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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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李無寒同林沅打了個招呼, 便帶著鄢冬靈去了他自己的院子。
“母親，那人是誰啊？是兄長的朋友？”
兩人離開後，林沅望著兩人的背影, 不知在想什麽, 良久沒有應李無恙的話。
李無恙看了林沅一眼, 原本笑著的還帶著得意的臉慢慢垮了下來, 他捏著手裏的泥塑, 扁了扁嘴。
從幽州啟程來長安前，母親還同他保證過, 說來長安後不會偏心兄長, 他永遠是母親最疼的孩子。
可如今才來這兒不過兩日, 母親已經滿心滿眼都在兄長身上了, 明明是自己陪在母親身邊的日子更多, 母親眼裏應該只有自己才對。
母親疼兄長，祖母更不用說，更是偏疼兄長。他今日在祖母床前侍疾，祖母有好幾次都對著他喊兄長的名字……
“無恙, 下回若是再碰到這樣有趣的小玩意兒, 給你兄長也買一個，好不好？”
眼見兩人走遠, 消失在落梅院的小院門口，林沅終於收回視線，摸了摸手中泥塑娃娃的臉, 耐心同李無恙道。
林沅深知，十多年未盡到做母親的職責, 如今忽然回來，也不能強求無寒心中毫無芥蒂, 像對待老太太一樣對她。
可人心底到底t有些貪心，畢竟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從呱呱墜地到牙牙學語，也是她一手帶著的，她何嘗不想繼續見證他成長的每一個時刻。
奈何情勢所迫，她與夫君不得不做出抉擇……
“不好！”李無恙伸手奪過林沅手裏的泥塑娃娃，徑直從回廊的長椅上翻了下去，一轉眼就氣呼呼地沖出了院子。
林沅深深地嘆了口氣，這孩子，真是被自己寵壞了。
……
李無寒帶著鄢冬靈去了自己住著的院子，只是他這裏頭布置簡單，只在院子裏種了兩棵松柏，著實沒什麽可看的。
若要認真論起來，或許院門處爬了半墻的淩霄花還算能拿得出手，可這時節還未到淩霄開花的時候，只能看見一墻綠油油的葉子，亦是沒什麽可看的。
他忽然有些窘迫，只好領著鄢冬靈去了書房。他找了把紫檀木雕花的圈椅，往上頭鋪了兩層坐墊，又叫阿豆給她備了些茶點，自己則去書架裏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兩本看著有趣一些的書。
將這些東西一一排好後，他才讓鄢冬靈坐了進去。
“若是還有什麽缺的，你再同我說。”
鄢冬靈點點頭。
阿豆將茶點一一整齊地碼放在小案上，收回托盤，朝李無寒道：“公子，江大夫讓您過去，他同您說一下那靈芝的用法。”
李無寒看了鄢冬靈一眼，半天沒動步子。
阿豆看出來了，他這是舍不得走。於是便善解人意地往前一步，“公子，要不然阿豆去吧。”
鄢冬靈捧著阿豆才倒好的清茶，沖著阿豆小幅度地搖了搖腦袋。看樣子是有話想同他說，阿豆只好又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阿豆忽然想起來還有些活沒做完，還是公子去吧。”
這樣小的動作，李無寒卻察覺到了，他面上閃過一絲失落，卻沒叫兩人看出，於是點了點頭，留下一句“去去就回”，而後便很快消失在了門外。
阿豆在門口仰著脖子又望了一眼，見他走遠了，才回過頭來，“鄢娘子，你是不是要問我記的筆記？”他一邊從懷裏摸索著，一邊說：“我近些時日沒怎麽記錄公子的情況，不過我寫了一些日記，您也可以看看。”
鄢冬靈擺擺手，“我正要同你說，以後不必替我記錄李無寒的衣食住行了。”
“為何？”阿豆動作頓住，難道是他寫得不夠好，遭鄢娘子嫌棄了？不應該啊，他覺得自己最近的文筆有很大進步呢。
“實話同你說吧，我原先找你記這個是因為我在寫一本話本子。書裏的主角同你們家世子的性格有些相似，我便想著從他的為人處事中汲取一些靈感，這樣能幫我更好地寫出東西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阿豆恍然，他此前還以為鄢娘子那樣關註公子，是因為心中對他有意呢。
如今看來，原來鄢娘子是單純想賺錢啊！
可是……他怎麽覺得如今公子對鄢娘子好像不一樣了呢？
公子若是知道，鄢娘子是因為話本子才同他交好的，那心中豈不是十分難受？
