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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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青松書院閉門的第五日傍晚。

夕陽如熔金般傾瀉在薛貴妃寢殿的琉璃瓦上, 殿外翠竹輕搖,映著餘暉,灑下斑駁光影。

殿內, 薛遠半闔著眼, 靠在屋裏的一張貴妃椅上, 手指在一旁的香案上輕輕敲打, 不知在想些什麽。

一身富麗宮裝的薛茗將剛斟好的君山銀針遞到薛遠手裏, 姿態恭敬,軟聲軟語道:“父親, 為何要在一座小小的書院上如此大費周章, 那虞洲不是早就被發配去了嶺南。

“依女兒看, 再無翻身的可能。青松書院不過是他留下的一家破落書院, 能值得我們如此在意?”

薛遠接過茶盞, 輕輕吹了一口,“你是在這宮裏富貴日子過久了,不知道你父親能走到今日這樣的地位,可是在‘小事’上花費了心思的。”

“還記得你封貴妃那年的中秋宴?我酒興高至之際, 繪了一幅山水畫。”

“女兒記得, 您事後將那畫仔細收了起來,連女兒都未曾見過。可是那畫有什麽問題?”

“我掌權柄多年, 你又可知朝中諸臣與貴族,為何皆願衷心歸附,未曾有絲毫背叛之意?”

薛茗莞爾一笑:“自然是皆因為父親以誠待人, 以信立威,故朝臣貴族皆捧之如日月, 忠心耿耿,無有背叛。”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目光掠過眼前的薛茗。此女雖非絕色,卻頗善察言觀色。

一番話說下來,令他心中甚是舒坦。

他微瞇雙眸,眼中閃過一抹精明,緩緩道:“你倒是不必拍你父親的馬屁,他們這些人之所以不敢輕言背叛,不過是因我握有把柄,使之不敢輕舉妄動罷了。”

“父親說的把柄,與那幅畫有關?”薛茗很快就想明白其中的彎繞,一針見血指明問題所在。

“不錯,我當年與陸巖交好,那一幅畫是他親眼見我所畫。後來我與他分道揚鑣,顧念著幾分往日情分,未曾對他趕盡殺絕,可他”,薛遠停了一瞬,雙手捏成了券,“他竟如此不知好t歹,將那畫偷偷描摹,藏了一份在青松書院。”

“竟是這樣?!可他如今人已死,這畫咱們找人去找來毀掉不行麽?”

“我原也是這樣打算的,只是出了點意外,路青州之死叫那李無寒發現了端倪,如今已經查到青松書院去了。前不久,我查探到他已得了我那幅畫的一半。”

“女兒明白了,決計不能讓李無寒找到另一半,所以青松書院必須關。並且找個理由將那處毀了方能以絕後患。”

“不錯,他不是還找了幾個學生一起開了個什麽臨時學堂麽?估摸著就是想接著悠悠眾口,又再將書院開起來。且讓他去折騰,到時候青松書院沒了,看他開什麽!”

“父親英明。”

……

黃昏時分,城南小巷被一抹溫柔的夕陽餘暉輕輕籠罩,青石板路上光影斑駁,寧靜安然,巷尾的濟安堂中卻有些吵鬧。

李無寒將濟安堂中用來救治小貓小狗的正堂請人來修整了一番,又在裏頭擺了幾張桌椅板凳,簡單地搭出了個臨時書院的樣子。

此時書院裏頭的板凳上,一左一右地坐了兩個四五歲的孩子,兩人睜著眼睛,好奇地擡頭望著屋子裏的其他人。

除卻鄢冬靈在外頭與小櫻一塊逗貓外,青松書院裏大半的學生都聚在了這正堂裏。

崔若、鄢玉蘭、柳青蓮圍著左邊的那個,崔墨、虞棋、孟修文圍著右邊的那個。

眾人七嘴八舌地教導那兩個小孩,說了半天,兩個孩子表情還有些懵懂,時不時地往院子外邊望,似乎是在想他們母親為何還不來。

遠遠望著,先生比學生還多,那兩個孩子真是有些幼小可憐又無助。

鄢冬靈搖搖頭,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便去一邊的屋子找李無寒。

他倒是氣定神閑,站在窗前看著一盆蘭草若有所思。

“那是我從書院拿來的,怎麽樣,放在你這屋子裏是不是很合適?”

