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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5(黃道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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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5(黃道吉日)

溫寧盲從地又一次踏入婚姻。

與十年前截然不同的是, 整個民政局都相當冷情,沒有別的新婚夫妻,離婚的男女經過漫長的冷靜期, 井然有序地排著隊,面露不悅;而真正來結婚的人卻很少, 所以他們幾乎一取票, 下一步就直接上櫃臺了。

沒有任何後悔、商量的餘地。

原本不歡而散、關系瀕臨破裂的兩人突然聚在了這裏, 實屬和喜氣洋洋這幾個字不沾邊。

尤其是周寅初深邃的眼神緊盯著自己,生怕自己連在民政局也能想起前任來。

拜他所賜,她真不記得上次同李遠哲領證的情形了。

只記得周遭的人比現在要多得多。

合照時, 兩人笑得很僵硬,一點也不自然,要不是他倆各自明確是來“結婚”的,怕是攝影師一度誤以為是來辦離婚手續的了。

隨著硬章落下, 兩人正式宣告了夫妻關系。

而年輕的辦事人員,貼心地送上了今天還沒有發完的伴手禮, 是份紅紅火火的八方禮盒,上面寫著巨大的“囍”字。

裏面各個格子依次擺著喜柿、瓜子、愛心筆、印泥以及紅色剪紙。

人拿著也覺得沈甸甸的。

周寅初順勢從她手中接過這個包裹,然後順手扔到了車後座上。

“想吃什麽?”他忙不疊地問。

“等會我隨便買幾個菜,你去我家吃吧。”

瞞肯定也是瞞不住了。

不過,不再否認這段關系的溫寧也認為沒有理由高調地大肆宣揚。比起高檔的視野開闊的可以發朋友圈的場所, 她只想吃一頓尋常的晚飯。

她不了解如周寅初一類人真實的需求,以為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通常就不會對家常菜感冒了, 於是難得悉心地問了回:“你可以接受嗎?”

周寅初面上不露喜樂:“那就那樣吧。”

面對講究的男人,迫不得已委屈和將就, 溫寧有所妥協:“或許,我和隔壁酒樓的老板娘說一聲, 請她過來也幫忙燒兩個菜。”

“不用麻煩,”周寅初難得教養十足地講,“我對吃什麽並不在意。”

她是可以說“不在意”,但他自己假模假樣的看上去有多矜貴,他自己不知道麽。

萬一吃壞了,還不是她的責任?

“這附近就有菜場,”鮮少有新婚夫妻還不那麽熟悉地站在大廳外,尷尬地彼此對視著,默不作聲的溫寧無奈只能作出了安排,“你可以先回你的公司忙,等會兒到飯點,我給你發信息。”

“好。”

“你有什麽忌口嗎?”她突然想起他大少爺的習慣來,“還是吃不了辣嗎?”

“現在能吃。”

他絕口不提他吃白人飯的那幾年,卻還是因為她的詢問、關切,以及對過往的記性而無法抑制他內在的雀躍,一手慵懶隨意地撐在他的車門上,倚靠而立,“沒有什麽忌口了。”

“一會兒,要讓我司機去菜場接你嗎?”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其實,溫寧還打算去水產店看看,總不能真隨便買兩個小菜吧。

好歹也算是個可以紀念的日子。

他們重新在一起——溫寧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日期了,原來是6月14日,14(幺四)在他們既定的文化裏並不吉利,又掃了一眼陰歷,果然也不是什麽好數字,難怪今天的民政局人出其不意的少。

不提翻黃歷,哪有出門日期也不看,直接結婚的道理?

困惑的溫寧掃了一眼周寅初。

如實講出了自己對這個登記日子的不滿意:“不挑挑日子,還真是……”

“我以為和你結婚的這一天,就是我人生的‘黃道吉日’。”

早知道就不吐露,溫寧的人走到菜場,腦子卻還嗡嗡作響,“黃道吉日”的四個大字還盤旋於她腦殼兒上方。

都一把年紀了,說這些又是幹什麽。

溫寧素來是不信這些的,認定了周寅初一時興起,或者是為了那點男人無法克制的欲望,草率地結了這個婚。

琳瑯滿目的海鮮市場裏,溫寧挑了幾頭不小的鮑魚,又配了點蒜蓉。

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歡吃什麽。

溫寧決心無論如何都不再問他,免得又聽到些不堪入耳的小情侶才會說的胡話。

-

急忙急促回來的溫寧立馬喊上了香滿樓的老板娘,她的做飯水準和專業的總是相差甚遠。

而對方,早早開了二十年飯館,一聽說溫寧這邊需要幫忙,二話不說,風風火火地穿著圍裙就從自己家餐廳廚房過來了,小洋也是早早地關了店面,過來幫她洗菜、撿菜。

起初,香滿園的秦老板娘不過拿她打了個趣:“喲,溫寧,今朝是有什麽大客來人嗎?”

