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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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阿豆離開後, 李無寒還在原地故作忙碌。一會兒理理袖子,一會扯扯衣擺,總之就是不看鄢冬靈, 也不與她說話。

這便罷了, 偏偏那耳後連著脖子的那一塊, 紅得異常。

鄢冬靈尋思, 這日頭也沒有那麽曬吧。她有些古怪地上下看了那人一眼, 實在看不懂他,幹脆往前兩步一腳爬上了馬車。

她剛坐好沒多久, 李無寒便也跟上來了。他坐在她對面, 面容肅整, 正襟危坐, 再加一個目不斜視。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這是要去上墳呢。

鄢冬靈咳嗽了一聲, 他終於望過來,問她怎麽了。

她往後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車廂上,竟也有幾分忸怩起來, 她擡眼看著馬車車頂, 聲音不大,語速也緩慢。

她說:“以後……可以就這麽喊我。”說罷便低頭去玩手裏的袖子。

李無寒自然聽明白她是什麽意思, 他擡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也未說好還是不好,只是面上很快升起一片紅。

鄢冬靈咬唇暗暗嘆了口氣, 怎麽就被他方才那小心謹慎的模樣弄得心軟了呢,沒來由說了這麽一句, 萬一他只是隨口一喊,她這麽說, 豈不是顯得有點自作多情?

“算了,當我沒說”,她抱著手轉了過去,嘴裏碎碎念著:“這阿豆怎麽還沒回來?”

李無寒回了一聲:“好。”

只是也不知他回的是她的前一句,還是後一句?

鄢冬靈也懶得去想,聽見車外漸近的腳步聲,她連忙探頭出去,“阿豆,怎麽樣了,你同他說了嗎?”

阿豆跑了這幾步路,不知怎的跑得滿頭都是汗。

他將手裏的吃食遞過去,接著擡起袖子胡亂擦了擦,“我過去時,崔公子已經進去了。我見著裏頭的戲已經開始唱了,想著不好進去打攪他們,便直接回來了。”

“我方才離開時他應該看見了,本來想著還是同他說一聲比較好,既然他進去了,那便就這樣吧。”

阿豆點點頭,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張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鄢冬靈問:“怎麽了?”

方才那事情他不知怎麽開口,回來的路上又想著有沒有可能是自己看錯了?萬一是自己看錯了呢?

抱著這樣的心思,他猶豫來猶豫去,瞧見鄢娘子關切的目光,最終還是決定不將這樣可怕的事情講給她聽。

他又擡手擦了一把汗,接著搖搖頭道:“沒什麽,阿豆送你們回去取靈芝吧。”

“好”,鄢冬靈拿著那幾包還熱乎的糕點,回身坐回了車裏。

李無寒垂眸坐著,一只手按在身側,無意識地絞著袖口的那點子布料,“今日大恩,實難言表感激之情。他日你若有需要,只要我能辦到,一定鼎力相助,不辭辛勞。”

“幾日不見,你瘦了許多,別將自己的身子累壞了”,她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糕點,從裏頭挑了甜一些的龍須酥和糖糕遞過去,“靈芝的事情呢,你不必過於介懷,權當欠我一人情債,他日有緣再償便是。”

阿豆心不在焉地趕著馬車,偶然聽見車廂裏頭說話的聲音。

鄢娘子好像說,“欠她情債”,還叫公子“他日償還”?了不得,了t不得,他很快將方才在梨園門口所見拋之腦後,只加快了速度趕車,想著晚上一定要將這件事講給老夫人聽。

李無寒接過那兩包糕點,同她道了聲謝。她方才特意學著他說話的方式,一句話說得文鄒鄒的,十分不符合她的氣質。

他知道,她是在逗自己開心,想讓自己不要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咬了口糕點,甜味漫至心間。

馬車很快到了鄢府,鄢冬靈讓他在車上等一等,而後帶著阿豆進了府去。不多時,阿豆拎著一只食盒跟在鄢冬靈後頭一起出來。

李無寒上前去接靈芝,“耽誤了你半日,我現在先送你回梨園去吧。”

