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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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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

氣氛尷尬兩秒,少年輕咳一下,將手裏拿著的東西望身後藏了藏。

他的視線原本要向下落,卻在觸及舒澄身上時驟然瞥開。

他唰地起身,將頭上的帽子壓得更低,只露下半張臉,還有一截修長的脖頸。

然後一言不發從舒澄身邊走過,離開衣帽間。

衣帽間只留著舒澄一個人,她平覆了一下剛才被段斐弟弟嚇到的心情,伸手輕撫胸口。

掌下一片濕潤,她低頭,發現由於渾身濕透的原因,衣服裏面的內衣顏色完全透了出來。

想到剛才段斐弟弟不自然的表現,她面上浮現出一絲尷尬。

不過她很快就將這種情緒壓了下去,一個剛上高中的小孩,四舍五入就是個剛剛結束初中生涯的小孩,而她,舒澄,已經是一個成熟的大人了。

沒必要尷尬。

她忽略段斐弟弟從自己身邊路過時,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身高差異。

將他在腦海中刻畫成了跟舒不凡差不多大,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孩。

舒澄找到段斐衣帽間裏碼得整整齊齊的貼身衣物,裏面有不少一次性單獨包裝的,她撿了兩個。

到拿衣服時,犯了難。

左右兩排玲瑯滿目,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她實在不知如何下手。

看來看去,她才找出一件看起來最樸素的白色短袖。

一年後舒澄才知道她那時挑選出來最簡單的短袖,一件也要將近一萬塊。如果她那個時候知道這麽貴,那她寧可用吹風機將自己的衣服從頭到腳吹幹。

舒澄從衣帽間的頭走到尾,也沒看到哪裏放著牛仔褲或者其他什麽褲子。

全都是各種連衣裙、半身裙。

她想給段斐發條消息詢問一下,拿出手機卻發現手機直接關機了,怎麽按都打不開。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忘記充電,但舒澄明明記得她是充好電才出的門。

現在手邊沒有充電器,她只希望是沒電關機,而不是被雨淋壞。

最後,舒澄拿了一條簡簡單單的白色長裙。

唰——

舒澄拉開簾子,卻看見段斐的弟弟坐在房間內的單人沙發裏,一雙長腿屈著,低頭看手機。

她抱著衣服,停下來看著他。

似有所感,男生也擡起頭看她。

彼時他頭上沒戴帽子,一張臉完完整整露著。

舒澄這才發現,原來段斐沒有亂說,她弟弟確實長得很好看。

剛才在衣帽間匆匆一瞥已是驚艷,現在更是令人覺得精致。

精致少年主動開口:“你要跟我姐告狀?”

他這麽問,似乎是驗證了舒澄剛才的問話。

他是逃課回來的。

舒澄:“……我要去你姐姐的浴室洗澡。”

“……”

男生起身,唰地拉開衣帽間的簾子,然後又是唰地一聲,將自己關在裏面。

雖這麽說,段斐的浴室太大,太精致了,散發著檸檬的清香。

舒澄覺得在別人的私人空間洗澡,會有些冒犯,所以並沒有洗。

舒澄只把身上的濕衣服脫下來,然後擰幹水分,用衣服擦幹凈身上的水珠,再將段斐的衣服穿在身上。

穿完以後,她看著鏡子裏面的自己。

很醜。

衣服好看,裙子也好看,就是穿在自己身上,挺醜的。

好消息是她並不在意外貌,不然真的會被鏡子裏那個短發黑皮膚帶著黑眼鏡的女生打擊得說不出話。

舒澄從浴室出來,衣帽間裏的人似乎在等她似的,在她出來後的幾秒裏,拉開綠色蕾絲門簾。

男生站在門口,“你、能對我姐保密嗎?”

