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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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

軍訓下來,舒澄黑了整整兩個度。

早晨她洗臉時,拿下眼鏡後發現鏡腿覆蓋的地方產生了一條明顯的膚色差。她不甚在意,用清水抹了把臉。

現在更要緊的事情是賺生活費。

昨天剛充了200塊錢的飯卡,現在兜裏只剩下一百出頭,這樣下去下個月寢室平攤的水電費都交不出了。

宜大的論壇上有很多帖子,其中不乏一些學長學姐們寫的兼職幹貨貼。

舒澄在上面找到一個家教的工作。

錢不多,一個半小時兩百塊。

位置也遠,從學校到那裏要坐將近兩個小時的公交車。

因為這兩點,這個兼職在網上掛了一周多也沒人問。

舒澄了解過宜大學生做家教的市場價,像她這種低年級的基本上一個小時三百,高年級加倍,如果是研究生或者博士生,再翻倍。

只是她剛開學不到一個月,又急缺錢,所以沒多講價,就同意了。

國慶假期開始,舒澄人生中第一份‘工作’也開始了。她要去當家教的地方,似乎是一個很高檔的小區。所以舒澄特地選了衣櫃裏最拿得出手的一套衣服。

一件高考前黃丹給她新買的白色短袖,還有一條藍色牛仔褲。

帆布包也提前洗過。

兩個小時後,舒澄準時出現在觀潮雲港的小區門外。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如此高級的小區,隔著高大精美的鐵門,舒澄看到裏面郁郁蔥蔥的綠化,裏面的植物她都叫不上名字,卻能感受到門內外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美好的像是另一個世界,好像連灰塵都不會飄進去。

小區管家詢問了她的來意,進到工作室給戶主撥通線內電話。

幾分鐘後,管家帶她進入了這個不染纖塵的世界。

舒澄走了幾步,下意識回頭去看自己踩過的地面,會不會留下腳印。

管家將她帶到戶主門外,按下門鈴,片刻後,緊閉的房門被打開。

房間寬敞明亮,女主人一襲粉色居家服,上下打量了舒澄一眼,“你就是舒澄吧?”

“請進。”

舒澄進門,站在玄關處雙腳不知如何安放。

女主人:“直接進吧,一會兒阿姨會來打掃的。”

舒澄眼觀鼻鼻觀心跟著女主人,進門時她沒有亂看,但只是那匆匆一瞥,就知道這戶人家的客廳就要比她一整個家都要大很多。

女主人停在房門前,“這個就是我女兒的房間。”

聞言,舒澄詫異的神色沒有掩蓋住。

女主人:“怎麽了?”

舒澄如實道:“您,看起來很年輕。”

不是她拍馬屁或者奉承,這位女主人看起來真的很年輕。

而她接的這個兼職,上面有寫教學對象是一位初一的小姑娘。

面前這位女主人,皮膚飽滿緊致,從妝容到發絲都十分精致,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有一個上初中的女兒。說二十出頭也不為過。

沒有人不喜歡被誇年輕,女主人笑了,“謝謝,保養的還可以。”

“你們宜大的學生都這麽會說話?”

舒澄老實道:“我只是講實話。”

女主人笑得更開心了,她敲了敲房門,裏面並未傳來回應。

她搖搖頭,道:“遙遙在裏面,今天第一天你們先熟悉一下吧,如果結束之後雙方覺得合適,我們再溝通後面上課的價格。”

她雖然這麽講,舒澄卻聽出另一番意思。

我女兒很難搞,等你過了她那關再說。

她點點頭,想著再難搞,應該會比舒不凡好一些吧。

女主人在門外說:“遙遙,老師到了,老師要進來了。”

她自己沒進去,對舒澄道:“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就交給你了。舒老師?”