盡管在心裏,他一點也不想再送她回梨園去。那裏有一個杭昭不算,還有個崔墨。

而每每目睹她與別的男子笑語盈盈之時,心中便不禁泛起陣陣酸楚,猶如陳醋入喉,滋味難言。

那份不自在,甚至是隱隱的嫉妒……背離他多年所學的君子之道,他只能一面忍著將那異樣的情緒壓下去。

可夜深人靜之時,那股酸澀又湧上來,攪亂他整片心海,難以平覆。

鄢冬靈朝他擡擡胳膊,他連忙屈身上前,扶著她的手將她拉上了馬車。

她果然還是要回梨園去。

李無寒坐定後,臉上沒有一絲拿到靈芝的喜悅,眉頭反而鎖得更緊了。

鄢冬靈展袖理了理衣裙,“我方才已經同阿豆說了,讓他帶我們去同仁醫館,不去梨園了。我舅舅最近正在那裏幫忙坐診,你同我一起去將他接過來,我們陪你一起去侯府看看老夫人。舅舅在外多年,見過許多疑難雜癥,說不定能幫上你。”

“不去梨園……也沒有關系麽?”他一只手撫摸著食盒手柄上的花紋,眉頭漸漸舒展開。

“沒關系,崔墨脾氣很好的,我下次同他解釋一下就好了。實在不行,一場戲而已,我再請他看回來嘛!”

某人剛展開的眉頭倏然又收攏起來……

馬車一路往前,停在同仁醫館旁的小道上。鄢冬靈提著裙擺下了馬車,隔著十來步遠的距離,舅舅坐在大堂裏,正替一位老者把著脈。

她往前兩步,瞧見醫館門口站著個探頭探腦的大個兒青年。那人在門邊站著,也不進去,偶爾在原地來回走兩步,鄢冬靈瞧見他的左腿微跛,動作不太利落的樣子。

這不是虞棋麽?

她上前去喊了他一聲,他立馬回過頭來,見著來人是鄢冬靈,似乎松一口氣,搶在鄢冬靈前邊,他開口問道:“你怎麽在這?”

鄢冬靈往醫館裏頭指了指,“我舅舅在這,我來找他。那你又怎麽在這?”

虞棋也往兩人頭頂的牌匾指了指,“來醫館自然是來看病抓藥,還能是做什麽?”

“那你為何不進去?”

“誰說我不進去,我正要進去。”他提步邁開,一腳跨進了醫館。

鄢冬靈聳聳肩,這人究竟摔的是腿還是腦子?怎麽看著如此古怪?想了想,她也還是跟了上去。

江於青恰好替那位老者診斷完,轉頭吩咐一邊的小童去抓藥,又溫聲囑咐了那老者幾句,老者拿了藥,連聲道謝,出了醫館。

虞棋一聲不吭地在江於青跟前的椅子上坐下,撩開袖子,擡了手放在桌面上。

江於青上下打量他一眼,也沒問別的,伸出手按在他手腕上,閉目診斷起來。脈象和緩有力、不浮不沈,年輕人體內顯然氣血的充盈和順,並無不妥,今日來此,也許並不為看病。

江於青笑笑,“觀公子的脈象,並無不妥,不過公子腿傷似乎有傷,不宜四處走動,應好好臥床修養才是。”

虞棋往身後看了一眼,自方才那老者走後,此時並無病人。

“不知江大夫是否有空,晚輩想請您下一盤棋。”

“哈哈,有意思,我倒是頭一次在醫館裏被人相邀下棋的。”

鄢冬靈越發覺著虞棋這人古怪了,好端端的,跑到醫館裏來找江於青下棋?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什麽高手呢,可其實江於青的棋藝很爛,跟他的醫術簡直不能相比。

江於青看向虞棋,望著他生來就微挑的眉眼,語氣感慨:“我有一位故人,倒是也酷愛棋藝。只是我不通此道,公子若是想要切磋,還是另尋旁人吧。”

這兩人在這你來我往,還沒完沒了了。李無寒還在馬車上等著她呢。

鄢冬靈顧不得其他,拍了拍虞棋的胳膊,道:“我找我舅舅有些事,你若是實在想要切磋,不如下次再來。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別來,他方才不是謙虛,是技術真的很差!”

