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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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李無寒夜裏從護城河邊辦完案子回來，派出去查探消息的人回來稟告他，富商路青州的確是江南人，他早年來過長安。只是他那個時候還不叫路青州，而是叫陸巖。
當年，陸巖與許多人人一樣，來長安讀書，準備走科考入仕的路子。可他學問一般，考了許久都未考上，反倒是與他同批科考的，一路青雲，仕途頗順。
他意識到自己不是塊讀書的好材料，便轉行了商。不過那幾年在長安城中，到處都是各地來的人才，其中也不乏行商之人。陸巖在長安又混了十餘年，最終一無所獲，便只好又回了江南。
據說他當時走的時候，見的最後一人，是右相薛遠。兩人在雲隱書院做過一段時日的同窗，在書院上學時，陸巖為人頗為大方，在生活上時常關照薛遠，兩人便成了好友。
巧的是，薛遠恰好就是隴原人。而據路青州的仆從說，他是識一些水性的，護城河的水平緩無波，他不至於起不來。
於是路青州的死因又變得撲朔迷離了起來。
夜裏，李無寒獨身一人，去查探了薛府。從薛遠那裏，得知路青州手裏有一件於他性命攸關的東西，聽薛遠的意思，拿東西好像是一幅畫。
薛遠吩咐手下的人，務必要將畫找出來。
李無寒本想趁著薛遠手下離開的時候也跟著離開，哪知薛遠是個性子極謹慎多疑的，發現了他藏身屋頂，於是以捉拿刺客為由，派了人追了出來。
李無寒逃跑的路上，不甚被他們射中了右肩，那一行人又窮追不舍的，他跑到鄢府附近，恰好便到了阿豆口中那座‘從東邊往左數的第二道圍墻’。
鄢冬靈就是時常從這裏翻進去的。拉開墻上爬滿的綠植，便能看見墻面上正好有一處凹陷，方便下腳。
情勢所迫，他來不及多想，便翻身入了鄢府。
本想的是去鄢月明的院子裏躲一躲的，可他只來過鄢府一次，不怎麽記得路，便橫沖直撞地闖進了鄢冬靈的屋子。
李無寒穿著夜行衣，又捂了臉，只露出一雙眼睛來。可他那雙丹鳳眼實在太特別，眼睛狹長，內眼角尖細，外眼角上挑，這般漆黑的夜裏見著，還有幾分淩厲的美感。
鄢冬靈一眼就認出他來，她被他捂著嘴，只好連連點頭，李無寒這才松了手。
他受了傷一路奔波，此時卸了力，便靠坐在鄢冬靈床尾。見床上那姑娘皺著眉，眼中透著關切，他只好先寬慰她一句：“我沒事，鄢姑娘不必”
“擔心”二字還堵在口中，未說出來，那人卻開了口。
開口說的卻是：“你快起來，別把血弄我床上，我今日才換的被褥。”
“是在下冒犯了”，李無寒面上露出幾分尬色，忙捂著傷口緩緩站起身，臨著屋子這邊的圍墻根下，這時候隱隱有腳步聲傳來，他皺了皺眉，又開口：“姑娘能否讓我在你屋子裏藏一藏。”
鄢冬靈此時已經睡意全無，她扯開被子下床，有幾分看熱鬧的語氣：“你犯事了？外面的人是來捉你的？”
她彎腰穿鞋的時候，寬大的寢衣領口微敞，露出肩上一抹霜白色的肌膚來，李無寒不自然地別開了頭，聲音有些悶：“原本是想去你兄長屋子裏避一避，不小心找錯了屋子，我改日定當向姑娘賠禮道歉。”
鄢冬靈已起了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有幾分難以置信，“我兄長的屋子在南面，去他那院子的路和我的差別大著呢，你這都能找錯，該不會……”
李無寒垂著頭，隱匿在暗色中的耳廓灼熱得過分。
鄢冬靈好像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往前走了兩步，停在李無寒跟前，聲調微微拔高：“你該不會是路癡吧？”
女子身上的幽香氣飄散過來，李無寒往後退了一步，表情認真：“鄢姑娘，別鬧了，t人快追來了。”
