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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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鄢月明得了家中傳來的消息, 匆匆將大理寺的事務收了尾離開。回府時，瞧見一群年輕公子小姐往外走，他在外等了等, 等人都走了, 才進去,
府裏正對大門的庭院中, 光線幽暗, 卻隱約可見一個姑娘低頭在地上找著什麽東西。
他走上前去，瞧見自己腳邊的草地裏, 恰好躺著一只淡青色的香囊。上頭繡了蓮花圖樣, 繡工精湛, 栩栩如生。
他彎腰將東西拾起, 前頭那姑娘也恰好轉身找了過來。
“柳姑娘, 你是在找這個？”
柳青蓮上前一步，朝他伸手，“正是，我方才同青松書院的同窗們一起來看望冬靈姑娘, 沒想到將香囊落在這裏, 便回來找了。多謝鄢公子，公子將香囊給我就好。”
鄢月明用手拍了拍那香囊上帶著的幾根幹草, 確認那上頭幹幹凈凈的，沒有臟東西了，這才雙手捏著香囊遞了過去。
柳青蓮悄悄看了他一眼, 他今日同上次見面時相比，好像要拘謹一些了。可這裏不是他自己家中麽, 他緊張什麽？
她伸手將那香囊接過，拿香囊時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 兩人動作一頓，紛紛收回手。
由於太過默契，那香囊又掉到了地上，滾在鄢月明腳邊。
“抱歉，我一時沒拿穩。”
“沒關系，我也沒接住。”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低頭去撿香囊，結果香囊沒撿上來，又將腦袋給碰了一下。
“柳姑娘你沒事吧？”鄢月明伸手想替她看看，又覺得不妥，只好收回手來，有些局促地看著她。
她擡手按按額角，搖頭道沒事。
鄢玉蘭從後頭走過來，“柳姑娘，我叫人去裏頭尋了，沒見到你的香囊，是不是掉在外面了。”
柳青蓮聞言彎腰拾起地上的香囊，同鄢玉蘭道：“我找到了，在這裏。”
“找到了就好，那我送你出去。”
“好。”
柳青蓮走前，看了他一眼，朝他微微點了點頭，沒說別的，他便也往邊側讓了一步，讓兩人離開。
而後自己提步往府裏走，一路走著，他忽然擡手摸摸自己的臉，奇怪，怎麽感覺有些熱啊。
這還沒入夏呢。
他去倚竹院想看看鄢冬靈，可彩星說她在前廳，鄢月明便又調轉了步子，往前廳走。
遠遠的，他瞧見前廳屋檐下，鄢冬靈與一個男子在說話。
他便喊了一聲：“臭丫頭，什麽時候回來的？”
不知是否是太久沒見的緣故，那丫頭今日對他態度頗好。一聽見他的聲音便飛快從檐下跑了過來，拉過他的手，“兄長，你可算回來了，我等了你好久，我給你買了西南的特產呢，你要不要去我屋裏瞧瞧！”
臭丫頭還算是有良心。
鄢月明偷笑，與她一起轉身離開了前廳。
“方才那個人是誰？”
“是我在書院的同窗。”
“那我去送他出去吧，怎麽將他一個人丟在那。”
鄢冬靈拉住他，匆匆往外走：“不必了，就是關系一般的同窗，不必在意。”
她都未察覺到，自己手心裏都出了一層冷汗。
在倚竹院裏同鄢月明說了一會兒話後，她心中顧念著話本子的事情。一面在想崔墨說的究竟是不是真的，一面又在想崔墨他今日看起來實在有些嚇人，讓她想躲得遠遠的，不再與他打交道才好。
心裏藏著事情，與鄢月明說話也敷衍起來，鄢月明以為她累著了，便沒再打擾她，叫她早些休息。
看著鄢月明走後，鄢冬靈思來想去，還是想先去找找江於青，將方才的事情講給他聽，看看他有什麽主意。
可彩星卻同她說，江於青方才出門了，好像是去了醫館。她又緊張起來，若崔墨說的是真的，那可得快些想出應對的法子出來。
不然，若是聖上借著那話本子查出了舅舅與虞貴妃從前的事情，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鄢冬靈定了定神，叫上彩星出門去找江於青。
有上一回的事情在前頭，她這次出門前特意向鄢月明要了翠濤過來，並同他匯報了行程，這才順利出了府，到了同仁醫館。
可醫館裏關門閉戶，並無人在。