阿豆一時百感交集，只好問：“那如今怎麽又不需要了呢？”
“順利的話，再有一冊，我的話本子就要寫完了。所以也不再需要知道跟李無寒有關的消息了，這段時日，辛苦你了。”
阿豆摸到了自己用來記錄李無寒日常的本子，可是這會兒好像不適合再掏出來了，於是只好又將手從懷裏拿了出來，有些悵然若失的模樣，“阿豆收了鄢娘子的銀子，沒什麽辛苦的。”
鄢冬靈笑著拍拍他，“你怎麽愁眉苦臉的？”
阿豆也說不上為什麽不開心，想了想，半天才道：“鄢娘子，你是為了些話本才同公子接近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告訴公子？”
“你為何特意這麽說？”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好事，即便阿豆不說，她也不會主動告訴李無寒。
“阿豆覺得公子挺可憐的，他沒有什麽朋友，夫人和老爺又偏愛小公子，唯一關系近一些的只有鄢娘子了。若是他知道鄢娘子與他交好也是另有目的的，他心中定然會難受的。”
鄢冬靈當時一股腦地只顧著寫好話本子，便就想出了這樣的主意，沒料到事情發展到今日這樣的局面，這麽一說，自己好似成了個欺騙別人真心的負心漢……
坦白來講，李無寒對她一直都不錯，特別是近段時日，對她比從前更好了……她無端有些心虛，小心地問阿豆：“你說李夫人偏心李無恙？他們從前去幽州時，兩個孩子也差不多大，難道就是因為偏心才將李無寒留下的嗎？”
“鄢娘子這個問題是替話本子裏的主角問的，還是替自己問的？”
若竹的聲音冷冽如冰，透著明顯的怒氣，字字如劍，從屋外傳了進來。
阿豆和鄢冬靈齊齊一楞，擡頭看向屋門處，不知他是何時來的。
若竹抱著劍，冷哼一聲，看向表情呆滯的阿豆道：“你以為自己藏得很好？早在你同鄢姑娘在永盛書肆接頭的時候，我和世子就發現你做的事情了。世子心善，沒有趕你出去，你卻一直背著他做這樣的事情！”
“這麽說，李無寒早就知道我讓阿豆打探他消息的事情了？”
鄢冬靈只覺得眼前一黑，心中存了一分僥幸，又問：“那他應當不知道話本子的事情吧？”
“鄢小姐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方才對世子的關心，是否又是為了你那話本子？”
“我……是我自己想知道，與話本子無關。”
“有鄢小姐這一句，我今日便好好回一回鄢小姐方才的問題。”
若竹居高臨下瞥了阿豆一眼，阿豆連忙壓低了腦袋，退了出去。
鄢冬靈拍了拍一邊的椅子，商量著同若竹道：“你也別站著了，怪累的，要不坐下說吧。”
若竹抱著劍，別過臉，又哼了一聲。
鄢冬靈捏捏眉心，只好任由他去。
“世子六歲那年，朝中出了事情。侯爺仁厚忠義，替那落了難的一家求了情，反倒惹火燒身，引來了猜忌。
“後來迫不得已，侯爺只好請命舉家遷往幽州，聖上不許，要留下老夫人老太爺不說，還要侯爺留下一位公子。”
變故發生的那一年，若竹也才十二歲，不過伯遠候夫婦倆在離開長安城之前，與安氏說過這事情，當時還大吵了一架，他就在屋外，聽得清楚，故而知曉其中的細節與原委。
伯遠候夫婦想要留下李無寒，帶走李無恙，安氏不許，安氏說：“兩個孩子哪有帶走一個，拋下一個的道理，你讓留下的那個怎麽想？”
“你們不如將兩個孩子都帶走，若到時候聖上怪罪下來，由我老婆子一人擔著！”
可說到底，李無寒最後還是被留下了。
李時淵和林沅說，他畢竟年歲大一些，生來又懂事貼心，聰明獨立，讓他留在長安，他們總歸要放心一些。
而李無恙不一樣，這孩子愛哭愛鬧，一時半刻都離不得人，若讓留下他，只怕要將這伯遠候府哭倒。
李無寒的確乖巧懂事，甚至那日親眼看著父親母親和弟弟上了馬車離開，他也未曾哭鬧一下，自己呆在書房裏看書，像是沒事發生一樣。
他也的確如父母所期待的那樣，長成了一位如玉君子，溫雅郎君。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鄢冬靈聽完，同當年的安氏說出了一樣的話。
難怪他那樣不善與人親近，性子也那樣冷。
她有時還覺得他這人過分古板規矩，惹人厭煩，卻不想原來是沒有人教他這些，他亦是有些不知如何同人相處。
所以鄢月明覺著自己掏心窩子對他，卻得不到他正眼相待的時候，便打了退堂鼓，結束了他們這段關系。這樣想來，當時的李無寒該是很無助吧。
