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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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王顯家有一座依山傍水的小院, 院子裏一大片都是菜地,裏頭種了許多蔬菜。

不過他種菜的手藝的確是不行,種出來的菜要麽被蟲子吃了大半, 要麽就是幹巴巴的沒點味道, 又或者是肥施多了, 給澆死了……

不過王顯這人熱情好客, 所以在王家這三日, 鄢冬靈日日吃著他種的蔬菜,不好意思拒絕, 人都瘦了一圈。

每日吃完飯, 她便搬著小凳子在院門口坐著, 眼巴巴望著院子門口的那條道上, 看看有沒有人過來。

江於青則與王顯探討起種地的技藝來, 他自己雖然也只是個半吊子,可說起來那麽頭頭是道,將王顯聽得一楞一楞的。

這日傍晚,鄢冬靈吃完晚飯後, 又如往常一樣, 搬了個小凳子在院門口坐著。

王顯家裏養的一只小土狗趴在她腳邊,同她一起往前邊望著。

山間傍晚, 天邊晚霞如織錦般絢爛,絢爛的紅、橙、紫交織在一起,漸漸沈入遠山之後。溪流潺潺, 水聲清脆悅耳,在靜謐山谷間回響。

鄢冬靈抱著雙腿, 頭枕在腿上,摸著小土狗的腦袋, 聲音有些沮喪:“你說他這麽久還沒回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她又換了只手,“唉,早知道那天晚上我就不裝睡了,說不準還能好好同他道個別。”

小狗安靜趴著,有時吐著舌頭回應她。她繼續摸著,可小狗忽然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兩步,沖著院子門口那條小道“汪汪”叫了兩聲。

“怎麽了?”她擡起頭跟著望過去,小道盡頭,傳來馬蹄聲響。

小狗跑出了院門,沖著那方向又叫了兩聲。

她也跟著起身,往外走的那兩步,步子緩緩,心中卻忽然緊張起來。

遠山的夕陽落下,半邊金黃色的輪廓還印在山尖上。橙紅色的光罩滿了整條山村小路,路邊矮草婆娑搖晃,眼前一切朦朧而夢幻。

有人騎著黑馬,從遠處光亮最盛的地方奔馳而來,山風鼓動著他的衣袍,也染上暖黃色的光。他的背脊似一把拉滿的彎弓,又像是破風而來的利箭,知道自己要去往什麽方向。

“籲!”馬停在距離小院十來步遠的地方,李無寒便不再往前了,動作利落地從馬上翻身下來。

他瞧見一人一狗等在門外,心中忽然一軟,可往前走了兩步又忐忑緊張起來。

冬靈是在等他吧?

他不太確定,從雲溪鎮過來的幾十裏路,他策馬疾馳,一刻不敢停。可如今離她只有十來步遠的距離了,他卻近鄉情怯,不敢往前。

“李無寒!”

她捏著裙角快步跑了過來,風撩著她的袖角裙擺往後揚起,像是一只好看的金色蝴蝶。

他丟掉手裏的包袱,也拋卻心中的猶疑不定,朝著她快步過去。

她一頭紮進他懷裏,他便伸手將她環住,她身上有好聞的香氣,有熟悉又安心的味道。他舍不得放開。

他將手緊了緊,聲音微微發顫:“你這是……好了還是沒好?”

這話問得鄢冬靈臉上一紅,她連忙松開手,故作鎮定地撤回來,退到一邊,“我早就好了,你……你沒事吧?為什麽去了這麽久?”

李無寒環在空中的手倏然一空,他緩緩收了回來。心中又突突跳了起來,她說她的病好了,可她還來抱他,所以……

他強行定了定神,撿起地上他方才隨手丟下的包袱,回她道:“辦完事情之後,恰好遇見有當地人去雲溪的後山找龍泉靈芝,便也跟著去了。只是我方向感不太好,在山裏呆了許久才出來。不過好在,雖費了幾日功夫,我也找著了一株。”

他將那裝著靈芝的包裹遞給她,她伸手接過,“謝謝你。”

“謝我什麽,本來就是你的東西,我該謝謝你才對。”他笑了笑,提步往院內走,鄢冬靈忽然拉住他的衣角,他便停下,轉過頭問她:“怎麽了?”

