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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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鄢冬靈瞇了瞇眼, 很快反應過來：“你是想還給我？沒關系的，一張帕子而已，你也太客氣了。”
“彩星說你今夜來找我是有要緊事, 是什麽要緊事？”
說起正事, 鄢冬靈又將那帕子塞回了他手裏, 正襟危坐：“有兩件事, 一件是我讓你給我的那幅畫, 我已經知道畫上的位置在哪裏了。”
“這個我知道，另一件呢？”
“你知道？你怎麽知道的？”鄢冬靈有些失望, 她還想著能通過她的力量幫幫他呢, 結果他怎麽自己就知道了？
還有, 李無寒今天晚上也太奇怪了。白日裏不是還有些生氣嗎, 怎麽這會就像是沒事人了一樣。自從兩人上車起, 他的視線就沒離開過自己，像是生怕她跑了一樣。
她有些懷疑，眼前這樣的情形，她還有必要再給那個‘臺階’嗎？
“是書肆的掌櫃告訴了阿豆, 阿豆同我說的。這件事情多謝你幫我, 不過外頭局勢覆雜，你往後不要將自己扯到這些事情裏來。
“你可知道今夜刺殺你的那群人, 就是這幅畫引來的。萬幸你今夜沒有出事，否則……”
原先她找他要畫，他以為她不過就是問問身邊的人, 當時想著，江舅舅走南闖北, 或許見過也不一定，便沒仔細問她, 就將畫給了她。
後來在游船上見她將畫貼在話本子後面，那便應該將那畫與話本子一並收了，免得她陷入危險。
可當時又被其他事占著思緒，一時沒有想到這一茬上，這才讓薛遠的人鉆了空子，讓她落了難。
“我知道，我就是想快點把消息告訴你。”
他嘆了口氣，“上回孟修堂的事情是這樣，書院後山的事情也是，還有今日的事情，你如此冒失大膽，早晚會出事。往後若是有事，即便是不同我說，你也可以同你兄長說，切莫再如此莽撞。”
她點頭如搗蒜，也不知是否聽進去了。
罷了，若真能安分聽話，那也不是她了。
“第二件事情，就是今日在游船上的事情，我鄭重地再同你道一次歉。
“我的確是讓阿豆幫我打聽你的事情，用來做我話本子的靈感。可是除了這一件事情瞞了你，其他的事情我都是真心實意的，沒再騙過你。”
他望著竭力解釋的姑娘，溫柔一笑道：“我知道。”
鄢冬靈有些喪氣：“你又知道？你怎麽什麽都知道？”她又擡起眼，小心翼翼地望過來：“那你不生我氣啦？”
李無寒將帕子疊好，小心地放回懷裏，“我沒生你的氣。”
“我才不信，你若是沒生氣，怎會才上了船就說要回去。”
分明就是生氣了，還不承認。
“那你可知今日為何同你出來游船的是我而不是杭昭？”
“阿豆說杭昭臨時有事，是他讓你同我一起來的。”
他搖搖頭，“今日知曉杭昭邀你游船後，我中午特意邀他喝了酒。喝酒時，我故意多灌了他幾杯，他喝醉了，我便如願替他赴了約。實際上，他並未說過要讓我來替他。”
“為何？”
他未答，反倒又問她：“鄢冬靈，我想知道在你心裏，是更想同我一起游船，還是杭昭？”
馬車裏雖點有一盞小燈，可夜深了，到底光線幽暗，讓人心裏也莫名跟著空蕩蕩的。而裏頭空間本也不算小，可他問這一句時，忽往前靠了靠，一雙暗黑的眸子沈沈地望著她，在這空間裏無端生出股逼仄之感。
有種又虛空又緊收的脫離掌控的感覺。
鄢冬靈咽了口口水，心跳漸漸快了起來，“同你也好，同他也罷，或是我們一起也行，這有什麽分別嗎？”
他定定望著她，一字一句：“對我來說，有分別。”
從未見過他如此強硬的時候，像是……非得問個答案出來一般。可她的確覺得沒什麽分別啊。
不過比起游船，她還是更喜歡t去聽書。聽書的話，好像還是同李無寒一起自在一些，畢竟杭昭那個人有些吵，會影響到她聽關鍵劇情。
所以等了半晌，她還是沒能說出來，到底是更想同他一塊去游湖，還是同杭昭一塊。
“你若不想說，便罷了。”兩人對望了許久，終是他先退一步。
他是退了一步，可那家夥卻不識好歹，非要問：“那你為何要灌杭昭酒？為何要替他赴約？你很想去木魚湖玩兒嗎？”
“因為我害怕。”他捏緊了腰間掛著的玉佩，聲音緩慢而清晰。
她眼中有明顯的困惑，“你怕什麽？”
“我怕你心中有杭昭。”說完這一句，李無寒的眼睫似是不受控制地顫了顫，他心中明顯已亂了陣腳，慌作一團，可面上仍竭力維持著，就這麽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等她一句話。不管是什麽話。
是蜜糖也好，砒霜也罷，他都收下。