好不容易有人闖進了生命裏，結果卻親耳聽見那人說自己性格有瑕，不樂意與自己為伍，眼睜睜地又看著他離開，繼續孤身一人……
鄢冬靈緩緩道：“還好還有老夫人一直陪著他。”
“老夫人對世子是很好，可她畢竟年紀大了。特別是老太爺病逝以後，老夫人的精神便大不如前。常常出門，總要自己給自己找些事情做。
“或者是t聽聽戲，或者是去逛逛酒樓茶樓，總之常常見不到人。大多數時候，世子都是一個人。
“世子說，老夫人心裏難受，出去找些事情做也好，好過在府裏呆著，睹物思人，空悲切。
“只是世子總替旁人著想，卻忘了自己，他那時也不過才是個十多歲的孩子。”
“我……我不知道這些，若是知道的話，我不會讓阿豆幫我做這些，不會懷著目的接近他……”
鄢冬靈心底的愧疚忽而蔓延上來，織成一道網，將自己罩得透不過氣。
“你方才說李無寒早知道我在與阿豆做交易，可他卻未曾與我說開，想來應是不知道話本子的事情。若竹，若是實在不行，我去找他坦白吧。”
若竹看著鄢冬靈，幽幽嘆了口氣，“鄢小姐，事已至此，這事情還是不要說破，徒惹世子傷心了。”
從最近這段時日發生的事情來看，若竹雖不能確定李無寒是否對眼前的這位有男女之情。
但他能確定的是，鄢冬靈在他心中不是什麽無關緊要的人，相反的，李無寒還很在意她。
若是她去將事情捅破，那不是和鄢少卿當年的情形一模一樣了。
雖然李無寒沒說，但他與安氏都知道，鄢月明那事情在他心中壓了許久。如今，也不能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了。
“鄢小姐今日既然送了救命的靈芝來，可見在小姐心裏，也是看重世子的。既然這樣，我覺得如何開始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往後鄢小姐不要再欺騙世子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若竹搖搖頭，“鄢小姐好好休息吧，我去幫世子了。”
若竹走後，鄢冬靈在那張被李無寒墊了兩層軟墊的圈椅上如坐針氈。她只好站起來，在房間裏走了兩圈。
她停在李無寒的書桌前，腦袋一熱，便鋪了筆墨，在上頭作起畫來。
她畫的是小人畫，只有簡單的腦袋和四肢，要十分費盡才能看得出畫的是什麽。
鄢冬靈從上巳節那日開始，將自己找阿豆做交易，在書肆與李無寒偶遇，寫下第一冊以李無寒為原型的話本子……這些場面一一畫了下來。
畫到最後一幅時，畫的是兩個小人，一個小人舉著一只花球，彎著腰，雙手捧著遞到另一個小人面前。
在畫面的右下角，最不起眼的地方，她還提筆寫了三個小字，若是不將眼睛貼在紙面上看，只怕根本不會註意到。
畫完這些，她終於拍拍手，像是松了一口氣。
鄢冬靈算盤打得很好，她就將這畫放在這裏，以她的畫技，李無寒定是看不懂她畫的是什麽東西。也就不會仔細看，甚至揉起來丟了也不定。
可她又確實是在畫裏同他解釋了的。
這樣一來，若是日後她幹的那不太道德的事情敗露了，李無寒來找她討要說法的時候，她臉皮厚一點，便能理直氣壯地同他說，她早就將事情同他解釋了，他自己沒看而已。
很好，很聰明，不愧是她！
她終於揚了揚唇，起身坐回了原來的位置。吃了些糕點茶水又等了一會，還不見李無寒回來，她幹脆繞到屏風後的小榻上，和衣躺上去小憩了一會。
也不知過了多久，耳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過來。她揉揉眼睛，慢慢坐起身，透過屏風，瞧見書桌前有個鬼鬼祟祟的人影。
鄢冬靈立馬下了榻，從屏風後邊繞出來，朝著那方向呵斥了一聲：“你在做什麽？”
那一邊拿著筆墨在桌面上亂畫的人停下動作，瞪大了眼睛看著來人：“你……你怎麽在我兄長的屋子裏？”
倒是理直氣壯。
鄢冬靈三兩步上前，只見他將那桌面上的書冊都潑了墨不說，還將她方才畫了半天的小人圖給畫上了個大大的“叉”。
她簡直氣不打一處來，一把捏住李無恙的頭發，將人扯著拉開了桌面。
“你有沒有腦子，怎麽能在你兄長的書房裏亂寫亂畫，萬一弄壞了重要的東西怎麽辦？”
“這是我家！用得著你管我！我就是要把李無寒的東西都弄壞，我就是討厭李無寒！”
李無恙被她扯著頭發，擡不起頭來，只能一邊擡手往後去拍打，又次次都撲了個空，只能叫喊著：“你放開我！”
李無寒那樣的人，怎麽有這麽個潑猴似的弟弟。小打小鬧也就罷了，他這般不知輕重，萬一真的壞了李無寒什麽事，那可就不好收場了。
