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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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徐野很久沒做夢了。上輩子那些令人懼怕的回憶，早就離他越來越遠。梁顧川給他造就了一個美夢，徐野樂不思蜀地陷了進來，卻忘記了，自己曾經是一個兇手。
是他，殺了梁顧川親人。
這是無論如何，不能別抹殺掉的罪孽。
病房裏一半黑暗一半光明，徐野看著另一個自己從被黑暗籠罩的地方緩慢地走出，走近處在光明區域裏戴著呼吸罩，生命體征微弱的徐康。
走近徐康後，徐野開口道：“爺爺，我是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的。”
徐野看著這熟悉的一幕，心吊了起來。這是上一世，他親手殺了徐康的畫面。他想跑過去阻止，可是腿腳根本不能動彈，只能無助地看著另一個自己繼續作惡。
徐野繞過病床，坐到徐康身邊：“這個好消息就是，你的孫子我，如今已經正式接管了徐氏CEO的位置。而你心心念念寶貝的梁顧川，已經被我完全架空啦。”
說著說著，他陷入一種自嘲又無奈的情緒裏：“您是為我高興呢，還是想殺了我？”徐野擡手，用手指劃過徐康褶皺的臉龐，“我猜您一定很想殺了我吧，很後悔讓我進入徐家。”他低下頭，湊近徐康的耳邊說，“忘了告訴您了，我根本不是你的孫子。”
徐康似乎是能聽到他的話，眼角溢出淚水，但睜不開眼，也動不了。
徐野擡起頭，把手伸向了呼吸罩，神情淡漠又無情：“爺爺，就讓我來送您最後一程吧。”
“不要！”遠處的徐野瘋狂大喊，想要阻止另一個自己的行為，“不要這麽做，你會後悔的！徐野！快住手！”
他被黑暗束縛，像個瘋子喊著自己的名字，喊著另一個自己。
“不要！徐野！”
撕心裂肺地哀號也無法喚回曾經的自己。
噩夢結束於心電圖發出的一聲“嗶——”，徐野驀然驚醒，從床上彈起，大喊一聲：“不要！”
梁顧川就在旁邊，看見他惶恐不安的神色，立刻關系道：“怎麽了？做噩夢了？”
徐野的意識遲鈍，失焦的眼神漸漸聚攏在梁顧川身上，幾乎是一瞬間，他的眼淚便湧出。愧疚、恐懼、無措等情緒在他的心裏交織成一團，生生吞沒了他。
重活一世，他仍然改變不了徐康死亡的結局。
可不能改變的是，他曾經親手殺死了徐康。
“哥。”他的眼淚止不住，可開了口，卻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要全盤托出嗎，告訴梁顧川所有的真相。
“爺爺他……”徐野記得自己昏迷前，徐康已經被確認死亡了。
梁顧川垂眸，神色哀傷：“我已經安排爺爺的後事了。”
徐野聞言，痛苦地捂住臉。
“沒事的。”梁顧川把他擁入自己的懷裏，不停地安慰，“他早晚會走到這一步的。”
徐野的聲音悶在自己的掌心裏：“都是我的錯。”
梁顧川未說話，只是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徐康去世，在鹿城算得上一件大事。豪門世家紛紛前來悼念，在正式出殯之前，靈堂設置在顧宅，梁顧川和徐野披麻戴孝，迎接來來往往的客人。
徐正立在徐康去世之際大做文章，意圖起哄，讓梁顧川難堪。
徐正覃則在梁顧川的幫助下徹底逃脫了徐正立的魔掌，如今站在梁顧川這邊，如今已經也被徐正立逐出了自己的勢力圈。
整整七天，大家都在兵荒馬亂中度過的。
然而，就在徐康頭七那天，關於徐康的死因有人提出了質疑。對方表示，老爺子雖然確診癌癥，但經過在醫院的修養，醫生說至少還能維持半年壽命，怎麽會突然之間就去世了呢。
“這當中怕是有人在渾水摸魚。”徐牧忽然說。
徐野若有所思地看向徐牧。
徐正立也說：“這件事畢竟是我們的家事，等老爺子的後事全部處理完，再好好調查一番吧。”
一直沈默的梁顧川開口道：“關於這件事，我已經在調查了。”
徐野呼吸一促，轉頭看向了梁顧川。
他為什麽會調查徐康的死亡原因？難道是對自己產生了什麽懷疑嗎？在這個家裏，只有他的嫌疑是最大的。
他的身世已經成為了所有人秘而不宣的事，明明心知肚明，卻還要假面偽裝。
“結果呢？”徐正立問。
梁顧川沈默不語。
在場的人除了徐家的人，還有幾位徐□□前的至交好友，以及掌握徐氏占比很重的股東們。因為是頭七，所以聚在一起送徐康最後一程。現在因為徐康的死有蹊蹺一事，紛紛滯留在顧宅，想要討要一個說法。
“小川，你快告訴其他人，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開口的是高叔，他雖然不是徐家的人，但畢竟是徐康的心腹，在大家心中有一定地位。
梁顧川卻說：“高叔，這件事我想等爺爺的後事結束後再討論。”
徐野心裏暗暗覺得不妙。
