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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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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江於青頓了頓, 立刻揚眉反駁道:“不是都同你說了,那是我的好友!你若是再這般打趣你舅舅,當心我以後不同你說這些見聞故事了, 看你拿什麽寫這話本!”

鄢冬靈只好立馬挽上他的手, 朝他微微一笑, 好聲好氣道:“我錯了, 我錯了, 就開個玩笑嘛”,又拉著他往外走, “您好久沒回來了, 這長安城裏都變樣了呢, 我帶您到處逛逛。”

江於青‘哼’了一聲, 任由她拉著走。

兩人走後, 書肆最裏層的書架轉角處,站了兩人。

一人擡指輕點著書架上層的話本子,眸中閃過好奇之色。

另一人則是書肆的夥計,夥計哈著腰, 額頭上冒出一顆顆豆大的汗珠, 也不敢擦,只低著頭懇切道:“從前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怠慢了公子,公子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同小人計較了。”

崔墨從書架上拿了一本話本子出來, 翻開第一頁看了起來,沈沈的眸色裏看不出喜怒。

那夥計心中突突的跳個不停, 他回想起半月前的某日,那時候瞧見個衣著寒酸的年輕人在書肆裏看書。

關鍵是他看了又不買, 在裏頭一站就是半日。他實在是瞧不過眼,便將他打發了出去,哪知道他今日還特意找了回來,特意與掌櫃要了他來招待。

這人不過是個窮酸書生,他本懶得應付,可掌櫃竟然同他說,這是崔相家的公子,讓他好生招待。

他只好硬著頭皮跟過來,陪他在這書肆裏逛了半日。

“公子可是喜歡這話本?嶺東先生的話本在我們書肆賣的很好,公子若是喜歡,小的替您將這些都包起來?”

崔墨找了他過來,卻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做,夥計被這壓抑的氣氛弄得心裏惶恐不安,此時見他終於拿起了書架上的話本子,便堆起笑臉詢問他。

“嶺東”,崔墨摸著書脊側面寫著的名字,口中喃喃,嶺東——冬靈,他忽然笑了,鄢冬靈這姑娘,當真是個有趣的人。

“包起來吧”,他掃了那夥計一眼,隨即提步出了書肆內間,往外間櫃臺邊走去。

夥計如釋重負,趕緊擡起袖子擦了擦額上的汗,不敢耽誤,又手腳麻利地將書架上的幾冊話本都包了起來。等他拿著包好的話本子,也跟著出來時,崔墨已經出了書肆,他身邊的小廝上前從他手裏接過話本,也離開了書肆。

那兩人走後,夥計終於松了口氣。方才那公子,雖一句未提那日受他冷眼斥責的事情,可他看得出,他心中一定將那事情放在了心上。

否則,也不會特意找過來,還只要了他跟在身邊招待。

不過好在,崔公子畢竟是世家公子,想來也不會與他這種人一般計較,今日這事情過了,應當也算是懲罰了。

夥計走到櫃臺邊,正要問晁永書肆裏還有沒有其他的事情要幹。

晁永見他走來,臉上竟閃過一抹愧色,而後拿了一個錢袋子塞到他手裏,也不敢看他,只道:“方才那貴人嫌你招待不周,不讓你以後繼續在這裏做工了。

“我也沒別的辦法,只能多給你算些工錢,你……還是趁這兩日再找下家吧。”

“怎麽會……”,夥計拿著錢袋子,頓時心如死灰。他追出去,可茫茫夜色之中,早已不見崔墨身影。

那人竟然如此記仇麽?

……

暮春之夜,庭院深深,月色如練,灑落一地斑駁光影。微風輕拂,竹影搖曳。

方才出去的時候時辰便已經不早了,所以鄢冬靈帶著江於青在外頭逛了不到半個時辰便回了府。

回府後,聽說鄢月明下值回來了,江於青說起她明日還要去書院的事情,便讓她早些休息,自己則去了鄢月明的院子裏看他。

鄢冬靈回了倚竹院,洗漱一番後靠在小榻上,正隨手翻著崔墨今日給她的雜書。

彩星坐在一邊的杌子上,懷裏抱著冬冬,正逗弄著。

她瞧見鄢冬靈心不在焉地翻著書冊,書冊翻動得嘩嘩作響,她卻沒在認真看,蹙著眉,心事重重的樣子,便問她:“小姐怎麽了,今日舅老爺回來了,不開心嗎?”

