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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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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李無寒思索著鄢月明的一番話, 十分自覺地對號入座。

肖想妹妹的自然是他本人,而那個覬覦姐姐的,便就是杭昭了。

院中夜風輕撫, 竹影搖曳, 突然也拂開他心頭積纏良久的愁雲。

冬靈心中沒有杭昭, 杭昭對冬靈也無意。

“太好了。”

“好你個頭啊!我警告你, 我這次答應讓你帶冬靈去西南, 也是敬你是個正人君子,在我妹妹沒有好起來之前, 你休要對她有什麽非分之想!”

“月明, 萬一……我是說萬一, 若是這次去西南, 沒能治好她, 我願意娶她,我照顧她一輩子。”

月色朗朗,照著青年的眼,他眼中赤誠真摯, 沒有半分假意敷衍。

他也不必敷衍他。

鄢月明心中一動, 卻還是擡腳踢了他一腳,“用不著你, 我養她一輩子!”

他結結實實挨了這一下,面上卻沒有半分不悅,反倒笑容和煦地往屋內望了一眼, 擡手攬上t鄢月明的後背,“你放心, 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

李無寒平日裏總是冷冰冰的,冰山一樣拒人千裏, 如今竟笑著同他勾肩搭背起來,鄢月明心中一驚,他這人變化也太大了。

突然變成這樣,讓他有些害怕、

他拍開李無寒的手,“姑且信你一次,行了,時候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瞧瞧你自己今日這模樣,回去該好好收拾收拾。”

李無寒笑著回:“好。”

鄢月明離開後,他提步往外走,又被檐下的鄢玉蘭叫住,“李世子留步,我有話同你講。”

他只好又折返回來,“鄢姑娘有何事?”

鄢玉蘭從階上緩步下來,“實在抱歉,方才你同月明說話,我不小心聽了一些。”

他喜歡冬靈這件事,左右已經有許多人都知道了。故而他此時並沒有第一次被祖母戳穿的尷尬,反而內心還隱隱的,希望再多點人知曉。

“我是想同世子說,冬靈雖未親口同我說過,但我看著她長大,知道她的性子,她心中一定也有世子。”

所以方才在屋中,李無寒大言不慚地說誆騙她,自己是她最好的朋友時,鄢玉蘭並未拆穿,反倒掩護。就是因為她知道,冬靈心裏是有他的。

李無寒捏了捏手心,楞了片刻,才緩緩憋出了兩個字:“當真?”

鄢玉蘭無奈笑道:“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去學堂前只要那日有世子的課,她便會比往常打扮得久一些。

“上課時會偷偷看世子,午間去仰春齋找你匯報書院情況時,也會匆匆將飯吃完,比平時吃得都要快一些。

“還有在濟安堂裏,小黑每次偷襲世子一次,她便要追著揍它一頓……”其實還有許多細節,她記不清了,也覺得不必一一說明,“但是冬靈她性子馬虎,於感情一時上可能也有些遲鈍,故而做這些事情時可能自己也沒有意識到是為了什麽。

“我也看得出世子是個好人,世子會對冬靈好,所以今日想同世子說。

“那丫頭有時候是馬虎冒失了一些,心地卻柔軟善良。世子長她幾歲,也比她更通曉事理。

“所以她若是沒能早早明白自己的心意,便麻煩世子等一等她,讓一讓她。

“冬靈在我心裏是最好的姑娘,最寶貝的妹妹,若你們將來能修成正果,也煩請世子始終如一,不要辜負她。”

李無寒擡頭望向已經滅了燈的屋子,斑駁的竹影落在門墻上,上下起伏,左右搖擺。

可他此刻的心卻很堅定,他一字一句,鄭而重之:“冬靈在我心裏也是世上最好、最寶貴的姑娘。此行去西南,我會治好她的病,好好將她帶回來。若她心中有我,若她願意嫁我,我會用一輩子愛她、敬她、重她,始終如一,絕不辜負。”

“有世間男兒多薄幸,不管來日如何,今日有世子這番話,我便放心了。”

