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47 章
午後金色陽光灑在鄢府的大門之上, 銅釘閃閃，門兩側的石獅在光影中靜默。
李無寒從馬車上撩開車簾，看著那兩只安靜的石獅子, 心中忽而升起幾分忐忑。
祖母昨夜的咳嗽又重了一些, 思來想去, 他今日還是來了鄢府。只是好不容易休假, 怕她要睡懶覺, 特意在府中等到午後才過來。
阿豆進了府去通傳，很快從裏頭快步跑了出來。他停在李無寒的馬車前, 問道：“公子, 彩星說鄢娘子今日去城西的梨園看戲了, 才出門不久,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您看我們要不要先回府去？等晚一點再過來找鄢娘子吧。”
“知道她是同誰一起去的嗎？”
若她是自個兒去的, 大概會帶上彩星，況且她好像更喜歡傍晚出門。如今晌午才過便出了門，他想……她應該是同別人一塊去的。
阿豆伸出手，掰著手指頭, 一個一個數起來, “彩星說一起去的有玉蘭小姐，崔若小姐, 杭公子，還有崔公子。”
“公子，這可真熱鬧啊, 阿豆也想去”，他將伸出的手指頭一根根按下, 收回手，笑呵呵地又補了一句。
李無寒瞥了阿豆一眼, 放下車簾，不辨喜怒的聲音從馬車裏傳出來，“直接去梨園。”
阿豆摸了摸腦袋，方才公子看他的眼神，怎麽涼颼颼的，他是哪裏說錯話了麽？
不管了，公子肯定是有急事，還是先去梨園找鄢娘子吧。阿豆很快上了馬車，駕車往梨園的方向走去。
找了個人少的位置將馬車停下，阿豆便同李無寒一道下了車，兩人行至梨園門口，遠遠可見裏頭的戲臺子上已經陸續開始上人，像是馬上就要開唱了一般。
門口過道處亦有來來往往的客人，拿了吃食正往裏頭趕。
阿豆踮著腳，探著脖子往裏頭瞧，他好似是瞧見了鄢玉蘭與杭昭，杭昭指了指戲臺子的方向，與鄢玉蘭說了句什麽，逗得鄢玉蘭掩著帕子笑了起來。
他又費勁地往左右看，卻怎麽也找不到鄢冬靈的身影。
“公子，要不然您在外頭等著，我先進去看看。”阿豆回過頭，正同李無寒說著，忽而感到背後好似有人流湧來，便拉著李無寒往邊上靠了靠。
也就是這時，兩人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讓讓。”
是鄢冬靈。
李無寒回過頭，卻見崔墨一只手拉著她的衣袖，一只手護在她的肩側，替她隔開人流往裏走。她則抱著一堆吃食零嘴，嘴裏不知還塞了什麽，含糊不清地沖擋在路正中的兩人說“麻煩讓讓”。
而等那兩人真的讓開往一邊走時，四人對上視線，皆是一楞。
鄢冬靈將嘴裏吃了一半的桂花山藥糕直接咽了下去，“你怎麽在……嗝……在這？”
崔墨朝李無寒點了點頭，也算打過招呼。而後又將護在鄢冬靈肩側的手移過來，輕輕在她後背上拍了拍，“小心些。”
鄢冬靈捂著胸口，擺擺手說沒事。
阿豆瞧見李無寒緊繃著臉，那一張素來平靜無波的臉上難得有了表情。
眼神跟那十二月的寒冰似的，落在崔墨身上，看得人心裏發涼。唇也緊緊抿著，一聲不吭的，看起來，像是有些不大高興。
阿豆哪裏見過李無寒這般模樣，趕緊飛速地轉了轉自己不太靈光的腦瓜子。
他想著，他雖不知公子是因為什麽生氣，但只要鄢娘子同他說幾句話，他應該就好了。因為公子沒什麽朋友嘛，處得好一些的，也只有鄢娘子啦。
“鄢娘子，公子有事找你”，阿豆渾然不覺幾人之間微微緊繃的氣氛，笑呵呵地擡起臉，又轉向崔墨道：“崔公子，要不你先進去吧。”
“冬靈，我就在這裏等你，等你和李世子談完事情，我們再進去。”崔墨往邊上讓了讓，就站在過道的墻根下，絲毫沒有先走的意思。
