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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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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鄢冬靈從阿豆那裏拿了畫後, 便讓彩星將那畫裁小了粘貼在她寫好的最後一冊話本子的背面。

她準備今日赴完約後,再順道去一趟書肆,將這話本子給晁永。

另外, 她還想請晁永在抄錄話本子的時候幫她在其他話本子背面也臨摹一份, 這樣一來, 看書的人看見書後的畫, 若是知道這畫所繪的地址在何處, 便能幫上李無寒了。

這般想著,她將話本子仔細收好, 塞進了懷裏, 用過飯後, 便等著嘉言來接自己。

等到了未時初, 果然來了人, 可來人竟是阿豆,不是嘉言。

阿豆同她解釋:“杭公子臨時有事,便不能陪娘子去游湖了,可那花船提前租好了, 不用也是浪費。他便特意拜托了我家公子帶您去玩兒。”

阿豆是個實誠人, 從不說假話,鄢冬靈不疑有他, 便跟著阿豆一起上了馬車。

李無寒在馬車裏等她,見她上來,頗為體貼地出來將她扶了進來。

阿豆的確不說假話, 方才那話,是他將杭昭灌醉之後, 誆阿豆的。阿豆信了,嘉言信了, 就連杭昭迷迷糊糊的,也信了這說辭。

他如今坐在了這裏,只覺得自己有些卑鄙。

“這會兒濟安堂裏無事嗎?你同我一起去游湖,她們忙得過來嗎?”

畢竟今日她與鄢玉蘭都沒去,李無寒也缺席了,那便是一下子少了三個人,剩下的人該不會覺得她們是在偷懶吧。

她有些不想去游湖了,去濟安堂幫忙好像比較好。

“今日也只有四個學生,她們五個人應付得過來。我今日正好也有話想同你說。”

“是什麽話?”她好奇地看向李無寒,只覺得他今日神色緊繃,有些緊張的樣子。

李無寒卻別過臉,紅著臉問了句:“昨夜的事情,你可還記得?”

“昨夜,我在桌上同你們喝了幾杯,而後我就醉過去了。後頭的事情好像沒什麽印象了,怎麽了?”

他緩緩搖頭,“沒什麽。”

馬車很快帶著兩人到了木魚湖邊,李無寒領著她上了一艘叫做夢溪的游船,阿豆則留在了岸上,並未跟著一道下去。

等那兩人上船後,阿豆去對街的鋪子借了支筆,而後趴在馬車前的橫木上,掏出懷裏的小冊子開始寫起今日的日記來。

下筆前,他擡頭望了一眼,今日晴空萬裏,是個好天氣!

於是在冊子上開始寫下:

四月十一,天晴。聽聞鄢小姐和杭狀元相約去泛舟,公子非得邀杭狀元喝酒。結果杭狀元喝醉了,公子自己去赴了約……

一上船,李無寒便看見船中的小案上,果然擺了酒水,一時間有些慶幸,幸好……

兩人在小案旁對坐,鄢冬靈伸了個懶腰,船夫正撐開槳往湖裏劃去,小船兒蕩蕩悠悠的,很快沒入了水裏。

“這兒的風景真是不錯!”

鄢冬靈看著錯眼而過的湖邊景色,兩岸楊柳依依,隨風而起,河岸上開滿了不知名的野花,春風吹拂,四處都是自由愜意的味道。

對面那人顯然不似她這般放松,他一會兒看看船夫,一會兒看看船外景色,一會兒又偷偷將視線落在她臉上,在她望過來後又飛快別開眼。

他只覺得煎熬,究竟要不要開口,又該如何開口。

口中艱澀,他拎起酒壺給自己斟了杯酒,一口苦酒入喉,澆下幾分焦灼,又勾起幾分期待。

鄢冬靈雙手捧著杯子,“我也要。”

他伸手按住酒壺,搖頭道:“這是酒,你酒量差,在外頭不要喝。”

“那你喝酒做什麽?”她將杯子蓋過來,放在桌面上,有些不服氣。

杯子裏原先有未幹的水,帶出兩滴灑在她手背上,涼絲絲的。

“我喝酒……壯膽。”那人如是說道。

他今日真的很奇怪。

鄢冬靈看他一眼,從懷裏摸索著,想拿張帕子出來,將手背上的水漬擦幹。掏出帕子的時候,不甚將懷裏的話本子也帶了出來,那話本子落下,發出‘啪嗒’的聲響,恰好蓋住了李無寒將將出口的半句。

他說:“冬靈,我……”

她拿著帕子低頭擦手,至於剛剛甩出來的不知是個什麽東西,她想著一會兒再撿好了。

她將手背上的水漬擦幹,腦中忽然有道白光乍現,方才掉出來的是話本子啊!她怎麽就給忘了!

帕子也來不及收,匆匆甩在桌面上,她手腳並用地往前,卻發現李無寒已拾起了那本子,湖面的風擦著水面掠過,帶著那話本子的紙張沙沙地翻動。

他便瞧見冊子裏鄢冬靈的字跡寫下的話本內容,寫下的書生與小姐的故事,只一些簡單的字眼,與他性格脾性還有事跡都極為相似的書生躍然紙上。

風卷著書冊到最後,是他今日讓阿豆給她的畫。

上頭還寫著:若有此畫線索,憑線索到永盛書肆找晁永,嶺東定有重謝。

嶺東——冬靈。

從前種種在他腦中走馬而過,有意無意制造的偶遇,宴席上的註視,阿豆的打探……如此種種,她接近他,皆是為了寫話本。

她飛快將冊子搶了回來,可李無寒臉色蒼白,顯然已經知道了。

“對不起,我……”