一番話說完,李無寒拱手,鄢玉蘭也點點頭,兩人相繼離開了倚竹院。

回伯遠侯府後,李無寒讓若竹去給東宮傳了信。

西南一行,還是要靠著太子殿下的人馬與幌子,行事才能安全穩妥一些。畢竟在薛遠那裏,東宮派來的親衛,與刑部的人馬相比,還是有天壤之別的。到了西南後不好說,不過在這路上,他應該不會蠢到對他們動手。

阿豆替他收拾幾日後出行的東西。

“多帶些糕點吃食,特別是醉月樓的白玉青衣酥,我們走之前去買一些新鮮的來備在馬車上。

“再拿件厚實些的毯子和披風。

“明日還要記得去書肆買些話本來,要買簡單一些,七八歲的孩童能看懂的那種。”

阿豆知道,這些都是給鄢娘子準備的嘛。不過公子說得實在有些多,他快記不住了,便拿了自己的小冊子出來記。

寫完兩面紙,準備離開時,他忽然瞧見李無寒腦袋後面好像多了點什麽東西。

“公子,你這兒是什麽?”阿豆指指自己的腦袋,李無寒見狀往後摸去,於是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小辮子。

他望著手心的那股押得有模有樣的辮子,一時間啞然失笑。原來她方才躲在他背後,是在玩他的頭發……

果然是小孩心性。

他又囑咐了阿豆一聲:“將我抽屜裏那個泥塑娃娃也帶上。”

阿豆應聲道好。

府中有母親照看,李無寒將一應事務安排妥當,便在三日後,帶著若竹、阿豆和趙鈺給的一隊人馬,又去鄢府接上了鄢冬靈和江於青,一行人踏上了前往西南的官道。

這一次出行,對外說的是前往黔地替皇後娘娘尋藥,實際上幾人會在半路轉向,往西南雲溪縣走。

由於翠峰山山路崎嶇難行,鄢冬靈如今的狀況不適合如此折騰,於是李無寒便與江於青在車上商量好,幾人在雲溪縣落腳。

屆時江於青一人前往翠峰山,將他那位友人帶下山來為鄢冬靈診治,而李無寒則在雲溪縣一邊探訪那畫上所在的位置,一邊照顧鄢冬靈。

“李無寒,這個是什麽?”鄢冬靈上了馬車,聞見車廂裏有股糕點的香味,於是吸著鼻子四處聞了聞,發現了一只黑木彩漆的食盒。

食盒裏能有什麽,自然是吃的了。她這話顯然是明知故問。

原來這家夥這麽小的時候,就學會耍小聰明了。

李無寒替她將食盒打開,裏頭擺了各式的糕點,桂花山藥糕,玫瑰芡實糕,綠豆糕等,不過最多的還是白玉青衣酥。

她捏了一塊白玉青衣酥,咬了一口,滿足地瞇起了眼,“這是什麽,好好吃,我怎麽從沒吃過?”

他伸手揩去她嘴邊的碎屑,耐心回她:“這叫白玉青衣酥,你從前最愛吃的,只是現在忘記了。”

“難怪我覺得這味道好像有些熟悉。”她吃下了一塊,又伸手去想要再吃一塊。

李無寒合上了盒子,將食盒放在了車廂的另一邊,她夠不到的地方。

“吃多了容易積食,一次只能吃一塊。”

不容商量的語氣。

鄢冬靈扁扁嘴,望向一邊坐著不動的江於青,撒嬌道:“舅舅,我還想再吃一塊。”