舒澄了然,想到軍訓第一天晚上,段斐似乎跟她這位弟弟通過電話。

那時她咬牙切齒說最好別讓她抓到把柄。

看來今天這個事,就是一個‘把柄’

她沒有告密的習慣,但也不想對段斐有所隱瞞,“如果她不問,我不會說。”

同樣的,如果段斐主動問到,她也不會隱瞞。

這樣對男生來說就可以了,他揚了下眉毛,“謝了。”

舒澄回到客廳時,段斐正歪坐在沙發裏玩手機,聽到聲音,她探出半個腦袋,見到舒澄穿著裙子,眼睛一亮,“第一次看你穿裙子誒,還挺適合你的。”

舒澄撫了撫裙擺,“我在裏面,沒找到褲子,就拿了一條裙子出來。到時候一起洗幹凈還給你。”

“不用了。”段斐重新盯著手機屏幕,手上操作不停,“你留著吧,這套是我初中時候的衣服,今天要不是你拿出來我早都忘了還有這套。”

她突然想起什麽,沖舒澄挑了一下眉毛,“你內衣和…小褲褲都有拿吧,衣帽間裏有新的。”

舒澄點點頭,覺得這姐弟二人挑眉時,神情還真有些相似,“今天多謝你了。”

“小事情。”游戲裏被殺死,段斐把手機往旁邊一扔,“垃圾游戲好沒意思。”

“對了!”她騰地坐起來,“你平時玩不玩游戲?”

舒澄:“貪吃蛇,算嗎?”

“貪吃蛇?”段斐眨眨眼,對於這個在幼兒園以後就消失在自己世界裏的游戲名字感到陌生,“咱倆玩ps5吧,我弟暑假的時候剛買了一套全新的顯示器,據說效果很牛。”

說著,她從沙發上起來,“平時他都不讓我碰,正好今天他不在,我們去他房間玩。”

舒澄:“我沒玩過,可能玩的不是很好。”

Ps5,她聽都沒聽過,不知道跟舒不凡玩的手柄游戲是不是一樣。

段斐:“你肯定玩過。”

“馬裏奧玩過吧?就是打蘑菇吃蘑菇的。”

以前微機課舒澄偷偷玩過。

她點頭。

她還從來沒跟誰一起在別人家裏玩過游戲。這種新奇的體驗讓她忘了某個很重要的事情。

是什麽事情來著?

舒澄看著段斐越走越遠,總覺得什麽東西已經迫在眉睫了。

段斐推開房門,“昨天剛把我弟新買的游戲光盤搶過來,咱倆就玩那個吧,你等我去——”

“啊臥槽嚇死我了——”

隨著這一聲驚喊,舒澄也終於想起來了。

她立刻想要伸手阻止,卻為時已晚,“……段斐,你” 弟弟在你房間。

後半句徹底被段斐的怒吼聲壓過去了。

“臭小子,你怎麽在家???”

“為什麽還在我的房間??坐著我的沙發???”

“等等,你手裏拿著的那個東西不是我的游戲光碟嗎??”

段斐看看房間裏的敗家弟弟,又看看客廳站著欲言又止的舒澄,回頭大罵:“臭小子剛才人家可是在裏面換衣服了你怎麽一點分寸都沒有?!”

“段敘今天看我不打死你我就不姓段!”她順手抄起門口櫃子上的木質擺件。

眼看事態愈演愈烈,舒澄忙沈聲道:“我知道他在裏面!”

三分鐘後,段斐坐在沙發裏,抱著手臂。

左看看段敘,又看看舒澄。

“說吧,怎麽回事?”

舒澄看了看段敘,他雙手插兜,站得十分散漫,讓人覺得如果不是她這個外人在,估計他會立馬打個哈欠理都不理段斐就回房間。

雖然說好了如果段斐主動問,她一定會說。

但現在這情況,總像當面告狀一樣,她有點張不開口。

反而是段敘先開了口,將事情簡略地說了一下。

段斐瞪他一眼,“真不知道你是怎麽威逼利誘人家舒澄幫你一起瞞著我的。”

段敘:“人家是不忍心看我被你過分欺壓。”

“嘖。”段斐站起來,她身高與舒澄相差不大,此刻也是比段敘矮了小半個頭,她叉腰氣勢一點不落,“我不管,你趕緊給舒澄道歉,人家進衣帽間被你小子嚇一跳,就算你全程躲避著,那也是有失分寸,知不知道?”

這事,段敘不占理。

他跟段斐拌嘴歸拌嘴,遇到真做錯的地方,向來不含糊。

他對舒澄致歉,“對不起。”

“對不起誰?一點沒誠意。人家叫舒澄,舒適的舒,澄澈的澄。”段斐踢他一腳,“跟你老姐我一邊大,別人家人家的叫,叫姐!”