她一邊說著,一邊替江於青收拾起醫箱來,又熟門熟路地同一旁的小童囑咐道:“江大夫要離開一小會,你看著點醫館。”

小童連連點頭。

江於青望著她手腳不停的動作,摸摸下巴好奇道:“這是出什麽事情了?”

鄢冬靈拉著他往外走,“在青松書院的時候,有一位先生對我還不錯。現下他家中親人生病了,聽說要用到龍泉靈芝,我便將我剩的那株給了他。現在是想請舅舅同我一起去他府裏看看。”

“哼,我千辛萬苦得來的靈芝,倒是給你這丫頭拿去做了人情。那東西於你的身體大有裨益,千金難求,你如此大方,可有想過自己啊!”

“我不是吃了一株嘛。再說了,那靈芝再珍貴也不過是件死物,哪裏有人命珍貴呢。舅舅對我這麽好,不會因為一株靈芝責備我吧?”

她眨眨眼,摟著他的胳膊將腦袋靠了上去,像只小貓似的,乖順可愛。

他哪裏還忍心責備,不過是心疼她罷了。

鄢冬靈拉著江於青過來時,李無寒已下了馬車,在路旁恭敬候著。見兩人過來,他快步上前,極自然地接過鄢冬靈手裏藥箱。

鄢冬靈沖他笑笑,替兩人介紹。

“這是我的舅舅,我同你提過的。”

“這位是伯遠候世子,也是青松書院教我畫藝的先生。”

兩人微笑著朝對方點頭,李無寒拿著藥箱,上前一步引著江於青上了馬車。等鄢冬靈過來時,江於青在車架上等了她一會,想著拉她一把。因為這丫頭力氣小,平衡力又差,每回上馬車時總是站不穩。

他剛回過半邊身子準備伸手,卻看見那位‘教畫藝的先生’已扶著他弱不禁風的外甥女,將她送上了馬車。

他伸了半天的手只好悻悻收回。心中狐疑,如今做先生都得做到這份上

不但要傳道授業解惑,還得拎包扶人關照,看來如今夫子這一行當也是競爭激烈,十分不好做啊。

“舅舅,你快進去,擋著我路了!”

“好好”,江於青無奈貓著腰趕快進了馬車。他好像是遭人嫌棄了……

他才坐定,鄢冬靈也跟著進來,在他對面坐下。

李無寒進馬車時,瞧見這舅甥兩個倒是不客氣,一人一邊大喇喇坐著,他在馬車口站了一瞬,一時不知自己該往哪坐。

江於青的坐姿豪放,他半靠在車廂上,半邊身子往外搭著,那一塊的位置被他占了大半。李無寒若是再過去,難免會擠著他。

稍稍猶豫了一瞬,他還是往鄢冬靈這邊走了過去。

只是見他這般動向,那江於青又支起身子,瞪了眼睛望著他。李無寒心中微突,只好將手裏的藥箱放在了他與鄢冬靈的位置中間,那人這才移開視線,他也暗自跟著松了口氣。

“你最近沒來書院是因為老夫人病了嗎?”

“是,祖母病了好些時日,開始時情況也不太好,我放心不下,便將書院的事務都推了。”

“那伯遠候和侯夫人要回來嗎”

“父親還在幽州,怕是回不來。母親和弟弟昨夜剛到。”

這兩人旁若無人地聊了起來,江於青不自覺皺眉,這是完全把他當空氣了啊!

他故意咳了一聲,那兩人終於齊齊望過來,動作出奇一致。

“舅舅,怎麽了?”

“江大夫,怎麽了?”