舒澄推開房門,粉嫩的顏色立刻擠進了她的眼睛裏。

她好像推開了某個神秘世界的大門入口,滿眼都是粉色的夢幻泡泡。

一看房間主人就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長大的。

“你別把我地毯踩臟了!”一道嬌厲厲的聲音傳來。

舒澄下意識停住腳步,往下看,自己泛白的球鞋此時離地毯還剩了不到兩米的距離。

“抱歉。”她收回腳,站在原地,“我們在哪裏開始?”

邵遙遙從飄窗上跳下來,“你就是新來的老師?”

“是。”

“你可以在沙發上玩一會兒手機,到時間以後我會跟媽媽說不用你教我。”

舒澄楞了下,這是一個被面試的機會也不給自己。

她說了個好,從包裏掏出隨身帶著的專業書,將帆布包鋪在地上,坐在上面開始看書。

邵遙遙見舒澄不問也不惱,到底是小孩子,沒忍住:“你怎麽不問問我是為什麽?”

舒澄翻到昨晚看到的頁面,頭沒擡,回道:“既然你不想要補課,那想來誰來都一樣,既然不是針對我,我為什麽要問原因呢?”

邵遙遙撿起地上的一個長耳兔子娃娃抱在懷裏,遠遠地打量這位新家教。

記不清這是媽媽找來的第多少位家教。

但這次這位,好像沒有那麽令人討厭?

不會用侵略的目光打量自己的房間,也不會一上來就討好自己,更不會為了在媽媽那裏留下一個好印象而逼自己背英文報紙。

她揪著兔耳朵,瞥到舒澄書頁上夾著的書簽,“這個你是在哪買的?”

舒澄擡頭,順著她的手指,以為她問的是自己手裏的書,“宜大二手交易群淘來的。”

邵遙遙搖頭,“我是問這個書簽。”

“這個?”舒澄碰了下宜大的校徽書簽,“這個是宜大圖書館裏的一位老師送的。”

邵遙遙:“多少錢?你賣給我。”

邵遙遙又重覆一遍:“多少錢?五百夠不夠。”

舒澄被這位不到十三歲的小女孩驚到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這還是她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邵遙遙以為她嫌便宜,咬咬牙,“一千總行了吧?我放假沒有那麽多錢,如果一千不夠你就等我開學以後,我媽媽會給我零花錢,到時候我再補給你。”

舒澄很不想承認,她心動了。

一個書簽,一千塊。都夠她吃一個學期的飯了。

但理智戰勝了沖動,她總不能用這個書簽去坑一個初中生。哪怕是再有錢的初中生,也不行。“不賣。”

“為什麽?!”邵遙遙急了,扯著兔子耳朵。

舒澄註意到地上飄落的塗鴉紙,上面的圖案很眼熟,跟她現在書上夾著的長得很像。

她發現了什麽,“你很喜歡宜大?”

這樣一來,好像能解釋的通,為什麽住在這種高檔小區裏面的有錢人,會找一個宜大的學生來給孩子上課。

明明這種人,不缺請名師一對一的錢。

邵遙遙咬著嘴唇,別過頭不回答。

“喜歡宜大,卻不喜歡上家教課?”舒澄輕聲問。

“你管我。”

“嗯,我確實管不著。”舒澄拿起書簽,“這個應該是宜大圖書館的周邊,只面向宜大自己的學生。”

邵遙遙的目光被舒澄手裏的書簽吸引著,“什麽意思?”

“你不是很想要這個嗎,想玩個游戲嗎?”舒澄跟舒不凡常年鬥智鬥勇,連舒不凡那種暴躁到說不上幾句話就想動手打人的熊孩子她都可以偶爾唬住,眼前這位家教良好只是有點別扭的小姑娘,根本毫無難度。

“你要是贏了,我免費送給你。”

邵遙遙明顯心動,卻還是拘著臉,“免費送,還有這樣的好事?”