見他這樣，阿豆犯了難。他摸摸腦袋，擡頭看了看李無寒。
李無寒未置可否，仍一動不動地站著。
他又看向鄢冬靈，鄢冬靈捂著胸口，又打了個嗝。對上阿豆無奈的眼神，鄢冬靈順了口氣，伸手拉著李無寒走到了另一邊的小道上，兩人站定後，她才問他，“說吧，找我什麽事？”
找到了梨園來，還一副急匆匆的模樣，顯然是有什麽要緊事。她忍著想打嗝的沖動，咽了口口水，靜靜看著他。
那人站姿筆挺，依舊是一派清風朗月的如玉君子模樣，可要說的話卻好像有些難以啟齒，那雙冷清清的丹鳳眼撥開看她一眼，又匆匆移開視線。
“你身子可好些了？”
等了半天，才聽他憋出這麽一句。鄢冬靈覺得自己的打嗝都被他給治好了。
“李世子，我那病都好了十幾日了。你今日找我究竟有什麽話要說，我還要進去看戲呢。”
真是，早幹嘛去了。生病的時候t不來看她，等她活蹦亂跳時才將她想起來，這哪裏像是在關心她？簡直是沒話找話。
阿豆看了鄢冬靈懷裏抱著的吃食一眼，偷偷用手比劃了一下，好像在問她味道如何。鄢冬靈點點頭，從裏頭抽出一包，十分大方地分給阿豆。
“多謝鄢娘子！”阿豆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趕忙上前去接過，揣在懷裏。
“不客氣！”
那兩人就這麽當著他的面，分享起點心來，瞧著一個比一個樂呵。這阿豆哪裏像是他的仆從，該是鄢冬靈的才是。如今站在這裏，他倒像個外人似的。
措詞良久，李無寒終於開了口，“我今日找你，是有件事情，想要麻煩你。
“之前聽你說過，你舅舅在西南游歷時替你尋了幾株龍泉靈芝。
“我祖母前不久感了傷寒，傷了身子臥床不起，周禦醫說，若是能尋到此靈芝入藥，她便可快些恢覆。所以我有個不情之請……”
“你想找我要靈芝？”
原來他這幾日沒去書院是因為他祖母病了。
李無寒點點頭，“祖母目前的情況不太好，那靈芝於你的身體應該也大有裨益，我本不應該麻煩你。只是若是去一趟西南再回來，來去大半月怕她的身子熬不住。我想先同你借一借，後頭再取來還你，不過若你覺得為難，我”
“我還當是什麽事呢，你怎麽不早說”，她說著將手裏的東西一股腦塞到阿豆手裏，扯起李無寒的袖子就將他往外拉。
“你趕緊跟我回去一趟，我讓人拿給你。舅舅帶了兩株回來，不過已經給我吃了一株，如今只剩下一株了。
“你若是早些同我說，我便可以把另一株也留給你，這樣你祖母應當會好得更快一些。”
她一股腦兒地往前走，嘴上不停，嘰嘰喳喳的，像只小雀兒似的。
李無寒未完的話被堵在口中，他張張嘴，卻說不出別的，目光落在拉著自己往前走的姑娘身上。
只見她發髻間別了一支累絲點翠的蝴蝶簪，兩只蝴蝶綴在簪頭，隨著她走路的步子上下顫動。
淡金色的日光落在簪面上，簪頭青綠色的寶石淬了一線光，明亮的光線灼得他瞇了眼，於是眼前人身影漸漸模糊，好像只看見那簪子還在上下躍動。
李無寒恍惚覺得，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也跟著那抖動的珠翠蝴蝶一起上下顫動起來……
搖搖晃晃，振翅欲飛。
“冬靈，謝謝你。”
鄢冬靈腳步停住，轉過身來，眼裏有幾分難以置信，“你說什麽？”
阿豆抱著一堆香噴噴的吃食，正被迷得花了眼，此時聽見這麽一句，也猛然擡起了腦袋，瞪大眼睛望著李無寒。
那一對顫悠悠的點翠蝴蝶轉了個向，露出面前鄢冬靈一張蹙著眉，眨著眼，眼神迷茫的臉來。
李無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他飛快低下頭，一時間手忙腳亂。
幹脆往外扯了扯，收回被她拉著的衣袖，這莫名其妙的動作做完了，又不敢擡頭看兩人，最不敢擡頭看鄢冬靈。