段敘:“舒澄姐,對不起。”

舒澄:“沒關系。”

段斐的房間大得像是個單獨的房子,功能區多得像三室一廳,所以哪怕剛才段敘也在,她也的確沒有半點不自在。

道完歉,段敘:“這回我能走了吧?”

“等下。”段斐突然以極快的速度拿起沙發上的手機,解鎖點擊照相機一氣呵成,對著段敘就是一頓連拍,“來來來,高中第一次逃課的證據,時間地點人贓並獲,你死定了我跟你講。”

“……”

段敘:“算你狠。”

外人在,他沒去搶段斐的手機,要擱往常姐弟之間又是一場唇槍舌戰。

他把連帽衛衣的帽子扣在頭上,任由段斐笑的毫無形象拍自己。然後拿著游戲光盤離開。

段斐十分滿意地瀏覽剛才的勝果,軍訓那次的仇,終於有機會報了。

她挑挑選選,打算找幾張看起來最心虛的視角發在家庭小群,讓段敘好好的挨挨罵。

舒澄問出心中疑惑,“你弟弟逃學,沒關系嗎?”哪怕是舒不凡這種極不愛上學的人,也都是每天老老實實在學校從早待到晚,做過最過分的事情也就是上課玩手機,還從來沒逃課過。

“他啊,”段斐對這個弟弟,難得有幾分嫉妒,“學習好得很,中考成績全省前十的那種,高中剛開學的考試也是全校第二吧,我要是沒記錯的話。所以老師比較慣著吧,這種野的,管太死反而適得其反。”

“那你們姐弟都挺厲害的。”舒澄道,“你能考進宜大,也很優秀。”

並非恭維,宜大作為國內頂級學府之一,也不是那麽容易能考上的。

段斐一頓,展顏,“說的也是。”

游戲沒玩成,舒澄就將原本打算帶回寢室批改的卷子拿出來在段斐身旁修改。

她每道題看得仔細,沒註意段斐不知什麽時候把頭湊了過來。

段斐冷不丁出聲,“這卷子上的題,是你出的?”

舒澄:“嗯。”

“這題出的有點意思,循序漸進的。”段斐翻了下另一張被批改好的卷子,“這一套做下來基本上就把類似所有的題型吃透了。”

“你還挺適合當老師的嘛。”

段斐翻看了一陣,又覺得沒意思,重新玩起手機。

班級群裏發了群公告,她點進去一看,一聲我靠,“導員六點半要開班會。”

“哪有這麽臨時通知的啊。”段斐本就不想提前返校,如果六點半開班會,那算算車程她現在就得給馬叔打電話讓他來接。

舒澄此時也正好批改完卷子,她把東西收拾好,“那我們現在走嗎?”

“走。”段斐在群裏回覆消息,“韓導說看到回覆,你在群裏回一下吧,剛才還艾特咱們兩個了。”

自己手機也不只是壞了還是關機了,“你能幫我在群裏回一個嗎?”

舒澄有點不好意思,覺得今天麻煩段斐太多,“我手機可能是沒電關機了。”

段斐幫舒澄在群裏回覆完,“你充電口什麽樣的?我家裏可能有充電器。”

舒澄將自己的手機給她看。

“安卓的線啊,有,你等我找一下。”

段斐離開後不久,拿著一根黑色的充電線回來,“你試試。”

充電線插上去以後,沒有反應。

舒澄用紙巾將手機從裏到外又擦了一下,依舊沒有反應。

段斐:“難道是壞了?”

這部手機在舒不凡手裏已經用了兩三年,到舒澄這邊,她也沒指望能用多久,但壞得這麽快,要是平時也就算了,到大學以後學院各種消息都發在群內,就比如今天,如果不是段斐剛好在旁邊,那她估計就會錯過這次開學以來的第一次班會。

舒澄:“再等五分鐘看看吧,也許是電量太少沒辦法開機。”

“等什麽。”段斐道,“有個現成懂的人,不用白不用。”

段斐將正在臥室玩游戲的段敘薅出來,將舒澄的手機遞給他,“這手機你幫忙看看,是不是壞了?”