“你可以先聽聽,如果覺得劃算再同意。”舒澄放慢語氣,“當然,要是你怕了的話,就算了,我繼續看書。”

邵遙遙切了一聲,“激將法,我才不上當。”

小鬼靈精。

舒澄也沒說什麽,聳聳肩繼續低頭看書。

她雖然看著書頁上的鉛字,註意力卻在一旁的邵遙遙身上。

過了沒多大一會兒,只聽一道稚氣未脫的聲音別扭響起,“你,先說說也行。”

“很簡單,只要達到15分就可以。”

“15分?”邵遙遙走近,“怎麽得?”

舒澄站起身,從包裏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本子。

“這回我能坐在桌子旁邊嗎?”

“可以。”

舒澄坐下,來之前兼職平臺有跟她說過這位學生的基本情況,她針對著整理了一些初中必背的公式,先從最薄弱的數學入手。

她撕下一張紙,在上面寫了一個計算公式,“把這個公式背下來,得一分。”

邵遙遙湊近看了一眼,很眼熟,她哼了一下。

半分鐘後,“背好了。”

舒澄將紙張扣過去,遞給邵遙遙一支筆,“默寫出來。”

邵遙遙擺手,“不需要,我張口就來,2a…2c……”

舒澄看著她,“那這分就算你沒拿到。”

“等一下!”邵遙遙拉開公主椅坐上去,將舒澄扣過去的紙重新翻開,“剛才不算!第一次總得給我一個適應的時間吧!”

她這回一邊看著公式,手指一邊在桌上寫寫畫畫。

依舊是半分鐘後,她胸有成竹扣掉紙,搶過舒澄手裏的筆,隨手抽出一個粉色的本子,刷刷刷幾下就講公式完整地寫了出來。

舒澄掃一眼,“對了。”

“哼。”邵遙遙得意道,“這一分我拿到了吧?”

“算你拿到。”

“然後呢?”

邵遙遙的興趣已經被激發出來,她正等著舒澄說下一步。

舒澄撿過剛才寫公式的那張紙,將裏面abcd代表的意思寫在旁邊,“這回是記住釋義,得一分。”

“簡單的要死。”邵遙遙拿過紙,一邊背釋義一邊道,“一會兒你就會發現自己滿分設置的太低了,有你後悔的。”

就這樣,從公式到釋義,從釋義到計算題,從直接應用到變型應用,邵遙遙不知不覺已經做了十幾道題。

一道比一道順手,等到最後一道題還沒等舒澄將提幹寫完,她就開口:“答案是4,對不對?”

出乎舒澄意料的聰慧,她點點頭,“是4。”

“這是最後一道了。”邵遙遙興奮道,“這道我做對了,15分已經滿了。”

她沖舒澄擡起手,“拿來吧,書簽。”

舒澄看了眼時間,剛好一個半小時。

她將書頁上別著的書簽取下來,放在邵遙遙手心之前,她道:“這個書簽先壓在你這裏,等我去圖書館再領一個,用新的跟你換,可以嗎?”

邵遙遙自然也喜歡新的,她興高采烈接過來,放在手裏觀察了好一陣,“那你可以拿到新的以後再給我呀。”

“答應你了,就要做到。”

這個書簽是舒澄來到宜大以後收到的第一個禮物,她其實舍不得給邵遙遙,但事出從權,邵遙遙都完成了約定,她沒有理由不給。

先給再換是一回事,先不給,又是另一回事。

跟小孩子的約定,也很重要。

舒澄不想不守信。

邵遙遙擡起頭,捧著書簽直楞楞地看著舒澄,突然躲閃眼神,“那、那當然是要做到,畢竟我今天拿了15分。”

她將贏來的書簽放在裝飾盒裏,“別忘了用新的跟我換。”

“好。”舒澄道,“你們小區外面的保安,是可以幫忙送東西上來的吧?”

“保安?你是說管家叔叔嗎?”邵遙遙疑惑,“可以是可以,不過你問這個幹什麽?”

