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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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從木魚湖邊回來後, 李無寒並未如他所說去刑部處理公務,而是直接回了府。

進屋時,只瞧見李無恙在他書房裏的書桌上坐著, 手裏拿著兩個泥塑娃娃, 左邊那個是他上回偷偷摸摸送來的, 另一個是……冬靈送的那個。

若竹在一邊瞪大了眼睛盯著, 生怕他一個不小心, 又將世子的東西給弄壞了。

自鄢冬靈那次嚇了李無恙一回後,他近段時日在府中安分得很, 偶爾趁李無寒閑暇時亦會跑到他書房中找他, 兩人的關系比之前緩和了許多。

“兄長, 這個娃娃是哪來的?”見李無寒回了, 李無恙從桌子上跳下, 一手拿著一個娃娃晃著立在他眼前。

他伸手拿過右邊立著的那個‘冷面書生’,一時間又想去今日與她在船上,她掉出來的那本話本。

原來那日送他泥塑娃娃,她想著的也是她話本子裏的主角。所以她待他好, 難道只是因為話本?

“兄長, 你去哪兒了?”自來長安後,他沒什麽認識的人, 外頭也是人生地不熟的,大部分時間只能待在府裏。

母親日日陪著祖母,亦是沒功夫管他, 他實在是無聊極了,這才玩到李無寒書房裏來, 哪知道他也不在。

“有些事情出去了一趟,往後我房裏的東西, 你不要隨意動。”他將泥塑娃娃拿著,走回書桌前,又小心地放回了抽屜裏。

李無恙一時有些不服,他在李無寒面前折騰這麽久,弄壞過他的書,扯爛過他的畫,弄臟過他的衣服,他都從未說過他。

如今因為一個小小的泥塑娃娃,他竟然不準他動他的東西了?

他咬著牙,將手裏的另一個泥塑用力甩在桌面上,“不碰就不碰,我才不稀罕呢!”

說罷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書房。

看著他走兩步停一步,等著人上來哄他的背影,若竹有些哭笑不得,擡眼看了眼李無寒,見他並無反應,若竹便也懶得去管了。

外頭那人走後,李無寒將他方才丟在桌面上的娃娃也收了進來。若竹則將被李無恙方才丟在桌上的幾本書一一收了起來,放回後頭的書架上。

動作之間,有張紙從某本書冊裏抖落了出來,他未註意,李無寒便彎腰撿了起來。

畫紙上密密麻麻畫了一滿張的小人畫,只是紙面不知被誰用毛筆畫了個大大的叉,不過也不影響觀看。

他將這麽將那紙撐開,看了有一炷香的功夫。

若竹見他看得出神,也沒敢打擾他,默默退了出去。

屋中靜謐非常,偶爾聽見外頭的風從窗口掠過的沙沙聲,那股風最後從窗口吹進來,將他手中的畫也吹著鼓了起來,畫上的小人一個個便像是會動一樣,躍然紙上。

他忽地笑了一聲,“鬼靈精怪。”

聲音低低的,聽起來卻頗愉悅。

在這書房裏,李無寒一坐就是半日,到了夜裏,用完飯後,他便去落梅院看看安氏。

這段時日母親在家中盡力照顧,又有上次找冬靈要的靈芝,還有江舅舅給的一些食療方子,連日將養下來,祖母的氣色好了不少。

他今日來時,她已能自己下地,在屋子裏走一走了。

“小寒,你來得正好,陪我去院子裏走走。這些時日老是麻煩你母親親自照看我,我心中都有些過意不去,其實你看我都好得差不多了。”

李無寒上前扶著她,兩人走到院子裏的梅花樹下,他用腳撥開地面上的一根幹枝,小心領著她往前走,“母親這麽多年不在您身邊,便借著這個機會,讓她向您盡一盡孝道吧。”

“你倒是慣會說我,那你母親回來這麽久,你可有去看看她,讓她有機會同你續一續多年未見的母子情分呢。”

“我近日事忙,若閑下來,我會去的。”

安氏聳聳肩,顯然不信他說的。

“不過我好像聽說,你今日午後,同冬靈一塊去游湖了,你們之間……可有什麽進展?”她直白地打量著李無寒,一點彎子都不繞了,這大白話砸過來,身旁那人直接紅了臉,支支吾吾半晌,憋出一句:“您怎會知道?”