只好轉頭看向街角道旁停著的馬車，故作鎮定道：“沒說什麽，我方才不過是向你道謝罷了。”
不是啊，他方才分明喊她“冬靈”來著。她應當沒有聽錯才對。
“阿豆阿豆”，鄢冬靈想起什麽，一時顧不得再去糾結這事，連忙拍了拍一旁阿豆的胳膊，“我差點忘了，你替我回去同崔墨說一聲，就說我有事要先回去，讓他別等我了。”
方才只顧著去給李無寒取靈芝，倒是忘了她今日答應了要與崔墨一起去看戲的。
而且崔墨方才問她是不是同李無寒關系不錯，她一時嘴硬說了句與大家關系都差不多。如今為了李無寒就這麽招呼也不打就爽約，不禮貌不說，還顯得十分厚此薄彼。
阿豆點點頭，又抱著那堆吃的折返回去。一路上，他還回想著李無寒方才那句石破天驚的“冬靈”，來府裏這麽久，可沒聽見過公子這麽親昵地喊過誰。
看來鄢娘子於公子而言，確實是不一樣的。老夫人好像也很喜歡鄢娘子，今日回去時他便可以將這事情同老夫人說，她若是知道了，肯定會十分開心！
這般想著，阿豆的步子邁得更快了，他回到梨園的門口，遠遠瞧見崔墨還站在過道旁沒有進去。
他正欲上前，恰好瞧見空中不知何處飛來一只莽撞笨鳥，那鳥像是沒看清前路，直直地沖到了檐下的一根柱子上。
“砰”的一聲，笨鳥被自己撞暈了，倒在了地上。
崔墨站在一邊，冷眼瞧著，瞧著地上那鳥掙紮著要起身之際，他悠悠上前，面上的姿態閑雅淡然，還是一貫的貴公子模樣，衣擺下的那只腳卻緩緩壓了上去……
阿豆輕呼一聲，連忙後退一步躲到了墻根下。
等他探著腦袋再出來時，那處已經沒有人了。
他還往前走了兩步，想去看看那鳥兒如何了。結果探頭一看，只瞧見一攤血肉模糊的鳥雀屍體。
午後的日光正盛，他後背卻驚出一身冷汗。也顧不得有沒有將鄢冬靈的話帶到，他連忙轉過身，一路小跑著往回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午後金色陽光灑在鄢府的大門之上, 銅釘閃閃，門兩側的石獅在光影中靜默。
李無寒從馬車上撩開車簾，看著那兩只安靜的石獅子, 心中忽而升起幾分忐忑。
祖母昨夜的咳嗽又重了一些, 思來想去, 他今日還是來了鄢府。只是好不容易休假, 怕她要睡懶覺, 特意在府中等到午後才過來。
阿豆進了府去通傳，很快從裏頭快步跑了出來。他停在李無寒的馬車前, 問道：“公子, 彩星說鄢娘子今日去城西的梨園看戲了, 才出門不久,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您看我們要不要先回府去？等晚一點再過來找鄢娘子吧。”
“知道她是同誰一起去的嗎？”
若她是自個兒去的, 大概會帶上彩星，況且她好像更喜歡傍晚出門。如今晌午才過便出了門，他想……她應該是同別人一塊去的。
阿豆伸出手，掰著手指頭, 一個一個數起來, “彩星說一起去的有玉蘭小姐，崔若小姐, 杭公子，還有崔公子。”
“公子，這可真熱鬧啊, 阿豆也想去”，他將伸出的手指頭一根根按下, 收回手，笑呵呵地又補了一句。
李無寒瞥了阿豆一眼, 放下車簾，不辨喜怒的聲音從馬車裏傳出來，“直接去梨園。”
阿豆摸了摸腦袋，方才公子看他的眼神，怎麽涼颼颼的，他是哪裏說錯話了麽？
不管了，公子肯定是有急事，還是先去梨園找鄢娘子吧。阿豆很快上了馬車，駕車往梨園的方向走去。
找了個人少的位置將馬車停下，阿豆便同李無寒一道下了車，兩人行至梨園門口，遠遠可見裏頭的戲臺子上已經陸續開始上人，像是馬上就要開唱了一般。
門口過道處亦有來來往往的客人，拿了吃食正往裏頭趕。
阿豆踮著腳，探著脖子往裏頭瞧，他好似是瞧見了鄢玉蘭與杭昭，杭昭指了指戲臺子的方向，與鄢玉蘭說了句什麽，逗得鄢玉蘭掩著帕子笑了起來。