“這麽隆重,這鮑魚的個頭不便宜啊。”

女人低喃細語,但說出來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格外清晰:“我……又結了回婚。”

小洋突然瞪大了眼睛,怎麽都不願意相信眼前日日夜夜陪伴在自己身邊的寧姐又結了婚。

她原以為,她們就會這樣相互扶持過一輩子的。

總想著,自己更年輕些,未來也能多照顧些寧姐,可誰知,一夜之間,寧寧姐又變成了有夫之婦。

這麽些天來,她可是一點也沒有看出貓膩來:“寧姐,你同誰結的婚啊?”

“那男人可不可靠,”忠厚老實的小洋都為此隱隱約約產生了不滿,認為全世界的男人就連死去的李遠哲也未必配得上溫寧,“寧姐,我覺得你人那麽好,完全可以再挑挑的……”

香滿園老板娘發了話:“小女孩啊,這就是你不懂事了。”

“男女之間的事情,同別的都沒有關系,只要兩個人感覺到了,看對眼了,那麽在一起也沒有什麽,”秦虹作為街坊鄰居,又是一片做生意的老朋友,第一時間了解了這八卦激動不已,替她撐腰道,“寧寧,你前頭的老公死了一年快了,你老早就應該出去尋了,這回你登記結婚,虹姐我第一個支持你!”

溫寧一時間無言以對,知道爽朗明快的虹姐是好人,是真心為她高興才這麽說的。

或許,是這一天經歷了太多的事,曲折的變故讓生t活裏的每一個人都猝不及防——

溫寧竟然真在旁人再度提及死去的李遠哲的時候,心緒沒了太大的起伏。

沒有因為死亡而將人遺忘。

是人,在忙碌不歇於當下,無法時刻將過去謹記。公平與否,她並不知情,只知道她不會對那一場官司不聞不問。

她寬慰了幾句小洋,小洋卻始終沒有得到開解,悶著頭,一言不發。

就好像自己是個渣女。

毫無預兆地將人拋棄一樣——

認識小洋以來,還沒有見過她的手勁如此之大,抓握的長豆被她迅速地噶斷,看來之前是她對小洋了解還不夠了。

溫寧沒有對周寅初進行特殊介紹,只是說:“你之前也見過他。”

“我想起來了,”小洋掐完了長豆,目光空洞地遙想起不久前的過去,“是不是在江城大飯店那男的?”

見寧姐沒有否認,小洋更加確信了這個事實:“我見他第一面就覺得不對勁了。”

溫寧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小洋如此慧眼如炬了,亦或是,周寅初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表現得太過明顯。

“他一直盯著你,”小洋擡眼望天,窗外以前從不覺得單調的景色此刻沒了夏季的生機盎然,處處都是落敗枯幹的樹葉,沈思了片刻,她憑著直覺講,“而且,我覺得他跟李遠哲不一樣。”

很不一樣。

小洋對溫寧的前任丈夫沒有半點流露出的敵意,盡管見到周寅初誇讚他面容英俊帥氣的同時,她也同樣釋放著善意。

那時候她誤以為他不會闖入他們的生活。

而小洋格外清楚,如果這樣的人一旦和溫寧扯上了關系,那寧姐之後估摸著勻不出半點時間來陪她了。

是寧姐給了她衣食無憂的生活,她依賴著寧姐,認為她永遠是她最好的小跟班。

那個男人和李遠哲不同,如果說李遠哲只是占據著溫寧丈夫的名義,但不會做限制溫寧的事情——

她感覺到男人強大的威懾的氣場,以及決不允許任何人擠占到溫寧的身邊。

愁苦萬分的小洋埋下頭去,邊嘆氣邊接著幹活。

她怪不了溫寧,篤信著一切的罪惡來源一定是那個壞男人。

溫寧也搞不懂小洋為什麽作出這樣的猜測的,但她實屬找不到借口去反駁。

小洋心性單純,看人卻很有一套自己獨特的見解。

周寅初確實和李遠哲天差地別,她不知道為什麽這話從小洋嘴中說出來格分外令人印象深刻。

“安啦,小洋,我們日後還是一樣過活啊。”

小洋當然也希望如此。

可是,誰又說得準呢,那男人看上去就不是個好相與的。

正當小洋煩惱之際,一擡頭,澈澈回來了,可能是意識到澈澈未來的生活遠比自己更艱難,她眼底不由多了兩分憐惜。

澈澈卻看似全然不知,沈浸在今天游園會的快樂中。大家下意識心照不宣,誰也沒有將溫寧再婚的事情在一個孩童面前吐露而出。

菜還沒上齊。

鱸魚的餐具底下還亮著明火。

男人卻已經先來一步了。

這大概是周寅初第一次正式來這裏,那滿香樓的老板娘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說是個“極品”:“你早些把握好、結婚,是對咾。”