“我沒有不開心啊”,她又去翻另一本書,總覺得方才那一本她從前是不是看過。

“小姐,這本你剛剛翻了一遍,還說不好看呢。”彩星摸了摸貓腦袋,冬冬趴在她腿上,‘喵’了一聲。

鄢冬靈翻書的動作頓住,她幹脆將那幾本書冊摞起來放在一邊,又將身後的靠枕往上拉了拉,往前坐了一些。

調整好了姿勢,這才看向彩星道:“彩星,我問問你,你覺得”,她垂下眼,看了冬冬一眼。

腦子裏莫名想起那日在濟安堂中,他替冬冬上藥的樣子,耐心、溫柔,讓人動容。

可有時候又覺得他冰冷淡漠,好像沒有喜怒哀樂似的。

就比如今日,她都在府裏養了三日病,許久沒來學堂了。

學堂裏的同窗在這幾日多多少少都遣了人來府裏問候她,就連孟修文也送了些吃食零嘴過來。

他倒是好,整整三日,人也沒來,也沒遣人來問一句。

虧她心中還覺得,兩人經歷了許多事情,她與李無寒的關系也與從前不一樣了呢。

大概懷著這樣有些怨懟憤懣的心情,故而今日在書院裏,她也未曾主動與他說話。

她那是還想著,或許那三日他恰好有事,沒有時間去看她,他今日來問候她一兩句也是可以的,也不是不能理解。

結果他非但沒問她身子如何了,反倒還叫她讓讓,不要擋路。

她當真是心中憋火,所以用完飯後也不想去仰春齋了,便找了個理由讓鄢玉蘭去。盡管如此,她心中還是有些不太舒服。

憋悶了一日,這會空下來,她終於開口問了彩星:“你覺得李無寒是個什麽樣的人?”

“李世子這人雖然整日冷著一張臉,跟那個冰山上的雪蓮似的,看著十分不好接近。

“不過奴婢覺著他人還是挺好的,上回小姐在如意客棧出事的時候,還是多虧了李世子呢!”

鄢冬靈若有所思,下意識擡手摸向自己的頸間。那處早已恢覆如常了。

彩星又說:“還有前幾日小姐不小心闖入了書院的後山,不也是李世子去將您救出來的麽。

“可見李世子是個外冷內熱,有著一副好心腸的美男子。”

冬冬適時地伸個懶腰,又朝著鄢冬靈喵了一聲。鄢冬靈笑笑,伸手將它接過來。

軟軟的一團放在懷裏很是舒適,她摸著小小的貓腦袋,用極輕的鼻音哼了一聲,“你那日沒聽鄢月明說嗎,鄢月明從前於李無寒有恩,書院開院前又特意去侯府找過他叫他多關照我。

“照李無寒那般一絲不茍的死板性子,在書院對我多有照拂,屢次幫我,不過是為了償還鄢月明的恩情罷了。”

說他是‘美男子’的確不假,可說他是‘熱心腸的好人’卻不一定是真。

她這會兒雖看得清楚,心中卻總有些不舒服。畢竟,在鄢冬靈心裏,與人交往,她還是更希望那人對自己好是因為她本人,而不是什麽別的因素。

這讓她很有挫敗感。

“小姐怎麽如此在意李世子是真心幫您還是因為公子的緣故幫您?

“反正在奴婢看來,不管是為了什麽,李世子幫了小姐,那奴婢就覺得他是好人。”

鄢冬靈撫摸著貓的手忽然頓住,她眼神閃了閃,低下頭去將袖子上沾的幾縷貓毛扯了下來,面上若無其事地動作著,心中卻微突。

彩星說得不錯,她為何要去糾結這些細枝末節,倒顯得她很在意似的。

想來定是今日在書院裏,被李無寒那一句給氣到了,叫她腦子都有些不清醒了。

“不過小姐突然說起這些,是不是在構思話本子的第五冊了呀?”