連話都一樣,他忽而覺得有些心堵,轉過頭去看向窗外,“沒什麽,你們繼續。”

被他這一打岔,兩人倒是沒再說話。馬車很快行至伯遠侯府,阿豆停了車,喚車上的幾人下來。

李無寒一手拿著藥箱,一手拿著食盒,領著兩人往府裏走。

到了落梅院時,林沅恰好從安氏屋子裏出來,她看向李無寒和他身後的鄢冬靈,好奇t地問了句:“無寒,這兩位是……”

“這位是江大夫,今日來替祖母看病。”他視線落到鄢冬靈身上,明顯頓了頓,似乎在想要怎麽同母親介紹她。

鄢冬靈也好奇,她豎起耳朵聽著。

“這位是鄢月明的妹妹”,鄢冬靈的嘴角拉下來,什麽嘛,她方才與舅舅介紹時,可沒說他李無寒是鄢月明的前同僚,他怎麽還將鄢月明扯進來了。

所以在他心裏,她就是他因著鄢月明的原因才關照一二的普通學生唄!

李無寒又說:“江大夫是她的舅舅,也是她請來幫忙診治祖母的,她……也是我的好友。”

他微微低頭,看不清表情。

行吧,這還像是句人話。鄢冬靈笑著朝林沅福了福身,朗聲道:“夫人好!”

姑娘模樣生得斯文靈秀,笑起來時眉眼彎彎,一看就是個好脾性的孩子。林沅也笑笑,“麻煩你了。”

幾人簡單招呼了幾句,李無寒便帶著鄢冬靈與江於青入了安氏的屋子。

安氏剛喝了碗白粥,人還沒躺下,正靠在床靠上閉目養著神。聽見外頭的動靜,她睜開眼,見了來人,連眼角的皺紋細細綻開,“小寒來了。”

李無寒上前去握住她的手,“我看見方才母親送進來的粥您只喝了一小碗,今日還是沒胃口麽?”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不喜歡吃的就是白粥了,寡淡無味,像喝白水似的。”

“大夫說了,您要忌口,可不能再像從前那般無所顧忌了,這幾日臥床修養,哪裏也不能去的日子,您還想一直過著麽?”

他一板一眼地教訓起安氏來,一邊說著,這眉頭還緊緊皺著,鄢冬靈瞧著簡直與在書院裏教訓她時的樣子一模一樣。

老夫人真是好脾氣,李無寒說什麽她都笑著點頭,又伸手拍拍他,看了看看他身後的兩人,“我方才聽你們在門口說話,這位是江大夫?”

江於青點頭,“老夫人若是不愛喝白粥,府裏給她煮一些羊肉山藥湯或是白術椒姜燉豬肚也是可以的,不必如此嚴苛,一點葷腥肉食都不沾的話,反而不利於調養。”

“聽見了沒”,安氏擡擡下巴,一臉得意地望向李無寒,仿佛在說,那大夫都這樣說了,偏偏你這小古板規矩多。

李無寒似是嘆了口氣,無奈道:“那一會便差人給您煨些羊肉山藥湯來。”

安氏笑著點頭,又看向鄢冬靈,一雙眼睛聚了光似的,朝著她招手,“你是月明的妹妹?”

鄢冬靈笑著走近,道:“老夫人好。”

“好好好”,安氏摸摸她的手,笑開了花,又一臉打趣地望向李無寒,“你不知道,小寒經常與我提起你,說是有個姑娘……”

“祖母”,李無寒忽而站起身,動作之迅猛,令屋內幾人具是一驚。

只安氏一副看好戲的姿態,靠在床上,一雙眼睛靜靜地望著他。

李無寒面色微紅,只好將放在一邊的藥箱又拿起來,朝向江於青道:“江大夫,勞煩您替祖母看看。”

江於青朝鄢冬靈使了個眼色,她立馬會意,上前來接過藥箱,“你先去休息一會吧,我舅舅看診的時候不喜歡有旁人在。一會兒好了我再去叫你。”

鄢冬靈托著藥箱,李無寒的手也還在扶著箱子,舍不得拿開似的。

安氏只好咳了一聲,叫他回過神來。他恍然收回手,匆匆道了聲好,便轉身出了屋子。

安氏搖搖頭,暗自嘆氣,這傻孩子,怎麽一臉癡漢相,平日裏在學問上的那股子聰明勁兒也不知都去了哪裏。照他這樣,猴年馬月才能討得姑娘的芳心?