“這你別管,你就同我說說,你們如今究竟是個什麽關系?要說你們關系一般吧,我是不信的。

“你為了那姑娘的事情,三番五次屢失方寸,在外人面前你或許可以說兩句車軲轆話遮掩過去,可在你休想瞞我。

“再說說那姑娘,她為了幫我願意將那麽珍貴的藥材拿出來,可見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在她心中的分量,也不一般。”

“她心性純良,靈芝的事情,即便不是我,是其他人同她要,她也不會不給。”

了不得了,這孩子居然沒否認她說的前半段?

她說之前心中還不太有底,只怕自己又是亂點了鴛鴦譜,如今看來,小寒心中的確有她。

“喲喲喲,前些日子還說人家姑娘,怎麽說的來著,說你不喜歡,怎麽如今又覺著人家心性純良,哪裏都好了。也不知道某人的臉被打得痛不痛?”

安氏偏過頭,笑著往李無寒眼下湊,去看他的表情。他被盯得惱了,幹脆松了她的手,往一邊走。

他一t邊走,安氏一邊慢悠悠地追上去,“哎呦,老婆子腿腳不好了,你可不能這樣把我丟在這兒。”

好不容易追上了人,她一把拉住李無寒的胳膊,“你好好告訴祖母,是不是真心喜歡冬靈丫頭?”

這個素來清冷端莊的孫兒此時居然害羞起來,被她磨了許久,才低著頭說了句:“我不知如何才算是喜歡,只知道……”

他的視線緩緩落在一旁,那株梅花樹幹上,枝幹蒼勁有力,向四周伸展,雖不言不語,卻也沈默而堅韌,以自己的方式生長。

春季的梅花樹不似別的植物,在這樣生機勃勃、萬物覆蘇的季節裏,盡情地吸納著春風雨露,天地精華。

它高大而沈默,不傾訴吐露,唯恐叫人知道了心事。

“晨醒思之,夜寐念之,見則心動怦然,不見則黯然神傷。見她善緣廣結,與人交好,我心中亦有酸楚,而她對我稍假辭色,又惴惴不安,恐自己非她心中之唯一……”

夜風拉動樹影和人影,在安靜的庭院裏,梅花樹第一次正視自己的內心,吐露了心事。

這事情說出口後,沒有想象中的艱澀難言,反而……讓他松了一口氣。

他怔怔然望向安氏,安氏被他一番話感動,眼裏含著欣慰,伸手摸著他的腦袋,緩緩道:“我們小寒,長大了!韶華之年,心生愛慕之情,本是人之常情,何須羞澀於言表。”

“你既已認清了自己的心意,就切莫再這樣悶不吭聲的,當心把姑娘嚇跑了!”

“祖母,那我該如何做?”

“我打聽過了,鄢家對冬靈可寶貝得很,這兩年也不是沒有人來求親,只是一是過不了她父母那關,二是過不了她兄長那關。

“我估摸著是因為那丫頭素來體弱,鄢家舍不得她嫁出去,想留在身邊多照看幾年。

“或者是……他們本就存了與杭家交好的心思,杭家那小子與冬靈差不多的年紀,生得一表人才,又前途大好。

“還有小時候知根知底的情誼在,只怕兩家人早就說過這事情,有了什麽約定……”

她說著說著,愈發覺得自己的猜測十分有道理,未去註意一邊神色緊繃的李無寒,自己反倒先慌亂起來,她用力拍拍他的手,“這可不行,你快些尋個機會同人家姑娘表明心意,可別讓杭家那小子給搶走了!”