“其實……其實你走的那晚我就醒了。”

他眼眸深深,裏頭有壓抑著的看不清的情緒,“那為什麽裝睡?”

她心一橫,幹脆直說了,“想起在雲溪鎮那兩日的事情,我不好意思見人,尤其不好意思見你。 ”

李無寒的衣角被她扯得繃直了,仿佛再用力一些,就要扯爛似的。他輕笑一聲,“今日為了見你,我特意換的衣裳,你可不要弄壞了。”

她收回手,手還沒放回身側,便被他撈了回去,他包住她的兩只手,緩緩道:“你失了記憶,沒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應該不好意思,感到羞恥的是我才對。是我趁人之危,是我心思深沈,是我對你冒犯……”

不想再聽他說下去了,她踮起腳在他唇瓣上輕輕點了一下,將他後頭的話盡數堵了回去,“李無寒,是我心甘情願。”

他眸心湧動,好似冰封的湖面迎來暖春,冰層化開,裏頭漾起無盡的春潮。

若竹和阿豆扒著門縫望了許久。

“成了,成了!”若竹心滿意足。

門外那小土狗朝著門後的兩人叫了幾聲,兩人尷尬地扶著門出來。上前去替李無寒拿東西,領著他們進去。

“世子,你找到那幅畫上的地址了嗎?”

“畫上的地方正是周展淩母親所住的地方。我那夜趕到時,薛相的人已經追了過來,周展淩不知所蹤,我只看見了他母親受傷倒地。”

“那您後來找到周展淩了嗎?”

“找到了,我已經安排人馬走水路將他們母子倆送去了長安,太子的人會在碼頭接應。周展淩手中不僅有薛相多年貪腐交易的賬本,還有他陷害虞祭酒一家的證據,等東西送回長安,我再為路青州翻案,這件事情,也算是了結了。”

若竹拍手道:“太好了!”

鄢冬靈拉著他上下看了一圈,“你有受傷嗎?”

“沒有”,他拉過鄢冬靈的手,也打量了她一圈,“怎麽覺著你這幾日好像瘦了些,這裏的吃食不合心意?”

鄢冬靈往裏看了一眼,見王顯不在菜地裏,這才踮腳在他耳邊告狀:“那個王生真的不會種地,他種的菜好難吃!”

他無奈笑笑,“我以為過了這麽久,他的技藝會有所長進,沒想到還是同他信上說的一樣。我進去看看他,一會兒再來找你。”

“嗯嗯。”鄢冬靈點點頭,又坐回自己的小凳上,低頭玩起狗來。

李無寒入屋去同王顯敘舊,江於青也插著話與他們聊,興致來了,幾日小酌了幾杯,再出來時,天色已漸漸黑了,天幕上掛著一彎明月,還有漫天的星星。

鄢冬靈躺在草地上,哼著不知名的小調t子,心情頗好。

他也走過來,躺在她旁邊。

草地上鋪了一件衣服,躺上去一點也不紮人,而且她愛潔,在上頭鋪一層也是正常。

“這是誰的衣服?”李無寒偏過頭問她。

她調整了個姿勢,往左邊側躺著,面朝著他,一雙眼睛彎起來,“你的呀!”