誰料，徐牧卻插嘴道：“大哥，你是查到了什麽不敢說，還是有心護短不想說啊。”
梁顧川的目光變暗：“徐牧，你這麽心急做什麽？”
徐牧說：“不是我心急，是各位伯伯叔叔們也想知道這到底怎麽回事。再者，爺爺突然離世，我不能讓他死得不明不白。”他頓了一下，又說，“大哥，爺爺生前最疼愛你，想必，你也不會讓爺爺失望的，對吧？”
梁顧川被逼無奈，只等開口：“我確實查到一些蹊蹺。醫生說，爺爺是因為□□註射過量，從而引起的心臟驟停。”
此話一出，眾人都發出呼聲。
只有徐野，始終沈默，他陷入了迷茫。上一世，明明是他摘掉了徐康的呼吸罩才致死的，這一次怎麽死亡原因怎麽變成了□□？
他這次回來，改變了很多事，但他避開徐家，唯獨沒有改變徐康的人生軌跡。也就是說，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徐康的死因都不會改變的。
想到這，一個越來越明晰且可怕的念頭在徐野的心裏生根發芽——難道說，上一世，真正害死徐康的人其實另有其人？
一定是這樣，不然根本無法解釋□□的存在。
是誰呢？徐野掃向在場的人，把目光放在徐正立父子身上，心想，會是他們嗎？
可是如果是他們害死徐康的話，那不就是自露馬腳，被人抓把柄嗎？
“□□？”高叔迫切地想知道真相，“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梁顧川看向他：“高叔，我還在查。”
話音剛落，有人走進了顧宅。秘書拿著快速走到梁顧川的身邊耳語，徐野看見他的表情微變，神色覆雜，用餘光瞟了一下自己。
“是不是調查有了新進展了？”高叔問。
梁顧川沈默。
徐牧在一旁煽風點火：“大哥，有些事，你想瞞也是瞞不住的，不如大方地告訴大家吧。爺爺到底是誰害死的，要讓兇手血債血償啊。”
梁顧川偏頭看向徐野，徐野呼吸微促，心裏似乎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秘書在梁顧川的示意下宣布道：“經過調查，事件發生的幾個小時內，沒有其他人出入過病房，只有……”他的話頓了一下，繼續道，“只有小野少爺。”
“徐野！”徐正立裝作痛心疾首地模樣，拍著胸脯說，“你怎麽能這麽對爺爺，你個不孝子孫！”
徐牧也說：“小野，爺爺對你這麽好，你竟然把他害死。”
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對他這個“不孝子孫”開始討伐，說他沒良心，說徐家供他吃住，結果養了一個白眼狼。
徐野沒有任何證據能自證清白，他百口莫辯，聽著那些刺耳的侮辱性話語，他咬了咬嘴唇，一句話說不出來。
就連高叔也說：“小野，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信任是最脆弱的東西，它沒有絲毫厚度，只需要人輕輕一捅，就能穿透。
徐野擡頭，難過地看著梁顧川，對方也在看著他。
梁顧川會相信自己嗎？徐野這樣想著，很快又否認了這樣的想法，他又想起上一世融興大廈裏兩人最後一次對峙時，梁顧川帶著恨意的眼神質問他：“你竟然殺了爺爺？你為何會如此可怕？我看錯了你。”
徐野絕望地閉上眼，這是他第一次想要認命。
等待梁顧川出聲的他如同被夾在十字架上等待審判的罪人。
誰料，審判並沒有降臨。
梁顧川握住了徐野的手，轉頭對著眾人說：“目前的證據只能說明徐野在爺爺的病房裏待過，但是並不能證明他是殺害爺爺的兇手。”他轉換了態度，用徐家家主的身份對著各位下逐客令，“這件事我會給各位一個明確的交代，現在，請大家現行離開。”
他偏頭，不容置喙的口吻繼續說：“高叔，白嬸，送客。”
說完，梁顧川拽著徐野上了樓。
徐野跟在他身後，手被他牽著，溫暖的觸感包圍了他逐掉涼掉的心。
在他決定認命的時候，梁顧川伸手拉住了他。
房間的陽臺上，只有他們兩個人。
雛菊依舊盛開的剛好，梁顧川背對著徐野站著，沈默地點了一根煙。白霧隨著涼風飄散，轉瞬即逝。
徐野看著梁顧川的背影，欲言難止。
遠處天邊的雲聚集又分散，露出了即將沈落的夕陽。
和那天的天氣一樣，他在辦公室看到了夕陽，然後和梁顧川一起沈落在大火中。
這次，他不想和梁顧川一起了。
“如果我說，我沒有害死爺爺，你會相信嗎？”沈默了許久，徐野開始開了口。
梁顧川沒有立刻回答，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沈默地抽煙。
徐野明白，口空白牙，又怎麽能獲取一個人全身心的信任？
“沒關系，不管你想怎麽做。”徐野說，“我都沒有任何意義。我不會反抗，更不會逃跑。只要你想要的，我一定滿足你。”
梁顧川還是沈默。
時間仿佛過了很久，夕陽已經隱沒在天際線，夜色像潮水，“嘩”一下湧來。
在徐野以為他不會再開口的時候，面前的人卻忽然出了聲。
“我相信。”