鄢冬靈有些迷茫，舅舅去哪兒了呢？
……
伯遠侯府，李無寒剛從刑部辦完事回來，若竹和阿豆跟在他身後。
“世子，路青州的案子怎麽這麽容易就翻了，屬下還以為要費些功夫呢。”
“如今薛相倒臺入獄，聰明點的都知道明哲保身，不去蹚渾水。這個案子就是那趟渾水，只要我們找齊了證據，自然就能結案。”
“如此說來，也算了卻一樁大事。對了世子，杭學士今日派了人來說青松書院的事情，書院三日前已經重開，他說讓您休息兩日便記得繼續去上課。”
“我知道了。”李無寒轉向阿豆，問道：“祖母睡了嗎？”
阿豆搖搖頭，“老夫人等著您呢。”
李無寒點頭，還未來得及休息，便又去了落梅院。
林沅和李無恙都在安氏屋子裏，幾人不知在商量些什麽，李無恙見他來了，連忙從座椅上站起，走到門口，看了他一眼，想要說話，又想起上回在他書房裏被他訓斥說不要亂碰他東西的事情，便又走了回去坐著。
李無寒看了阿豆一眼，阿豆從包裹裏拿了幾個小玩意兒出來，給李無恙道：“小公子，t這是公子從外頭回來的時候特意給你帶的新鮮玩意兒，長安買不到的。”
李無恙‘哦’了一聲，林沅在一邊拍了他一把，他這才站起行禮，“謝謝兄長。”
“不客氣”，李無寒又讓阿豆將剩下的東西分別給了安氏和林沅。
安氏拿著一把刺繡扇子，在跟前扇了扇，笑瞇瞇道：“你怎知道我正缺把扇子。”
林沅則接過一支做工精巧的簪子，唇角彎了起來，“我……也有啊。”
李無寒在兩人中間坐下，從林沅手中拿過簪子，“母親，我替你帶上吧。”
“好，好。”
簪子輕輕插進了發髻裏，林沅讓李無恙拿了一柄銅鏡來，仔仔細細瞧了又瞧，很是歡喜。
“祖母，最近身子好些了嗎？”
安氏搖了搖扇子，摸了摸他的臉，“祖母身子好多了，倒是你，你這幾日在外頭風餐露宿，辛苦了吧。”
“不辛苦”，李無寒搖搖頭，這一趟說不上是‘辛苦’，反而叫他日日難忘。
“正巧你也來了，你母親有事情想同你商量。”
“母親請講。”
林沅終於舍得將手從頭頂那簪子上拿下，拉過李無寒的手鄭重道：“這幾日朝中的事情你比我更清楚，我和你父親都覺著，長安雖繁華，可人心叵測，處處都需小心提防。
“許多人今日看著一身錦繡，難保明日不會身首異處。從前我和你父親不願離開長安，可形勢逼著我們走，如今局勢變了，聖上又叫你父親回來，可我卻覺著，這地方……不好。
“你願不願意同我們去幽州？若你願意，你父親便寫折子給聖上，讓他給你調個職位，我們一家人團團圓圓的，永遠也不再分開。
“從前你父親替虞祭酒求情，與聖上作對，聖上心中有怨，才執意要我們留一個孩子下來。如今時移世易，聖上想通了，也願放你。”
“母親”，李無寒抽出手，目光沈靜地瞧著她，“我不願走。若您想回去，便帶無恙回去吧。我在這裏很好，祖母年紀大了，幽州路遠，也不宜遷動。”
“無寒，當年我和你父親將你留在長安，你心中莫非還在怪我們？”林沅低下頭，眼中有淚流出。
李無恙停下來，拍拍她手，小聲道：“母親別哭。”
“母親，不是你想的那樣。這些年我與祖母在這裏過得很好，我喜歡長安，我喜歡現在的生活，這裏有我的朋友、師長，我的家人，還有我喜歡的姑娘，我不想離開。”
林沅擦了擦眼睛，“你說什麽？‘喜歡的姑娘’？是哪家的姑娘。”
李無恙也瞪大眼睛好奇盯著。
安氏悠閑地抿一口茶，微微笑著，眼睛瞇成一條線，“我就說他不願意走吧。”
見林沅一臉好奇錯愕，安氏拍了她一把，“就上回我生病的時候，帶著她舅舅來看我的那個鄢家的姑娘，名叫叫冬靈。”
李無寒被幾人盯著，有些不好意思，擡袖掩著嘴角裝模作樣地咳嗽了一聲，“是她。”
李無恙‘蹭’地站起來，“我不喜歡她！我不要她當我嫂子！”
後頭還有幾句話還沒說出口，便被屋子裏三個人涼涼的三道眼風給逼了回去。
“坐下”，林沅瞥他一眼。
安氏舉著扇子就要來敲他的腦袋。
他連忙捂著腦袋坐下，再擡頭去看李無寒，他眼風冷冷地掃過來，將他盯得一個字也不敢多說。
林沅展眉，拉過李無寒的手，“那個姑娘性子大方，模樣也好，和你很般配。你素來有成算，你相中的姑娘自然不會差的，我這就寫信同你父親說，讓他回來一趟替你上門去提親。”
李無寒反握住她，“母親，等父親回來，會不會太久？她父母近日正好也在長安，若再過段時日，不知他們是否還在。我想能不能請你和祖母這兩日便替我登門去拜訪，我再請老師替我做媒，早些將婚事定下。”