他望了望自己被祖母拍紅的手,忍了忍,還是沒有將他今日把杭昭灌醉,與冬靈一起去木魚湖的事情告訴祖母。

其實今日約她,本就是想同她剖白的……只是後來知道了話本子的事情,將他好不容易準備好的話又嚇退了回去。

“唉呀,你也別在我這裏呆著了,你好好想想辦法怎麽把我的孫媳婦追回來吧!若是這點事情都辦不好,我告訴你啊,你以後也別來祖母這落梅院了。”

安氏從他手中抽回胳膊,一甩衣袖,自己晃蕩回屋子裏了。

他問了問一旁的侍從如今的時辰,侍從回他此時戌時剛過。

想必鄢冬靈此時才用完飯不久,現在去找她,會不會冒昧呢?

思緒間,若竹來尋他,說是有貴人來拜訪,已經安置在了他書房之中,讓他快些過去。

李無寒只好跟著提步去了書房。

推開門便瞧見,梨木雕花的八仙桌前,坐著的那位悠閑喝茶的貴人,正是太子趙鈺。

他一身簡裝,黑夜而至,顯然不只是為了在他這府裏討一杯茶喝。

“太子殿下。”李無寒拱手行禮。

趙鈺揚眉一笑,擺手讓他坐下。

趙鈺兩年前被立為太子後,曾邀李無寒在東宮下過兩次棋,除此之外,兩人私底下並沒什麽交情。

而恰好在他查探薛遠的事情時,趙鈺找了過來,由此可見,他今夜來找他,多半是因為那副山水畫的事情。

“李雪臣,你可知孤今夜來次所為何事?”

“殿下是為了路青州的案子?”他沒有直說山水畫的事情,但想必以東宮的手段,這些事情也瞞不過他。

“與你打交道就是暢快,我聽說你最近在找人識一幅畫。恰好我今日在永盛書肆得了一本話本,這話本後頭的這副可是你請人抄印出來的?”趙鈺將話本翻至最後,顯露出那副山水畫的樣子來。

鄢冬靈幾個時辰前手裏的那本還是原稿,他事後想起這件事來,本想一會兒去一趟鄢府,叫她不要將這東西附在話本子後面,免得引火燒身。

沒成想她的行動力竟這般強,如今這話本子都傳閱到趙鈺手裏了,那薛遠那裏豈不是也……

“看來的確是與你有關了。你這法子倒是新奇,話本子剛抄錄好沒多久,就有人去書肆遞了消息。

“畫上的地方在西南雲溪縣。你也知道,我母後一族今年來式微,薛遠那一邊又狼子野心,虎視眈眈。

“背後許多雙眼睛盯著,叫我在這東宮裏日日如芒刺背,不得安生。

“薛遠——孤盯了他三年,而這幅畫,這個地點,大概是這三年裏,孤得到的最有可能扳倒他的機會。

“孤今日來,就是想問一句,你可願助孤?”

“微臣從不參與朝中黨爭,之所以會找到這幅畫,不過是因為路青州一案是刑部之責,亦是微臣之責,想要查清事實,使真相大白於天下罷了。”

“孤並非要求你站在孤身後,只是所求與你一樣,想將真相大白天下而已。你可知薛遠身上背負的,可不止路青州這一樁。當年虞家貪汙一案,你父親遠走幽州一事……”他看了看李無寒,沒再往下說,只是又重覆了一句:“你我所求既同,那便是同道,既然道相同,為何不可為謀?”