徐野未料到是這樣的答案，一時間楞住了。
梁顧川轉身，目光篤定，閃爍的光如同天空最亮的星星。
他輕聲道：“我相信你說的話，我也相信我沒有看錯人。”
一個會不假思索，不顧自身安危去救另一個人的人。
我相信他的心一直都是至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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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無論如何，不能別抹殺掉的罪孽。
病房裏一半黑暗一半光明，徐野看著另一個自己從被黑暗籠罩的地方緩慢地走出，走近處在光明區域裏戴著呼吸罩，生命體征微弱的徐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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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康似乎是能聽到他的話，眼角溢出淚水，但睜不開眼，也動不了。
徐野擡起頭，把手伸向了呼吸罩，神情淡漠又無情：“爺爺，就讓我來送您最後一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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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能改變的是，他曾經親手殺死了徐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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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他……”徐野記得自己昏迷前，徐康已經被確認死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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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正覃則在梁顧川的幫助下徹底逃脫了徐正立的魔掌，如今站在梁顧川這邊，如今已經也被徐正立逐出了自己的勢力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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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正立也說：“這件事畢竟是我們的家事，等老爺子的後事全部處理完，再好好調查一番吧。”
一直沈默的梁顧川開口道：“關於這件事，我已經在調查了。”
徐野呼吸一促，轉頭看向了梁顧川。
他為什麽會調查徐康的死亡原因？難道是對自己產生了什麽懷疑嗎？在這個家裏，只有他的嫌疑是最大的。
他的身世已經成為了所有人秘而不宣的事，明明心知肚明，卻還要假面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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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顧川沈默不語。
在場的人除了徐家的人，還有幾位徐□□前的至交好友，以及掌握徐氏占比很重的股東們。因為是頭七，所以聚在一起送徐康最後一程。現在因為徐康的死有蹊蹺一事，紛紛滯留在顧宅，想要討要一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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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料，徐牧卻插嘴道：“大哥，你是查到了什麽不敢說，還是有心護短不想說啊。”
梁顧川的目光變暗：“徐牧，你這麽心急做什麽？”
徐牧說：“不是我心急，是各位伯伯叔叔們也想知道這到底怎麽回事。再者，爺爺突然離世，我不能讓他死得不明不白。”他頓了一下，又說，“大哥，爺爺生前最疼愛你，想必，你也不會讓爺爺失望的，對吧？”