車廂內靜默了幾息，鄢冬靈下意識開口：“我心中怎麽可能有杭昭？再說了，我心中有他，你害怕什麽？”
說完這一句，她忽然頓住，彎彎的眉漸漸蹙攏，面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我……”
李無寒緊繃的神色卻陡然松泛下來。
她說她心中沒有杭昭。
“冬靈，我心悅”話未說完，外頭的馬蹄頓挫，傳來一陣嘶鳴。
前頭離鄢府只有小半條街的距離了，卻不知哪裏射來的箭矢，正中馬腿，馬受了驚，帶著身後的車廂四處搖擺。
“公子小心！”阿豆奮力說完這一句，便被巨大的力道甩下了車，後頭的車廂也被這突然的力道甩了出去。
慌亂之中，李無寒一把將鄢冬靈摟在懷裏，車廂翻滾不停，瞬間分裂。他便用身子緊緊包裹著懷裏的人，抱著她不敢松手。
一陣翻滾後，那馬卷著剩下的一半車廂跑遠了，阿豆和彩星紛紛跑過來。
李無寒松開手，將鄢冬靈抱著扶了起來，她似是被摔懵了，問她有沒有事，她只是慢慢地搖頭，一句話也沒有。
彩星也扶著鄢冬靈，她覺得手裏好像摸到了什麽黏糊糊的東西，低頭瞧過去，嚇得快暈了，那是一手的血！
她方才只扶過小姐，那是小姐的血！小姐的腦袋磕到了石塊，血流不止！
她正要開口，鄢冬靈已經直直地栽倒了下去，又落回了李無寒懷裏。
“冬靈！冬靈！”李無寒匆匆將人抱起，往鄢府奔去。
彩星和阿豆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頭，入了府，李無寒一邊抱著人往倚竹院走，一邊喊彩星去叫江於青來。
彩星趕緊抹了抹臉上的眼淚，跑去喊江於青。
江於青拿著藥箱一路跑來倚竹院，只瞧見鄢冬靈靜靜地躺在床上，李無寒拿帕子按著她的額頭，仔細瞧一眼，那白帕子都染紅了。
他連忙吩咐彩星去打熱水，準備一應的東西，自己卸了藥箱，從裏頭拿出藥和繃布來上前去。
李無寒退至一邊，“江大夫，我能幫上什麽嗎？”
江於青揮了揮手，手上動作不停，“你去屏風後等著就行，不要讓人進來打擾。”
“若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您便喚我。”怕打攪他診治，李無寒與阿豆一齊退了出去，隔著屏風，他望著床上那人影，又瞧瞧手中的血跡，一時心疼不已。
他方才若是護得再緊一些，便不會讓她受傷了。
屋外傳來急急的腳步聲，鄢月明風風火火跑進來，“怎麽回事？冬靈怎麽了？”
鄢玉蘭跟在他身後，也是一路跑著，兩人要往裏去，李無寒攔了攔，“江大夫在替她診治，我們在這裏等著吧，不要進去打擾他們了。”
“你同我說說這是怎麽回事？好端端的，她為何要出去找你，又為何弄成這樣回來？”
鄢月明語氣不大好，方才前腳才下值回府，只聽見府裏下人說了幾句沒頭沒尾的話，他嚇得什麽也顧不上了，一路匆匆往倚竹院這邊趕。
“鄢少卿，路上馬車翻了，事發突然，鄢娘子的腦袋磕到了石頭。公子他也盡力護著了。”
“護成這樣？你跟我說這是盡力？”鄢月明推了他一把。
“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她。”
李無寒其實也好不到哪裏去，方才從馬車上滾落，那裂開的車廂從他背上碾過，沖擊力不小，又在那堅硬如鐵的地面上滾過。為了不叫鄢冬靈被碎木渣子碰著，他連躲也沒躲，卻沒想到最後還是讓她磕了一下。
鄢玉蘭看看李無寒，他此時一身可謂是狼狽，哪裏還有往日裏的清冷公子模樣，她便去拉鄢月明，“月明，等冬靈醒來再說吧。”
幾人不再多話，靜靜等著江於青。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裏頭終於有了些動靜，“進來吧”，江於青合上藥箱，聲音疲憊。
李無寒三兩步從屏風後走出，一陣風似的到了床邊，“江舅舅，她怎麽樣？”
鄢月明落後他半步，此時只能站在李無寒後邊，他不免有些憋悶，想扯著他將人推開，自己上前去，可那家夥，竟是一動不動站著，半點也推不開！
江於青拉著鄢冬靈的手腕，在她腕上捏了捏，一邊道：“磕到經脈了，情況不太好，先看她醒後是什麽模樣，說不好於記憶會有些影響。”
竟如此嚴重？鄢月明一把擠開李無寒，撲到鄢冬靈跟前，拍著她的臉喊道：“圓圓，圓圓，你醒醒。”
江於青也沒攔他，只是靜靜放下了鄢冬靈的手。
幾人等了一會兒，鄢冬靈動了動手指，在一眾人熱切的註視下，終於睜開了眼。
她覺得自己的頭，好昏好重，眼皮也好重，好不容易費力睜開，身邊圍著的怎麽都是一群不認識的人？
鄢月明一把抱住她，“你終於醒了！你可把你兄長嚇死了！”
兄長？
她的兄長有這麽……老麽？