舒澄:“到時我把書簽交給他,讓他幫忙送上來。”

“你自己帶上來就好啊,為什麽要讓他送?”邵遙遙說完,自己也意識到了,一開始是自己主動說不要這位老師給自己上課的。她咬了咬嘴唇跑出房間。

對舒澄來講,不管怎麽說,今天這堂課也算結束了。

不論後續怎麽說,大不了就再重新找兼職。今天這一個半小時也沒算荒廢,這樣一會兒去結今天的課時費,也不會心虛。

她將寫滿公式和試題的紙疊好,放回包裏,確認沒有東西落下後,也走出房間。

女主人在吧臺喝酒,邵遙遙正抱著她的一條腿撒嬌。

舒澄走過去,“你好,今天的課已經結束了。”

“辛苦了,同學。”女主人低頭對邵遙遙溫柔道,“遙遙,今天的老師怎麽樣?”

“還可以。”邵遙遙悶聲道。

女主人歉意一笑,“今天辛苦你來一趟了,你要轉賬還是現金?”

“現金吧。”寢室樓下充飯卡的機器只能支持現金,現金比較方便。

女主人從錢包裏抽出兩張紅色的鈔票遞給舒澄。

舒澄接過來,手指微微顫抖。

這是她第一次,憑自己賺到錢。

以前在家,除了去上學,黃丹從不讓她出門兼職。

有一次她想買一本名師習題集來做,那一本要八十塊,正好附近商場在招聘發傳單的人員,一天下來的工資也是八十。

她便跟黃丹說學校周末補習,實際上是到商場發傳單。

結果正巧碰見了跟朋友一起逛街的黃丹。

那天,黃丹氣得在街上破口大罵,將厚厚的一疊傳單一次又一次扇在她胳膊上,“現在學會撒謊了是不是?是不是?!”

到最後,黃丹用錢包狠狠拍她的額頭,“就這麽缺錢?我每天給你的錢你都用在哪去了?麻痹的擱別人看以為我虐待你,你他媽的在大街上賣慘給誰看?!”

“缺錢不會開口嗎?你是不是沒有嘴,啊???”

當時舒澄就在想,她為什麽不開口。

也許就是不想經歷這樣的情況。

而現在,沒有破口大罵,沒有肢體沖突,她就這樣得到了兩百塊錢。

這麽,輕易。

她道了句謝,走到門口打算離開。

“老師!”邵遙遙在後面喊出聲。

舒澄回頭。

邵遙遙:“下次,是多少分?”