說這話意猶未盡,卻已經顧及溫寧臉上的不好意思了。

也沒接著往下講。

而令所有人緊張的,畢竟就連小洋身上或多或少都充斥著對周寅初這一位不速之客的排斥,人們總以為小孩會敏感地察覺到不安。

新的家庭成員,小孩們通常一時半會也接受不了。

小洋的表現與大多數人的猜測恰恰相反,他對周寅初似乎並不見外,大大方方地和周寅初打了個招呼。

“周叔叔,謝謝你今天安排司機接我放學回家。”

他仰著下巴,年少無知的眼神裏充滿著感激:“你也一起來家裏吃晚飯嗎?”

周寅初淡淡應了聲。

男孩主動招待:“你要什麽飲料,我去店裏給你拿。”

溫寧餛飩館的冰櫃裏,擺放著不少各大品牌的冷飲,平常多多少少也能創點營收。

“可樂。”

小孩又問:“那你喜歡百事可樂,還是可口可樂?”

“可口可樂。”

小孩子一溜煙似的跑下了樓,引得眾人反而松了口氣。

秦虹卻註意到這眼前的男人絕非池中之物,非但長相極具有男性魅力,但竟然家裏還有司機。

那唯一值得懷疑的就是另外一個方面了。

原本是想憋著一路不講的,直至她幫忙燒完這一桌子的菜,溫寧三番五次地想要留人一起吃。

秦虹拒絕:“我不得回到店裏的收銀臺啊,要是錯了賬,我這幾天幾晚都睡不著覺了。”

“你現在可倒是命好,有了新男人,”秦老板娘湊到溫寧的耳邊,這一代人實在不會說什麽竊竊私語,那聲音雖然不響,卻剛好能讓全場的人都聽得見,“就是不知道那方面行不行了?”

伴隨著屋內男人冷咳了兩聲,溫寧已經完全不知道說什麽話了。

她不知所措地目送著香滿樓老板娘的離開,又看見澈澈捧著周寅初所要的一大瓶“可口可樂”上來。

夕陽的餘光平等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身上,這個點原以為不熱了,所以才打開百葉窗,怕光線刺眼,溫寧又半合上,又手忙腳亂地給室內的芭蕉葉也澆了點水。

“小洋姐,你今天怎麽都不講話?”

“是店裏有人給了差評嗎?”

小洋木訥地搖著頭,嚴謹地埋頭擺著餐盤。

蒜蓉小青龍、炒蟶子、白灼花螺、粉絲鮮蝦堡、清燉鱸魚列成一排,菜色悅目、引人垂涎。

溫寧媽見狀,原本想安慰小洋兩句,卻又覺得有些話還是不要當著澈澈的面說比較好。

她在招待女婿一件事上算有過經驗,但她之前的那位女婿和周寅初大有不同。

見著身價不菲、來頭不小的女婿坐在她的身側,她渾身不自在、坐立難安,聽對方說要“敬一杯酒”,她直連連舉起酒杯——

卻被溫寧制止了。

“媽,你忘記你的身體狀況了,你不能喝酒的。”溫寧扯住母親的衣袖,也不知道怎麽一回事,周寅初一來,為了不落別人的臉面,她就也對自己的健康不管不顧了。

“今朝情況特殊,難得喝一回應該沒什麽大不了吧。”溫母不願掃興,尤其掃新女婿的興。

周寅初聞言,格外重視地放下了執在半空的酒杯:“阿姨,抱歉,是我不夠了解您的身體狀況。

他頓了頓:“之後,我會聯系私人醫院盡快幫您再安排一次體檢。”

“這……會不會太勞煩你了啊?”

溫母可不敢興師動眾,免得被對方親家當做得隴望蜀的小人,但對於小周的關心,她受寵若驚,又害怕露餡,在一眾人面前支支吾吾,一味地叫周寅初“多吃點菜”。

小洋已經感覺到這位岳母對新女婿的偏愛了,倒是暫時從寧姐臉上看不出什麽異樣,她心理稍稍平衡些。

最後,她的目光投向了那一桌上的小青龍。

溫寧剝蝦,剝完發覺這一桌的人或許都在等她的投餵,平常最勤快的小洋這會兒也不會剝蝦了,而是心有所盼地屢屢望向自己,她給誰都會有失偏頗、一不小心就引起了不滿。於是。溫寧決定日後只給自己剝蝦吃。

做出這一決定,她如釋重負。

看透了的男人對她很是寬容,歪頭,故作狷狂的一笑,她去了趟洗手間,回頭卻發覺自己的碗碟中飽滿的蝦肉堆疊得如小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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