“原來如此”,他苦笑一聲,“我還當我的運氣這樣好……”

所幸方才那句話並未說出口,否則真是給她徒增煩惱了。

他喊了船家一聲,叫他靠岸。

船家納悶,不是租了兩個時辰麽,這才開出來不到一炷香呢。看來是兩個小年輕吵架了,他見怪不怪,道了聲好,便撐著槳將船往岸邊劃。

能早些回去休息,他倒是再開心不過。

小船回去的速度顯然快了許多,鄢冬靈急急起身,拉了他的袖子,“我一開始是存了那你寫話本的心思,現在想來,實在是不尊重你,也很冒犯,我同你道歉。”

這話落在他耳邊只覺得刺耳,他心中方才早已明了的事情,她又重覆強調一遍,聽起來並不好受。

他拂開她的手,淡聲道:“你沒有錯,是我有了不該有的期待。”

“什麽?”她有些錯愕,聽不明白,更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挽回。

“兩位,到岸邊了!”船家停在了下一個港口,李無寒起身往外走。鄢冬靈也拿了冊子匆匆跟上。

臨近下船時,她在後頭等了等,方才是他拉她上來的,這回下去,他應該也會拉她的。

李無寒長腿一邁,下了船,同船家說了句:“勞煩您扶她一把。”便停在了岸邊等著。

船夫一手撐著竿子,一手扶著小娘子,將鄢冬靈送上了岸。

鄢冬靈掐著手,皺著眉,他好像生氣了。

“我送你回上一個上船口,你坐馬車讓阿豆送你回去。”

“那你呢?”

“我回趟刑部,今日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她不免失望,他若是說去濟安堂,她還能說陪他一起去,可他說有公務,她又不能跟著去衙門,這會兒只好默默跟在他身後,走回上一個停船口。

上了馬車,阿豆駕車帶著她往南,李無寒獨自往北走。

她從車上撩開簾子,探著腦袋看了半晌,直到看見那道清冷寥落的身影越走越遠,消失在街尾,她這才縮回轎子裏。

阿豆問她:“鄢娘子,你同公子吵架了嗎?”

鄢冬靈搖搖頭,t若真是吵架就好了。不對,他那樣的人,才不會同自己吵架,他一貫都是讓著自己的……

“他知道話本的事情,好像生氣了。”

“啊?”阿豆張大嘴,“那可怎麽辦呀,公子是不是很難過?”

難過?

鄢冬靈回味著這個詞,反應過來,方才李無寒好像不是生氣,與其說他生氣,確實不如說是難過要更準確一些。

可是為什麽是難過呢?她抱著話本子,發起愁來。

阿豆離開了好久,鄢冬靈還抱著話本坐在窗前發呆。彩星抱著冬冬去逗她,“小姐,你怎麽看起來悶悶不樂的,是方才游湖的時候出什麽事情了嗎?”

鄢冬靈將話本丟在一邊的桌案上,抱住膝蓋,將腦袋深深埋了進去,有氣無力道:“今日游湖,本來好好的,可是我寫話本子的事情被李無寒發現了。”

她又將腦袋偏過來,露出一雙布滿愁雲的眼,“他看起來好難過,看得我心裏也跟著難過起來了。”

“他是不是覺得我在欺騙他、玩弄他,往後都不想同我打交道了……”

天吶,這小可憐,眉眼耷拉,蔫頭耷腦的樣子彩星看著也心疼了,她趕緊放下手裏的貓,拍拍鄢冬靈的肩安慰道:“小姐,李世子應該不是那樣小氣的人,他大概只是突然知道這件事,一時間心裏有些難以接受,等他想明白,你們又會像從前一樣的。

“再說了,您不過就是買通阿豆打聽了一些世子的喜好,不過就是在寫話本的時候參照了一下世子的人品事跡,又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以你們現在的交情,世子不會因為這些事情就不理小姐了的。

“如果小姐實在不放心,那小姐就去同世子好好解釋解釋,把事情說明白,往後你們也能沒有芥蒂地繼續交往了。”

冬冬搖著尾巴,從地上跳了起來,倚在鄢冬靈手邊。

鄢冬靈伸出手摸摸它的腦袋,小家夥也頂著腦袋往她手裏蹭,一副享受極了的模樣。

她思索著彩星說的話,這件事情說到底的確是自己冒犯在先,如若那對象是杭昭,以他的性子,必然哈哈一笑就過了,事後還得找她要話本子來仔細閱讀不可。

可李無寒那樣小心又敏感的人,只怕會覺得她與他交好一直都是別有目的,搞不好回去後還要躲在屋子裏暗自傷神,然後像記鄢月明的那句話一樣,將這件事牢牢記在心裏。

往後與她見了面,也會一聲不吭,說自己沒事,可心中卻不知有多在意。

“彩星,你幫我把這話本子拿去書肆給晁永,然後同他說勞煩他後天抄錄這一冊的時候將書冊後邊的那畫也抄一份,如若後頭有人有這畫的線索,麻煩他請人將消息送過來。”

彩星見她情緒好了許多,終於放下心來,拿著話本出門去了。

鄢冬靈摸著冬冬的腦袋,一人一貓瞪著眼睛對望著,“冬冬,其實李無寒他人挺好的,他性子穩定,很少發脾氣,對我也挺好的,總是幫我。不過他有時候喜歡生悶氣,但是我給個臺階他也就下來了,你說——我要不要再給他個臺階呢?”

冬冬瞇著眼睛,發出“喵喵喵”的聲音。

鄢冬靈也瞇著眼睛笑起來,她將冬冬抱起放在腿上,“好吧,那就等彩星回來再去找他,再給他一個臺階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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