再說了，李無寒那般的脾性，就算這弟弟欺負到他頭上了，他只怕也只是淡淡說一句“無事”，不會拿他怎麽樣的。
可不能就讓這家夥這麽作威作福，她非得治治他不可！
鄢冬靈松開一只手，伸手往自己懷裏探去。
方才在老夫人房裏時，老天天嫌棄喝完白粥後口中寡淡無味，舅舅便讓她從藥箱裏拿了一瓶甘草糖給她吃。
老夫人連著吃了好幾顆，吃剩的那半瓶她便隨手揣在了身上。
摸了半天，鄢冬靈終於從懷裏掏出來一只白瓷瓶子，她單手撥開蓋子，從裏頭倒出來兩顆藥丸，又薅著李無恙的脖子，一把塞進了他嘴裏。
藥丸順著口水，一股腦滑進喉嚨裏，李無恙根本反應不及，只能捂著自己的脖子一陣咳嗽，“咳咳，你給我吃了什麽？！……咳咳咳……”
鄢冬靈拍拍手，看好戲似的，臉上展露出一道溫和無害的笑意，開口說的卻是：“能是什麽？當然是毒藥啊。你現在是不是感覺嘴裏涼涼的，喉嚨裏涼涼的，胃裏也涼涼的？
“那就對了，這是我舅舅研制的毒藥，專治你這種不聽話，又愛搗蛋的人。”
豈止啊，李無恙感覺，心裏也涼涼的。
他差點哭出來：“你你你……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害我！我要告訴我母親，我要告訴父親，讓他們把你抓起來大卸八塊！”
鄢冬靈叉著腰擋在門口，“別怪我沒提醒你啊，這毒藥發做起來很恐怖的，五臟六腑痛如刀絞，最後七竅流血抽搐而亡，那模樣……嘖嘖嘖十分不體面。而且這解藥呢，只有我一個人有，你若是惹得我生氣了”，她聳聳肩，一臉無所謂的模樣：“就永遠也別想拿到解藥，準備一個人找個地方，安安靜靜等死吧。”
她不愧是個寫話本的，這大胡話簡直信手拈來，將涉世未深的李無恙騙得一楞一楞的。
“姐姐，漂亮姐姐”，李無恙擡起袖子擦了擦眼睛，三兩步上前拉住鄢冬靈的手，“我錯了，你要我做什麽都行，你就把解藥給我吧，我還不想死呢！”
鄢冬靈看他那一張稚氣未脫的小臉上，眼淚鼻涕交錯，還有點點黑色的墨痕，強忍著要笑出聲來的沖動，擡起下巴指指李無寒書桌的方向，吩咐道：“那裏原來是什麽模樣，你就給我恢覆成什麽樣。”
李無恙連連點頭，“好好好，我這就去！”
他貓著腰在桌前，直接擡起自己的袖子，一點點地擦拭著桌面上的墨跡。那模樣，一絲不茍、勤勤懇懇的，哪裏還有半點方才的小霸王模樣？
鄢冬靈輕輕嘖了兩聲，“我們先生呢是個翩翩君子，心軟又善良，你在他面前小打小鬧的，他也許不會與你計較。可我就不一樣了。”
她伸出手，食指和拇指合攏在一起，露出一小條小得可憐的縫，她往前比著那道縫，幽幽道：“我的心眼小得很，所以日後若是再讓我知道你欺負他，我不會饒過你。”
李無恙一邊擦著桌子，一邊將桌上那幅被他畫了個大叉的小人畫折了起來，隨手夾進了手旁的一本書冊裏。
他用小的可憐的聲音悄悄辯駁了一句，“我沒有欺負他，我只是想讓他陪我玩。”
“你以後可以直接告訴他，不準再像今日這樣胡作非為。”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鄢冬靈似乎聽見門外有輕緩的笑聲，她回過頭，將門拉開，於是看見隔著一扇門的屋外，李無寒、若竹和阿豆三人不知站了多久。
李無恙聽見響動，連忙停了動作，急急跑了過來，見著李無寒，他也不顧滿手的墨跡，一把抱住了他，“兄長快救救我，我再也不亂動你的東西了，快讓那個毒……”他回過頭，猶豫著看了鄢冬t靈一眼，鄢冬靈挑挑眉，眼裏威脅的意味明顯。
他哽咽了一瞬，只好又繼續道：“快讓這個漂亮姐姐把解藥給我。”
李無寒看了看自己淡青色衣袖上的兩道明顯的黑色掌印，額角微跳，他嘆了口氣，“冬靈，把解藥給他吧。”
鄢冬靈不情不願地從懷裏拿出瓷瓶，又倒了一顆甘草糖出來，遞過去，笑瞇瞇地望著李無恙道：“你可千萬要記著我說的話哦，我那裏可還有好多毒藥呢。”
李無恙飛快接過藥，塞進嘴裏，而後轉身躲到李無寒背後，再不敢說話。
若竹一驚：鄢小姐顯然是騙小公子玩兒呢，世子是怎麽回事，這也要陪她玩？還有……他方才是不是聽錯了，世子叫她什麽？？？
阿豆也驚：不是吧，鄢娘子真的會下毒啊！
兩人沈默的空檔，李無寒也微微低了頭，嘴角掛上一抹淺淡的笑意。
方才冬靈說：“我們先生”