江於青轉過頭去,免得自己心軟,便幹脆不看這丫頭賣可憐。

出門前,鄢月明已同他交待過,一路上便讓李無寒照看冬靈,叫他不要插手,只管在一邊仔細觀察,回頭再將他們一路上相處的細節仔細告訴他。

月明好不容易請他幫個忙,他也知道他是什麽意思,無非就是想看看李無寒這人值不值得托付,他也好奇這個問題,於是一路上便照鄢月明說的,不去插手他們的事。

鄢冬靈碰了壁,只好灰頭土臉地坐了回來,又像是無事發生一樣,笑嘻嘻地玩著李無寒給她帶來的一些小玩意兒。

馬車駛入綠蔭掩映的山道,從風清日暖的白日駛入銀月幽幽的黑夜。

初上路時,鄢冬靈還興致盎然,坐在馬車裏總是不老實,要將半個腦袋都探出去,左瞧瞧,又看看,小麻雀兒似的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後來山路顛簸,長路漫漫,一直未找著有人煙的地方歇腳,她也漸漸生了倦意,靠在車壁上睡了過去。

未免她被顛著,李無寒伸手托在她腦後,就這麽托了小半個時辰。

夜色漸深,趕路的人馬都有些疲累,馬車便在山腳下的一塊平地前停了下來休整。車後跟著的一隊人馬原地坐下休息,李無寒也喚醒了鄢冬靈,拉著她下車來透透氣。

兩人仰頭往上看,青黑色的天幕籠罩在頭頂,圓圓的月亮高掛,在這深山之中看月,總覺得有些不真實,月亮離得太近了,仿佛伸手就能觸到似的。

“我們今晚要在這裏過夜嗎?”她的聲音聽上去十分興奮。

“外頭涼,我們在地上睡,你在馬車裏睡。我現在只是帶你出來走一走,一會兒要自己進去睡覺,聽見了嗎?”

“你不可以陪我一起嗎?我們一起睡車裏好不好?”她抓著他的胳膊搖了搖。

眼前這個她‘最好的朋友’雖然對她很好,可是亂七八糟的規矩好多,比如糕點只能一次吃一塊,話本子一次只能看十頁,現在連睡覺也只能在馬車裏睡了。

與他同行了一路,她十分清楚,若是她直接說要睡外面,李無寒定然不答應,她便提了個別的要求,要他同她一塊睡裏面。

她想著,若是李無寒自己不願意睡車裏,還要求她必須睡車裏,那可真是說不過去了。

鄢冬靈說這話的時候,李無寒下意識回頭t看了江於青一眼,說實話,他還挺想答應下來的,大不了先在車裏將她哄睡了,他再下來就是。

可一對上江於青警惕的眼,他便知道,這事情是沒法答應的。

他只好不去看一邊眼神濕噠噠的跟可憐小狗似的人,目不斜視地望著前方搖了搖頭,“不可以。”

那人很快松開他的手,拍拍手道:“太好了,既然不能一起睡裏面,那我們就一起睡外面吧!”

李無寒:“……”

最後的最後,鄢冬靈還是睡在了外面。

阿豆將準備好的毯子拿來,找了塊樹下的空地鋪好,又拿了張薄被子和披風,臨時搭了個簡易的小床。

鄢冬靈脫了鞋歡快地滾了上去,她躺在毯子上,一睜眼,就能看到滿天的星星,圓盤似的月亮,一兩縷飄逸的流雲……可比在府中有意思多了!

“你們也快躺下呀!”她拍拍自己身側兩邊的空地,李無寒和江於青面面相覷了一瞬,最終在小冬靈期待的目光下,一左一右地躺在了兩邊。

阿豆替鄢冬靈擺好床鋪後,便回了自己原先呆著的樹下,若竹正托著腮,遠遠望著前邊的三人,眼裏凈是欣慰的笑意。

阿豆好奇地跟著望過去,不就是江大夫在講故事哄鄢娘子,公子在一邊替娘子拍背掖被角嗎,這有什麽好看的。

“你笑什麽呢?”