鄢冬靈推開他，緩緩坐起，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看向鄢月明，問了句：“你是誰？”
一室寂靜。
“舅舅，這是怎麽回事？”鄢月明拉著江於青的手，使勁兒晃了晃。
鄢冬靈這才看見被幾人擋住的江於青，她歡快地繞過鄢月明，撲進江於青懷裏，“舅舅，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江於青順勢摸摸她的腦袋，“舅舅回來半個月了，你忘啦？”
“你不是才走沒多久嗎？我記得你說，你這次要去南疆，要去很久很久，可能要三五年呢！”
江於青去南疆……那好像還是鄢冬靈八歲那年的事情。
“還有，舅舅你怎麽變老了，都有白頭發了！”
鄢玉蘭也湊過來：“冬靈，我是玉蘭姐姐啊，你認不認得我？”
“玉蘭姐姐？你和玉蘭姐姐是挺像的，可是她好像沒有你這麽大呀？”咦，這麽說起來，方才那個怪人同她兄長也挺像的，只是變大了而已。
她又低頭瞧瞧自己，啊——怎麽自己也變大了。
她站起來，“我不是才八歲嗎？我怎麽這麽高？”
江於青明白了，她這是丟失了一段記憶，只記得八歲以前的事情了。
鄢冬靈下了床，想去鏡子前看看自己的樣子。李無寒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從妝臺邊將銅鏡取了過來，他端著銅鏡站在她跟前，給她照鏡子。
她雙手捧著臉，一會兒看看鏡子裏這個陌生的自己，一會兒看看面前替自己舉鏡子的男子，好奇問他：“你又是誰？”
“我是李無寒。”
鄢冬靈走近一步，踮著腳仔細看他。
那人屈腿彎腰，與她平視，她瞧得清楚了，便不用再踮著腳，腳跟落回了地面，“李無寒又是誰？”
他擡手摸向她的額頭，快要觸及那道被包紮好的傷口時，眼中閃過一絲心疼，轉而摸了摸她的腦袋，溫聲道：“是你的好朋友。”
“最好的朋友。”鬼使神差的，他補了這麽一句。
室內忽然安靜，落針可聞。
好家夥，感情鄢冬靈摔壞腦袋失憶的事情，只有這姓李的一人接受得最快啊。
鄢月明忍不了他這樣騙小孩，冬靈以前最喜歡跟著他，她最好的朋友肯定是他這個唯一的兄長。他甩了甩衣袖準備上前去拆穿他，鄢玉蘭見了將他拉住，搖了搖頭，叫他別鬧。
鄢冬靈睜大了眼，盯著李無寒問：“真的嗎？”
他一本正經：“真的。”
“那你知道我最喜歡什麽嗎？”
“你最喜歡睡覺，還喜歡看話本。”
鄢冬靈吃驚地捂住嘴：“你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認字後沒多久就開始偷偷t看話本了，這件事情兄長和玉蘭姐姐都不知道，這個人居然知道，看來他說的沒有錯，他就是她最好的朋友！
他笑著將她的手拉下來，隨手撩起她耳邊的一縷碎發，動作溫柔而仔細，“你可以問你姐姐，我從不騙人。”
好一個‘從不騙人’！鄢月明捏了拳頭，上前一步。李無寒見他過來，沒理他，拉著鄢冬靈將她送回了床榻上。
他問江於青：“江舅舅，要如何才能救她？”
說起正事，幾人的神色又凝重了起來，紛紛望向江於青，等著他的話。
鄢月明皺了皺眉，不對啊，李無寒憑什麽喊‘江舅舅’？他這是什麽意思？
“她這一下磕得有些嚴重，我擅治外傷，卻沒治過失憶癥。”
鄢玉蘭問：“那便沒有其他辦法了？”
江於青還未外出闖蕩江湖之前，醫術就已十分了得。更遑論他在外游歷十多年，大大小小、稀奇古怪的疑難雜癥見得不少。他若是沒辦法，那其他的大夫大概也不用去看了。
“我前些時日在西南游歷時結識了一位友人，他也是位醫者，居西南陵水鎮翠峰山，我記得他曾同我提到過，早年救治過的一個病人，那病人的癥狀與冬靈的很是相似，或許只能去找一找我那位友人了。”
“可西南山高水遠，這丫頭目前這副模樣，難道要帶著她跋山涉水去尋醫麽？”
這一來一回，若是順利也得要大半月，若是路上再碰到什麽意外，一兩個月也是有可能的。鄢月明忽然犯了難，大理寺事務繁雜，他上哪去請這麽久的假？
“我正好有一樁案子要去西南辦，諸位若信得過，便由我帶她去”，見鄢月明瞪著一雙眼睛，顯然不同意的樣子，李無寒又補充道：“月明，方才未能同你說清楚，今日的事情並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為之。
“因我之故，害冬靈卷入是非，我心中實在有愧。況且，我不知那些人日後是否還會針對她。
“若此次由我陪她去，我會帶一隊人馬隨行保護，也可護她周全。”
李無寒原本站著同他們說話，鄢玉蘭讓他坐一會，他擺手說不用。只因他如今身上狼狽，害怕弄臟了她的床榻。