他腦子裏不自覺回憶起那幾個字，連李無恙又往他身上抹了墨水都未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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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無寒同林沅打了個招呼, 便帶著鄢冬靈去了他自己的院子。
“母親，那人是誰啊？是兄長的朋友？”
兩人離開後，林沅望著兩人的背影, 不知在想什麽, 良久沒有應李無恙的話。
李無恙看了林沅一眼, 原本笑著的還帶著得意的臉慢慢垮了下來, 他捏著手裏的泥塑, 扁了扁嘴。
從幽州啟程來長安前，母親還同他保證過, 說來長安後不會偏心兄長, 他永遠是母親最疼的孩子。
可如今才來這兒不過兩日, 母親已經滿心滿眼都在兄長身上了, 明明是自己陪在母親身邊的日子更多, 母親眼裏應該只有自己才對。
母親疼兄長，祖母更不用說，更是偏疼兄長。他今日在祖母床前侍疾，祖母有好幾次都對著他喊兄長的名字……
“無恙, 下回若是再碰到這樣有趣的小玩意兒, 給你兄長也買一個，好不好？”
眼見兩人走遠, 消失在落梅院的小院門口，林沅終於收回視線，摸了摸手中泥塑娃娃的臉, 耐心同李無恙道。
林沅深知，十多年未盡到做母親的職責, 如今忽然回來，也不能強求無寒心中毫無芥蒂, 像對待老太太一樣對她。
可人心底到底t有些貪心，畢竟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從呱呱墜地到牙牙學語，也是她一手帶著的，她何嘗不想繼續見證他成長的每一個時刻。
奈何情勢所迫，她與夫君不得不做出抉擇……
“不好！”李無恙伸手奪過林沅手裏的泥塑娃娃，徑直從回廊的長椅上翻了下去，一轉眼就氣呼呼地沖出了院子。
林沅深深地嘆了口氣，這孩子，真是被自己寵壞了。
……
李無寒帶著鄢冬靈去了自己住著的院子，只是他這裏頭布置簡單，只在院子裏種了兩棵松柏，著實沒什麽可看的。
若要認真論起來，或許院門處爬了半墻的淩霄花還算能拿得出手，可這時節還未到淩霄開花的時候，只能看見一墻綠油油的葉子，亦是沒什麽可看的。
他忽然有些窘迫，只好領著鄢冬靈去了書房。他找了把紫檀木雕花的圈椅，往上頭鋪了兩層坐墊，又叫阿豆給她備了些茶點，自己則去書架裏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兩本看著有趣一些的書。
將這些東西一一排好後，他才讓鄢冬靈坐了進去。
“若是還有什麽缺的，你再同我說。”
鄢冬靈點點頭。
阿豆將茶點一一整齊地碼放在小案上，收回托盤，朝李無寒道：“公子，江大夫讓您過去，他同您說一下那靈芝的用法。”
李無寒看了鄢冬靈一眼，半天沒動步子。
阿豆看出來了，他這是舍不得走。於是便善解人意地往前一步，“公子，要不然阿豆去吧。”
鄢冬靈捧著阿豆才倒好的清茶，沖著阿豆小幅度地搖了搖腦袋。看樣子是有話想同他說，阿豆只好又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阿豆忽然想起來還有些活沒做完，還是公子去吧。”
這樣小的動作，李無寒卻察覺到了，他面上閃過一絲失落，卻沒叫兩人看出，於是點了點頭，留下一句“去去就回”，而後便很快消失在了門外。
阿豆在門口仰著脖子又望了一眼，見他走遠了，才回過頭來，“鄢娘子，你是不是要問我記的筆記？”他一邊從懷裏摸索著，一邊說：“我近些時日沒怎麽記錄公子的情況，不過我寫了一些日記，您也可以看看。”
鄢冬靈擺擺手，“我正要同你說，以後不必替我記錄李無寒的衣食住行了。”
“為何？”阿豆動作頓住，難道是他寫得不夠好，遭鄢娘子嫌棄了？不應該啊，他覺得自己最近的文筆有很大進步呢。
“實話同你說吧，我原先找你記這個是因為我在寫一本話本子。書裏的主角同你們家世子的性格有些相似，我便想著從他的為人處事中汲取一些靈感，這樣能幫我更好地寫出東西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阿豆恍然，他此前還以為鄢娘子那樣關註公子，是因為心中對他有意呢。
如今看來，原來鄢娘子是單純想賺錢啊！
可是……他怎麽覺得如今公子對鄢娘子好像不一樣了呢？
公子若是知道，鄢娘子是因為話本子才同他交好的，那心中豈不是十分難受？
阿豆一時百感交集，只好問：“那如今怎麽又不需要了呢？”