若竹轉過身,難得耐心地同阿豆說:“等這次鄢小姐去治好了病,世子辦完了事兒,從西南回來後侯府只怕是有喜事要辦。”

“啊,什麽喜事?”都在世子跟前做了這麽久的事了,這阿豆仍是這一副呆瓜相,若竹嫌棄地看他一眼,擡手舉過腦後,就地躺下睡了過去,沒再理他。

阿豆只能摸摸自己的腦袋,想了半晌,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也只好放棄,倒在若竹身邊睡起覺來。

月光灑下瑩白的光,落在樹林裏。夜色深深,萬籟俱靜的時刻,疲累一日的人馬都各自休養生息。

鄢冬靈躺在毯子上,扯開身上蓋著的被子和披風,不舒服地皺了皺眉,發出漸漸沈重的喘息聲。

‘啪嗒’,一片樹葉隨風落下,打在她額頭上。

突然的、冰涼的觸感將她從漆黑無盡的夢境中拉出來,她猛地坐起身,捂著心口,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怎麽了?”李無寒也坐起身來,他擡手摘去她發間的落葉,聲音帶著淡淡的啞意。

“我做了個噩夢。”她抱著被子,瘦削的肩無意識地瑟縮起來,臉色蒼白透明,像是一碰就會碎似的。

他伸手將人攬入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溫聲問著:“夢到什麽了?”

“夢到哥哥不要我了,我被壞人抓走,她把我的手腳捆起來,裝在麻袋裏。還夢到打雷,下雨,轟隆隆的在我耳邊一直響一直響個不停,好可怕呀!”

她也伸手抱住李無寒,一邊講著,一邊將腦袋往他懷裏蹭,像是這樣,就能從方才那片黑不見底的噩夢中剝離出來一般。

“你那麽好,不會有人舍得不要你的。”

他安撫的聲音輕緩,卻好像帶著無形的力量,她不自覺便被說服,在他懷中又漸漸睡了過去。

李無寒托著她的腦袋,將人輕輕放回了毯子上,又仔細將帶來的被子和厚披風一一給她蓋好,正準備躺回去繼續休息時,無意對上一邊江於青審視的眼。

他不知醒了多久。

李無寒心中微突,開口解釋:“她方才做了噩夢。”

“我聽見了,我又不聾。你睡過來。”

他依依不舍地看了眼身邊熟睡的姑娘一眼,緩緩起身,坐在了江於青那一側。

江於青也坐起身來,見他深色凝重,便拍了他一把,壓低聲音道:“你別緊張,我是想同你聊聊。”

“江舅舅,我沒有緊張。您想聊什麽?”

“月明信任你,圓圓也親近你,我便也將你當自己人,同你說說圓圓小時候的事情吧。”

關於冬靈小時候的事?李無寒飛快點點頭,往他那邊坐近了些,“舅舅請講。”

江於青輕笑了一聲,這後生,初見時還以為是個性子高深莫測,不好接近的人,打了兩回交道才發現,他倒是有些自來熟。

一開始叫他‘江大夫’,不知何時起這稱呼又變成了‘江舅舅’,到了如今,幹脆學冬靈叫起‘舅舅’了。

他這心思,也忒直白了些。果然啊,人一旦陷入了情愛,即便是再理智端方的君子也會變得患得患失、難以自持。

情之一字,難解啊!

江於青摸了摸下巴,悠悠然道:“圓圓小時候身子其實挺好的,一頓能吃兩碗飯,能吃能睡,很少生病。”

“那為何如今會變成這樣?”

“這便要說到她方才做的那個噩夢了。其實那不是夢,是她八歲那年真實發生過的事情。那時她黏著月明,月明嫌她煩,沒有帶她出門,將她哄著騙在了家裏。

“那丫頭也是個傻的,自己等了一陣沒等到她兄長,便偷摸溜了出去,被人牙子瞧上了,捆了手腳塞進了麻袋裏。

“後來那人牙子帶著她連夜趕路出城,遇上了雷雨夜。潑天的雨下了一整夜,她便在那麻袋裏悶著淋了一夜,等我們找回她時,又是受寒,又是受驚,便從此一病不起。

“我那時已往南疆去了,沒得到消息,知曉這件事情的時候,她病已大好。只是從那時起她那身子便傷了根本,此後再稍微見風受涼便要生病。”