安氏嘖嘖兩聲，“你如今也知道急了？我倒想問問你，你要去提親，同人家姑娘商量沒有啊？”
李無寒忽然頓住，“……還未曾。”
“唉呀！”安氏一拍手，恨鐵不成鋼道：“你說得這麽起勁，倒頭來竟都還未與她商量過？”
李無寒面色微尬，“那我先去同她說好，再請祖母和母親替我上門。”他起了身，與兩位長輩告辭離開。
一腳剛踏出屋子，便聽見裏頭傳來笑聲。
細細一聽，那三人都在笑，而且還像是忍了很久似的……
罷了，祖母說的也對，這種事情，他一個人急也無用，還是要同冬靈說一聲。
“阿豆，備馬去鄢府。”
李無寒想了許多要同她說的話，到了鄢府卻被告知她不在府裏，去了同仁醫館。
於是只好又叫阿豆調轉方向，去了醫館。
路上路過集市，瞧見裏頭熱鬧，他特意下車買了些吃食，瞧見些小玩意兒也帶了一些，末了還買了一盞花燈，東西拿得滿滿當當的，一轉頭卻發現哪裏用的著他買這些呢，那家夥也在這集市裏。
她左手一支糖畫，右手一根糖葫蘆，吃得正歡。身後跟著一個翠濤，一個彩星，兩人手裏也沒空著，替她拿了許多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她似是感應到有人在瞧她，驀然擡起頭來，與李無寒疑惑的視線對上……
他拉著人從集市裏出來，兩人停在河邊。
“不是去醫館找你舅舅了嗎，怎麽自己在這集市裏逛？”
“他不在，我瞧見街上熱鬧，就來逛了逛。”不知怎的，她有種小時候偷偷溜出門被父母抓包的感覺，總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似的。
“你怎麽了？心情好像不太好？”
這都被他看出來了。她將手裏咬了一般的糖畫遞過去，“我吃不下了。”說罷便自己舉著一根糖葫蘆望著前邊的湖面，一臉愁容。
他伸手接過糖畫，拿在手裏，“究竟怎麽了？”
她回過頭，彩星她們在距離兩人幾米遠的馬車邊，分著集市裏買來的吃的，幾人吃得正香，並未註意到這邊。
“今日書院的同學們來看我，崔墨也來了。他同我說了些話。”
“他同你說什麽？”那人的語氣明顯急促起來。
“你知道我在寫《冷面書生》之前還寫過一本話本嗎？那本話本是以舅舅給我講過的一個故事為靈感寫的。可是後來舅舅同我說，那個故事其實他自己的故事，是他同……”她左右望了一眼，盡管周邊沒人，還是悄悄附在李無寒耳邊道：“是他同虞貴妃的故事。”
“你將他們二人的故事寫成了話本？”
鄢冬靈點頭，“這正是我今夜愁的，雖然我寫話本子的時候改了很多信息，乍一看與他們也對不上。但是總歸是以那個故事為基礎寫的，其中有一些細節若是深究起來……我很擔心。”
“那崔墨同你說的事情與這件事有關？”
“嗯嗯，崔墨說崔相入獄前將這個話本子呈給了聖上，想來他是發現了什麽端倪。我擔心事情敗露，危及舅舅和虞貴妃，崔墨便說他想幫我。”
“他要如何幫你？”
“他讓我嫁給他，然後對外說那話本子寫的是我與他的故事，這樣便可以幫舅舅了。”
“荒謬！”他上前一步，眼裏有顯然的怒火，“若是如他所說，那我也可以幫你，哪裏用的著他？”
鄢冬靈被他嚇了一跳，低頭咬了一口糖葫蘆，“我沒答應他，所以準備來找舅舅，同他商量一下有什麽法子。”
“鄢冬靈，下次遇到這種事情，先來找我，好不好？”
他雙手按著她的肩，一雙眼睛望上去，仿佛比那黑漆漆的湖面都要沈，一不留神就要被吸進去似的。
她咽下一口山楂，楞了片刻，才回他，“……好。”
“你不用去找舅舅了，我今夜去找太子殿下。此去西南，我幫了他一個忙，他允過我一個請求。我請他去查探你方才說的那件事，聖上是否真的起了疑心。
“若是沒有，那便最好，若是聖上信了，便就用崔墨那個理由，我請太子殿下作證，說那話本子寫的是你與我的故事。”
“不論你那話本子裏寫了什麽，我一一去拆解出來，若與我們兩人對不上，我便想辦法對上。只要有這些，就夠了。這件事情也不會再有問題，你也無須再聽崔墨的。”
聽了他這一番話，她懸著的心總算安定下來，於是長籲一口氣，又低頭將手裏最後一顆糖葫蘆吃進了嘴裏。
李無寒哭笑不得，“我說了這麽t多，你怎麽只顧著吃？”