鄢冬靈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獨自一人在床上玩著鏡子，有些無聊了，便拉了拉床前的李無寒，讓他坐下。
他這才坐下，又望向江於青，十分誠懇道：“若你們不放心，舅舅也一同去，到時候讓冬靈裝扮成我的小廝，舅舅則作為隨行的大夫，如何？”
李無寒的玉冠裏漏下一縷頭發，垂在肩側，鄢冬靈湊過來，又悄悄從他玉冠裏扯下兩縷，押著幾縷黑發編起了辮子。
他渾然未覺身後人的動作，只是望向鄢月明與江於青，等著他們答覆。
江於青摸了摸下巴，又瞧了瞧後頭那玩得不亦樂乎的外甥女一眼，思索了半刻，還是開口道：“我自然是要去的，我若不去你們如何找得到我那友人？
“至於李世子方才說的那個法子，我覺得聽來也算穩妥安全，不如就按他說的辦，月明你覺得呢？”
李無寒也望著他，“我同你保證，一定將她平平安安帶回來，如若不然，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月明，冬靈的情況不能拖，早些診治了為好，你平日裏又事務繁忙，不如就讓李世子帶著冬靈去吧。”
鄢玉蘭心疼地摸了摸鄢冬靈的腦袋，瞧見她已將李無寒的那縷頭發編成了一只小辮子，又從他身上刮破的衣料處扯了根絲線，仔仔細細地纏了上去。
鄢玉蘭嘆了口氣，她真是有些擔心冬靈這病若不早些治好，會否影響腦子。
即便聽李無寒說，鄢冬靈會卷入這些意外都是由於他的緣故，可鄢月明怎會不知道他這個妹妹。從來不是個安分的性子，李無寒又一貫妥帖周全，只怕是那丫頭自己不安生，才出了事情。
只是事已至此，再去追究那些也沒有意義了，不如就聽他一回。
“既然你們都這麽說了，那便按李無寒說的辦吧。”鄢月明妥協下來，只是又掐著李無寒的肩強調了一句：“你最好照你說的，將人好好帶回來，否則我饒不了你！”
李無寒拍拍他的手，保證道：“我會的。”
幾人商量了一番，說好了出發去西南的日子，便各自起身回去準備。
鄢玉蘭與當今心智只有八歲的‘小冬靈’說了許久，她才勉強接受了，自己的哥哥姐姐舅舅還有丫環彩星都變大了的事情。
“玉蘭姐姐，我最好的朋友叫什麽來著？”
方才那人說名字的時候她好像有些沒記住。
李無寒才走到門口，一只腳跨在門檻上，身形微頓，方才與她說了這麽久的話，竟然連他的名字都沒記住？
鄢玉蘭見狀尷尬笑了笑，拍拍妹妹的頭道：“叫李無寒，冬靈要記好了，你要是再把他名字忘記了，他會傷心的。”
“好的姐姐，冬靈一定會記住的！”鄢冬靈舉起四根手指頭，同她保證。
“那我們是不是該休息啦？”
鄢冬靈乖乖將手裏的銅鏡遞給鄢玉蘭，掀開被子側躺了下去，將手合十壓在臉頰下側，閉上眼睛道：“冬靈已經睡著啦！”
鄢玉蘭替她掖掖被角，放下床帳，這才提步跟上他們出去。
人都走後，鄢冬靈翻了個身，閉著眼睛，嘴裏念著：“李無寒，李無寒，李無寒……”十來遍名字念完，人便沈沈睡了過去。
鄢玉蘭走入庭院時，恰好看見鄢月明在同李無寒說話，她本想躲一躲，可鄢月明的嗓門實在太大，許多話都叫她聽進了耳朵。
“你別以為我不知你心裏打的什麽小算盤，你和杭昭，你們兩個簡直沒一個好人，你們接近我，是不是就是為了拱我們鄢家的白菜？”
李無寒摸不著頭腦，“你這是什麽意思？”
“少裝蒜！你就說你是不是喜歡冬靈？從上次來我家替我慶生我就發現了，你哪裏是來好好吃飯的，飯桌上一雙眼睛就盯著冬靈瞧。”
“還有那杭承明，在我姐姐面前獻起殷勤來簡直沒完沒了，又是添茶倒酒又是送香囊的。你們兩個，一個肖想我妹妹，一個覬覦我姐姐，倒是會挑人，凈挑我們家的人來了！”
這話傳到後頭鄢玉蘭的耳朵裏，她摸了摸懷裏的香囊，臉忽地紅了。上次鄢月明生辰時，杭昭送了她一個香囊。
在飯桌上當著那麽多人，她不好拒絕，便只能先收了下來。後來看他殷勤為自己布菜，又時不時講笑話給自己逗趣兒，她漸漸反應過來，原來杭昭對她……
她從前一直以為杭昭與冬靈之間關系要好，他時不時來府裏應是為了冬靈，只是那晚上的事情讓她細細想了想幾人之間的關系，才發現事情似乎並非自己想的那般。
原來杭昭一直對自己有意。可她才經歷了孟修堂的事情，那事情給她的打擊頗大，她並沒有心思再去接受別的男人的好意。
於是當晚杭昭送她回屋時，她又將香囊還給了他，並將事情挑明，與他說了清楚。
她只說一直將他當弟弟，沒有別的想法，願他早日找到心儀的姑娘。
杭昭卻沒將香囊收回來，只是情緒十分低落地說了句知道了，而後腳步匆匆地離開了鄢府。