“順利的話，再有一冊，我的話本子就要寫完了。所以也不再需要知道跟李無寒有關的消息了，這段時日，辛苦你了。”
阿豆摸到了自己用來記錄李無寒日常的本子，可是這會兒好像不適合再掏出來了，於是只好又將手從懷裏拿了出來，有些悵然若失的模樣，“阿豆收了鄢娘子的銀子，沒什麽辛苦的。”
鄢冬靈笑著拍拍他，“你怎麽愁眉苦臉的？”
阿豆也說不上為什麽不開心，想了想，半天才道：“鄢娘子，你是為了些話本才同公子接近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告訴公子？”
“你為何特意這麽說？”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好事，即便阿豆不說，她也不會主動告訴李無寒。
“阿豆覺得公子挺可憐的，他沒有什麽朋友，夫人和老爺又偏愛小公子，唯一關系近一些的只有鄢娘子了。若是他知道鄢娘子與他交好也是另有目的的，他心中定然會難受的。”
鄢冬靈當時一股腦地只顧著寫好話本子，便就想出了這樣的主意，沒料到事情發展到今日這樣的局面，這麽一說，自己好似成了個欺騙別人真心的負心漢……
坦白來講，李無寒對她一直都不錯，特別是近段時日，對她比從前更好了……她無端有些心虛，小心地問阿豆：“你說李夫人偏心李無恙？他們從前去幽州時，兩個孩子也差不多大，難道就是因為偏心才將李無寒留下的嗎？”
“鄢娘子這個問題是替話本子裏的主角問的，還是替自己問的？”
若竹的聲音冷冽如冰，透著明顯的怒氣，字字如劍，從屋外傳了進來。
阿豆和鄢冬靈齊齊一楞，擡頭看向屋門處，不知他是何時來的。
若竹抱著劍，冷哼一聲，看向表情呆滯的阿豆道：“你以為自己藏得很好？早在你同鄢姑娘在永盛書肆接頭的時候，我和世子就發現你做的事情了。世子心善，沒有趕你出去，你卻一直背著他做這樣的事情！”
“這麽說，李無寒早就知道我讓阿豆打探他消息的事情了？”
鄢冬靈只覺得眼前一黑，心中存了一分僥幸，又問：“那他應當不知道話本子的事情吧？”
“鄢小姐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方才對世子的關心，是否又是為了你那話本子？”
“我……是我自己想知道，與話本子無關。”
“有鄢小姐這一句，我今日便好好回一回鄢小姐方才的問題。”
若竹居高臨下瞥了阿豆一眼，阿豆連忙壓低了腦袋，退了出去。
鄢冬靈拍了拍一邊的椅子，商量著同若竹道：“你也別站著了，怪累的，要不坐下說吧。”
若竹抱著劍，別過臉，又哼了一聲。
鄢冬靈捏捏眉心，只好任由他去。
“世子六歲那年，朝中出了事情。侯爺仁厚忠義，替那落了難的一家求了情，反倒惹火燒身，引來了猜忌。
“後來迫不得已，侯爺只好請命舉家遷往幽州，聖上不許，要留下老夫人老太爺不說，還要侯爺留下一位公子。”
變故發生的那一年，若竹也才十二歲，不過伯遠候夫婦倆在離開長安城之前，與安氏說過這事情，當時還大吵了一架，他就在屋外，聽得清楚，故而知曉其中的細節與原委。
伯遠候夫婦想要留下李無寒，帶走李無恙，安氏不許，安氏說：“兩個孩子哪有帶走一個，拋下一個的道理，你讓留下的那個怎麽想？”
“你們不如將兩個孩子都帶走，若到時候聖上怪罪下來，由我老婆子一人擔著！”
可說到底，李無寒最後還是被留下了。
李時淵和林沅說，他畢竟年歲大一些，生來又懂事貼心，聰明獨立，讓他留在長安，他們總歸要放心一些。
而李無恙不一樣，這孩子愛哭愛鬧，一時半刻都離不得人，若讓留下他，只怕要將這伯遠候府哭倒。
李無寒的確乖巧懂事，甚至那日親眼看著父親母親和弟弟上了馬車離開，他也未曾哭鬧一下，自己呆在書房裏看書，像是沒事發生一樣。
他也的確如父母所期待的那樣，長成了一位如玉君子，溫雅郎君。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鄢冬靈聽完，同當年的安氏說出了一樣的話。
難怪他那樣不善與人親近，性子也那樣冷。
她有時還覺得他這人過分古板規矩，惹人厭煩，卻不想原來是沒有人教他這些，他亦是有些不知如何同人相處。
所以鄢月明覺著自己掏心窩子對他，卻得不到他正眼相待的時候，便打了退堂鼓，結束了他們這段關系。這樣想來，當時的李無寒該是很無助吧。
好不容易有人闖進了生命裏，結果卻親耳聽見那人說自己性格有瑕，不樂意與自己為伍，眼睜睜地又看著他離開，繼續孤身一人……