李無寒擡指碰了碰那蘭草的葉子,色澤深而堅韌,像是活了有些年頭了。

她也不進屋去,就停在窗邊,擡著下巴指著花盆,討要獎賞似的神氣表情。

他笑了笑:“你將書院的東西拿來放在我這兒,當心被老師知道了罰你。”

“杭伯伯可不像有的人,他可沒罰過我。”

她將‘某些人’三個字咬得極重,太過明顯的指向性,讓他一時語塞,只好轉開話題,不鹹不淡地問了句:“正堂裏的情形如何,他們可還應付得過來?”

鄢冬靈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比了比,瞪大了眼道:“六個先生,兩個學生,若是這還應付不來那咱們這個臨時學堂還不如趁早關門。

“還有啊,今日來的那兩個學生,哪裏是想來念書的,分明就是他們父母要做活,沒時間看管,送到我們這裏來給我們看孩子了。”

她一邊捋著蘭花葉子,一邊抱怨起來。一開始想到這個主意,她可是暢想了許久。

想象之中的濟安堂,在推出替窮苦孩子免費上課的消息後第一日便可門庭若市。

第二日,想要來學堂的孩子會從街頭排到街尾,他們一行人定是會忙得熱火朝天,腳不沾地。

而不出半月,大街小巷裏都會傳頌他們青松書院的善舉,出門在外碰見的人都會朝她投來充滿謝意的感激目光。

這樣一來,青松書院很快就可以重新開院。李無寒也不用再為這件事而煩心了。

可現實和想象的好像完全不一樣。

她看上去有些沮喪。

“萬事開頭難,我們慢慢來。”

橘色的夕陽落滿了濟安堂的院子,同時也為眼前的姑娘鍍上一層溫潤朦朧的光影,她斂著眉眼,低著頭。

記憶裏那只時時豎著耳朵,搖著尾巴的快樂小土狗不見了,如今成了一只蔫頭耷腦的……小土狗。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她毛茸茸的腦袋,安慰她,對她說沒關系,她已經做得很好了。

可指尖將將擦過她柔軟的發絲,還未觸及那片黑,便有一只黑貓從檐下的橫梁上跳下來,從兩人中間一躍而過。

窗臺上擺著的那盆蘭草也在一片混亂中被小黑一爪子拍在了地面上,碎成四五塊。鄢冬靈被嚇了一跳,叫著往後退了兩步。

而那黑貓在發現自己闖禍之後,又迅速地一溜煙跑了。

“沒事吧?”

鄢冬靈搖搖頭,蹲下身去撥弄那盆摔碎的蘭草,真是可惜,她見它長得好才從書院搬來的,沒想到這才過了幾日,就成這樣了。

“別用手,當心些”,李無寒見狀匆匆轉身,從屋裏往外走。

等他走到鄢冬靈身邊時,只瞧見她從那一堆黑土裏不知扒拉出個紙團似的什麽東西,正一點點打開,好奇地端詳起來。

他停住步子,也在她身邊蹲下。瞧見她淡青色的裙角迤在土裏,他伸手拎著那截布料往後扯了扯,又悄悄將上頭的沙土抖落幹凈,這才跟著偏頭去看她手裏的東西。

“這不就是你正在找的那半幅……”鄢冬靈激動出聲,又飛快捂住自己的嘴,左右轉頭看了一眼,確認沒人在看她們,便一把將那半幅畫塞進李無寒手裏,拉著他匆匆往屋子裏去了。

李無寒一手拿著畫,一手被她拉著手腕往裏走,他一時不知是去打開看那畫,還是是看被她拉著的手……

從屋外到屋內,不過十步的距離,她很快就松開了手,神秘兮兮地湊過來,讓他去看手裏的畫。

他面上閃過一絲微不可聞的失望,這才動了動手腕,不太情願地將手收了回來,打開那帶著沙土的紙張,順帶著抖了抖。

印入眼簾的的確是半幅山水畫,與上次那半幅恰好組成一張完整的畫。

紙面刷過桐油,故而泛著暗黃,又因為在土裏埋得久了,有些筆墨走線的位置有一些細微暈染。需得拿回去再好好處理一番。

他擡眼看向鄢冬靈,“今日的事情-”