自那日後，兩人再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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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冬靈瞇了瞇眼, 很快反應過來：“你是想還給我？沒關系的，一張帕子而已，你也太客氣了。”
“彩星說你今夜來找我是有要緊事, 是什麽要緊事？”
說起正事, 鄢冬靈又將那帕子塞回了他手裏, 正襟危坐：“有兩件事, 一件是我讓你給我的那幅畫, 我已經知道畫上的位置在哪裏了。”
“這個我知道，另一件呢？”
“你知道？你怎麽知道的？”鄢冬靈有些失望, 她還想著能通過她的力量幫幫他呢, 結果他怎麽自己就知道了？
還有, 李無寒今天晚上也太奇怪了。白日裏不是還有些生氣嗎, 怎麽這會就像是沒事人了一樣。自從兩人上車起, 他的視線就沒離開過自己，像是生怕她跑了一樣。
她有些懷疑，眼前這樣的情形，她還有必要再給那個‘臺階’嗎？
“是書肆的掌櫃告訴了阿豆, 阿豆同我說的。這件事情多謝你幫我, 不過外頭局勢覆雜，你往後不要將自己扯到這些事情裏來。
“你可知道今夜刺殺你的那群人, 就是這幅畫引來的。萬幸你今夜沒有出事，否則……”
原先她找他要畫，他以為她不過就是問問身邊的人, 當時想著，江舅舅走南闖北, 或許見過也不一定，便沒仔細問她, 就將畫給了她。
後來在游船上見她將畫貼在話本子後面，那便應該將那畫與話本子一並收了，免得她陷入危險。
可當時又被其他事占著思緒，一時沒有想到這一茬上，這才讓薛遠的人鉆了空子，讓她落了難。
“我知道，我就是想快點把消息告訴你。”
他嘆了口氣，“上回孟修堂的事情是這樣，書院後山的事情也是，還有今日的事情，你如此冒失大膽，早晚會出事。往後若是有事，即便是不同我說，你也可以同你兄長說，切莫再如此莽撞。”
她點頭如搗蒜，也不知是否聽進去了。
罷了，若真能安分聽話，那也不是她了。
“第二件事情，就是今日在游船上的事情，我鄭重地再同你道一次歉。
“我的確是讓阿豆幫我打聽你的事情，用來做我話本子的靈感。可是除了這一件事情瞞了你，其他的事情我都是真心實意的，沒再騙過你。”
他望著竭力解釋的姑娘，溫柔一笑道：“我知道。”
鄢冬靈有些喪氣：“你又知道？你怎麽什麽都知道？”她又擡起眼，小心翼翼地望過來：“那你不生我氣啦？”
李無寒將帕子疊好，小心地放回懷裏，“我沒生你的氣。”
“我才不信，你若是沒生氣，怎會才上了船就說要回去。”
分明就是生氣了，還不承認。
“那你可知今日為何同你出來游船的是我而不是杭昭？”
“阿豆說杭昭臨時有事，是他讓你同我一起來的。”
他搖搖頭，“今日知曉杭昭邀你游船後，我中午特意邀他喝了酒。喝酒時，我故意多灌了他幾杯，他喝醉了，我便如願替他赴了約。實際上，他並未說過要讓我來替他。”
“為何？”
他未答，反倒又問她：“鄢冬靈，我想知道在你心裏，是更想同我一起游船，還是杭昭？”
馬車裏雖點有一盞小燈，可夜深了，到底光線幽暗，讓人心裏也莫名跟著空蕩蕩的。而裏頭空間本也不算小，可他問這一句時，忽往前靠了靠，一雙暗黑的眸子沈沈地望著她，在這空間裏無端生出股逼仄之感。
有種又虛空又緊收的脫離掌控的感覺。
鄢冬靈咽了口口水，心跳漸漸快了起來，“同你也好，同他也罷，或是我們一起也行，這有什麽分別嗎？”
他定定望著她，一字一句：“對我來說，有分別。”
從未見過他如此強硬的時候，像是……非得問個答案出來一般。可她的確覺得沒什麽分別啊。
不過比起游船，她還是更喜歡t去聽書。聽書的話，好像還是同李無寒一起自在一些，畢竟杭昭那個人有些吵，會影響到她聽關鍵劇情。
所以等了半晌，她還是沒能說出來，到底是更想同他一塊去游湖，還是同杭昭一塊。
“你若不想說，便罷了。”兩人對望了許久，終是他先退一步。
他是退了一步，可那家夥卻不識好歹，非要問：“那你為何要灌杭昭酒？為何要替他赴約？你很想去木魚湖玩兒嗎？”
“因為我害怕。”他捏緊了腰間掛著的玉佩，聲音緩慢而清晰。
她眼中有明顯的困惑，“你怕什麽？”
“我怕你心中有杭昭。”說完這一句，李無寒的眼睫似是不受控制地顫了顫，他心中明顯已亂了陣腳，慌作一團，可面上仍竭力維持著，就這麽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等她一句話。不管是什麽話。
是蜜糖也好，砒霜也罷，他都收下。
車廂內靜默了幾息，鄢冬靈下意識開口：“我心中怎麽可能有杭昭？再說了，我心中有他，你害怕什麽？”