“那你看著藏吧。”
鄢冬靈還需要靠著李無寒寫話本子呢，雖然不知道他究竟是做了什麽，可若是就這麽看著他被捉走，那豈不是自斷財路？
李無寒指了指床邊的那個一人高的衣櫃，禮貌問道：“這裏可以嗎？”
鄢冬靈認真搖頭：“不可以，你會把我的衣服弄臟的。”
“那這個呢？”他又指著窗邊的小塌，他勉強能躺上去，而後找個東西擋一擋，也不是不行。
鄢冬靈又搖頭：“那上面的被褥也是新換的。”
“那姑娘替我找一個地方吧。”李無寒有些疲累。
鄢冬靈從內室‘噠噠’往外跑，左右環顧了一圈之後，終於在屋內的圓桌前停下腳步。
李無寒眉心狠狠一跳，頓時有股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便見鄢冬靈彎著腰拉開桌布，朝他招手，喚小狗似的，喊他：“過來，李無寒。”
他面色微赧，難道是因為在自己的地方，所以那姑娘膽子又大了些麽？這會子連‘世子’也不喊了，竟直接喊了他的大名。
“快點呀！”鄢冬靈催促，他這才邁開步子，彎腰藏進了桌子底下。
傷口因為彎腰的動作又被扯開一些，他皺眉忍了忍，又竭力避開那垂落的桌布，免得自己的血沾染上去。而後才將肩背輕輕靠在桌腿上，聽著外頭的動靜。
彩星敲了敲門：“小姐，外頭來了好多人，說要進來搜查什麽刺客。”
鄢冬靈打開門，沒讓她進來，只往外探了半個腦袋，問她：“喊人去告訴鄢月明了麽？”
彩星點點頭：“去了，二老爺那邊也派人去了。”
爹娘不在，這種事情，二伯父畢竟是長輩，由他出面的確更穩妥。
只是鄢家一宅分了兩處大院，鄢山河他們住西邊那一座，鄢山遙他們住東邊那一座，而這一行人聲勢浩大，顯然是沖著東鄢來的，等二伯父過來，只怕是來不及。
“彩星，你叫人在門口處盡量攔著，拖一拖，等鄢月明過來，別讓他們進來。不然我這處院子離著門口最近，定然是要進來搜查的。”
彩星聞言道好，剛想轉身去安排，又覺得有些不對，“小姐，我們院子裏又沒有刺客，他們來就來唄。”
鄢冬靈沖她笑了笑，誇讚道：“就你最聰明。”
“也沒有，我也就一般聰明”，彩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那我還要不要去呀？”
鄢冬靈臉上的假笑很快收起來，她緩緩關上了門，一邊道：“可我屋裏有刺客。”
彩星楞了楞，又拍門：“小姐，那你還進去，你沒事吧！”
鄢冬靈摸黑回了圓桌旁，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敲了敲桌子，無奈沖門外喊道：“我沒事，你趕緊去外頭攔著！”
桌面傳來輕微的震動，李無寒凝眉，只感嘆這阿豆與彩星不愧是同鄉，就連這聽不懂好賴話的能力也是一模一樣的。
“鄢姑娘，今夜給你添麻煩了，改日有空定當當面答謝。”
李無寒話音剛落，桌布被撩開，伸進了一雙粉色的繡鞋，那繡鞋的主人輕晃著雙腳，心情頗好，悠悠然道：“不必這麽客氣，世子有空請我吃飯吧。醉月樓、東興樓或者慶雲樓，都可以！”
正巧她那話本子的第三冊也該著手寫了，如今李無寒外出似乎都不怎麽帶上阿豆，與其這樣，她倒不如自己上。
屋子裏默了半晌，底下那人才緩緩回道：“那便醉月樓吧。”
桌布簾子又被拉開，從外伸進來一截素白的手腕，鄢冬靈拿了一方素帕遞過來，“傷口捂著些。”那股子血腥氣愈發濃了，到時候外頭的人進來根本用不著搜查，光是憑著味道就能將人拿下了。
“多謝”，李無寒緩緩接過帕子，疊了疊，按在胸口，那帕子很快便被濡濕了一大片。
“都說了我們家小姐在休息，你們太不講道理了。”
彩星好說歹說，屋外那群人卻是不懂憐香惜玉的，粗聲粗氣地喊道：“事關薛相大人的安危，你一個黃毛丫頭也敢攔著？”
“我們又不會把你們小姐怎麽樣，打開門讓我們搜一搜，若裏頭無人，大家自然相安無事，皆大歡喜。”