“我有一支親衛,可暗中協助你前往西南查探。你若想清楚了,便請人來告知我,我言盡於此。”

最後這一句,趙鈺沒有用尊稱,言辭懇切,李無寒起身送他離開,只說會好好考慮。

本來這件事情他自己也是要查的,況且西南他原本也是想去一趟的。冬靈前幾日將自己的龍泉靈芝給了他,他得尋個時間去那地方找些靈芝回來給她。

只不過這事情替刑部查和替太子查,可完全是兩個概念。

送走趙鈺後,他暫時沒有去想這件事情。他叫了阿豆趕馬車來,準備去一趟鄢府。

得親自囑咐鄢冬靈,叫她近日不要出門才好。

馬車行駛在無人的街道上,四周寂靜,許多人家都熄了燈準備安睡,李無寒撩開車簾,同阿豆說了句:“快一些。”

薛遠若是得了那話本子的信兒,知曉了她就是嶺東先生,又知道冬靈與他關系匪淺,難保不會對她動手。

他真怕那人這個時辰沒在府裏,自己又偷偷出來四處溜達。

大約是怕什麽,來什麽。

阿豆駕車的速度忽然慢了下來,最後直接停了馬車,大聲喊他。

他隱約聽見彩星的聲音,急急撩開車簾,只見彩星苦著撲了過來。

“李世子,你快救救我們家小姐吧!”

聽見這句,他眉頭狠狠一跳,讓阿豆趕緊將人扶了上來,“快把話說清楚。”

“小姐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同世子說,我便和小姐出了府想去找您,結果路上碰見了一群提著刀的黑衣人。就在前面右拐,第二條巷子,小姐就在裏面!”

阿豆聽的懵了,哆哆嗦嗦地去撈韁繩,李無寒見狀將他拉開,自己上前去駕著車往前走。

車子跑得又快又急,阿豆縮在後面,一邊嚇得抱緊自己的雙腿,一邊拍拍嚇得發抖的彩星安慰。

到了彩星所說的巷子口,裏頭果然可見有四五個黑衣人提著刀在道旁搜尋什麽。

李無寒將車上的兩人按著腦袋塞了進去,有從車廂裏抽了一把劍出來,一聲不吭地從馬車上跳了下去,提著劍沖那群黑衣人走來。

那幾個黑衣人聽見動靜,紛紛停了尋找的動作,相互見交換了幾個眼神,便從巷子裏頭提著刀,一齊朝他沖來。

領頭的黑衣人,手持寒光閃閃的鋼刀,怒吼一聲,舉刀便朝李無寒的頭頂猛劈而來。

李無寒身形微動,輕盈側身,便輕易避開了這勢大力沈的一擊。他的動作流暢迅捷,幾乎在閃避的同時,左邊的那個又乘虛而入。

他手腕一抖,長劍瞬間脫鞘而出,靈活地在空中調轉方向,反手一劍,精準刺入了那人的胸膛。

剩下的幾個對視一眼,又猛地提刀砍來。被李無寒輕松避過,他擡劍又刺中一人。

那幾個人被他的氣勢唬住,一時不敢上前。

“是薛遠的人?”李無寒轉動手腕,利落收劍,“回去t告訴你們主子,有什麽事便沖我來,休要傷及無辜。”

他沒有繼續糾纏的意思,他只想快些找到鄢冬靈。

既然打不過他,也沒必要在這僵持著,未免為了樁尋常差事而平白丟了性命,這幾人識相地收了刀翻身上墻,往另一邊走了。

人走後,李無寒在幾人原先搜尋的地方找了找,瞧見巷子尾擺了一堆裝菜用的籮筐,一只只摞起來碼在墻根下。

有幾只被方才的黑衣人用腳踢著翻了出來,還有兩三摞籮筐碼著沒被動過。

他緩緩走近,瞧見最裏頭那個菜框子下面,漏了一小截淡黃色的裙擺,瞧那裙子的布料,正是冬靈今日穿著的那件。

他松了口氣,傾身將那菜筐子拎了起來。裏頭的人見自己的罩子被人掀了,以為是方才追趕她的那群黑衣人來了,便不管不顧地舉著什麽東西直直刺了過來。

手腕被攥住後,耳邊傳來清列好聽的聲音,“是我。”