“方才心裏一直想著這事，吃東西時嘴裏都沒味兒。如今有你在，我終於可以放心吃了”，她伸手搭在自己肩頭，覆在李無寒手背上，指腹在他手背上緩緩擦了擦，認真地看向他道：“李無寒，謝謝你。”
那人笑了笑，“你就這麽幹巴巴地謝我？是否顯得太沒誠意了一些？”
“那你想怎麽樣？”她眨眨眼，說話時有山楂果子的清甜香氣，還有股撥弄味蕾的酸意。他視線落在那上下開合的櫻唇上，偏頭往下，吻了上去。
李無寒的唇涼涼的，軟軟的，靠近時能聽見漸漸急促的心跳聲，也不知道是誰的心跳聲……大約是河岸邊昏暗幽靜，少人來往，她便大了膽子，雙手穿過他的腰樓了上去，脖子悄悄往上仰了半寸，與他貼得更近了一些。
一開始，兩人都只是唇面碰著，貼一貼，碰一碰，不得其法。後來，不知哪一邊先張了嘴，於是又在這事上覺察出一些新奇體驗……身後河面的流水聲蓋住了這邊溢出的暧昧聲響。
最後分開時，鄢冬靈的臉上紅了一片，而李無寒悄悄低下頭，耳後那一塊亦是一片緋紅色。
事情做完了，遲來的羞澀情緒漫上心口，她轉過半邊身子，望著河面，嘟嘟囔囔說了一句什麽。
李無寒也彎著腰湊上來，“你說什麽？”
“我說你沒出息，幫了我這麽大的忙，就只要這麽點謝禮。”
“這不算什麽大忙，不過我倒是還有更想要的，只是這時候若是說出來，總覺得自己好像在趁人之危一般。”
“你說說看呢。”
他深深看著她的眼，一雙丹鳳眼裏透著往日裏沒有的繾綣情愫，眼波瀲灩間仿佛讓人聞見早春晚開的梅香陣陣，不自覺的就陷入其中。
他往後伸了伸手，阿豆見狀從馬車上跳了下來，手裏拿著方才在集市上精心挑選的花燈，三兩步跑了過來，將花燈塞進了李無寒手中，與花燈一起的，還有一把開得正盛的淩霄。
阿豆送完東西，又立馬小跑著回了馬車上，與彩星一道繼續嗑著瓜子。翠濤抱著手，遠遠望了一眼，也識相地轉過身子，看向街邊來往的人群。
花燈是普通的花燈，卻又不是尋常的花燈。是一盞紅豆相思燈。
李無寒舉著燈，微暖的燈光透過紗罩，打在兩人臉上。他的眉眼像是浸在金光裏一般，溫潤而光澤，自成風流。
“今朝願以此燈，傾訴我心，願以餘生，寄吾情意。”
鄢冬靈擡手摸了摸花燈上所繪制的紅豆，那燈被她戳得搖搖晃晃，燈光也搖曳起來，“你好沒誠意，怎麽用我話本子裏的話。”話雖這麽說，可搖擺不定的燈光照著，清晰可見她臉上的顏色又紅了一些。
“那便不說那句”，他輕執那束淩霄花，花瓣舒展盛放，猶似天邊雲霞輕染，緩緩遞至她眼前，又道：“吾心如淩霄，風霜雨雪不改。”
“只願月下花前，執手白頭。”
她笑了笑，眼裏有星星點點的光芒，讓人移不開眼睛。
“你想娶我？”
“我想娶你。”
他眼深如墨，一動不動地靜靜看著她，只等著她的反應，周圍的聲音好似都消失了。
終於……她緩緩擡手接過花，捧在懷裏，低頭深深吸了一口，又笑著看他，“後頭這幾句我聽著還算有誠意，但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他捏著手，緊張起來，“你問。”
“若是和你成婚，我以後可以繼續寫話本子嗎？”
“自然可以，不過要好好睡覺和吃飯，不能熬夜寫。”
“那我夜裏想出門，你會像兄長一樣攔著我嗎？”
“不攔你，不過夜裏出門，我陪著你，若我有事，便讓若竹跟著。”
“那你會不會喜歡別的姑娘？”
“不會。”
她抿抿唇，表情糾結，“說得好聽，可難保不是甜言蜜語。”
他有些慌張地拉住她的手，“不是甜言蜜語，都是真心話。你若不信，我可以發誓……”
“好啦”，她眉眼展開，又恢覆成一貫的鮮妍模樣，“我逗你的，我答應你，我願意和你成婚。”
只這一句，他緊繃的思緒驟然混亂，心跳急促難緩，呼吸也難以穩住。
“真的嗎？”他又問了一遍。
鄢冬靈踮起腳在他唇上又親一口，“真的，我不騙人。”
他伸手拉過眼前的姑娘，將人攬入懷中，緊緊抱住。
河岸夜風陣陣，吹動衣擺，撩動姑娘手裏的淩霄花瓣，花朵顫顫悠悠，像是一只只可愛的小鐘。
鄢冬靈也回抱著他，語氣幽幽：“沒成想寫個話本子而已，卻將自己搭了進去。”