一個二個壓上來，推搡著彩星將她拉扯到了一邊。
彩星還要撲上去，院外終於傳來了鄢月明霸道的聲音：“我父親不過外派幾日，你們便當我鄢府無人了不成？”
翠濤領著鄢月明，主仆二人大步流星地從院外進來。彩星頭一次覺得公子的形象偉岸非常，三兩步跑過來，躲在兩人身後，光明正大地告起狀來。
鄢月明臉色鐵青，“你們若還想要腦袋，便立刻離開鄢府，否則，休怪我不留情面。”
他話音才落，鄢府的護衛一水兒地從外頭湧入，將那群黑衣兵衛團團圍了起來。兩方僵持不下之際，鄢山河也領著人來了。
“諸位見諒，這院子裏住的是我的侄女，她素來體弱，受不得驚嚇，我大哥將她視若珍寶，若是讓他知道他那寶貝女兒受了什麽委屈，只怕大家都不得好過。不如各退一步，諸位去其他地方查一查。回頭也算有個交代。”
鄢山河到底是官場裏摸爬滾打了許多年的，說起話來進退有度，那一行人也不好再做糾纏，便由他領著出了倚竹院。
鄢月明往房裏看了一眼，裏頭黑沈沈的，未有動靜，以為鄢冬靈還睡著，便跟著出了院子，“勞煩二伯了。”
“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做什麽？”
彩星拍拍胸口，方才真是好險，又上了前去，敲門問：“小姐，你還好嗎？”
“去打些水，拿點傷藥來。”
“好的小姐。”
李無寒從桌底下出來時，臉色已有些蒼白，鄢冬靈點了燈，扶他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
“反正一時還出不去，我先替你把傷口處理一下吧。”
李無寒剛想推拒，鄢冬靈已上了手，有幾分粗魯地扯開他的衣領，動作引得他連連吸氣。他只好推了推手，“我自己來吧。”
他雙手按在腰封上，蒼白的臉上閃過不自然的紅暈，垂眸忍了忍，他還是扯開了腰封，玄色的衣服松松地掛在身上。
右肩的箭矢貫穿而過，趕來時已被他折了兩半，還剩了半支箭插在胸膛裏。
他一只手捏著前胸貫出的箭身，一邊同鄢冬靈道，“我好像掉了個東西在桌底下，勞煩姑娘替我看看。”
鄢冬靈很快蹲下身，撩起桌布，“什麽東西？”
接著便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悶哼，她飛快站起身，只見李無寒已拔了胸中的箭矢，此時正閉眼抿唇，才沒讓自己發出太大的聲音。
鄢冬靈忙從桌上拿起剪好的細紗布捂在他胸口，換了幾輪，才止住血。她瞧見李無寒全程一言不發的，只一只手緊緊握著那支短箭，極力隱忍著。
她忽然覺得他這人真是有些過分按行自抑了，痛了也不說，就這麽忍著。鄢冬靈懷疑，這樣憋久了，真的不會有問題麽？
她伸手在他頸側按了按，他倏然睜開眼，眼底有幾分迷惑，“怎麽了？”
“痛不痛？”鄢冬靈表情認真，跳躍的燭火打在她的眉眼上，她眼裏也跟著掬了捧暖光，明眸皎皎，叫人一瞬挪不開眼。
他聲音微啞，下意識回了句：“痛。”
鄢冬靈垂下眼眸，仔細地往他傷口上灑藥，“痛就說，我雖然不能讓你完全沒有感覺，但至少動作可以再輕一點，讓你少點痛楚。”
“好。”李無寒握著斷箭的那只手漸漸松開，緊繃著的身體也慢慢放松下來。
鄢冬靈替他纏上細紗布，因他的傷口是貫穿傷，所以那紗布要從前往後繞過來。
她去纏的時候，便不可避免地環住他，清淡的氣息柔柔地灑在他耳廓上，他剛放松下的身體不自覺又緊繃起來。
“李無寒。”
“嗯？”