彩星笑嘻嘻地湊過來,那一瞬間,鄢冬靈仿佛在她臉上看到了晁永的影子,不由打了個冷顫,往後縮了縮,“明日還要早起呢,我要休息了。”

“小姐!”彩星扁扁嘴,目露哀怨。

鄢冬靈說著從小榻上起身,將貓遞到彩星懷裏,而後快步走到桌前,將彩星給她收拾好的包袱打開,又將那本書院名冊拿出來,放在了最上層,才合上包t袱,安心上了床去。

“那小姐早些休息吧”,彩星抱著貓出了屋子。

鄢冬靈躺在床上,輾轉了一陣,她想著明日去書院後,還是由她自己去向李無寒匯報學堂裏學生的情況吧。也免得一直麻煩玉蘭姐姐。

只是她夜裏想得雖好,第二日到了學堂才知今日李無寒並未過來,連他的課也一並給了杭靖宇上。

一連十日都是這樣。

似乎聽說,他好像是家中出了什麽事。

眼看著書院又要休假三日了,李無寒還沒來。鄢冬靈覺著有些納悶,到了散學的時候,心不在焉地收拾著東西。

崔墨從後頭拍了拍她,“冬靈,上次送你的那幾本雜談你可還喜歡?”

鄢冬靈回過頭,“我很喜歡,多謝崔公子。”

其實那幾本書……她還沒來得看,不過看著崔墨一臉期待的模樣,她想了想還是沒說。

“你喜歡便好”,崔墨微微擡頭,看她一眼,又小心地問:“你明日有什麽安排嗎?我聽說城西有一座戲園,明日排了幾出好戲,都是姑娘家愛看的。

“冬靈你若是明日無事,我想邀你去戲園看看,如何?”

鄢冬靈沒立刻回他,轉了轉眼珠,像是在思考什麽。

崔墨捏捏手心,認真看向她,又補了一句:“你是否覺得唐突?我在長安沒有什麽朋友,能說得上話的也只有你了。怪我思慮不周,你若是覺得為難,便就當我沒說過好了。”

崔若見他們兩人在說悄悄話,也湊了過來,“要去聽戲?堂哥怎麽不喊我?我明日也沒事呢!”

“那堂妹明日也一起去吧”,他回的是崔若的話,一雙眼卻看著鄢冬靈。

來書院之前,崔墨說的是自己初來乍到,可能有許多需要她關照的地方。

可在書院的這段時日,其實還是他照顧自己比較多。

明日正好也無事,而且她也有好久沒有去聽戲了,鄢冬靈便點點頭,又問鄢玉蘭,“姐姐想不想去?”

鄢玉蘭其實對聽戲沒多大興趣,她更喜歡一個人呆在府裏看看書,繡繡花。

不過從前經歷了孟修堂那樣的事情,她的性子和習慣也有了些改變,她覺著也不必將自己關在府裏努力長成一位‘賢妻良母’的樣子。

那樣對自己太過苛責。其實偶爾像冬靈一樣,出去走走看看,玩樂一番,或許也是不錯的事情。

她拉過鄢冬靈的手,笑道:“你們都去,這樣熱鬧,我也同你們湊個熱鬧吧。”

既然這樣,那她明日再去叫上杭昭,那家夥非得對自己感激涕零不可。

鄢冬靈點點頭,與崔墨崔若說好了這事,幾人便起身道別,各自回府去了。

……

夜幕低垂,伯遠侯府門前的燈籠隨風而動,光影交錯間,映照著府邸門口的青石板路。

一陣馬蹄聲急急落下,一輛簡樸的馬車停在侯府朱紅色的大門外。

馬車後跟了一行護送的人馬,均是風塵仆仆,疲累不堪的模樣。

若竹聽見聲音,趕忙從府裏快步出來,替馬車裏的人拉開車簾,畢恭畢敬道:“夫人,小少爺,請下車。”