他一時語塞,低頭瞧了一眼,果然是他包裹裏的衣服。不過這衣服攤開,原本只躺她一人還是綽綽有餘的,如今他躺上來,這空間便有些擠了。

他拉了拉一邊的姑娘,“往裏頭靠些,小心草地上有蟲子。”

她便挪了挪身子,靠近了一些。

可好像還是與他隔了些距離。他又說:“再過來一些。”

她又往裏挪了一寸,再擡頭,鼻尖都要蹭到他的下巴了。鄢冬靈下意識往後退,耳下伸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直接將她攬入了懷裏。

“星星好看嗎?”他在她耳邊問。

點點灼熱的氣息擦在耳廓上,她倏然紅了臉。李無寒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了?虧她還是個寫話本的呢,在他面前都有些自愧不如了。

她結結巴巴:“還挺……挺好看的。”

“你父母什麽時候回長安?”

“舅舅說我撞了頭之後兄長就給他們寫了信,估計我們回去之後,他們就應該到了吧。你問這個做什麽?”

“我想著你父母若是回來了,我應該去拜訪一番。”

“見我父母?也不用這麽早吧?”

“你不希望我去?”他本來笑著的表情凝滯下來,可憐巴巴望著她。

她伸手拍拍他的腦袋,像是哄那只小土狗似的,“我不是這個意思,當然可以去。”

夜色籠罩著寧靜的村落,偶爾聽見一兩只蟬在鳴叫,氣溫回暖,像是夏天快來了。

阿豆睡不著覺,坐在桌前,拿出小冊子,在上頭寫上:

四月二十二,晴,陵水鎮。離開雲溪縣的這幾日,鄢娘子日日都搬著板凳在門口等著公子。今日公子終於回來了,他穿了一身仙氣飄飄的白衣,應當是他自己在雲溪縣買的,畢竟阿豆給公子收拾的行囊裏面,並沒有這一件。

鄢娘子和公子應該是太久沒見了,兩個人又抱又親,好一會兒才進屋。王大人同公子敘舊,他說好久不見,公子的性子開朗了許多。公子笑笑沒說話。而後又去了院子陪鄢娘子看星星。他們看了好久的星星……

在陵水鎮呆了兩日,一行人才啟程回長安。一路顛簸,終於抵達。

今日匆忙,顧慮著禮數不全,李無寒便只將鄢冬靈和江於青送到了鄢府,沒有上門去。

鄢冬靈一進府,門口的侍從便急急去通傳,沒一會兒的功夫,鄢父鄢母便匆匆趕來了倚竹院看她。

“我的兒啊,快讓娘看看你的腦袋,你兄長說你摔傻了,如今治好了沒有啊?”江怡拉著鄢冬靈的手,將她上下左右,仔仔細細地瞧了個遍。

“娘,我沒事了,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嘛。”

江於青上前去拉他姐姐,“哪有那麽誇張,只是失憶了,不是傻了,再說了有我在還能治不好她的病?”

江怡白他一眼,“你要是能治好,何必帶著人千裏迢迢跑到西南去?”話畢,她又一把掐住江於青的耳朵,厲聲道:“我差點把你這個不省心的給忘了,你從偷摸從西南回來,怎麽也不給我說一聲。若這回不是圓圓的事情,你是不是想偷摸著回來又偷偷溜走?”

江於青朝一邊的鄢山遙投去求救的目光,鄢山遙心虛地轉過了頭,拉著鄢冬靈在一邊坐下。

“你這丫頭,這麽大的人了,怎還將自己弄成那副樣子。這回幸好是你舅舅在,若是不然,你真成了個小傻子,往後誰要你?”

“爹,鄢月明那家夥,肯定日日在你們面前編排我,我之前只是意外失了那麽一丟丟記憶,哪裏就變成什麽傻子了。我聰明著呢,你們往後可不要再說了。”

“不省心的丫頭”,鄢山遙屈指在她額上用力敲了敲,發出一聲清脆悶響。她擡手捂著額頭,“爹!你怎麽又打我!”

“叫你長點記性!”

“鄢月明呢?”