“冒昧地問一句，你長得不錯，家世也好”，身材嘛……健壯有力，也很是不錯，只是這句她沒往外說，自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而後繼續開口：“這個年紀還沒成婚……是有什麽隱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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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無寒夜裏從護城河邊辦完案子回來，派出去查探消息的人回來稟告他，富商路青州的確是江南人，他早年來過長安。只是他那個時候還不叫路青州，而是叫陸巖。
當年，陸巖與許多人人一樣，來長安讀書，準備走科考入仕的路子。可他學問一般，考了許久都未考上，反倒是與他同批科考的，一路青雲，仕途頗順。
他意識到自己不是塊讀書的好材料，便轉行了商。不過那幾年在長安城中，到處都是各地來的人才，其中也不乏行商之人。陸巖在長安又混了十餘年，最終一無所獲，便只好又回了江南。
據說他當時走的時候，見的最後一人，是右相薛遠。兩人在雲隱書院做過一段時日的同窗，在書院上學時，陸巖為人頗為大方，在生活上時常關照薛遠，兩人便成了好友。
巧的是，薛遠恰好就是隴原人。而據路青州的仆從說，他是識一些水性的，護城河的水平緩無波，他不至於起不來。
於是路青州的死因又變得撲朔迷離了起來。
夜裏，李無寒獨身一人，去查探了薛府。從薛遠那裏，得知路青州手裏有一件於他性命攸關的東西，聽薛遠的意思，拿東西好像是一幅畫。
薛遠吩咐手下的人，務必要將畫找出來。
李無寒本想趁著薛遠手下離開的時候也跟著離開，哪知薛遠是個性子極謹慎多疑的，發現了他藏身屋頂，於是以捉拿刺客為由，派了人追了出來。
李無寒逃跑的路上，不甚被他們射中了右肩，那一行人又窮追不舍的，他跑到鄢府附近，恰好便到了阿豆口中那座‘從東邊往左數的第二道圍墻’。
鄢冬靈就是時常從這裏翻進去的。拉開墻上爬滿的綠植，便能看見墻面上正好有一處凹陷，方便下腳。
情勢所迫，他來不及多想，便翻身入了鄢府。
本想的是去鄢月明的院子裏躲一躲的，可他只來過鄢府一次，不怎麽記得路，便橫沖直撞地闖進了鄢冬靈的屋子。
李無寒穿著夜行衣，又捂了臉，只露出一雙眼睛來。可他那雙丹鳳眼實在太特別，眼睛狹長，內眼角尖細，外眼角上挑，這般漆黑的夜裏見著，還有幾分淩厲的美感。
鄢冬靈一眼就認出他來，她被他捂著嘴，只好連連點頭，李無寒這才松了手。
他受了傷一路奔波，此時卸了力，便靠坐在鄢冬靈床尾。見床上那姑娘皺著眉，眼中透著關切，他只好先寬慰她一句：“我沒事，鄢姑娘不必”
“擔心”二字還堵在口中，未說出來，那人卻開了口。
開口說的卻是：“你快起來，別把血弄我床上，我今日才換的被褥。”
“是在下冒犯了”，李無寒面上露出幾分尬色，忙捂著傷口緩緩站起身，臨著屋子這邊的圍墻根下，這時候隱隱有腳步聲傳來，他皺了皺眉，又開口：“姑娘能否讓我在你屋子裏藏一藏。”
鄢冬靈此時已經睡意全無，她扯開被子下床，有幾分看熱鬧的語氣：“你犯事了？外面的人是來捉你的？”
她彎腰穿鞋的時候，寬大的寢衣領口微敞，露出肩上一抹霜白色的肌膚來，李無寒不自然地別開了頭，聲音有些悶：“原本是想去你兄長屋子裏避一避，不小心找錯了屋子，我改日定當向姑娘賠禮道歉。”
鄢冬靈已起了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有幾分難以置信，“我兄長的屋子在南面，去他那院子的路和我的差別大著呢，你這都能找錯，該不會……”
李無寒垂著頭，隱匿在暗色中的耳廓灼熱得過分。
鄢冬靈好像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往前走了兩步，停在李無寒跟前，聲調微微拔高：“你該不會是路癡吧？”
女子身上的幽香氣飄散過來，李無寒往後退了一步，表情認真：“鄢姑娘，別鬧了，t人快追來了。”
“那你看著藏吧。”
鄢冬靈還需要靠著李無寒寫話本子呢，雖然不知道他究竟是做了什麽，可若是就這麽看著他被捉走，那豈不是自斷財路？