看來還是得她老婆子多上點心吶。

江於青替安氏把了脈,又施了一套針,最後開了兩個補血益氣的方子,這一陣子忙下來,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時辰。

安氏起先還有些精神,在床上拉著鄢冬靈的手同她聊了許久,問了她許多問題。

問她的喜好,又問她平日裏做些什麽,還問她父母兄長最近可好……而後身子太疲累,困意上來,便漸漸睡了過去。

江於青拿起藥方和靈芝,讓人領了他下去做靈芝膏,走之前,他叫鄢冬靈在房中休息一會兒,等他回來。

鄢冬靈答應下來,可坐了一會兒便覺得無聊,又推開門出去,想找李無寒。

這便瞧見安氏門口通向院子的回廊下,李無寒與林沅一左一右站著,兩人中間隔了有一臂的間距,就這麽各自望著天,誰也沒同誰說話。

這母子間的氣氛好像有些太冷淡了,她記得李無寒方才在安氏面前就不是這樣,他明明有很多話,也很會關心人。

按理說,他與母親這麽多年未見,總該有許多話想說才對,怎麽反倒一言不發了。

“母親!”院子裏有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小跑著過來,手裏兩只泥偶娃娃,興沖沖地往林沅身邊鉆,他十分親昵自然地挽住林沅的胳膊,遞過來一只泥塑娃娃,高聲道:“母親,我方才在街上游逛時發現了這個,你看看它同你是不是很像?”

林沅一臉慈愛,摸了摸他的頭,溫聲道:“你聲音小一些,祖母還在屋裏休息呢。”

“那你說像不像嘛,還有這個,這個像不像我?”李無恙的聲音的確小了下來,他湊得離林沅很近,在她耳邊用弱了許多的語調繼續問她,一邊還舉著兩個娃娃立著放到她眼前。

林沅只好拿過一個娃娃,無奈道:“像,一只像漾兒,一只像我。”

這一邊母子兩個其樂融融的,那一邊的情景卻截然相反。

李無寒站得筆直,目不斜視地註視著庭前花草,春風從矮草從中壓過,壓著那些青綠色的植被倒下又彈起,如此往覆,樂此不疲。

他便也這麽靜靜地註視著,像是一尊入了定的雕像,旁的什麽事情都無法打攪他似的。

他雖看著冷淡無情,對許多事情都漠不關心。但與之相處了這麽久,她能感受得到,李無寒心裏並不像面上那樣冷漠。

反而有時候,他比一般人都更期待和渴望,期待那些熱鬧情景,那些願意陪在他身邊的人,那些溫暖治愈的感情。

鄢冬靈抿抿唇,終是看不過眼,她推開屋門,朝著李無寒的方向走過去。

院中矮草被風卷著又立了起來,兩只飛舞的彩蝶在花叢中翩然而起,隨著一陣風又撲閃著翅膀飛到了回廊下。

在空中打了個轉兒,兩只蝴蝶又一前一後地往檐下飛去。

他刻意不去聽身旁兩人低雜的話語,視線跟著那一雙飛舞的彩蝶往回廊檐下投去。

蝴蝶舞動著翅膀,停在鄢冬靈肩頭。鄢冬靈正往前走著,見了它們,步子也慢下來,偏過頭去看。

兩只蝴蝶停了幾息,註意到她的動作,很快又舞著翅膀飛了起來,一路往上,飛出庭院,消失在兩人眼前。

鄢冬靈眼裏閃過一陣失望,她又繼續回過頭,走到李無寒跟前。

她發髻上橫插著的那支蝴蝶簪子也跟著她走路的幅度上下擺動,她停下,那簪頭的兩只蝶兒還顫顫不停。

“舅舅去煎靈芝了,我有些無聊,你帶我去逛逛好不好?”

“好”,李無寒展眉。

蝴蝶走了。

蝴蝶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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