家教的事情就算定了,邵遙遙的母親,也是那位年輕的女主人跟舒澄暫定先上一個學期。

學費也由一個半小時兩百塊漲到了三百。

一周兩節,具體上課時間根據邵遙遙的時間再定,不固定。

這樣的話,一個月就是八節課。

兩千四。

舒澄第一次有了一種這麽多錢不知道怎麽花的感覺。

晚上,她破天荒在食堂點了一碗牛肉面,兩個肉夾饃。

吃了她來到宜大後最貴的一頓飯。

國慶期間,她給邵遙遙又上了兩節課。

這種打分機制對邵遙遙來說很有激勵作用,假期最後一堂課結束後,女主人將舒澄多留了一會兒。

說邵遙遙現在將這種打分機制都用在了生活裏。

有一次看見遙遙在沙發上看電視,已經到了規定的時候,叫她沒反應,就聽她自己跟自己說,現在起來得2分,在拖延就只能得1分。

從女主人的反應來看,對邵遙遙現在的轉變很滿意。

這對舒澄來說也是一種肯定。

她從觀潮雲港出來的時候,天空陰雲密布,像是要下大雨。

從小區到舒澄坐公交車的地方有兩公裏,她沒帶傘,擔心被雨淋濕在半路,於是加快腳步。

走到半路,天空轟隆一聲,啪嗒啪嗒開始掉雨點。

舒澄沒帶傘,帆布包裏有邵遙遙做的試卷,晚上還要回寢室批改,不能淋濕。她把包抱在懷裏,埋頭小跑,只希望大雨能在她到達公交車站後再下。

天不遂人願。

下一秒,大雨如註。

幾乎是十幾秒的時間就將舒澄從頭到腳淋濕了個徹底。

她沒辦法,只好躲在一處屋檐下。

雨水被驟風卷著,斜打進來,她先是將帆布包緊緊抱在懷裏,但是暴雨如簾,打得她要透不過氣,這樣下去包裏的東西肯定要淋濕,舒澄護著包直接背過身去。

像是有人用水潑她的後背,又濕又冷。

她打了個冷顫,腦子卻突然想到,這樣的雨天如果是軍訓的時候來,葉從容應該會很高興。

段斐坐在後座時,正好就看到了這一幕。

如果司機的車再快一秒超過路口的黃燈,那她一定看不到此時狼狽躲在極窄的屋檐下避雨的人,居然是自己那位室友。

她懷裏好像抱著什麽緊要的東西,不得已背過身站著,用自己纖瘦的後背去格擋風雨。

段斐從沒這麽認真地看過自己這位室友。

她耳邊響起了軍訓時站在自己身邊的女生曾說過的那句話,“你們寢室那個人叫舒澄還是舒潔?我那天在食堂看見她吃飯真的是差點被嚇死。”

“她一個人點了三人份,那麽大的包子兩口就吃完了,嘴裏還沒咽下去就立馬開始嗦面條,喝小米粥,天吶簡直是餓死鬼投胎,她家是不是很窮啊?第一次見到有人這麽吃飯,真嚇死我了。”

此時雨中,那位吃相極差又吃很多的室友,渾身被雨淋透。

白色的短袖緊緊貼著脊背,是那麽瘦,像是下一秒就要被風刮走了。

不知怎的,段斐突然想到舒澄說的話。

“我有一個弟弟。”

沒什麽聯系,在這個暴雨突如襲來的天氣裏,段斐就是突然想到了這句話。

“馬叔,過紅綠燈以後在路邊停一下。”

滴滴——

汽車在身後鳴笛,起初舒澄不知道是在叫自己,直到鳴笛聲一直在身後響起,她才回頭望去。

一輛線體流暢的轎車停在後方,後座車窗降下。

段斐的臉出現,她隔著雨幕對舒澄道:“上車。”

舒澄:“沒關系,一會兒雨笑了我就走。”

對於這位室友冷淡的態度,段斐一直無所謂,但此刻她真的有點火大,舒澄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擰一擰能出一盆水,還想著拒絕別人的好意,“快上車,路邊不能停車。”

話音剛落,後方就傳來喇叭聲催促。

段斐外頭看舒澄,大有一副你看他們都催了,你不上車我就不走的態度。

這位大小姐向來不會去顧及陌生人的看法,管他後面車裏大哥是不是因為內急才一頓狂按喇叭。

舒澄沒辦法,只好跑到車旁。

段斐給她騰出來位置。

這時看清舒澄一直護著的是一個白色的帆布包。

舒澄坐在段斐旁邊,車內的熏香揉雜在暖風裏,特別舒適宜人。

她踮著腳尖,盡量避免整個濕漉漉的鞋子踩在車內柔軟的地毯上,但身上的重量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自己,她座位下面應該已經聚了一灘水。

“……謝謝你,你家的車應該被我弄濕了,我下車就給你擦幹凈。”

段斐不在意,“你現在身上除了那個帆布包,還有幹爽的東西能用來擦車嗎?”

舒澄難得沈默。

還真沒有。

段斐看到她一雙腳在地面上局促著,嘖了一聲伸手按住舒澄的膝蓋,向下。

直到那雙球鞋完全踩在地毯上,她才松開,“你在我家車上練芭蕾?”