她捏著簪子緩緩睜眼,只瞧見銀白的月色下,李無寒一雙好看的丹鳳眼靜靜望著她,他抿著唇,一副氣極的模樣,還從未見過他這樣。

“我與你說了多少回,深更半夜一個姑娘家不要獨自在外逗留,你何時才能長點記性?今日若不是我及時趕到……”

他話還未說完,那人扁了扁嘴,摟著他的腰,一頭紮進了他懷裏,“李無寒,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今夜就要死在這兒了。”

她似是真的被嚇到了,雙手用力死死攥著他,聲音也染上哭腔,像是將他當做救命稻草一樣,緊緊地抱著,惹得他呼吸都有片刻不暢。

“沒事了,我在呢”,他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腦袋,聲音輕緩得過分,再也沒有訓斥她了。

阿豆和彩星從巷子另一邊躡手躡腳地進來。

“公子,您沒事吧?”

“小姐!”

突兀的聲音陡然傳來,鄢冬靈迅速從方才被人攆著追殺的緊迫氣氛裏回過神來,她推開身前那人,轉向彩星,“你沒事吧?”

“我沒事,小姐你快嚇死我了!”彩星擠開李無寒,一頭紮進鄢冬靈懷裏,抱著她哭了半天。

李無寒看了看空落落的手臂,忽而心中也跟著空了一塊似的,再看看與彩星抱在一起的冬靈,竟有種十分詭異的被拋棄的感覺。

阿豆瞧了一眼,問道:“公子舍不得鄢娘子嗎?”

“咳咳”,李無寒握拳咳了幾聲,將阿豆的聲音蓋了過去,“你去把馬車牽過來吧。”

“好的公子”,阿豆小跑著出了巷子,去牽了馬車進來,馬車停在幾人跟前。

“冬靈,先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彩星這才從鄢冬靈懷裏出來,扶著她準備送她上馬車去。李無寒上前一步,從彩星手裏拉過鄢冬靈的手,淡聲道了句:“我來吧”,便扶著鄢冬靈上了車。

只剩下阿豆與彩星在下頭面面相覷。

彩星用眼神瞪著阿豆:你們世子怎麽回事?

阿豆無措地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啊,我今日就是個趕馬的。

鄢冬靈被李無寒拉著上了馬車後,看了看自己被他拉著的手,竟然還沒松開。

最詭異的是,他有時候也會扶她拉她,但都是拉她的手腕,或是扶著她的胳膊,沒有像今日這般,直接拉她的手的……

馬車漸漸行駛起來,李無寒與她坐在一邊,沒有主動開口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替她一片片摘著身上的菜葉子。

平日裏那麽愛潔的一個人,今日弄得如此狼狽。睜著一雙黑圓的杏眼怔怔望著他的時候,就像是菜場裏撿出來的小狗似的。

可憐巴巴的,臟兮兮的狼狽小土狗。

被李無寒這麽看著,不知怎的,她忽然很緊張,心跳聲一陣大過一陣。

特別是他拿著帕子要擦自己臉上的汙漬時,她瞧著那張不斷逼近的臉,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要跳出來了一般。

她終於忍不住,搶了他手裏的帕子,自顧自擦了起來,“我自己來就好了。”

只是擦著擦著,她忽覺得手上這帕子有些眼熟,她抖開帕子瞧了瞧,素白的帕子,面料柔軟,四邊是用銀色的針線鎖的邊,這不是她的帕子嗎?

她捏著帕子,有些好奇地看向李無寒,那人伸手按向她唇邊,將那裏的一塊黑色汙漬用指腹擦了幹凈。

這無端的動作引得她渾身一顫,她往後縮了縮,“你怎麽會有我的帕子?”

車廂裏靜默良久,李無寒垂眸盯著指腹間的黑色汙漬,輕輕撚了撚,那臟汙很快消失不見。

“你忘了,上次在醉月樓,我被夥計灑了湯水時你給我的,我一直隨身帶著。”

這人隨身帶著她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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