說完這一句，她忽然頓住，彎彎的眉漸漸蹙攏，面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我……”
李無寒緊繃的神色卻陡然松泛下來。
她說她心中沒有杭昭。
“冬靈，我心悅”話未說完，外頭的馬蹄頓挫，傳來一陣嘶鳴。
前頭離鄢府只有小半條街的距離了，卻不知哪裏射來的箭矢，正中馬腿，馬受了驚，帶著身後的車廂四處搖擺。
“公子小心！”阿豆奮力說完這一句，便被巨大的力道甩下了車，後頭的車廂也被這突然的力道甩了出去。
慌亂之中，李無寒一把將鄢冬靈摟在懷裏，車廂翻滾不停，瞬間分裂。他便用身子緊緊包裹著懷裏的人，抱著她不敢松手。
一陣翻滾後，那馬卷著剩下的一半車廂跑遠了，阿豆和彩星紛紛跑過來。
李無寒松開手，將鄢冬靈抱著扶了起來，她似是被摔懵了，問她有沒有事，她只是慢慢地搖頭，一句話也沒有。
彩星也扶著鄢冬靈，她覺得手裏好像摸到了什麽黏糊糊的東西，低頭瞧過去，嚇得快暈了，那是一手的血！
她方才只扶過小姐，那是小姐的血！小姐的腦袋磕到了石塊，血流不止！
她正要開口，鄢冬靈已經直直地栽倒了下去，又落回了李無寒懷裏。
“冬靈！冬靈！”李無寒匆匆將人抱起，往鄢府奔去。
彩星和阿豆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頭，入了府，李無寒一邊抱著人往倚竹院走，一邊喊彩星去叫江於青來。
彩星趕緊抹了抹臉上的眼淚，跑去喊江於青。
江於青拿著藥箱一路跑來倚竹院，只瞧見鄢冬靈靜靜地躺在床上，李無寒拿帕子按著她的額頭，仔細瞧一眼，那白帕子都染紅了。
他連忙吩咐彩星去打熱水，準備一應的東西，自己卸了藥箱，從裏頭拿出藥和繃布來上前去。
李無寒退至一邊，“江大夫，我能幫上什麽嗎？”
江於青揮了揮手，手上動作不停，“你去屏風後等著就行，不要讓人進來打擾。”
“若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您便喚我。”怕打攪他診治，李無寒與阿豆一齊退了出去，隔著屏風，他望著床上那人影，又瞧瞧手中的血跡，一時心疼不已。
他方才若是護得再緊一些，便不會讓她受傷了。
屋外傳來急急的腳步聲，鄢月明風風火火跑進來，“怎麽回事？冬靈怎麽了？”
鄢玉蘭跟在他身後，也是一路跑著，兩人要往裏去，李無寒攔了攔，“江大夫在替她診治，我們在這裏等著吧，不要進去打擾他們了。”
“你同我說說這是怎麽回事？好端端的，她為何要出去找你，又為何弄成這樣回來？”
鄢月明語氣不大好，方才前腳才下值回府，只聽見府裏下人說了幾句沒頭沒尾的話，他嚇得什麽也顧不上了，一路匆匆往倚竹院這邊趕。
“鄢少卿，路上馬車翻了，事發突然，鄢娘子的腦袋磕到了石頭。公子他也盡力護著了。”
“護成這樣？你跟我說這是盡力？”鄢月明推了他一把。
“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她。”
李無寒其實也好不到哪裏去，方才從馬車上滾落，那裂開的車廂從他背上碾過，沖擊力不小，又在那堅硬如鐵的地面上滾過。為了不叫鄢冬靈被碎木渣子碰著，他連躲也沒躲，卻沒想到最後還是讓她磕了一下。
鄢玉蘭看看李無寒，他此時一身可謂是狼狽，哪裏還有往日裏的清冷公子模樣，她便去拉鄢月明，“月明，等冬靈醒來再說吧。”
幾人不再多話，靜靜等著江於青。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裏頭終於有了些動靜，“進來吧”，江於青合上藥箱，聲音疲憊。
李無寒三兩步從屏風後走出，一陣風似的到了床邊，“江舅舅，她怎麽樣？”
鄢月明落後他半步，此時只能站在李無寒後邊，他不免有些憋悶，想扯著他將人推開，自己上前去，可那家夥，竟是一動不動站著，半點也推不開！
江於青拉著鄢冬靈的手腕，在她腕上捏了捏，一邊道：“磕到經脈了，情況不太好，先看她醒後是什麽模樣，說不好於記憶會有些影響。”
竟如此嚴重？鄢月明一把擠開李無寒，撲到鄢冬靈跟前，拍著她的臉喊道：“圓圓，圓圓，你醒醒。”
江於青也沒攔他，只是靜靜放下了鄢冬靈的手。
幾人等了一會兒，鄢冬靈動了動手指，在一眾人熱切的註視下，終於睜開了眼。
她覺得自己的頭，好昏好重，眼皮也好重，好不容易費力睜開，身邊圍著的怎麽都是一群不認識的人？
鄢月明一把抱住她，“你終於醒了！你可把你兄長嚇死了！”
兄長？
她的兄長有這麽……老麽？
鄢冬靈推開他，緩緩坐起，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看向鄢月明，問了句：“你是誰？”