不遠處馬車上的三人望著這邊的景象，一個個都咧著嘴，一臉欣慰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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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月明得了家中傳來的消息, 匆匆將大理寺的事務收了尾離開。回府時，瞧見一群年輕公子小姐往外走，他在外等了等, 等人都走了, 才進去,
府裏正對大門的庭院中, 光線幽暗, 卻隱約可見一個姑娘低頭在地上找著什麽東西。
他走上前去，瞧見自己腳邊的草地裏, 恰好躺著一只淡青色的香囊。上頭繡了蓮花圖樣, 繡工精湛, 栩栩如生。
他彎腰將東西拾起, 前頭那姑娘也恰好轉身找了過來。
“柳姑娘, 你是在找這個？”
柳青蓮上前一步，朝他伸手，“正是，我方才同青松書院的同窗們一起來看望冬靈姑娘, 沒想到將香囊落在這裏, 便回來找了。多謝鄢公子，公子將香囊給我就好。”
鄢月明用手拍了拍那香囊上帶著的幾根幹草, 確認那上頭幹幹凈凈的，沒有臟東西了，這才雙手捏著香囊遞了過去。
柳青蓮悄悄看了他一眼, 他今日同上次見面時相比，好像要拘謹一些了。可這裏不是他自己家中麽, 他緊張什麽？
她伸手將那香囊接過，拿香囊時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 兩人動作一頓，紛紛收回手。
由於太過默契，那香囊又掉到了地上，滾在鄢月明腳邊。
“抱歉，我一時沒拿穩。”
“沒關系，我也沒接住。”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低頭去撿香囊，結果香囊沒撿上來，又將腦袋給碰了一下。
“柳姑娘你沒事吧？”鄢月明伸手想替她看看，又覺得不妥，只好收回手來，有些局促地看著她。
她擡手按按額角，搖頭道沒事。
鄢玉蘭從後頭走過來，“柳姑娘，我叫人去裏頭尋了，沒見到你的香囊，是不是掉在外面了。”
柳青蓮聞言彎腰拾起地上的香囊，同鄢玉蘭道：“我找到了，在這裏。”
“找到了就好，那我送你出去。”
“好。”
柳青蓮走前，看了他一眼，朝他微微點了點頭，沒說別的，他便也往邊側讓了一步，讓兩人離開。
而後自己提步往府裏走，一路走著，他忽然擡手摸摸自己的臉，奇怪，怎麽感覺有些熱啊。
這還沒入夏呢。
他去倚竹院想看看鄢冬靈，可彩星說她在前廳，鄢月明便又調轉了步子，往前廳走。
遠遠的，他瞧見前廳屋檐下，鄢冬靈與一個男子在說話。
他便喊了一聲：“臭丫頭，什麽時候回來的？”
不知是否是太久沒見的緣故，那丫頭今日對他態度頗好。一聽見他的聲音便飛快從檐下跑了過來，拉過他的手，“兄長，你可算回來了，我等了你好久，我給你買了西南的特產呢，你要不要去我屋裏瞧瞧！”
臭丫頭還算是有良心。
鄢月明偷笑，與她一起轉身離開了前廳。
“方才那個人是誰？”
“是我在書院的同窗。”
“那我去送他出去吧，怎麽將他一個人丟在那。”
鄢冬靈拉住他，匆匆往外走：“不必了，就是關系一般的同窗，不必在意。”
她都未察覺到，自己手心裏都出了一層冷汗。
在倚竹院裏同鄢月明說了一會兒話後，她心中顧念著話本子的事情。一面在想崔墨說的究竟是不是真的，一面又在想崔墨他今日看起來實在有些嚇人，讓她想躲得遠遠的，不再與他打交道才好。
心裏藏著事情，與鄢月明說話也敷衍起來，鄢月明以為她累著了，便沒再打擾她，叫她早些休息。
看著鄢月明走後，鄢冬靈思來想去，還是想先去找找江於青，將方才的事情講給他聽，看看他有什麽主意。
可彩星卻同她說，江於青方才出門了，好像是去了醫館。她又緊張起來，若崔墨說的是真的，那可得快些想出應對的法子出來。
不然，若是聖上借著那話本子查出了舅舅與虞貴妃從前的事情，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鄢冬靈定了定神，叫上彩星出門去找江於青。
有上一回的事情在前頭，她這次出門前特意向鄢月明要了翠濤過來，並同他匯報了行程，這才順利出了府，到了同仁醫館。
可醫館裏關門閉戶，並無人在。
鄢冬靈有些迷茫，舅舅去哪兒了呢？
……
伯遠侯府，李無寒剛從刑部辦完事回來，若竹和阿豆跟在他身後。
