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偶

關燈
人偶

“你們認識?”赫敏疑惑的聲音響起,她扭過頭看向洛娜。

“不。也許只是這位小姐認錯人了吧。”貝拉微微鞠躬道,不經意間朝著洛娜露出笑意來。

“是嗎?”赫敏狐疑的目光投向他們倆。

“……沒有。”洛娜搖頭,飛快地說,“別關註這個了。”

她不能告訴赫敏,眼前的女人就是魔法部此刻通緝上的犯人‘貝拉·阿爾芙’。

更不能告訴她,某種意義上是自己的母親。

貝拉微笑道:“你們的關系看起來很好。”

洛娜搖搖頭,她望向貝拉,嘴唇蠕動,卻始終未能吐出聲音來,最終半晌才低聲細語說道,“就還、還好。就…呃……朋友。”

“要好的朋友……比那還要好。”赫敏毫無必要地補充道。

她舉起來兩人交牽著的雙手,洛娜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起,赫敏就已經乘著她沒有註意,交握了她的指間關節,與她十指相扣。

甚至在空中搖了搖像是刻意展示一般。

洛娜的臉色愈加漲紅起來。她急忙抽回了手,不安地搓了搓手指,垂著腦袋不知所措。

“是嗎?那麽照顧好你的朋友。”貝拉淡淡笑答,“她很脆弱的。”

赫敏滿足地將目光收了回來,拿著的一支雙球冰激淩。

洛娜實在是沒有冬天吃冰折磨自己的興趣 。

或者說,是某件事情使她無從關註這個。

臨走前,洛娜回了回頭。

“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洛娜仿佛像是剛回過神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抑著內心覆雜的情緒,盡量鎮靜地問道,“你騙了我嗎?我的……印象裏,那個…女人有紫色的眼睛。”

洛娜緊鎖著貝拉的瞳孔,那雙暗棕色的瞳孔怔楞片刻,表情微妙了起來,“我想…你混淆了。”

貝拉蹙著眉,猶豫片刻,還是決定說道:“伊絲塔。”,“伊絲塔·英格索爾。”

“她的姓氏不是……阿納托利嗎?”洛娜前段時間還暫住過伊絲塔·阿納托利廢棄的屋中。

“那是她現在的姓氏,曾經她以‘英格索爾’為姓氏,她——將其視作恥辱。讀過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嗎?伊絲塔以書中的‘庫拉金家族’作為比較,漠視命運、自私自利、儼然一副掩目捕雀的樣子。”貝拉繼續說道。

聽完,洛娜恍惚地輕聲喃喃,“英格索爾……”

她腦海中頓時回想起了某個人,莫特利、莫特利·英格索爾。

他們是一個家族的,或者說……他們是治愈教會的。

伊絲塔的失蹤果然……與羅塞蒂、眼之學教、治愈教會之間脫不開關系。

她仍然沈浸在驚詫中。

不確定自己所看到的人……曾在那次萬聖節的盥洗室外,初次昏厥的幻境中洛娜見過詛咒羅塞蒂的女人的模樣……

金發的女人、滿是絕望憎恨的——紫色瞳孔。

而那位金色頭發睜著棕色瞳孔的,正笑容滿面地沖她鞠躬致意的魔法部通緝犯,無論是聲音亦或是氣息,絕對是貝拉·阿爾芙無疑。

那麽……所設想的,究竟是……是幻境的誤導?

亦或是——羅塞蒂歷代的詛咒:變成夏洛特的魂器。

這一根本原因與貝拉無關,那個詛咒羅塞蒂的紫瞳女人和貝拉·阿爾芙不是一個人。

模糊的信息點中,大體上,洛娜幾乎沒有設想過就理所應當的接受了這個概念。

原來一直有被重疊的信息混淆。

那個在廢墟上,滿是憎惡與仇恨的女人、那個金發紫瞳的女人是伊絲塔·英格索爾。

也就是夏洛特的教母。

貝拉·阿爾芙的摯友。

腦子亂作一團,心跳砰砰直跳。突然有種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的感覺。

似乎永遠擺脫不了這些,哪怕今天只是想……好好放松一次,哪怕一次。

赫敏並不是愚笨之人,雖然洛娜與那位女店員之間自稱是不識,但打著啞謎的模樣就算是傻子都看得出來有所隱瞞。

待她們走遠後,她深深嘆了口氣,湧出的興致也一掃而空,當然了,這不是洛娜的錯。

她剛側過頭想詢問洛娜,卻發現她似乎在走神。

赫敏伸手在她的面前揮了揮。

“洛娜?”赫敏輕呼道。

“嗯?”洛娜回過神來,有些歉意地說,“抱歉。剛才我……入神了。”

赫敏抿了抿唇,替她縷起額前的劉海。

洛娜不自在地顫了顫身體,躲過赫敏柔軟的手掌,轉移話題道,“那個……我們,接下來去哪?”