“他呀,這幾日忙著呢。朝中出了大事,太子拿了薛相多年與朝臣勾結的交易記錄面聖,聖上大怒,下了令各部都要自查自省。你兄長這幾日也逃不過,好在爹爹有先見之明,告了七日假在家中等你,否則你今日回來可見不著我。”

她記得李無寒說過,這次從西南找到的證物裏,除了薛相貪腐受賄的記錄,還有他陷害虞祭酒一家的證據。怎麽後者沒聽爹爹提起呢?

“爹爹,太子只呈交了一件證物麽?沒有別的,比如說同虞家有關的?”

鄢山遙瞇了瞇眼,“你知道的倒是不少,莫非是李世子同你說的?”

她假裝隨意地擺弄著桌上的杯盞,“我就是隨口一問,爹爹不願說就算了。”

“沒什麽不能說的,你長大了,同你說一些朝中局勢也好,未來嫁去夫家,心中也能有個思量。太子的確呈交了有關虞家冤情的證物,不過聖上是天子,當年虞家的案子是他一手判下的。

“即便如今翻案的鐵證如山,可天子權威不容侵犯,這案子絕對沒有拿出來再判的說法。太子殿下心中其實也明白,只是這證據雖然不能幫虞家翻案,但能在薛相的罪行之上又添一筆,故而他才一起呈了上去。”

虞家的事情,或許只有等時間再久一些,久到世人都忘卻。抑或是王朝更疊,換了人間,或許才有轉圜餘地。只是到那時,或許許多事情也沒了意義。

“還有個消息要告知你,你那青松書院已經重新開學了。這次回來在家中休息幾日,便繼續去書院上學吧。”

“難怪都沒看見玉蘭姐姐過來。”

兩人正說著,彩星進屋通報道:“老爺、夫人,小姐的同窗們來了,說是來看看小姐。”

江怡終於停下了對江於青的嘮叨,“趕緊去把人請到前廳去吧”,又拉起鄢冬靈,“你好好收拾一下,出去見見人。你一回來他們就來了,可見大家都是心地善良好孩子,好好去招待招待。”

鄢冬靈連忙起身,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同彩星一起去了前廳。

“冬靈姐姐!”

“冬靈姑娘。”

書院的同窗們都來了。

她笑了笑,同眾人道:“我沒什麽事,病也好了,讓大家擔心了。我這次從西南回來,帶了好多小玩意兒,正準備叫人給你們送去呢。”

她讓彩星將東西一一拿出來,有一包幹菌子和牛肉幹給了崔若,一方彩色花紋的特色帕子給了柳青蓮,一只竹編小包給了鄢玉蘭,一本西南的風土人情讀本給了崔墨,還有一副天然烏石制成的棋子和一頂手工縫制的帽子分別給了虞棋和孟修文。

眾人收了禮物,紛紛道謝。

崔若問她:“冬靈姐姐,你什麽時候再去上學呢?”

崔墨也望著她,她便回道:“後日就去吧。”

“太好了!”

一行人在前廳又嘰嘰喳喳聊了許久,眼見著天色漸漸暗了,到了該回去的時辰,於是眾人也不再久留,由鄢玉蘭和鄢冬靈送著往外走。

出去的路上,崔墨慢下兩步,同鄢冬靈說有話要與她講。

兩人便落在了後頭。

“冬靈,這個話本子是不是你寫的?”崔墨從身上掏出一本話本遞過去,鄢冬靈接過一看,這不就是她寫的第一本話本子——《風流侍衛嬌小姐》嗎。崔墨怎會知道這是她寫的?

她拿著話本子,半天沒出聲。

崔墨便繼續說:“我父親同我說,薛相昨日下獄前,讓人給聖上呈了這本話本,說是裏頭的故事與虞貴妃有關……”

鄢冬靈猛然擡頭:“你說什麽?!”