李無恙先一步從馬車裏頭跳下車來,而後又擡起手,去扶裏頭的林氏。

“母親,當心些”,李無恙小心提醒,林氏抓著他的手,緩緩下了馬車。

她擡起頭,看向大門往上的牌匾,那處久經風霜,已有了些破敗痕跡,與當年離開時相比,滄桑了許多。

“夫人,世子和周禦醫在落梅院等著,屬下領你們過去吧。”

林沅終於回過神,莊重英氣的眉眼緩和下來,裏頭染上幾分憂慮,“若竹,老夫人她如何了?”

幾人一路往裏,李無恙跟在兩人後頭,一路好奇地打量著府裏的景致。

入目所見,有假山,有水塘,有滿院繽紛花草……都是幽州不曾有的。

“世子這幾日請了許多大夫來看過,老夫人目前的情況比前幾日要好轉許多,不過大夫們都說,她這樣的年紀,生一次病要養許久才能恢覆一二。如今吃了許多藥,只能先慢慢養著。”

“那便好”,林沅稍稍放下心來。

七日前,她與李時淵在幽州收到李無寒寄來的信,信中說母親突染傷寒,病得很重。

幽州事多,李時淵走不開,更重要的是,他也不能走。故而兩人一收到信,林沅便立刻收拾了東西,帶著李無恙啟程回了長安。

一路上,她心中惴惴不安,惶恐難眠。母親的年紀大了,突然生了這樣重的病,也不知道是否能扛得住。

如今有了若竹這一番話,她終於松了口氣,等幾人到了落梅院門外時,她又‘近鄉情怯’起來。

十三年了,也不知道無寒他如今怎麽樣了。

李無恙見她停在門口,有些不明白,明明在路上時,母親一直叫那車夫快一些,一行人晝夜不停地趕路。

怎麽如今好不容易到了,她看起來卻如此心事重重的模樣?

他上前拉了母親一把,一步跨進院子裏。院子裏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藥味,他皺了皺鼻子,尋著院內半開的主屋走去。

屋外的回廊檐下,一個長身玉立的年輕男子同一位拿著藥箱的白須大夫交談。

“世子,老夫人平日裏看著強健,其實脾虛胃弱,底子很差。

“她偏偏又不克制,葷腥生冷,來者不拒,故而這次一感染風寒,身子就垮了下來。

“如今只能慢慢養著,只是想要恢覆成從前的模樣是不大可能了。”

“周禦醫,她今日雖醒了,也同我說了些話。可我瞧著她的精神還是很差,是否能替她多開些補藥,讓她好受一些?”

“老夫人的身子,喝太多藥也是不好的。我記得西南一帶產一種靈芝,名叫龍泉靈芝。

“若是能采得一株龍泉靈芝,將其制成靈芝膏,每日取一些泡水化開,老夫人早間醒時喝一碗,那便是再好不過的。”

李無寒重覆了一遍:“龍泉靈芝?”

周禦醫點頭,“不過這靈芝珍貴,長在西南密林中,往往伴有瘴氣,只怕是難以尋得。”

李無寒眼底有淡淡烏青,人看上去也有些憔悴。

他垂眸壓下眼底的幾分波動,朝周禦醫拱手,道:“今日勞煩您了,我送您出去吧。”

“不必不必,世子好好陪著病人吧,老夫自己出去就行。”周禦醫同他擺擺手,隨即果然大步流星地往院外去了。

若竹領著林沅和李無恙,走上前來,“世子,夫人和小少爺到了。”