李無寒指了指床邊的那個一人高的衣櫃，禮貌問道：“這裏可以嗎？”
鄢冬靈認真搖頭：“不可以，你會把我的衣服弄臟的。”
“那這個呢？”他又指著窗邊的小塌，他勉強能躺上去，而後找個東西擋一擋，也不是不行。
鄢冬靈又搖頭：“那上面的被褥也是新換的。”
“那姑娘替我找一個地方吧。”李無寒有些疲累。
鄢冬靈從內室‘噠噠’往外跑，左右環顧了一圈之後，終於在屋內的圓桌前停下腳步。
李無寒眉心狠狠一跳，頓時有股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便見鄢冬靈彎著腰拉開桌布，朝他招手，喚小狗似的，喊他：“過來，李無寒。”
他面色微赧，難道是因為在自己的地方，所以那姑娘膽子又大了些麽？這會子連‘世子’也不喊了，竟直接喊了他的大名。
“快點呀！”鄢冬靈催促，他這才邁開步子，彎腰藏進了桌子底下。
傷口因為彎腰的動作又被扯開一些，他皺眉忍了忍，又竭力避開那垂落的桌布，免得自己的血沾染上去。而後才將肩背輕輕靠在桌腿上，聽著外頭的動靜。
彩星敲了敲門：“小姐，外頭來了好多人，說要進來搜查什麽刺客。”
鄢冬靈打開門，沒讓她進來，只往外探了半個腦袋，問她：“喊人去告訴鄢月明了麽？”
彩星點點頭：“去了，二老爺那邊也派人去了。”
爹娘不在，這種事情，二伯父畢竟是長輩，由他出面的確更穩妥。
只是鄢家一宅分了兩處大院，鄢山河他們住西邊那一座，鄢山遙他們住東邊那一座，而這一行人聲勢浩大，顯然是沖著東鄢來的，等二伯父過來，只怕是來不及。
“彩星，你叫人在門口處盡量攔著，拖一拖，等鄢月明過來，別讓他們進來。不然我這處院子離著門口最近，定然是要進來搜查的。”
彩星聞言道好，剛想轉身去安排，又覺得有些不對，“小姐，我們院子裏又沒有刺客，他們來就來唄。”
鄢冬靈沖她笑了笑，誇讚道：“就你最聰明。”
“也沒有，我也就一般聰明”，彩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那我還要不要去呀？”
鄢冬靈臉上的假笑很快收起來，她緩緩關上了門，一邊道：“可我屋裏有刺客。”
彩星楞了楞，又拍門：“小姐，那你還進去，你沒事吧！”
鄢冬靈摸黑回了圓桌旁，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敲了敲桌子，無奈沖門外喊道：“我沒事，你趕緊去外頭攔著！”
桌面傳來輕微的震動，李無寒凝眉，只感嘆這阿豆與彩星不愧是同鄉，就連這聽不懂好賴話的能力也是一模一樣的。
“鄢姑娘，今夜給你添麻煩了，改日有空定當當面答謝。”
李無寒話音剛落，桌布被撩開，伸進了一雙粉色的繡鞋，那繡鞋的主人輕晃著雙腳，心情頗好，悠悠然道：“不必這麽客氣，世子有空請我吃飯吧。醉月樓、東興樓或者慶雲樓，都可以！”
正巧她那話本子的第三冊也該著手寫了，如今李無寒外出似乎都不怎麽帶上阿豆，與其這樣，她倒不如自己上。
屋子裏默了半晌，底下那人才緩緩回道：“那便醉月樓吧。”
桌布簾子又被拉開，從外伸進來一截素白的手腕，鄢冬靈拿了一方素帕遞過來，“傷口捂著些。”那股子血腥氣愈發濃了，到時候外頭的人進來根本用不著搜查，光是憑著味道就能將人拿下了。
“多謝”，李無寒緩緩接過帕子，疊了疊，按在胸口，那帕子很快便被濡濕了一大片。
“都說了我們家小姐在休息，你們太不講道理了。”
彩星好說歹說，屋外那群人卻是不懂憐香惜玉的，粗聲粗氣地喊道：“事關薛相大人的安危，你一個黃毛丫頭也敢攔著？”
“我們又不會把你們小姐怎麽樣，打開門讓我們搜一搜，若裏頭無人，大家自然相安無事，皆大歡喜。”
一個二個壓上來，推搡著彩星將她拉扯到了一邊。