“聖心難測,這事情既然傳到了聖上的耳中,那麽只要聖上想查,你舅舅和貴妃的事情瞞不住。”

“你是如何知道的?”鄢冬靈心中直跳,她那時還在馬車上與舅舅說,擔心這話本子會給舅舅招禍,沒想到還真的一語成讖了。

“府裏的事情父親從不瞞我,是父親與我說的。你也別慌,這件事情,或許我能幫你。”

“你如何幫我?”

“謠言已經傳到了聖上耳朵裏,不出意外,很快便會傳到更多人耳裏。有時候,真相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既然這話本子是你寫的,我回去便同父親說,這裏頭寫的是我們倆之間的故事,請他替我來上你家求親。這樣一來,聖上的顧慮也好,謠言也罷,只要t你我成親,一切都不攻自破。”

他說這些的時候,就這麽靜靜地望著鄢冬靈,一雙眼睛隱匿在光線漸漸黯淡的庭院裏,透出一股又深又沈的難以捉摸的情緒,讓人感覺很陌生。

“可這裏頭寫的根本不是我們的故事,我寫那話本子的時候,甚至還不認識你。更遑論其中的諸多細節,也沒有一樣是可以與我們對上的,只要有心人一查,便知是假的。”

她不知崔墨怎會想出如此荒唐的辦法,最荒唐的是,她此時看他的表情,眼裏透出一兩分執念,嘴角微微拉起,竟然隱隱叫她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覺。

“只要你答應我,其餘的事情我都會解決。你說的那些細節,那些證據,只要有心,便不難辦。”

他雙手攏在她肩頭,微微收緊,面上的表情也有一兩分急切,就像是……她非得答應,她必須要答應不可。

“崔墨,謝謝你告訴這些,也謝謝你替我想辦法。我會去想其他辦法,但是我不能跟你成親,這對你對我都不公平。你不該為了我的事情犧牲你自己的幸福,我也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這些。”

他嘴角扯開,忽然笑了笑,又走近一步,近乎把她圈進懷裏,“為何不能?冬靈,你是覺得我的家世不夠好?還是你不喜歡我的樣貌?或者是不喜歡我的性格?你不喜歡什麽,你都告訴我,我可以改的。我只是想幫幫你。”

“不是……不是你的問題,我有喜歡的人了。”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腳跟抵到身後廊下的柱子時,沒法再往後退了,只能停在那裏。

他似是被她這動作刺激到,也跟著逼近一步,將她纖弱的影子罩進了自己的影子裏。他一只手摸向她輕顫的臉,冰涼的指腹在她臉上細細揉過。

“你喜歡的人……是李無寒?”

他的表情,他的語氣,幽幽暗暗的,像是暗夜裏潛行的幽靈,帶著一抹不可名狀的偏執,無端令人心口發毛。

崔墨本來就是這樣的嗎?

鄢冬靈腦中忽然閃過萬千思緒。回想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在永盛書肆外,一身破落,被人驅趕。她贈他兩本書,他那時看向她的神情只有茫然,沒有感激。她想著,那大概是個家中貧苦的可憐人。

後來宴席上打翻他的茶盞,他沒有責備,反而溫聲寬慰,臉上始終掛著笑。她那時覺著他是個好脾氣的人。

再後來到了書院,他總是提起她贈書的事情,說自己在長安沒有朋友,想多與她相處接觸,不然太過孤寂。她又覺得,崔墨是個好脾氣的可憐人。

直至今日,她才驚覺,她好像從未真正認識過崔墨。她所熟知的崔墨,不過是自己想象出來的樣子……

她摸了摸背後那柱子,往邊側移動著身子,走動了一步,終於從他的影子裏掙脫出來。

像是忽然松了一口氣,她擡頭望向崔墨,回得幹脆利落,“對,我喜歡李無寒。”

她又往後走了一步,站在臺階上,“今日多謝你來看我,只是如今時候也不早了,你還是早些回去吧。”

他手上一空,於是偏頭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五指緩緩收攏,聲音輕緩下來:“冬靈,為什麽要喜歡李無寒?為什麽不可以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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