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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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屋子裏有一瞬的寂靜,靜得將原先那一兩分繾綣旖旎也弄得消散無影了。

李無寒一直都清楚,鄢冬靈不像尋常閨秀那般溫婉恬靜,卻也不知道她竟然這般口無遮攔。

豈止冒昧,簡直冒犯。

他別過臉去,恰好與正在他傷口處打結的鄢冬靈對上視線。

她手上動作不停,一雙眼睛則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眼珠黑圓清澈,那神情,看得出來,當真是十分好奇了。

李無寒面色尷尬,錯開眼,聲音有些低:“我只是還沒有成家的打算,我的身體……”他輕輕咳了一聲,紅著臉辯駁:“並沒有什麽問題。”

鄢冬靈這才笑了開來,滿意點頭:“那便好。”

這話聽著不太對勁,他身體無恙,她為何要說‘那便好’?這與她有什麽關系?她該不會是…t…

越想越不對,李無寒喉結滾動,口中有幾分幹澀,以至於不敢看她。

“對了,你上次送到濟安堂的那只小貓,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下回請你去醉月樓吃飯時,我再一並帶給你?”

鄢冬靈站在一旁,從水盆裏掬了水仔仔細細地洗手,聽見他的話,搖頭拒絕:“不必了,我自己去帶它回來就行。”

李無寒將半褪的衣物穿上,整理著前襟,“省得你還要多跑一趟,我帶上它其實也很方便。”

鄢冬靈甩了甩手,有幾顆冰涼的水珠灑在他脖頸上,他不自覺挺直了背,回頭看她。

只見她拿了一塊布巾,細細地擦拭著手上的水漬,纖纖十指從布巾上穿過,她歪了歪頭,眼眸微閃,“這樣我就能多見你一回了。”

兩人一站一坐,燭火將兩道影子拉在了一起,不仔細看,還以為是一對情人交頸相擁。火光不是沈靜不動的,反而像某人一樣,躁動,撩撥,跳躍不息,隱隱撥弄著屋內的氣氛往不可言說的方向流轉。

李無寒匆匆站起身,不敢看她,“今夜多有叨擾,我先回去了。”

鄢冬靈送他到門口,笑意融融,嬌聲道:“世子路上小心。”

於是肉眼可見,他離開的步子十分明顯地頓了頓,在原地楞了半晌,才繼續故作鎮定地往前。

等人走出去好遠,鄢冬靈才忍不住笑彎了腰。

沒想到李無寒這人,還怪好玩的。

第二日一早,永昌候親自帶了孟修堂上門來負荊請罪。鄢冬靈本想著去看看熱鬧,又被鄢月明攔了去。不過好在事後他叫了翠濤來告知她當時的情景。

據說永昌候一開始道歉時還是十分誠心的,願意拿出許多田地莊子贈給鄢玉蘭,只求她原諒。

那孟修堂也是當場痛哭流涕,直言自己只是一時受了蒙騙,也發誓日後定要痛改前非,好好做人。

只是這話聽著不太對勁,像是打了別的算盤。

果然,在二伯父提出退婚時,那父子倆忸怩不堪,原是存了繼續讓鄢玉蘭嫁過來的心思。鄢月明登時便提了一把劍進來,直言:“二位若不是誠心來解決問題的,便不要浪費我們的時間!”

眼見著鄢家態度如此強硬,孟家再也裝不下去,只好歸還信物,寫下了退婚書。

彩星在一旁拍手,“公子真是威武!小姐,那你說那個叫丁香的宮女怎麽樣了?”

翠濤回道:“丁香是文慧公主的人,侯府不敢對她如何,將人送回宮裏了。”

“那豈不是便宜她了。”

“你放心,文慧公主素來眼高於頂,又極在乎自己的名聲。自然會好好‘處置’這個一心想要攀龍附鳳的小宮女。”

翠濤抹了抹額頭,心道小姐可真是什麽話都敢往外說。於是也不再倚竹院停留,告退離開了。

鄢玉蘭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鄢冬靈心情大好,她可終於有心思提筆寫第三冊了。叫彩星布置好筆墨,她便撐著腦袋開始構思劇情。

上一回寫到,小姐贈花燈被拒。她想了想,按照風月話本子的邏輯,這一回就該寫兩人頻繁相遇,公子對小姐產生好感了。

確定了大致思路,又聯系起近日與李無寒相處的情景,她腦中便開始勾勒出幾個場景來。

一是兩人因為小貓在善堂裏相遇,一起照顧小貓的場景。

二是兩人一起去茶館喝茶聽書的場景。

三是公子受傷躲入小姐閨房的場景……想到這裏,鄢冬靈搖搖頭,話本子裏的文弱書生似乎不太可能卷入到這種陰謀刺殺中……

她靈機一動,又提筆給書生加了個冷面刺客的雙重身份,第三回的結尾,恰好就落在黑衣刺客受傷,夜探小姐閨房的時候。

彩星在一旁看得捶胸頓足,“小姐,你真是卡得一手好文!就不能再往下多寫兩句嘛!”