“這件事……從未聽她提起過,我還以為她是生來便體弱。”

“她哪裏會同別人講這些,這事情若是再提起,月明又要愧疚了。她舍不得讓她兄長自責,自那以後,家裏沒人提過這件事。”

江於青話音才落,右手便睡得好好的鄢冬靈忽然翻了個身,蓋得好好被子被她一把給掀了下來,露出大半邊身子來。

李無寒匆匆起身,走了回去,又替她將被子蓋好。準備再折返回來時,江於青沖他擺擺手,“罷了,你就在那兒休息吧,早些休息,明日還要趕路呢。”

“舅舅也早些休息。”李無寒坐了回去,挨著鄢冬靈躺在了她右邊,他將手搭在她被子上,輕輕按住。

她又翻了個身,轉了過來,恰好面朝著他,被子裏那只小手也滾落出來,離著李無寒的手就只有半指的距離。

李無寒微微擡頭,瞧了江於青一眼,見他已閉了眼睡了過去,便將搭在她被子上的手緩緩移了下來,覆在她掌心上,十指相扣……

第二日一早,陽光透過雲層投射下來,樹林子裏鳥聲回蕩。

好吵,鄢冬靈揉揉眼睛,從地上爬起來。

李無寒拿了一只水壺過來,替她擰開,“喝口水。”

她抱著‘咕咚咕咚’灌了兩口,看了左側一眼,問他:“舅舅呢?”

李無寒擡起袖子,一邊替她擦嘴,一邊說:“舅舅去溪邊洗臉了,我帶你去找他。”

“好!”鄢冬靈點點頭,拍了拍手從地上起來。

跟在李無寒身後往小溪邊走的時候,她一路盯著自己的右手,五根指頭抓緊又松開,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到了溪邊,江於青看她一眼,問她:“圓圓,手怎麽了?”

鄢冬靈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覺酸酸的,好像被人抓了很久一樣。”

她這話說完,江於青狐疑地看了身邊的李無寒一眼,後者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十分生硬地轉開了話題,“冬靈,過來洗臉。”

“我來了!”鄢冬靈收回手,兩步跟上去。

她洗完臉,覺著好玩,又掬一小捧水潑到李無寒臉上。

他也不惱,擡起袖子擦了擦臉,就這麽由她玩鬧。

晨光初破曉,山間薄霧輕繞。他立於溪畔,身姿挺拔如松,一襲淺灰色長袍隨風輕揚,清澈的水流順著他的鼻梁緩緩流下,山間微暖的晨光照在他臉上。

像是一枝出水的清荷,枝幹直挺,葉片飽滿,花瓣瑩潤,清絕出塵。

鄢冬靈一時瞧呆了,顧不得給他潑水,呆呆看著。

他從懷裏掏出一方帕子,替她擦了擦手,笑著問:“怎麽了?玩夠了?”

“李無寒,你真好看。”

江於青在一邊不知等了多久,此時終於忍不下去了,刻意咳嗽了一聲,鄢冬靈被他吸引過去,又拎著裙擺跑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問:“舅舅,你昨夜給我講的故事還沒講完呢,那個小姐最後怎麽樣了?”

“今夜再給你講。”

“不嘛,我現在就想聽。”

兩人往回走,漸漸走遠。

那在溪邊發呆楞神的也終於回過神來,他擡手擦了擦臉上早已t幹的水漬。沒人註意時,又俯身往前,在溪水裏照了照。

鍍著淡金色日光的溪面映出他的影子來,水面上的人臉色微紅,穿一身淺灰色衣袍,看上去有幾分風塵仆仆的倦色。

他攏了攏衣袖,面上閃過一絲可惜,若是穿那件竹葉紋的白袍,應當是更襯他一些的。只是當時想著要趕路,那淺色的衣裳容易弄臟,便叫阿豆收拾了一水兒的灰色、黑色的衣裳。

如今倒是有些後悔,沒能多帶一件白色的……

他在溪邊磨蹭一會兒,見那兩人走遠了,這才提步匆匆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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