李無寒這才註意到若竹身旁的林沅,多年未見,她早已不是記憶中那般年輕貌美的模樣。

鬢角添上兩分淡淡霜色,眉眼間除卻一派英氣勃勃之外,還藏著歷經歲月的堅韌與淡然。

在李無寒悄悄打量林沅的時候,李無恙也在偷看這位他常常從旁人口中聽說的‘神秘’兄長。

他們都說,他這位兄長與他不一樣,年輕有為,成熟穩重,小小年紀便獨自撐起侯府,又憑自身努力得了刑部侍郎的職位,是難得一見的少年英才。

父親和母親在提起他的時候,也是讚不絕口,滿眼都是驕傲。

他一直好奇,這位兄長長什麽模樣,是什麽性子,若是他和父母親回了侯府,他們會不會都圍著這位厲害的兄長打轉,不喜歡他了。

今日見著李無寒,他心底那股沒來由的擔心又冒了上來。他上前一步,拉著林沅的袖子,隔開兩人的距離。

只是沒人將他這動作放在心上。

李無寒朝林沅拱手作揖,“母親,祖母在房裏,剛用完藥歇下,母親一路辛苦,不如先去休整一番,等明日祖母醒了,我再差人去叫您。”

姿態穩重大方,安排也滴水不漏,臉上更是沒有多餘的情緒,十分得體。

可不知怎的,林沅心裏卻不是滋味,雖說她與李無寒有十多年未見了,可他今日這樣,未免顯得太過生分。

李無恙挽住她的胳膊,使勁搖了搖,“母親,我餓了。”

林沅這才回過神,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笑著道:“你這一路也辛苦了,難為你一路上都不吭聲,母親帶你先去吃點東西。”

“若竹,先帶他們去用些晚飯,再讓阿豆將清風院收拾出來。”

李無寒吩咐完這一句,又轉向林沅道:“母親,您若有什麽需要的,便同若竹說。”

若竹忙道好,上前去帶路,準備先領兩人下去用飯。

林沅其實還想同李無寒再說說話,問問他這些年過得如何,可他似乎還有事要忙的樣子,李無恙又在她耳邊一直催促著。

她想了想,還是點點頭,帶著李無恙跟著若竹一塊離開t了。

李無恙親昵地拉著林沅的手,一邊往前走著,一邊四處張望著,臨近要一步跨出去,離開落梅院時,他轉過頭來,遠遠看了李無寒一眼。

李無寒淡淡回望過去,兩人視線交錯不過一瞬,李無恙飛快別過臉,拉著林沅一步邁出了院子。仿佛不怎麽待見他似的。

李無寒啞然,幾人走後,他還獨自在檐下還站了良久。

他想了想,李無恙離開時不過三歲,不記得他,將他當做個陌生人,也很正常。

只是他如今已經十六歲了,還一副小孩子心性,可見父親母親將他照顧得很好……

李無寒望著前邊他們離開的背影,久久未能回神。

直到屋內傳來祖母的咳嗽聲,他才又提步回去,悄悄推開門走到祖母床邊。

她還睡著,卻睡不安穩,一會兒的功夫,翻了兩三趟身,又咳嗽了幾聲。

借著幽幽月色,能瞧見她憔悴了不少,人也瘦了一圈,鬢上又添幾分白。

十日前他從書院回來的那一日,她便有些不舒服,當時還以為是普通風寒,沒想到竟拖著病到了現在,將她的精氣神都抽去了大半。

他放心不下,這幾日一直在府裏陪著她,用了好些藥,又看了許多大夫,到了今日,她才稍稍好轉了一些。

想到這些,李無寒眼中閃過一絲心疼,替她掖好被角,又悄悄出了屋子。

“龍泉靈芝”,他喃喃念著這幾個字。

他記得在青松書院入學考試的那一次,鄢冬靈曾說過她的舅舅是個江湖游醫,在西南得了兩株龍泉靈芝,說要給她補身體。

又聽阿豆說,她舅舅好像前不久恰好回來了。

既然這樣,不如去問她要一株靈芝來?

只是她身子素來也不好,又愛生病。

這是她舅舅特意留給她補身子用的東西,他去問她要,是否不太合適?

李無寒望著頭頂的一彎弦月,忽然踟躇起來。

不知怎的,忽然想起那盆雙色牡丹……她對杭昭那樣好,若是杭昭找她要靈芝,她定然不會猶豫。

可若是他找她要,她又會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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