“我知道了,今日的事情不能告訴任何人!”她將食指豎在唇間,點頭道:“你放心好了,我不會往外說的。”

他這才將畫對疊而起,收進袖子裏,聲音忽而小了下來,“若是這回你還想要什麽……封口費,只要我能辦到,也不妨提出來。”

封口費?

她倒是差點忘了這茬了。不過如今瞧著李無寒這副扭扭捏捏的模樣,大約也是想起上回的事情了……罷了,今日便權當做好事,還是不捉弄他了。

她難得大方地擺擺手,“這次不用了,反正也是誤打誤撞。不過你回頭記得把完整的畫臨摹一份給我,我或許可以幫你問問別人,找找畫中的線索。”

不用了麽?他眼神微黯,裏頭有一閃而過的失望。卻還是緩緩點了點頭,“謝謝。”

她擺擺手,“對了,明日是鄢月明的生辰,他說他邀了你一起來家裏吃飯。那明日午後我和姐姐便早一些回去準備,然後你記得晚上一定要按時過來。”

鄢月明這人呢,其實性子簡單,也很容易滿足。她們替他張羅生辰的這件事情叫他知曉後,他嘴上說著何必特意去準備,又說生辰而已,沒什麽可慶祝的。

可聽翠濤說,自從知曉這事以後,他私底下日日都掰著手指頭數日子,那段時日將後頭的許多活都提前部署安置了,就為了那日能得半日空閑,回家與她們一塊慶生。

所以這一次呢,她希望鄢月明可以有一個圓滿的、難忘的生辰。那麽李無寒自然也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了。

“我記得,我會按時過去。”

“嗯……最好也不要空著手來。”她眨眨眼,極真誠地望著他。

他第一次見人要禮物要得如此理直氣壯,有些哭笑不得,“自然不會。”

她這才放下心來,又笑起來,“那我去將外面收拾一下。”說著起身準備走開。

李無寒將她拉回來,“瓷片鋒利,你坐著玩一會兒,我去就好。”

小白搖著尾巴從外頭跑進來,繞在她裙邊打轉,她彎腰將它抱起,“小白白,我們一起陪先生掃地好不好?”

小白“喵嗚”一聲,將腦袋放在她懷裏與她貼了貼。鄢冬靈便抱著它走到了窗前,一人一貓從那窗口探著腦袋出來。

春風柔緩,歲月靜好。

……

四月初十,今日是個特別的日子,天朗氣清,春光正好。

鄢月明掰著手指頭,總算是熬到了今日,又心不在焉地處置了一日的案子,總算t是熬到了酉時。

他今日下值下得這樣早,衙署裏的同僚不免有些好奇,畢竟往日裏,他幾乎都是日落天黑後才離開的。

有個細心的後輩記起今天的日子,叫住鄢月明道:“少卿,今日是你的生辰,一會不如叫上衙署裏的同僚們,咱們一塊去酒樓裏聚一聚。”

鄢月明初入官場之時,見他年輕有為,能力出眾,還是有許多人願意同他親近交好的。

不過日子久了,眾人也漸漸發現,他這人脾氣暴躁,做事也不夠圓滑周到,想從他身上討些好處,那是比登天還難的。

故而大家也不再奉承著他,自他入大理寺後,也只有第一年,這些所謂的同僚們給他辦了場生辰酒席,再往後,便也沒有了。

今日那初來大理寺的後生忽然提起,倒是一時間沒人應和他,大家都紛紛低頭做起自己的事情來。

鄢月明難得笑了一聲,“多謝記掛,不過家中已為我備了酒席,今日我就先行一步了。”