“世子，路青州的案子怎麽這麽容易就翻了，屬下還以為要費些功夫呢。”
“如今薛相倒臺入獄，聰明點的都知道明哲保身，不去蹚渾水。這個案子就是那趟渾水，只要我們找齊了證據，自然就能結案。”
“如此說來，也算了卻一樁大事。對了世子，杭學士今日派了人來說青松書院的事情，書院三日前已經重開，他說讓您休息兩日便記得繼續去上課。”
“我知道了。”李無寒轉向阿豆，問道：“祖母睡了嗎？”
阿豆搖搖頭，“老夫人等著您呢。”
李無寒點頭，還未來得及休息，便又去了落梅院。
林沅和李無恙都在安氏屋子裏，幾人不知在商量些什麽，李無恙見他來了，連忙從座椅上站起，走到門口，看了他一眼，想要說話，又想起上回在他書房裏被他訓斥說不要亂碰他東西的事情，便又走了回去坐著。
李無寒看了阿豆一眼，阿豆從包裹裏拿了幾個小玩意兒出來，給李無恙道：“小公子，t這是公子從外頭回來的時候特意給你帶的新鮮玩意兒，長安買不到的。”
李無恙‘哦’了一聲，林沅在一邊拍了他一把，他這才站起行禮，“謝謝兄長。”
“不客氣”，李無寒又讓阿豆將剩下的東西分別給了安氏和林沅。
安氏拿著一把刺繡扇子，在跟前扇了扇，笑瞇瞇道：“你怎知道我正缺把扇子。”
林沅則接過一支做工精巧的簪子，唇角彎了起來，“我……也有啊。”
李無寒在兩人中間坐下，從林沅手中拿過簪子，“母親，我替你帶上吧。”
“好，好。”
簪子輕輕插進了發髻裏，林沅讓李無恙拿了一柄銅鏡來，仔仔細細瞧了又瞧，很是歡喜。
“祖母，最近身子好些了嗎？”
安氏搖了搖扇子，摸了摸他的臉，“祖母身子好多了，倒是你，你這幾日在外頭風餐露宿，辛苦了吧。”
“不辛苦”，李無寒搖搖頭，這一趟說不上是‘辛苦’，反而叫他日日難忘。
“正巧你也來了，你母親有事情想同你商量。”
“母親請講。”
林沅終於舍得將手從頭頂那簪子上拿下，拉過李無寒的手鄭重道：“這幾日朝中的事情你比我更清楚，我和你父親都覺著，長安雖繁華，可人心叵測，處處都需小心提防。
“許多人今日看著一身錦繡，難保明日不會身首異處。從前我和你父親不願離開長安，可形勢逼著我們走，如今局勢變了，聖上又叫你父親回來，可我卻覺著，這地方……不好。
“你願不願意同我們去幽州？若你願意，你父親便寫折子給聖上，讓他給你調個職位，我們一家人團團圓圓的，永遠也不再分開。
“從前你父親替虞祭酒求情，與聖上作對，聖上心中有怨，才執意要我們留一個孩子下來。如今時移世易，聖上想通了，也願放你。”
“母親”，李無寒抽出手，目光沈靜地瞧著她，“我不願走。若您想回去，便帶無恙回去吧。我在這裏很好，祖母年紀大了，幽州路遠，也不宜遷動。”
“無寒，當年我和你父親將你留在長安，你心中莫非還在怪我們？”林沅低下頭，眼中有淚流出。
李無恙停下來，拍拍她手，小聲道：“母親別哭。”
“母親，不是你想的那樣。這些年我與祖母在這裏過得很好，我喜歡長安，我喜歡現在的生活，這裏有我的朋友、師長，我的家人，還有我喜歡的姑娘，我不想離開。”
林沅擦了擦眼睛，“你說什麽？‘喜歡的姑娘’？是哪家的姑娘。”
李無恙也瞪大眼睛好奇盯著。
安氏悠閑地抿一口茶，微微笑著，眼睛瞇成一條線，“我就說他不願意走吧。”
見林沅一臉好奇錯愕，安氏拍了她一把，“就上回我生病的時候，帶著她舅舅來看我的那個鄢家的姑娘，名叫叫冬靈。”
李無寒被幾人盯著，有些不好意思，擡袖掩著嘴角裝模作樣地咳嗽了一聲，“是她。”
李無恙‘蹭’地站起來，“我不喜歡她！我不要她當我嫂子！”
後頭還有幾句話還沒說出口，便被屋子裏三個人涼涼的三道眼風給逼了回去。
“坐下”，林沅瞥他一眼。
安氏舉著扇子就要來敲他的腦袋。
他連忙捂著腦袋坐下，再擡頭去看李無寒，他眼風冷冷地掃過來，將他盯得一個字也不敢多說。
林沅展眉，拉過李無寒的手，“那個姑娘性子大方，模樣也好，和你很般配。你素來有成算，你相中的姑娘自然不會差的，我這就寫信同你父親說，讓他回來一趟替你上門去提親。”
李無寒反握住她，“母親，等父親回來，會不會太久？她父母近日正好也在長安，若再過段時日，不知他們是否還在。我想能不能請你和祖母這兩日便替我登門去拜訪，我再請老師替我做媒，早些將婚事定下。”
