
馬燕燕看著兩只鼻孔血流如註，嘴巴腫成香腸，滿臉沒一塊好皮膚，一張口好像門牙還掉了一顆的李常德，嚇得嗚咽一聲，立刻拿出手機要報警。
“報警吧。”
“順便我也把李總這位，秘書。發給李總的老婆，聽說你老婆脾氣挺不好的，是吧？”
馬燕燕按下撥通鍵的手停了。
李常德家裏的母老虎大家都知道，發起瘋來不管天不管地的，之前李常德那個小三，就是被她開車撞斷了一條腿。
她可憐巴巴看向李常德。
李常德氣得直翻白眼，明顯感覺到臉上各個部分以肉眼可觀察到的速度腫起來。
“你認識我？”
“認識啊，利居的李總麽。”男人把自己的名片塞到李常德碎裂的領口，“報警隨意，至於李總身上這些傷，我也全都負責到底，你隨時聯系我。”
他像掃灰似的拍了拍李常德的肩膀，狠笑著。
口吻不以為意。
“好啊好啊真以為我怕了那母老虎不敢報警是吧，你等著！”李常德扯起名片，看到上面的名字，一下子萎了。
他難以相信地看了一眼剛才給他一頓暴揍的男人，“你就是段敘？”
意享的老板。
昨天剛通過手底下的人來找自己要談合作，今天就在衛生間給自己一頓打。
“你為了一個女的，咱們合作完全沒可能了！”
“正好。”段敘漫不經心瞥過一眼，“跟你這種人合作，我嫌臟。”
李常德氣個倒仰。
…
商務保姆車寬敞，舒澄坐在自己的位置，雙手放在膝蓋前，一路上一言未發。
今天鄧曲情緒不佳，司機很有眼色的沒放音樂，車廂內十分安靜。
鄧曲撇頭掃視一番舒澄，她臉上的淡妝依舊完整無暇，只絲綢襯衫的袖口不知什麽時候松散開了，不像她平時的風格。
“袖子開了。”
舒澄手動了一下，並沒系上。
她動作細微，如果不是鄧曲一直看著她的袖口，還真發現不了她手背上一閃而過的傷痕。
他大概知道是怎麽弄的，“這是最後一次，我可以跟你保證。”
舒澄笑了笑，“不會的，鄧總。”
這不會是最後一次。
她了解鄧曲的為人，利益至上，不會把員工的死活放在眼裏，哪怕私交再好，也不會。她還沒有那麽不自量力。
鄧曲不說話了。
車廂內氣氛明顯降下來，司機大氣也不敢出。
直到舒澄下車後，車內才響起一陣突兀的電話鈴，打破泥潭一樣的靜。
鄧曲將手機摸出來，看到備註後厭惡的神情一身而過，等了幾聲才接起。
“餵？”
“李總啊，您是去衛生間了啊，你看這事情鬧的，我看你們三個都走了，還以為你們撤了呢，沒有您我跟其他三位老板也沒什麽多說的，就都走了。”
“這次真是對不住了，下次，下次就咱們倆，肯定給你陪好了，怎麽樣？”
“行，好。”
電話掛斷。
車廂再次陷入安靜。
司機嘴唇蠕動，小聲開口：“鄧總，你剛才怎麽不跟舒秘書解釋一下？要不是你，酒局到現在還不能結束呢。”
鄧曲拋來嚴肅一眼。
司機立馬閉嘴。
得。
老板沒長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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