鄢冬靈緩緩道：“還好還有老夫人一直陪著他。”
“老夫人對世子是很好，可她畢竟年紀大了。特別是老太爺病逝以後，老夫人的精神便大不如前。常常出門，總要自己給自己找些事情做。
“或者是t聽聽戲，或者是去逛逛酒樓茶樓，總之常常見不到人。大多數時候，世子都是一個人。
“世子說，老夫人心裏難受，出去找些事情做也好，好過在府裏呆著，睹物思人，空悲切。
“只是世子總替旁人著想，卻忘了自己，他那時也不過才是個十多歲的孩子。”
“我……我不知道這些，若是知道的話，我不會讓阿豆幫我做這些，不會懷著目的接近他……”
鄢冬靈心底的愧疚忽而蔓延上來，織成一道網，將自己罩得透不過氣。
“你方才說李無寒早知道我在與阿豆做交易，可他卻未曾與我說開，想來應是不知道話本子的事情。若竹，若是實在不行，我去找他坦白吧。”
若竹看著鄢冬靈，幽幽嘆了口氣，“鄢小姐，事已至此，這事情還是不要說破，徒惹世子傷心了。”
從最近這段時日發生的事情來看，若竹雖不能確定李無寒是否對眼前的這位有男女之情。
但他能確定的是，鄢冬靈在他心中不是什麽無關緊要的人，相反的，李無寒還很在意她。
若是她去將事情捅破，那不是和鄢少卿當年的情形一模一樣了。
雖然李無寒沒說，但他與安氏都知道，鄢月明那事情在他心中壓了許久。如今，也不能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了。
“鄢小姐今日既然送了救命的靈芝來，可見在小姐心裏，也是看重世子的。既然這樣，我覺得如何開始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往後鄢小姐不要再欺騙世子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若竹搖搖頭，“鄢小姐好好休息吧，我去幫世子了。”
若竹走後，鄢冬靈在那張被李無寒墊了兩層軟墊的圈椅上如坐針氈。她只好站起來，在房間裏走了兩圈。
她停在李無寒的書桌前，腦袋一熱，便鋪了筆墨，在上頭作起畫來。
她畫的是小人畫，只有簡單的腦袋和四肢，要十分費盡才能看得出畫的是什麽。
鄢冬靈從上巳節那日開始，將自己找阿豆做交易，在書肆與李無寒偶遇，寫下第一冊以李無寒為原型的話本子……這些場面一一畫了下來。
畫到最後一幅時，畫的是兩個小人，一個小人舉著一只花球，彎著腰，雙手捧著遞到另一個小人面前。
在畫面的右下角，最不起眼的地方，她還提筆寫了三個小字，若是不將眼睛貼在紙面上看，只怕根本不會註意到。
畫完這些，她終於拍拍手，像是松了一口氣。
鄢冬靈算盤打得很好，她就將這畫放在這裏，以她的畫技，李無寒定是看不懂她畫的是什麽東西。也就不會仔細看，甚至揉起來丟了也不定。
可她又確實是在畫裏同他解釋了的。
這樣一來，若是日後她幹的那不太道德的事情敗露了，李無寒來找她討要說法的時候，她臉皮厚一點，便能理直氣壯地同他說，她早就將事情同他解釋了，他自己沒看而已。
很好，很聰明，不愧是她！
她終於揚了揚唇，起身坐回了原來的位置。吃了些糕點茶水又等了一會，還不見李無寒回來，她幹脆繞到屏風後的小榻上，和衣躺上去小憩了一會。
也不知過了多久，耳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過來。她揉揉眼睛，慢慢坐起身，透過屏風，瞧見書桌前有個鬼鬼祟祟的人影。
鄢冬靈立馬下了榻，從屏風後邊繞出來，朝著那方向呵斥了一聲：“你在做什麽？”
那一邊拿著筆墨在桌面上亂畫的人停下動作，瞪大了眼睛看著來人：“你……你怎麽在我兄長的屋子裏？”
倒是理直氣壯。
鄢冬靈三兩步上前，只見他將那桌面上的書冊都潑了墨不說，還將她方才畫了半天的小人圖給畫上了個大大的“叉”。
她簡直氣不打一處來，一把捏住李無恙的頭發，將人扯著拉開了桌面。
“你有沒有腦子，怎麽能在你兄長的書房裏亂寫亂畫，萬一弄壞了重要的東西怎麽辦？”
“這是我家！用得著你管我！我就是要把李無寒的東西都弄壞，我就是討厭李無寒！”
李無恙被她扯著頭發，擡不起頭來，只能一邊擡手往後去拍打，又次次都撲了個空，只能叫喊著：“你放開我！”
李無寒那樣的人，怎麽有這麽個潑猴似的弟弟。小打小鬧也就罷了，他這般不知輕重，萬一真的壞了李無寒什麽事，那可就不好收場了。
再說了，李無寒那般的脾性，就算這弟弟欺負到他頭上了，他只怕也只是淡淡說一句“無事”，不會拿他怎麽樣的。