——————

夜幕漸漸降臨,但兩人誰也沒有說話,漫步在古舊的街巷之中,腳步聲越來越輕微,連帶著風吹樹葉的沙沙響聲都顯得遙遠起來。

沒有目的地,沒有固定路徑,也沒有任何規劃。

他們只是順著路,慢悠悠的閑逛,享受著難得的寧靜。

這種寧靜持續到街區的燈火輝煌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黑暗。

“我覺得,我們可能迷路了。”赫敏說著,環顧四周,“真的是。”

“過得真快……”

洛娜站定在路邊,望向漆黑的夜空,她擡起右臂遮擋著月光,左手揉了揉眉心。

她有些煩躁,心情非常糟糕,這份糟糕甚至超出了她的預計。

“洛娜?”赫敏擔憂地看著她,伸出手抓住了洛娜的肩膀。

“沒事。”洛娜說,她勉強露出一抹笑容,“我很久沒有這樣……”

這種感覺就好像把心裏最重的負擔卸掉,整個人都變得輕盈起來,至少……她是這麽想的。

洛娜深吸了一口涼氣,閉上眼,長舒了一口氣。

“你在想著什麽事情,不是嗎?而且你不想告訴我。”赫敏盯著洛娜的眼睛,輕聲說,“你有什麽難處。”

洛娜咬著唇,低聲說,“……其實…嘖……這樣可以嗎?赫敏,給我一些時間……一些時間……”

她能夠預料到……赫敏的反應。她們是最好的…朋友,無須隱瞞秘密。

不希望看見赫敏對自己產生猜忌與厭惡的神色,這真的太傷人了。

但她們的關系又好似太過脆弱,稍有風吹草動便會煙消雲散。

……洛娜想起了她們之間的約定。

那個約定,她還記得。

但她有許多事情不能告訴赫敏,也不敢告訴赫敏。

洛娜低著頭,雙手絞著衣襟。

她擡起頭的瞬間,露出一張略顯蒼白的臉頰,嘴唇抿得死緊。

赫敏欲言又止。

她不想逼迫洛娜。

尤其是,這是洛娜對她僅剩下的誠懇,她更不願意因為任何理由破壞。

她勉強擠出了一抹笑容,“沒關系。”赫敏安撫洛娜道。

洛娜低低地應了一聲,她不知道說什麽,只能抓住赫敏的手,“別生氣,我……”

“其實……你可以和我傾訴,沒關系,只有你想的話。但如果你不想說,我也不會生氣的…”

“不……我可以告訴你,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麽會赴約嗎?”

眼眶微微濕潤起來,盡管努力想抑制把所有的痛苦都跟赫敏傾訴出來的想法,但終究克制不住自己。

從何時開始,變得如此悲觀呢……悲觀到,已經忘記了自己曾經認為擁有的一切,悲觀到,連萌芽本心的心思都變得怯懦而卑微。

“我太累了,我無法承受這一切……我感覺我已經崩潰了,我快堅持不下去了。我……”

她停頓了一下,努力控制住自己快要流淌出來的淚水與悲慟,“我——我——”

胸腔中翻滾著沈甸甸的壓抑與酸澀,一股鐵銹氣息直沖鼻腔,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往外滲。

赫敏緊握住洛娜的手腕,焦急道:“怎麽了?”

洛娜手中的鮮紅,是血。

她能夠察覺到洛娜的異狀,那不是她平時表現出的模樣。洛娜擅長偽裝,她一向不會直率坦誠自己的內心,這點赫敏早就知曉。

但是她忽略了,洛娜並非機器,她外殼下的真實內斂脆弱,她也會生氣,也會悲傷,會失落,也會害怕。

她只是把自己封鎖在自己的世界中。

現在,她的世界中多了一個人,名字叫:赫敏·格蘭傑。

她將全部的信賴與依靠,交付於這個年紀輕輕的少女手中。

“對不起......”洛娜說,淚珠大滴大滴的滑落臉

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我

只是..…”

她語無倫次起來,赫敏將她摟在懷裏,安慰

道,“沒關系,洛娜……我知道你現在肯定很亂。”

洛娜趴伏在赫敏的肩頭,嗚咽起來,淚水打濕了她的發梢,浸透她的服飾。

她哭了很久,直到赫敏感覺到她身體僵硬了幾分,她的肩膀微微抽搐著,但抽泣聲卻戛然而止。

赫敏轉過頭,她怔了一下,洛娜的臉頰上沾染上一層淡淡的粉色,像一朵綻放的花苞,嬌艷無比。

她的睫毛顫抖著,似乎仍未恢覆過來,眼圈紅腫得厲害。

“洛娜…你的身體……”

“我……”洛娜苦澀的說,“不用叫我洛娜。夏洛特。我叫做夏洛特。”

赫敏驚愕地睜圓了眼睛,“……夏洛特。這是你的真名嗎?”

她的名字從她口中吐出,就像是一枚巨石墜入湖泊。

“也許是,也許不是。”

這不是假的。

只是……她還是無法認可自己就是夏洛特。

她是介於洛娜的身體與夏洛特的靈魂之間,誕生出的——人偶。

洛娜與赫敏說了許多,但也隱瞞了許多。

“你是怎麽遇上她的?”她問道。

洛娜的腳步滯了滯,她低聲答道,“說起來,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一個迷宮?或是一個魔法的結界裏?她管那個地方叫‘儲血袋’。我至今為止也不理解,不過我是在那裏遇到阿爾芙的。”

洛娜說完這話,停頓片刻,“很奇怪,對吧?就像是某一天,你徹底失去了一切,只剩下一個無法辨別的名字。我的心很亂、我很害怕,這種事情已經發生過了,我不想它再次發生……”

赫敏的雙目只看到她的臉頰在月光的映襯下,泛出瑩潤的玉質光澤,眼神卻充滿了疲倦與憂郁。

赫敏抱著她的肩膀,能夠感受到她的顫抖。

她伸出左手,輕輕觸碰她的臉頰,帶來細微的刺痛感。

她的指尖溫暖幹燥,她的掌心柔軟細膩,她的呼吸清淺綿長。

她輕聲喚她:“洛,還有我。無論如何,我會站在你這一邊的。”

她的目光漸漸凝聚,漸漸清醒起來。

夜深人靜,月亮藏在厚厚的雲層後面,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昏黃的路燈在寂寞中閃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