鄢冬靈揉揉酸脹的手腕,“彩星啊,你且看且珍惜吧,日後我去了青松書院,怕是再沒工夫寫了。”

彩星不情不願地替她將寫好的話本子收集整理起來,遞給鄢冬靈,又問:“小姐,昨夜在你屋子裏的是李世子?他真是刺客?”

鄢冬靈接過話本,揉成一個卷筒,在彩星腦袋上瞧了敲,“不該問的別問。”

彩星吃痛,只好求饒道:“知道了知道了。”

兩人玩鬧的功夫,外頭有人通傳,跑進來個小廝。

小廝步履匆匆,雙頰帶著少年特有的紅潤,才入了院子,便急急喊:“鄢小姐,我家公子考上了,中了狀元!讓我來給您報個喜!”

彩星停下來,“小姐,是嘉言。”

鄢冬靈拉著彩星從屋子裏跑出來,語氣忍不住雀躍起來:“狀元?還真讓他考上了,替我恭喜他啊!”

嘉言連連點頭:“一定將小姐的話帶到!公子說了,這幾日忙完老爺就不關著他念書了。聽說三日後的打春宴聲勢很是浩大,宴上還有游園的活動,園子裏又設了許多珍奇的花草和游戲。好不容易得了空閑,公子邀您和玉蘭小姐一同去。”

嘉言口中的公子,便是杭靖宇杭大學士的獨子,杭昭。

杭靖宇與鄢山遙早年便是知己好友,於是杭、鄢兩家這些年的關系也走得較近。杭昭更是鄢冬靈、鄢月明和鄢玉蘭幾個都是從小一塊長大的。

只是杭昭這人,也不是個安分的。人雖聰明,卻坐不住,杭靖宇沒辦法,等杭昭這兩年到了科考的年紀後,便看他看得緊了些,日日關在府中親自教導,以期他能考取功名。

鄢冬靈答應下來,“好,我到時候帶姐姐一起去。”

實在是有好長時間沒有見過杭昭了,他不在,這日子都要無趣許多呢。

嘉言傳完話,便離開了鄢府。

他走後不久,鄢冬靈也帶著彩星,拿著剛寫好的第三冊話本出了門。到了永盛書肆門前,鄢冬靈叫彩星先去醉月樓占著位置,把菜點好,她很快就來。

彩星歡歡喜喜地應了,“小姐你可要快些來。”

鄢冬靈點點頭,一步邁進了書肆。春日傍晚的風暖融融的,吹在身上直叫人犯困。晁永正在櫃桌旁打著盹,冷不丁看見鄢冬靈拿著話本子進了書肆,整個人頓時清醒過來。

兩人未說一句話,一個遞本子,一個飛快地接過本子,動作默契。

晁永舉著話本,從頭到尾一頁頁仔細翻了過去,連道了幾聲‘好’,隨即叫人拿了話本下去謄抄。

鄢冬靈靠在櫃面邊,看了眉開眼笑的晁永一眼,嘆口氣幽幽道:“晁掌櫃,下一冊可能要晚一些了,家裏人給我找了個書院上學,怕是沒多少時間寫話本。”

晁永臉上的笑肉眼可見地收了起來,他越過櫃子,三兩步走到鄢冬靈跟前,“我的先生,你該不會這次來同我說話本子要晚一些,下一次就幹脆直接坑了這本子,沒有以後了吧?”

“哪的話,我是那麽沒信用的人麽?說好了要完本,肯定會寫完的。”

晁永摸摸下巴,盡管為難,也只能說:“那您這學堂也別上得太認真,還要記得欠著我半本話本呢!”

“好,一定記得”,鄢冬靈沖他拱拱手,“給您添麻煩了。”

晁永想起什麽,拉了她一把,指了指樓上道:“差點忘了,那個插紅風車的來了一會了,您上去看看吧。”

鄢冬靈這才往二層走,越過走廊橫木上的紅色風車,果然見阿豆在房間裏候著。

“鄢娘子,我本來只想碰碰運氣,沒想到你竟然來了。”

昨夜河邊遇見,沒尋著空同阿豆單獨說話,正好也想問問他的情況。

鄢冬靈進屋坐下,問他:“我看李無寒身邊那個侍衛回來了,你近日怎麽樣?”

阿豆擺弄著桌上的小冊子,聲音微悶:“世子倒是還留了我在身邊,不過有若竹在,他基本也用不上我服侍。況且若竹好像也不太喜歡我,可能過不了多久,我就要回外院掃地去了吧。”

鄢冬靈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只好回避他的眼神,看向窗外隨風轉動的風車,風車卷出紅色的殘影,她十分生硬地說了句:“哈哈,這紅色還怪好看的。”

與此同時,書肆對面的酒樓二層,坐了一對主仆。

若竹將從永盛書肆買來的一本游記雜談遞給李無寒,李無寒對著手邊另一本從路青州宅子裏找出的游記細細對照翻看起來。

若竹有些無聊,便擡頭望對面看,“世子,那書肆二樓掛的幾只風車還挺特別的。”

李無寒也擡起頭,順著若竹的視線望過去。視線觸及屋子裏那兩道熟悉的身影時,兩人均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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