一室寂靜。
“舅舅，這是怎麽回事？”鄢月明拉著江於青的手，使勁兒晃了晃。
鄢冬靈這才看見被幾人擋住的江於青，她歡快地繞過鄢月明，撲進江於青懷裏，“舅舅，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江於青順勢摸摸她的腦袋，“舅舅回來半個月了，你忘啦？”
“你不是才走沒多久嗎？我記得你說，你這次要去南疆，要去很久很久，可能要三五年呢！”
江於青去南疆……那好像還是鄢冬靈八歲那年的事情。
“還有，舅舅你怎麽變老了，都有白頭發了！”
鄢玉蘭也湊過來：“冬靈，我是玉蘭姐姐啊，你認不認得我？”
“玉蘭姐姐？你和玉蘭姐姐是挺像的，可是她好像沒有你這麽大呀？”咦，這麽說起來，方才那個怪人同她兄長也挺像的，只是變大了而已。
她又低頭瞧瞧自己，啊——怎麽自己也變大了。
她站起來，“我不是才八歲嗎？我怎麽這麽高？”
江於青明白了，她這是丟失了一段記憶，只記得八歲以前的事情了。
鄢冬靈下了床，想去鏡子前看看自己的樣子。李無寒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從妝臺邊將銅鏡取了過來，他端著銅鏡站在她跟前，給她照鏡子。
她雙手捧著臉，一會兒看看鏡子裏這個陌生的自己，一會兒看看面前替自己舉鏡子的男子，好奇問他：“你又是誰？”
“我是李無寒。”
鄢冬靈走近一步，踮著腳仔細看他。
那人屈腿彎腰，與她平視，她瞧得清楚了，便不用再踮著腳，腳跟落回了地面，“李無寒又是誰？”
他擡手摸向她的額頭，快要觸及那道被包紮好的傷口時，眼中閃過一絲心疼，轉而摸了摸她的腦袋，溫聲道：“是你的好朋友。”
“最好的朋友。”鬼使神差的，他補了這麽一句。
室內忽然安靜，落針可聞。
好家夥，感情鄢冬靈摔壞腦袋失憶的事情，只有這姓李的一人接受得最快啊。
鄢月明忍不了他這樣騙小孩，冬靈以前最喜歡跟著他，她最好的朋友肯定是他這個唯一的兄長。他甩了甩衣袖準備上前去拆穿他，鄢玉蘭見了將他拉住，搖了搖頭，叫他別鬧。
鄢冬靈睜大了眼，盯著李無寒問：“真的嗎？”
他一本正經：“真的。”
“那你知道我最喜歡什麽嗎？”
“你最喜歡睡覺，還喜歡看話本。”
鄢冬靈吃驚地捂住嘴：“你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認字後沒多久就開始偷偷t看話本了，這件事情兄長和玉蘭姐姐都不知道，這個人居然知道，看來他說的沒有錯，他就是她最好的朋友！
他笑著將她的手拉下來，隨手撩起她耳邊的一縷碎發，動作溫柔而仔細，“你可以問你姐姐，我從不騙人。”
好一個‘從不騙人’！鄢月明捏了拳頭，上前一步。李無寒見他過來，沒理他，拉著鄢冬靈將她送回了床榻上。
他問江於青：“江舅舅，要如何才能救她？”
說起正事，幾人的神色又凝重了起來，紛紛望向江於青，等著他的話。
鄢月明皺了皺眉，不對啊，李無寒憑什麽喊‘江舅舅’？他這是什麽意思？
“她這一下磕得有些嚴重，我擅治外傷，卻沒治過失憶癥。”
鄢玉蘭問：“那便沒有其他辦法了？”
江於青還未外出闖蕩江湖之前，醫術就已十分了得。更遑論他在外游歷十多年，大大小小、稀奇古怪的疑難雜癥見得不少。他若是沒辦法，那其他的大夫大概也不用去看了。
“我前些時日在西南游歷時結識了一位友人，他也是位醫者，居西南陵水鎮翠峰山，我記得他曾同我提到過，早年救治過的一個病人，那病人的癥狀與冬靈的很是相似，或許只能去找一找我那位友人了。”
“可西南山高水遠，這丫頭目前這副模樣，難道要帶著她跋山涉水去尋醫麽？”
這一來一回，若是順利也得要大半月，若是路上再碰到什麽意外，一兩個月也是有可能的。鄢月明忽然犯了難，大理寺事務繁雜，他上哪去請這麽久的假？
“我正好有一樁案子要去西南辦，諸位若信得過，便由我帶她去”，見鄢月明瞪著一雙眼睛，顯然不同意的樣子，李無寒又補充道：“月明，方才未能同你說清楚，今日的事情並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為之。
“因我之故，害冬靈卷入是非，我心中實在有愧。況且，我不知那些人日後是否還會針對她。
“若此次由我陪她去，我會帶一隊人馬隨行保護，也可護她周全。”
李無寒原本站著同他們說話，鄢玉蘭讓他坐一會，他擺手說不用。只因他如今身上狼狽，害怕弄臟了她的床榻。
鄢冬靈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獨自一人在床上玩著鏡子，有些無聊了，便拉了拉床前的李無寒，讓他坐下。