段敘正打到關鍵關頭,被段斐一鍵關機,此刻火氣正盛。

他咬了咬牙,看到那部按鍵都已經被磨花的手機,什麽也沒說拿走回了房間。

舒澄瞧見他被段斐帶出來時,面色明顯不悅,她一向不喜歡麻煩別人,“段斐,要不還是算了吧,別麻煩你弟弟。”

“他麻煩什麽,再不出來都要網癮少年了。”段斐比了一個到腰部的高度,“他房間裏的游戲光盤,這麽高。”

不一會兒,段敘拿著手機走出來,言簡意賅:“主板燒了。”

“那咋辦?”

段敘:“換主板。”

他將手機放在桌上,“不過這部手機年頭太久,系統已經不行了,有換主板的錢不如再買一個新的。”

舒澄:“謝謝。”想必是剛才被雨淋壞了。

市面上還有沒有這種型號的主板一說,的確像段敘所說,有換主板的錢不如買一部新的了。

舒澄在心裏算了算自己剩下的錢,根本不夠買新的,只能買二手的。

二手也得挑著買。

馬叔的車抵達樓下。

門鈴被按了三次,催促二人下樓。

臨走前,段敘叫住段斐,“姐,下次回來幫我買幾包隨便的咖啡。”

段斐頭也不太的穿鞋子,“不買,你自己去。”

“離家太遠。”

“你也知道遠。”

“不就在你們校門口嗎。”

“哦,我覺得遠。”

“……”

車上,舒澄主動詢問,“你弟弟說的那家店,是南門那家嗎?”

她路過幾次,因那家店裝潢極簡,通體刷著白漆,沒有牌匾,只在牌匾應該懸掛的位置靠偏寫著隨便二字。

“就那家,之前買過一次,他應該是挺喜歡吧。”段斐不以為意,“你問這個幹嘛?”

“沒什麽,有點好奇。”

車廂內一時間無人說話。

段斐看向窗外,像是突然想起似的,“你要買新手機?”

舒澄:“嗯,但我打算買個二手的。”

“你預算多少?”

“幾百塊吧。”舒澄坦誠,“我最近剛開始做家教,沒那麽多錢。之前路過學校超市裏的手機店,裏面的二手機才四五百,還挺劃算的。”

“劃算個屁。”段斐道,“就是什麽橘子什麽的那家店吧,我之前在他那貼了一張膜,不到兩天就碎了,這破質量收我一百,還說是他店裏最好的,你要是在他家買,估計坑死。”

舒澄想了想,“那我去宜大的二手群問問。”

“不用那麽麻煩。”段斐似乎是被嗆到,咳嗽一聲,“正好我朋友,最近在賣手機,我把她鹹魚鏈接發給你,你可以看看,最起碼比其他人靠譜一點。”

舒澄楞了楞,她再傻也看出這是段斐的‘好意’,而並非什麽巧合。

她跟段斐說買二手手機,並非是想博取同情,只是事實本身如此,她沒有錢也並非是什麽值得遮掩令人羞恥的事情。

“謝謝你,但我還是去二手群看看吧。”

段斐將朋友的鹹魚頁面找出來,遞給舒澄,“你可以先看看。”

舒澄粗略看了一眼,這個賬號發布的二手物品全都是接近□□成新的大牌。

掛的價格也都不貴,幾十到幾百不等。

她看到那部二手蘋果手機的帖子。

蘋果6,內存64G,八成新,唯一的使用痕跡是後殼的一道劃痕。

價格剛好五百,比一些安卓的二手機還要便宜很多。

發布人說是自己買來以後就找不到了,所以早早就新買了另一個。

舒澄:……

她看不懂了。

難道真是自己自作多情,人家原本就想賣手機。

有錢人可能真的不差錢,所以賣出去的價格就跟鬧著玩似的。

段斐:“這人不差錢,所以掛的東西都很便宜,你看這個帖子已經有不少人咨詢了,正好你剛才說我想起來了,買不買看你自己,主要她價格掛得太便宜,有不少人擔心是模型機,不過就算如此我估計賣出去也就這兩天的事。”

後來的某一天,某不差錢的冤種弟弟在家翻箱倒櫃也沒找出自己落灰已久的備用機。

當然,這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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