梁顧川被逼無奈，只等開口：“我確實查到一些蹊蹺。醫生說，爺爺是因為□□註射過量，從而引起的心臟驟停。”
此話一出，眾人都發出呼聲。
只有徐野，始終沈默，他陷入了迷茫。上一世，明明是他摘掉了徐康的呼吸罩才致死的，這一次怎麽死亡原因怎麽變成了□□？
他這次回來，改變了很多事，但他避開徐家，唯獨沒有改變徐康的人生軌跡。也就是說，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徐康的死因都不會改變的。
想到這，一個越來越明晰且可怕的念頭在徐野的心裏生根發芽——難道說，上一世，真正害死徐康的人其實另有其人？
一定是這樣，不然根本無法解釋□□的存在。
是誰呢？徐野掃向在場的人，把目光放在徐正立父子身上，心想，會是他們嗎？
可是如果是他們害死徐康的話，那不就是自露馬腳，被人抓把柄嗎？
“□□？”高叔迫切地想知道真相，“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梁顧川看向他：“高叔，我還在查。”
話音剛落，有人走進了顧宅。秘書拿著快速走到梁顧川的身邊耳語，徐野看見他的表情微變，神色覆雜，用餘光瞟了一下自己。
“是不是調查有了新進展了？”高叔問。
梁顧川沈默。
徐牧在一旁煽風點火：“大哥，有些事，你想瞞也是瞞不住的，不如大方地告訴大家吧。爺爺到底是誰害死的，要讓兇手血債血償啊。”
梁顧川偏頭看向徐野，徐野呼吸微促，心裏似乎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秘書在梁顧川的示意下宣布道：“經過調查，事件發生的幾個小時內，沒有其他人出入過病房，只有……”他的話頓了一下，繼續道，“只有小野少爺。”
“徐野！”徐正立裝作痛心疾首地模樣，拍著胸脯說，“你怎麽能這麽對爺爺，你個不孝子孫！”
徐牧也說：“小野，爺爺對你這麽好，你竟然把他害死。”
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對他這個“不孝子孫”開始討伐，說他沒良心，說徐家供他吃住，結果養了一個白眼狼。
徐野沒有任何證據能自證清白，他百口莫辯，聽著那些刺耳的侮辱性話語，他咬了咬嘴唇，一句話說不出來。
就連高叔也說：“小野，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信任是最脆弱的東西，它沒有絲毫厚度，只需要人輕輕一捅，就能穿透。
徐野擡頭，難過地看著梁顧川，對方也在看著他。
梁顧川會相信自己嗎？徐野這樣想著，很快又否認了這樣的想法，他又想起上一世融興大廈裏兩人最後一次對峙時，梁顧川帶著恨意的眼神質問他：“你竟然殺了爺爺？你為何會如此可怕？我看錯了你。”
徐野絕望地閉上眼，這是他第一次想要認命。
等待梁顧川出聲的他如同被夾在十字架上等待審判的罪人。
誰料，審判並沒有降臨。
梁顧川握住了徐野的手，轉頭對著眾人說：“目前的證據只能說明徐野在爺爺的病房裏待過，但是並不能證明他是殺害爺爺的兇手。”他轉換了態度，用徐家家主的身份對著各位下逐客令，“這件事我會給各位一個明確的交代，現在，請大家現行離開。”
他偏頭，不容置喙的口吻繼續說：“高叔，白嬸，送客。”
說完，梁顧川拽著徐野上了樓。
徐野跟在他身後，手被他牽著，溫暖的觸感包圍了他逐掉涼掉的心。
在他決定認命的時候，梁顧川伸手拉住了他。
房間的陽臺上，只有他們兩個人。
雛菊依舊盛開的剛好，梁顧川背對著徐野站著，沈默地點了一根煙。白霧隨著涼風飄散，轉瞬即逝。
徐野看著梁顧川的背影，欲言難止。
遠處天邊的雲聚集又分散，露出了即將沈落的夕陽。
和那天的天氣一樣，他在辦公室看到了夕陽，然後和梁顧川一起沈落在大火中。
這次，他不想和梁顧川一起了。
“如果我說，我沒有害死爺爺，你會相信嗎？”沈默了許久，徐野開始開了口。
梁顧川沒有立刻回答，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沈默地抽煙。
徐野明白，口空白牙，又怎麽能獲取一個人全身心的信任？
“沒關系，不管你想怎麽做。”徐野說，“我都沒有任何意義。我不會反抗，更不會逃跑。只要你想要的，我一定滿足你。”
梁顧川還是沈默。
時間仿佛過了很久，夕陽已經隱沒在天際線，夜色像潮水，“嘩”一下湧來。
在徐野以為他不會再開口的時候，面前的人卻忽然出了聲。
“我相信。”
徐野未料到是這樣的答案，一時間楞住了。
梁顧川轉身，目光篤定，閃爍的光如同天空最亮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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