“一個地毯而已濕了就濕了,地毯就是給人踩的,你管那麽多幹嘛。”

“……謝謝。”

車子往舒澄來時的方向開,她開口:“這是去哪?”

“反正不是回學校。”段斐一臉就算今天是7號我也要在家呆到最後一刻再返校的表情,“你現在這樣也回不去,先跟我回家吧,換一身幹凈衣服。”

舒澄:“不用了,謝謝。麻煩你幫我放到就近的公交車站就可以。”想了想車外的暴雨,她第一次讓步,“地鐵站也行。”

從這裏返校,倒公交車全程4塊。

坐地鐵8塊。

“不送。”段斐眼睛一閉,“馬叔,開回家。”

見身邊沒動靜,段斐又睜開眼,“你有急事?”

車內熏香讓舒澄被暴雨淋冷的身體慢慢回暖,她輕聲道:“倒也不是。”

段斐重新閉上眼,“那不就得了,晚上咱倆一塊回學校。”

“就這麽定了。”

十分鐘前,舒澄從觀潮雲港出來。

十分鐘之後,她坐著段斐的車又回到這個小區。

司機馬叔將二人送到車庫,詢問段斐晚上幾點來接她回學校。

段斐很想說十一點。

但考慮到舒澄也在,不能連累她被寢室阿姨罵,便道:“八九點鐘吧,麻煩馬叔了。”

段斐說八九點,那就是九點半。

這是馬叔多年來總結出的經驗。

他開車離開,舒澄跟著段斐從電梯上樓。

段斐:“你今天怎麽會來這邊?”

舒澄:“我找了一個做家教的兼職,教的學生也是這個小區的。”

段斐了然,點點頭。

電梯來到22層,這棟樓是一梯一戶。

梯門一開,段斐就踢掉鞋子,“家裏沒人,我那個便宜弟弟學校上課,爸媽都工作,你隨意一點啊。”

她給舒澄拿了一雙嶄新的拖鞋,“沿著長廊一直走,有一扇貼著斐樂logo的門,那個是我房間,衣帽間裏所有衣服你隨便穿,貼身衣物也都有全新的。浴室有熱水,你沖個熱水澡吧,不然很容易感冒。”

舒澄道了聲謝,自己一間一間找過去。

整棟房子的設計是歐式簡約風格,整體布局比舒澄兼職的那家更大。

說是長廊,實際上比一般人家的客廳還要寬廣。

有錢,第一次在舒澄心中有了實際的模樣。

她看到一扇乳白色的門,門上貼了一張斐樂的logo,這個應該就是段斐的房間了。

她推開門,看到段斐的臥室,整體是淡綠色,透露著跟她這個人一樣的生機勃勃。

墻上擺了一排奇形怪狀的玩偶,像是她會喜歡的東西。

主人不在,舒澄很有分寸的收回目光,不會過於打量。

她找到衣帽間,拉開綠色的蕾絲簾子,裏面的感應燈應時亮起。

衣帽間裏竟然坐著一個人!

舒澄差一點驚叫出聲。

此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此時寬大的帽子罩在頭上,將他側臉遮得很嚴實。

下半身是一條側邊帶灰色線條的運動褲,看起來像是校服。

這人顯然也被突然拉開的簾子嚇了一跳,半扯著帽子露出眼睛看向衣帽間門口。

舒澄得以在這時看清此人的模樣。

是個男生。

因被帽子壓過的原因,他額前的碎發有些亂。

鼻梁高挺,眼尾弧度很好看,望過來時睫毛在眼尾投下一片陰影,眸色略深。

看起來年紀不大,輪廓帶著未褪的青澀。

但不難窺見日後不俗外貌。

驚嚇的神色從他臉上一閃而過,轉而又換成一副散漫樣,相貌極佳的少年反客為主,聲音帶著這個年紀獨有的清,“我姐的朋友?”

舒澄定了定神,“你是,段斐那個正在學校上課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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