那語氣,聽起來還頗為驕傲似的。

鄢月明上了馬車,從未覺得有哪日如今日這般,神清氣爽。這會兒看著天邊的流雲,岸邊的垂柳,街頭巷尾穿行而過的人流,都覺得十分輕松愜意。

他從馬車裏探出頭來,按按翠濤的肩,道:“先去一趟濟安堂,我順道將李無寒接過來。”

昨夜鄢冬靈特意與他囑咐過一句,他起先還覺著自己特意去接他,是不是太給他面子了,如今又覺著,接就接吧,順路的事情。

馬車停在巷子裏,鄢月明下了車,又稍稍理了理衣裳鬢發,這才叩開濟安堂的大門。

那扇門輕啟,仿佛有一縷春風吹拂而過,帶出一抹水藍色的倩影。

立於門扉之後的,是一位約莫十六七歲的姑娘。

她身著一襲色澤淡雅的水藍色長裙,上頭用銀線繡著細膩的蓮花圖案。

裙擺輕輕搖曳,如同碧波輕漾,映著柔和的天光,更添幾分溫婉清麗。

“公子找誰?”

鄢月明楞了楞,翠濤尷尬提起劍在他腰後一杵,他才回過神,連忙道:“李無寒在嗎?”

“李世子在偏房,我領你過去吧。”柳青蓮往後伸了伸手,示意他跟著自己進去。

鄢月明提步跟上,“麻煩姑娘了,姑娘是青松書院的學生?”

柳青蓮點點頭,“公子是冬靈姑娘的……兄長?”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你知道我?你沒見過我,如何能知道我是冬靈的兄長?”

“公子眉眼之間與冬靈姑娘有幾分相似,又曾聽她提過你,再加上你能找到濟安堂來,故而我便做此猜測,沒想到竟猜中了。”

“姑娘真是冰雪聰明,不知舍妹在你面前是如何提我的?”鄢月明好奇的神色不加掩飾地浮在面上。

“冬靈姑娘說你……性格爽朗,為人大方,長相英俊。”

柳青蓮快步往前走,並未看他,腦子裏回想的卻是鄢冬靈說的那句:我兄長啊,生得人高馬大,嗓門震天,走路帶風,咋咋呼呼。

這一句卻把鄢月明聽美了,他笑了笑,想不到鄢冬靈這家夥,嘴裏還是有幾句好話的。

兩人快要走到李無寒房前時,他猶豫再三,還是問道:“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柳青蓮。”

“今日多謝柳姑娘帶路。”

“不客氣,李世子就在屋裏,公子自己進去吧。”柳青蓮朝他福福身,便轉身回了正堂去。

“公子,人都走了,別看了。”翠濤嘆口氣,提醒了一句。

“我只是看看冬靈說的這臨時學堂辦得如何了。”

鄢月明摸了摸鼻子,收回視線,往李無寒這邊的屋子走去。

李無寒正開了門往外走,與他迎面撞上,阿豆抱著個黑木匣子跟在後邊。

兩人對望一眼,紛紛止住了步子,空氣中一時流動著幾分尷尬意味。

鄢月明先開了口:“冬靈讓我順道將你接回去,不知你是否忙好了,若是沒有我可以留下幫你。”

李無寒偏頭喚了阿豆一聲,讓他先將手裏的東西拿到車上去,這才上前一步,回道:“我正準備去鄢府,你在此處稍等我片刻,我去同她們囑咐些事情再來尋你。”

鄢月明點點頭,看著他進了一邊的正堂。小黑從一邊躥出來,朝著他膝蓋打了一掌,而後又飛快躲了起來。

翠濤抱著劍,要去將那貓提溜過來收拾,鄢月明難得大方地喊住他,“同一只貓計較什麽。”