他又費勁地往左右看，卻怎麽也找不到鄢冬靈的身影。
“公子，要不然您在外頭等著，我先進去看看。”阿豆回過頭，正同李無寒說著，忽而感到背後好似有人流湧來，便拉著李無寒往邊上靠了靠。
也就是這時，兩人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讓讓。”
是鄢冬靈。
李無寒回過頭，卻見崔墨一只手拉著她的衣袖，一只手護在她的肩側，替她隔開人流往裏走。她則抱著一堆吃食零嘴，嘴裏不知還塞了什麽，含糊不清地沖擋在路正中的兩人說“麻煩讓讓”。
而等那兩人真的讓開往一邊走時，四人對上視線，皆是一楞。
鄢冬靈將嘴裏吃了一半的桂花山藥糕直接咽了下去，“你怎麽在……嗝……在這？”
崔墨朝李無寒點了點頭，也算打過招呼。而後又將護在鄢冬靈肩側的手移過來，輕輕在她後背上拍了拍，“小心些。”
鄢冬靈捂著胸口，擺擺手說沒事。
阿豆瞧見李無寒緊繃著臉，那一張素來平靜無波的臉上難得有了表情。
眼神跟那十二月的寒冰似的，落在崔墨身上，看得人心裏發涼。唇也緊緊抿著，一聲不吭的，看起來，像是有些不大高興。
阿豆哪裏見過李無寒這般模樣，趕緊飛速地轉了轉自己不太靈光的腦瓜子。
他想著，他雖不知公子是因為什麽生氣，但只要鄢娘子同他說幾句話，他應該就好了。因為公子沒什麽朋友嘛，處得好一些的，也只有鄢娘子啦。
“鄢娘子，公子有事找你”，阿豆渾然不覺幾人之間微微緊繃的氣氛，笑呵呵地擡起臉，又轉向崔墨道：“崔公子，要不你先進去吧。”
“冬靈，我就在這裏等你，等你和李世子談完事情，我們再進去。”崔墨往邊上讓了讓，就站在過道的墻根下，絲毫沒有先走的意思。
見他這樣，阿豆犯了難。他摸摸腦袋，擡頭看了看李無寒。
李無寒未置可否，仍一動不動地站著。
他又看向鄢冬靈，鄢冬靈捂著胸口，又打了個嗝。對上阿豆無奈的眼神，鄢冬靈順了口氣，伸手拉著李無寒走到了另一邊的小道上，兩人站定後，她才問他，“說吧，找我什麽事？”
找到了梨園來，還一副急匆匆的模樣，顯然是有什麽要緊事。她忍著想打嗝的沖動，咽了口口水，靜靜看著他。
那人站姿筆挺，依舊是一派清風朗月的如玉君子模樣，可要說的話卻好像有些難以啟齒，那雙冷清清的丹鳳眼撥開看她一眼，又匆匆移開視線。
“你身子可好些了？”
等了半天，才聽他憋出這麽一句。鄢冬靈覺得自己的打嗝都被他給治好了。
“李世子，我那病都好了十幾日了。你今日找我究竟有什麽話要說，我還要進去看戲呢。”
真是，早幹嘛去了。生病的時候t不來看她，等她活蹦亂跳時才將她想起來，這哪裏像是在關心她？簡直是沒話找話。
阿豆看了鄢冬靈懷裏抱著的吃食一眼，偷偷用手比劃了一下，好像在問她味道如何。鄢冬靈點點頭，從裏頭抽出一包，十分大方地分給阿豆。
“多謝鄢娘子！”阿豆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趕忙上前去接過，揣在懷裏。
“不客氣！”
那兩人就這麽當著他的面，分享起點心來，瞧著一個比一個樂呵。這阿豆哪裏像是他的仆從，該是鄢冬靈的才是。如今站在這裏，他倒像個外人似的。
措詞良久，李無寒終於開了口，“我今日找你，是有件事情，想要麻煩你。
“之前聽你說過，你舅舅在西南游歷時替你尋了幾株龍泉靈芝。
“我祖母前不久感了傷寒，傷了身子臥床不起，周禦醫說，若是能尋到此靈芝入藥，她便可快些恢覆。所以我有個不情之請……”
“你想找我要靈芝？”
原來他這幾日沒去書院是因為他祖母病了。