彩星還要撲上去，院外終於傳來了鄢月明霸道的聲音：“我父親不過外派幾日，你們便當我鄢府無人了不成？”
翠濤領著鄢月明，主仆二人大步流星地從院外進來。彩星頭一次覺得公子的形象偉岸非常，三兩步跑過來，躲在兩人身後，光明正大地告起狀來。
鄢月明臉色鐵青，“你們若還想要腦袋，便立刻離開鄢府，否則，休怪我不留情面。”
他話音才落，鄢府的護衛一水兒地從外頭湧入，將那群黑衣兵衛團團圍了起來。兩方僵持不下之際，鄢山河也領著人來了。
“諸位見諒，這院子裏住的是我的侄女，她素來體弱，受不得驚嚇，我大哥將她視若珍寶，若是讓他知道他那寶貝女兒受了什麽委屈，只怕大家都不得好過。不如各退一步，諸位去其他地方查一查。回頭也算有個交代。”
鄢山河到底是官場裏摸爬滾打了許多年的，說起話來進退有度，那一行人也不好再做糾纏，便由他領著出了倚竹院。
鄢月明往房裏看了一眼，裏頭黑沈沈的，未有動靜，以為鄢冬靈還睡著，便跟著出了院子，“勞煩二伯了。”
“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做什麽？”
彩星拍拍胸口，方才真是好險，又上了前去，敲門問：“小姐，你還好嗎？”
“去打些水，拿點傷藥來。”
“好的小姐。”
李無寒從桌底下出來時，臉色已有些蒼白，鄢冬靈點了燈，扶他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
“反正一時還出不去，我先替你把傷口處理一下吧。”
李無寒剛想推拒，鄢冬靈已上了手，有幾分粗魯地扯開他的衣領，動作引得他連連吸氣。他只好推了推手，“我自己來吧。”
他雙手按在腰封上，蒼白的臉上閃過不自然的紅暈，垂眸忍了忍，他還是扯開了腰封，玄色的衣服松松地掛在身上。
右肩的箭矢貫穿而過，趕來時已被他折了兩半，還剩了半支箭插在胸膛裏。
他一只手捏著前胸貫出的箭身，一邊同鄢冬靈道，“我好像掉了個東西在桌底下，勞煩姑娘替我看看。”
鄢冬靈很快蹲下身，撩起桌布，“什麽東西？”
接著便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悶哼，她飛快站起身，只見李無寒已拔了胸中的箭矢，此時正閉眼抿唇，才沒讓自己發出太大的聲音。
鄢冬靈忙從桌上拿起剪好的細紗布捂在他胸口，換了幾輪，才止住血。她瞧見李無寒全程一言不發的，只一只手緊緊握著那支短箭，極力隱忍著。
她忽然覺得他這人真是有些過分按行自抑了，痛了也不說，就這麽忍著。鄢冬靈懷疑，這樣憋久了，真的不會有問題麽？
她伸手在他頸側按了按，他倏然睜開眼，眼底有幾分迷惑，“怎麽了？”
“痛不痛？”鄢冬靈表情認真，跳躍的燭火打在她的眉眼上，她眼裏也跟著掬了捧暖光，明眸皎皎，叫人一瞬挪不開眼。
他聲音微啞，下意識回了句：“痛。”
鄢冬靈垂下眼眸，仔細地往他傷口上灑藥，“痛就說，我雖然不能讓你完全沒有感覺，但至少動作可以再輕一點，讓你少點痛楚。”
“好。”李無寒握著斷箭的那只手漸漸松開，緊繃著的身體也慢慢放松下來。
鄢冬靈替他纏上細紗布，因他的傷口是貫穿傷，所以那紗布要從前往後繞過來。
她去纏的時候，便不可避免地環住他，清淡的氣息柔柔地灑在他耳廓上，他剛放松下的身體不自覺又緊繃起來。
“李無寒。”
“嗯？”
“冒昧地問一句，你長得不錯，家世也好”，身材嘛……健壯有力，也很是不錯，只是這句她沒往外說，自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而後繼續開口：“這個年紀還沒成婚……是有什麽隱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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