翠濤收回步子,心中只道是公子今日心情的確大好,若是放在平日裏,有這樣不長眼的小畜生出來捉弄他的話,他非要上前去捉了那黑貓痛揍一頓的。

兩人在此處等了沒多久,李無寒便從正堂那邊出來,與他們一塊去了鄢府。

飯席是在鄢月明的院子裏布置的,鄢冬靈不會下廚,鄢玉蘭也只會做一些簡單的吃食,故而今日這一桌子菜,大多都是從外頭酒樓裏買來的。

飯菜才布置好,鄢冬靈站在小院口踮著腳看,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終於把那兩人盼來了。

鄢月明和李無寒一前一後地走在小徑上,阿豆也來了。

她小跑著出來,朝幾人招招手,“杭昭也到了,就差你們倆了。”

今日江於青本也要來,只是在醫館裏臨時接待了個病人,看樣子要耽誤許久,便讓他們先吃了。

鄢月明先一步跨過小院,走了進去,同裏頭的杭昭打了聲招呼。

鄢冬靈便湊到李無寒身邊,“濟安堂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了?”

“今日只比昨日多了兩個學生,我讓他們再看半個時辰便落鎖回去,也沒什麽好安排的。你張羅半日,可累著了?”

“一點兒也不累”,她停下步子,拉了拉李無寒的袖子,湊到他耳邊說了句什麽。

李無寒垂眸笑了笑,那一邊鄢月明剛在院子裏坐下,不知他們兩人為何還沒進來,便轉過頭扯著嗓子喚了一句。

於是瞧見自家那個素來不著邊際的妹妹一上來就與旁人湊在一塊,再看看看那‘旁人’,臉上笑意明顯,眉眼溫潤,兩人湊在一處,竟也十分和諧,說不出的相配。

他楞了楞,只覺得這兩人關系好像有些過份親密了。在家裏倒是沒什麽,若是在外頭,只怕被別有用心的人瞧見,不太好。

得找個機會同他們說一聲。這般想著,他回過頭來,又瞧見桌邊的杭昭從自己帶來的東西裏拿了個粉白色的香囊遞給鄢玉蘭,情狀之忸怩,簡直不像是他平日裏的性子。

鄢玉蘭收了香囊,倒了一杯茶叫他喝,他將茶盞端著喝了起來,那喝茶的姿態文雅端正,也不似平日裏的不著調的模樣。

他心中一時警鈴大作,好家夥,該不會今夜為他慶生是假,這兩個人一個肖想他妹妹,一個覬覦他姐姐才是真吧!

這是想偷他的家啊!

他一時氣悶,倒了杯酒灌了一口,酒杯放回桌面上時,與桌面碰撞,發出不小的聲響。

即便如此,仍然沒人轉過來看他這個壽星。

鄢月明坐在主位,鄢玉蘭和杭昭坐在他右手邊,鄢冬靈拉著李無寒坐在他左側。

人總算都到齊了,瞧見鄢月明一個人喝起了酒,她不免覺得有些奇怪,便喊了他一聲:“兄長,我們開始用飯吧!”

鄢月明這才不情不願地放下第二盞酒,清了清嗓子,“都是自己人,大家今夜隨意些,隨便吃,隨便喝!”

鄢冬靈舉起一盞酒,“那就祝兄長如晗日之升,年歲又增華彩!”

其餘幾人也笑著端起酒盞說了幾句吉祥話。

鄢冬靈朝杭昭使了個眼色,他立馬會意,從身下端出兩盆花草來。

一盆是鄢冬靈的雙色牡丹,如今已經開了花,恰好是各色的兩朵藏在綠葉之間,雍容富貴,美不勝收。

另一盆是芍藥,是一株名貴的西施粉,花色粉嫩如西施之面,花姿婀娜,是花中珍品。

杭昭喝了盞酒,潤潤嗓子,便起身介紹道:“月明哥,這一盆牡丹是鄢冬靈送你的,差點給她養死了,我帶回去給我爹養了幾日,給救回來了!”

“這一盆芍藥是我從我爹的小花園裏特意找的最好看的一株,你看看你喜不喜歡!”

李無寒看看那盆雙色牡丹,又看看鄢冬靈一臉求鄢月明褒獎的神氣模樣,心中微動……原來那花不是給杭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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