李無寒點點頭，“祖母目前的情況不太好，那靈芝於你的身體應該也大有裨益，我本不應該麻煩你。只是若是去一趟西南再回來，來去大半月怕她的身子熬不住。我想先同你借一借，後頭再取來還你，不過若你覺得為難，我”
“我還當是什麽事呢，你怎麽不早說”，她說著將手裏的東西一股腦塞到阿豆手裏，扯起李無寒的袖子就將他往外拉。
“你趕緊跟我回去一趟，我讓人拿給你。舅舅帶了兩株回來，不過已經給我吃了一株，如今只剩下一株了。
“你若是早些同我說，我便可以把另一株也留給你，這樣你祖母應當會好得更快一些。”
她一股腦兒地往前走，嘴上不停，嘰嘰喳喳的，像只小雀兒似的。
李無寒未完的話被堵在口中，他張張嘴，卻說不出別的，目光落在拉著自己往前走的姑娘身上。
只見她發髻間別了一支累絲點翠的蝴蝶簪，兩只蝴蝶綴在簪頭，隨著她走路的步子上下顫動。
淡金色的日光落在簪面上，簪頭青綠色的寶石淬了一線光，明亮的光線灼得他瞇了眼，於是眼前人身影漸漸模糊，好像只看見那簪子還在上下躍動。
李無寒恍惚覺得，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也跟著那抖動的珠翠蝴蝶一起上下顫動起來……
搖搖晃晃，振翅欲飛。
“冬靈，謝謝你。”
鄢冬靈腳步停住，轉過身來，眼裏有幾分難以置信，“你說什麽？”
阿豆抱著一堆香噴噴的吃食，正被迷得花了眼，此時聽見這麽一句，也猛然擡起了腦袋，瞪大眼睛望著李無寒。
那一對顫悠悠的點翠蝴蝶轉了個向，露出面前鄢冬靈一張蹙著眉，眨著眼，眼神迷茫的臉來。
李無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他飛快低下頭，一時間手忙腳亂。
幹脆往外扯了扯，收回被她拉著的衣袖，這莫名其妙的動作做完了，又不敢擡頭看兩人，最不敢擡頭看鄢冬靈。
只好轉頭看向街角道旁停著的馬車，故作鎮定道：“沒說什麽，我方才不過是向你道謝罷了。”
不是啊，他方才分明喊她“冬靈”來著。她應當沒有聽錯才對。
“阿豆阿豆”，鄢冬靈想起什麽，一時顧不得再去糾結這事，連忙拍了拍一旁阿豆的胳膊，“我差點忘了，你替我回去同崔墨說一聲，就說我有事要先回去，讓他別等我了。”
方才只顧著去給李無寒取靈芝，倒是忘了她今日答應了要與崔墨一起去看戲的。
而且崔墨方才問她是不是同李無寒關系不錯，她一時嘴硬說了句與大家關系都差不多。如今為了李無寒就這麽招呼也不打就爽約，不禮貌不說，還顯得十分厚此薄彼。
阿豆點點頭，又抱著那堆吃的折返回去。一路上，他還回想著李無寒方才那句石破天驚的“冬靈”，來府裏這麽久，可沒聽見過公子這麽親昵地喊過誰。
看來鄢娘子於公子而言，確實是不一樣的。老夫人好像也很喜歡鄢娘子，今日回去時他便可以將這事情同老夫人說，她若是知道了，肯定會十分開心！
這般想著，阿豆的步子邁得更快了，他回到梨園的門口，遠遠瞧見崔墨還站在過道旁沒有進去。
他正欲上前，恰好瞧見空中不知何處飛來一只莽撞笨鳥，那鳥像是沒看清前路，直直地沖到了檐下的一根柱子上。
“砰”的一聲，笨鳥被自己撞暈了，倒在了地上。
崔墨站在一邊，冷眼瞧著，瞧著地上那鳥掙紮著要起身之際，他悠悠上前，面上的姿態閑雅淡然，還是一貫的貴公子模樣，衣擺下的那只腳卻緩緩壓了上去……
阿豆輕呼一聲，連忙後退一步躲到了墻根下。
等他探著腦袋再出來時，那處已經沒有人了。
他還往前走了兩步，想去看看那鳥兒如何了。結果探頭一看，只瞧見一攤血肉模糊的鳥雀屍體。
午後的日光正盛，他後背卻驚出一身冷汗。也顧不得有沒有將鄢冬靈的話帶到，他連忙轉過身，一路小跑著往回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