安氏嘖嘖兩聲，“你如今也知道急了？我倒想問問你，你要去提親，同人家姑娘商量沒有啊？”
李無寒忽然頓住，“……還未曾。”
“唉呀！”安氏一拍手，恨鐵不成鋼道：“你說得這麽起勁，倒頭來竟都還未與她商量過？”
李無寒面色微尬，“那我先去同她說好，再請祖母和母親替我上門。”他起了身，與兩位長輩告辭離開。
一腳剛踏出屋子，便聽見裏頭傳來笑聲。
細細一聽，那三人都在笑，而且還像是忍了很久似的……
罷了，祖母說的也對，這種事情，他一個人急也無用，還是要同冬靈說一聲。
“阿豆，備馬去鄢府。”
李無寒想了許多要同她說的話，到了鄢府卻被告知她不在府裏，去了同仁醫館。
於是只好又叫阿豆調轉方向，去了醫館。
路上路過集市，瞧見裏頭熱鬧，他特意下車買了些吃食，瞧見些小玩意兒也帶了一些，末了還買了一盞花燈，東西拿得滿滿當當的，一轉頭卻發現哪裏用的著他買這些呢，那家夥也在這集市裏。
她左手一支糖畫，右手一根糖葫蘆，吃得正歡。身後跟著一個翠濤，一個彩星，兩人手裏也沒空著，替她拿了許多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她似是感應到有人在瞧她，驀然擡起頭來，與李無寒疑惑的視線對上……
他拉著人從集市裏出來，兩人停在河邊。
“不是去醫館找你舅舅了嗎，怎麽自己在這集市裏逛？”
“他不在，我瞧見街上熱鬧，就來逛了逛。”不知怎的，她有種小時候偷偷溜出門被父母抓包的感覺，總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似的。
“你怎麽了？心情好像不太好？”
這都被他看出來了。她將手裏咬了一般的糖畫遞過去，“我吃不下了。”說罷便自己舉著一根糖葫蘆望著前邊的湖面，一臉愁容。
他伸手接過糖畫，拿在手裏，“究竟怎麽了？”
她回過頭，彩星她們在距離兩人幾米遠的馬車邊，分著集市裏買來的吃的，幾人吃得正香，並未註意到這邊。
“今日書院的同學們來看我，崔墨也來了。他同我說了些話。”
“他同你說什麽？”那人的語氣明顯急促起來。
“你知道我在寫《冷面書生》之前還寫過一本話本嗎？那本話本是以舅舅給我講過的一個故事為靈感寫的。可是後來舅舅同我說，那個故事其實他自己的故事，是他同……”她左右望了一眼，盡管周邊沒人，還是悄悄附在李無寒耳邊道：“是他同虞貴妃的故事。”
“你將他們二人的故事寫成了話本？”
鄢冬靈點頭，“這正是我今夜愁的，雖然我寫話本子的時候改了很多信息，乍一看與他們也對不上。但是總歸是以那個故事為基礎寫的，其中有一些細節若是深究起來……我很擔心。”
“那崔墨同你說的事情與這件事有關？”
“嗯嗯，崔墨說崔相入獄前將這個話本子呈給了聖上，想來他是發現了什麽端倪。我擔心事情敗露，危及舅舅和虞貴妃，崔墨便說他想幫我。”
“他要如何幫你？”
“他讓我嫁給他，然後對外說那話本子寫的是我與他的故事，這樣便可以幫舅舅了。”
“荒謬！”他上前一步，眼裏有顯然的怒火，“若是如他所說，那我也可以幫你，哪裏用的著他？”
鄢冬靈被他嚇了一跳，低頭咬了一口糖葫蘆，“我沒答應他，所以準備來找舅舅，同他商量一下有什麽法子。”
“鄢冬靈，下次遇到這種事情，先來找我，好不好？”
他雙手按著她的肩，一雙眼睛望上去，仿佛比那黑漆漆的湖面都要沈，一不留神就要被吸進去似的。
她咽下一口山楂，楞了片刻，才回他，“……好。”
“你不用去找舅舅了，我今夜去找太子殿下。此去西南，我幫了他一個忙，他允過我一個請求。我請他去查探你方才說的那件事，聖上是否真的起了疑心。
“若是沒有，那便最好，若是聖上信了，便就用崔墨那個理由，我請太子殿下作證，說那話本子寫的是你與我的故事。”
“不論你那話本子裏寫了什麽，我一一去拆解出來，若與我們兩人對不上，我便想辦法對上。只要有這些，就夠了。這件事情也不會再有問題，你也無須再聽崔墨的。”
聽了他這一番話，她懸著的心總算安定下來，於是長籲一口氣，又低頭將手裏最後一顆糖葫蘆吃進了嘴裏。
李無寒哭笑不得，“我說了這麽t多，你怎麽只顧著吃？”
“方才心裏一直想著這事，吃東西時嘴裏都沒味兒。如今有你在，我終於可以放心吃了”，她伸手搭在自己肩頭，覆在李無寒手背上，指腹在他手背上緩緩擦了擦，認真地看向他道：“李無寒，謝謝你。”