他這才坐下，又望向江於青，十分誠懇道：“若你們不放心，舅舅也一同去，到時候讓冬靈裝扮成我的小廝，舅舅則作為隨行的大夫，如何？”
李無寒的玉冠裏漏下一縷頭發，垂在肩側，鄢冬靈湊過來，又悄悄從他玉冠裏扯下兩縷，押著幾縷黑發編起了辮子。
他渾然未覺身後人的動作，只是望向鄢月明與江於青，等著他們答覆。
江於青摸了摸下巴，又瞧了瞧後頭那玩得不亦樂乎的外甥女一眼，思索了半刻，還是開口道：“我自然是要去的，我若不去你們如何找得到我那友人？
“至於李世子方才說的那個法子，我覺得聽來也算穩妥安全，不如就按他說的辦，月明你覺得呢？”
李無寒也望著他，“我同你保證，一定將她平平安安帶回來，如若不然，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月明，冬靈的情況不能拖，早些診治了為好，你平日裏又事務繁忙，不如就讓李世子帶著冬靈去吧。”
鄢玉蘭心疼地摸了摸鄢冬靈的腦袋，瞧見她已將李無寒的那縷頭發編成了一只小辮子，又從他身上刮破的衣料處扯了根絲線，仔仔細細地纏了上去。
鄢玉蘭嘆了口氣，她真是有些擔心冬靈這病若不早些治好，會否影響腦子。
即便聽李無寒說，鄢冬靈會卷入這些意外都是由於他的緣故，可鄢月明怎會不知道他這個妹妹。從來不是個安分的性子，李無寒又一貫妥帖周全，只怕是那丫頭自己不安生，才出了事情。
只是事已至此，再去追究那些也沒有意義了，不如就聽他一回。
“既然你們都這麽說了，那便按李無寒說的辦吧。”鄢月明妥協下來，只是又掐著李無寒的肩強調了一句：“你最好照你說的，將人好好帶回來，否則我饒不了你！”
李無寒拍拍他的手，保證道：“我會的。”
幾人商量了一番，說好了出發去西南的日子，便各自起身回去準備。
鄢玉蘭與當今心智只有八歲的‘小冬靈’說了許久，她才勉強接受了，自己的哥哥姐姐舅舅還有丫環彩星都變大了的事情。
“玉蘭姐姐，我最好的朋友叫什麽來著？”
方才那人說名字的時候她好像有些沒記住。
李無寒才走到門口，一只腳跨在門檻上，身形微頓，方才與她說了這麽久的話，竟然連他的名字都沒記住？
鄢玉蘭見狀尷尬笑了笑，拍拍妹妹的頭道：“叫李無寒，冬靈要記好了，你要是再把他名字忘記了，他會傷心的。”
“好的姐姐，冬靈一定會記住的！”鄢冬靈舉起四根手指頭，同她保證。
“那我們是不是該休息啦？”
鄢冬靈乖乖將手裏的銅鏡遞給鄢玉蘭，掀開被子側躺了下去，將手合十壓在臉頰下側，閉上眼睛道：“冬靈已經睡著啦！”
鄢玉蘭替她掖掖被角，放下床帳，這才提步跟上他們出去。
人都走後，鄢冬靈翻了個身，閉著眼睛，嘴裏念著：“李無寒，李無寒，李無寒……”十來遍名字念完，人便沈沈睡了過去。
鄢玉蘭走入庭院時，恰好看見鄢月明在同李無寒說話，她本想躲一躲，可鄢月明的嗓門實在太大，許多話都叫她聽進了耳朵。
“你別以為我不知你心裏打的什麽小算盤，你和杭昭，你們兩個簡直沒一個好人，你們接近我，是不是就是為了拱我們鄢家的白菜？”
李無寒摸不著頭腦，“你這是什麽意思？”
“少裝蒜！你就說你是不是喜歡冬靈？從上次來我家替我慶生我就發現了，你哪裏是來好好吃飯的，飯桌上一雙眼睛就盯著冬靈瞧。”
“還有那杭承明，在我姐姐面前獻起殷勤來簡直沒完沒了，又是添茶倒酒又是送香囊的。你們兩個，一個肖想我妹妹，一個覬覦我姐姐，倒是會挑人，凈挑我們家的人來了！”
這話傳到後頭鄢玉蘭的耳朵裏，她摸了摸懷裏的香囊，臉忽地紅了。上次鄢月明生辰時，杭昭送了她一個香囊。
在飯桌上當著那麽多人，她不好拒絕，便只能先收了下來。後來看他殷勤為自己布菜，又時不時講笑話給自己逗趣兒，她漸漸反應過來，原來杭昭對她……
她從前一直以為杭昭與冬靈之間關系要好，他時不時來府裏應是為了冬靈，只是那晚上的事情讓她細細想了想幾人之間的關系，才發現事情似乎並非自己想的那般。
原來杭昭一直對自己有意。可她才經歷了孟修堂的事情，那事情給她的打擊頗大，她並沒有心思再去接受別的男人的好意。
於是當晚杭昭送她回屋時，她又將香囊還給了他，並將事情挑明，與他說了清楚。
她只說一直將他當弟弟，沒有別的想法，願他早日找到心儀的姑娘。
杭昭卻沒將香囊收回來，只是情緒十分低落地說了句知道了，而後腳步匆匆地離開了鄢府。
自那日後，兩人再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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