可不能就讓這家夥這麽作威作福，她非得治治他不可！
鄢冬靈松開一只手，伸手往自己懷裏探去。
方才在老夫人房裏時，老天天嫌棄喝完白粥後口中寡淡無味，舅舅便讓她從藥箱裏拿了一瓶甘草糖給她吃。
老夫人連著吃了好幾顆，吃剩的那半瓶她便隨手揣在了身上。
摸了半天，鄢冬靈終於從懷裏掏出來一只白瓷瓶子，她單手撥開蓋子，從裏頭倒出來兩顆藥丸，又薅著李無恙的脖子，一把塞進了他嘴裏。
藥丸順著口水，一股腦滑進喉嚨裏，李無恙根本反應不及，只能捂著自己的脖子一陣咳嗽，“咳咳，你給我吃了什麽？！……咳咳咳……”
鄢冬靈拍拍手，看好戲似的，臉上展露出一道溫和無害的笑意，開口說的卻是：“能是什麽？當然是毒藥啊。你現在是不是感覺嘴裏涼涼的，喉嚨裏涼涼的，胃裏也涼涼的？
“那就對了，這是我舅舅研制的毒藥，專治你這種不聽話，又愛搗蛋的人。”
豈止啊，李無恙感覺，心裏也涼涼的。
他差點哭出來：“你你你……我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麽害我！我要告訴我母親，我要告訴父親，讓他們把你抓起來大卸八塊！”
鄢冬靈叉著腰擋在門口，“別怪我沒提醒你啊，這毒藥發做起來很恐怖的，五臟六腑痛如刀絞，最後七竅流血抽搐而亡，那模樣……嘖嘖嘖十分不體面。而且這解藥呢，只有我一個人有，你若是惹得我生氣了”，她聳聳肩，一臉無所謂的模樣：“就永遠也別想拿到解藥，準備一個人找個地方，安安靜靜等死吧。”
她不愧是個寫話本的，這大胡話簡直信手拈來，將涉世未深的李無恙騙得一楞一楞的。
“姐姐，漂亮姐姐”，李無恙擡起袖子擦了擦眼睛，三兩步上前拉住鄢冬靈的手，“我錯了，你要我做什麽都行，你就把解藥給我吧，我還不想死呢！”
鄢冬靈看他那一張稚氣未脫的小臉上，眼淚鼻涕交錯，還有點點黑色的墨痕，強忍著要笑出聲來的沖動，擡起下巴指指李無寒書桌的方向，吩咐道：“那裏原來是什麽模樣，你就給我恢覆成什麽樣。”
李無恙連連點頭，“好好好，我這就去！”
他貓著腰在桌前，直接擡起自己的袖子，一點點地擦拭著桌面上的墨跡。那模樣，一絲不茍、勤勤懇懇的，哪裏還有半點方才的小霸王模樣？
鄢冬靈輕輕嘖了兩聲，“我們先生呢是個翩翩君子，心軟又善良，你在他面前小打小鬧的，他也許不會與你計較。可我就不一樣了。”
她伸出手，食指和拇指合攏在一起，露出一小條小得可憐的縫，她往前比著那道縫，幽幽道：“我的心眼小得很，所以日後若是再讓我知道你欺負他，我不會饒過你。”
李無恙一邊擦著桌子，一邊將桌上那幅被他畫了個大叉的小人畫折了起來，隨手夾進了手旁的一本書冊裏。
他用小的可憐的聲音悄悄辯駁了一句，“我沒有欺負他，我只是想讓他陪我玩。”
“你以後可以直接告訴他，不準再像今日這樣胡作非為。”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鄢冬靈似乎聽見門外有輕緩的笑聲，她回過頭，將門拉開，於是看見隔著一扇門的屋外，李無寒、若竹和阿豆三人不知站了多久。
李無恙聽見響動，連忙停了動作，急急跑了過來，見著李無寒，他也不顧滿手的墨跡，一把抱住了他，“兄長快救救我，我再也不亂動你的東西了，快讓那個毒……”他回過頭，猶豫著看了鄢冬t靈一眼，鄢冬靈挑挑眉，眼裏威脅的意味明顯。
他哽咽了一瞬，只好又繼續道：“快讓這個漂亮姐姐把解藥給我。”
李無寒看了看自己淡青色衣袖上的兩道明顯的黑色掌印，額角微跳，他嘆了口氣，“冬靈，把解藥給他吧。”
鄢冬靈不情不願地從懷裏拿出瓷瓶，又倒了一顆甘草糖出來，遞過去，笑瞇瞇地望著李無恙道：“你可千萬要記著我說的話哦，我那裏可還有好多毒藥呢。”
李無恙飛快接過藥，塞進嘴裏，而後轉身躲到李無寒背後，再不敢說話。
若竹一驚：鄢小姐顯然是騙小公子玩兒呢，世子是怎麽回事，這也要陪她玩？還有……他方才是不是聽錯了，世子叫她什麽？？？
阿豆也驚：不是吧，鄢娘子真的會下毒啊！
兩人沈默的空檔，李無寒也微微低了頭，嘴角掛上一抹淺淡的笑意。
方才冬靈說：“我們先生”
他腦子裏不自覺回憶起那幾個字，連李無恙又往他身上抹了墨水都未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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