那人笑了笑，“你就這麽幹巴巴地謝我？是否顯得太沒誠意了一些？”
“那你想怎麽樣？”她眨眨眼，說話時有山楂果子的清甜香氣，還有股撥弄味蕾的酸意。他視線落在那上下開合的櫻唇上，偏頭往下，吻了上去。
李無寒的唇涼涼的，軟軟的，靠近時能聽見漸漸急促的心跳聲，也不知道是誰的心跳聲……大約是河岸邊昏暗幽靜，少人來往，她便大了膽子，雙手穿過他的腰樓了上去，脖子悄悄往上仰了半寸，與他貼得更近了一些。
一開始，兩人都只是唇面碰著，貼一貼，碰一碰，不得其法。後來，不知哪一邊先張了嘴，於是又在這事上覺察出一些新奇體驗……身後河面的流水聲蓋住了這邊溢出的暧昧聲響。
最後分開時，鄢冬靈的臉上紅了一片，而李無寒悄悄低下頭，耳後那一塊亦是一片緋紅色。
事情做完了，遲來的羞澀情緒漫上心口，她轉過半邊身子，望著河面，嘟嘟囔囔說了一句什麽。
李無寒也彎著腰湊上來，“你說什麽？”
“我說你沒出息，幫了我這麽大的忙，就只要這麽點謝禮。”
“這不算什麽大忙，不過我倒是還有更想要的，只是這時候若是說出來，總覺得自己好像在趁人之危一般。”
“你說說看呢。”
他深深看著她的眼，一雙丹鳳眼裏透著往日裏沒有的繾綣情愫，眼波瀲灩間仿佛讓人聞見早春晚開的梅香陣陣，不自覺的就陷入其中。
他往後伸了伸手，阿豆見狀從馬車上跳了下來，手裏拿著方才在集市上精心挑選的花燈，三兩步跑了過來，將花燈塞進了李無寒手中，與花燈一起的，還有一把開得正盛的淩霄。
阿豆送完東西，又立馬小跑著回了馬車上，與彩星一道繼續嗑著瓜子。翠濤抱著手，遠遠望了一眼，也識相地轉過身子，看向街邊來往的人群。
花燈是普通的花燈，卻又不是尋常的花燈。是一盞紅豆相思燈。
李無寒舉著燈，微暖的燈光透過紗罩，打在兩人臉上。他的眉眼像是浸在金光裏一般，溫潤而光澤，自成風流。
“今朝願以此燈，傾訴我心，願以餘生，寄吾情意。”
鄢冬靈擡手摸了摸花燈上所繪制的紅豆，那燈被她戳得搖搖晃晃，燈光也搖曳起來，“你好沒誠意，怎麽用我話本子裏的話。”話雖這麽說，可搖擺不定的燈光照著，清晰可見她臉上的顏色又紅了一些。
“那便不說那句”，他輕執那束淩霄花，花瓣舒展盛放，猶似天邊雲霞輕染，緩緩遞至她眼前，又道：“吾心如淩霄，風霜雨雪不改。”
“只願月下花前，執手白頭。”
她笑了笑，眼裏有星星點點的光芒，讓人移不開眼睛。
“你想娶我？”
“我想娶你。”
他眼深如墨，一動不動地靜靜看著她，只等著她的反應，周圍的聲音好似都消失了。
終於……她緩緩擡手接過花，捧在懷裏，低頭深深吸了一口，又笑著看他，“後頭這幾句我聽著還算有誠意，但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他捏著手，緊張起來，“你問。”
“若是和你成婚，我以後可以繼續寫話本子嗎？”
“自然可以，不過要好好睡覺和吃飯，不能熬夜寫。”
“那我夜裏想出門，你會像兄長一樣攔著我嗎？”
“不攔你，不過夜裏出門，我陪著你，若我有事，便讓若竹跟著。”
“那你會不會喜歡別的姑娘？”
“不會。”
她抿抿唇，表情糾結，“說得好聽，可難保不是甜言蜜語。”
他有些慌張地拉住她的手，“不是甜言蜜語，都是真心話。你若不信，我可以發誓……”
“好啦”，她眉眼展開，又恢覆成一貫的鮮妍模樣，“我逗你的，我答應你，我願意和你成婚。”
只這一句，他緊繃的思緒驟然混亂，心跳急促難緩，呼吸也難以穩住。
“真的嗎？”他又問了一遍。
鄢冬靈踮起腳在他唇上又親一口，“真的，我不騙人。”
他伸手拉過眼前的姑娘，將人攬入懷中，緊緊抱住。
河岸夜風陣陣，吹動衣擺，撩動姑娘手裏的淩霄花瓣，花朵顫顫悠悠，像是一只只可愛的小鐘。
鄢冬靈也回抱著他，語氣幽幽：“沒成想寫個話本子而已，卻將自己搭了進去。”
不遠處馬車上的三人望著這邊的景象，一個個都咧著嘴，一臉欣慰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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