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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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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鋒

相府, 崔北樓才吩咐楊繁響一些事務,就感受到一股帶著烤鴨香味的風從身後刮過去。

他回頭一看,只看到一個略顯圓潤的小身影飛快跑向練武場。

“有天資還勤奮, ”崔北樓語氣裏夾雜著明顯的自豪,“難怪悠悠身手這麽好。”

楊繁響笑道:“溫姑娘的確是個努力的人兒。不過今日她這般急切, 應該是因那位蘭大俠終於做出一批能歌善舞還能舞槍弄棒的木偶人。她迫不及待和木偶人對練呢。”

崔北樓:“……”

這位年輕又俊美的相爺微微一笑, “能歌善舞的木偶人?倒是稀奇。”

說罷, 擡腳朝練武場走去。

楊繁響摸摸腦袋,他怎麽覺得大人的笑容涼颼颼的?

兩位還未到時,便聽到練武場傳來金戈之聲, 還有機械轉動時發出的聲音。擡頭一看,好麽,一群機關鳥在天上飛來飛去,時不時投下一些磨得尖銳的小石子。

等到了練武場, 卻只看到一道小身影穿梭在會動的木偶人群裏。

那些木偶人時常變換陣型,持著各種兵器與溫樂悠對練不說, 時不時還會張開嘴,吐出一枚飛鏢,或是胳膊突然變成袖箭的模樣。就連頭頂那群飛來飛去的機關鳥,也只暗算溫樂悠一人。

面對如此密集又出其不意的攻擊,溫樂悠不得不將內力運用到極致, 輕功更是到了踏雪無痕的水平。

崔北樓忍不住為她捏了把汗,目光越過那群木偶人, 看向坐在輪椅上的蘭亭之,他心情覆雜極了。

這位八師兄待他女兒很好, 而該嚴厲時比他還嚴厲。加上之前無名派掌門繁忙,八師兄時常教導陪伴女兒, 算是女兒的半個爹……呵,一群沒女兒的人來搶他的女兒。

一盞茶後,溫樂悠從在木偶人的攻擊下脫身。

她鮮少像這次這樣,累得滿頭大汗,小胳膊都在抖。

崔北樓趕緊掏出手帕,擦了擦她發燙的額頭。

沒說什麽‘不必這麽努力爹爹會護佑你一輩子的話’。

人生大起大落,他太清楚‘這世上只有自己最可靠’這話。他願意為女兒鋪路,更希望女兒自己成為強者,無論盛世亂世,皆可平安無憂。

“一對六,悠悠太厲害了。”

“嘿嘿~”小姑娘臉蛋紅撲撲的,心情激動,“八師兄做的這批木偶人也好厲害哦。每一招都帶著殺機,攻擊也防不勝防。”

她小手一揮,“誰說咱們無名派就十個人可憐巴巴啦?以後我們也有一群木偶弟子啦!”

崔北樓算了算,十個人,那便是掌門和九名弟子,他女兒排第九。

這人數連一些小門派都比不上,可游四方武功卓越,淩霜還沒怎麽展現身手,可既然敢在皇宮行刺皇帝,想來不俗,這個八師兄武功應該不差,在機關術上造詣頗深,他女兒更是極其優秀。

弟子近半數是高手,其他門派怕不是羨慕得要哭。

“何止能當弟子,”崔北樓順著女兒的目光,欣賞的看著那群木偶人,“都能沖鋒陷陣了。”

這些木偶人的精髓是內部機關,外部材質是木頭。他清楚,如果女兒將內力灌註在劍上,其實可以將這些木偶人劈開。

他在想,如果將材質換成鋼鐵,上了戰場豈不是所向披靡?

目光又往上,看向那些與一般鳥類相差無幾的機關鳥。

這些機關鳥再做大一些,裝上火藥,上了戰場就可以精準投擲。既可以減傷大周士兵的傷亡,還能保證不浪費火藥。如此一來,還能精簡軍隊,省下不少開支。離開隊伍的士兵也是勞動力,不會浪費。

熙寧年間打下的大朔城池還有些荒蕪,需要人口。大周更是地大物博。此外建昌帝發展了一些商業,田地裏開始缺勞動力。

借由戶部守住國庫的崔相爺開始在心裏撥弄算盤,越想越覺得劃算。

他甚至發散思維,機關術這般厲害,做出的木偶人能歌善舞,還能舞槍弄棒,那能不能用機關術改良下農具?從開荒種田到收割一條龍改良,節省下的勞動力去發展商業,半大的小孩也不用下田,入學堂好好學習。農業經濟文化教育都能得到極大的發展。

借由一個機關術,崔北樓看到更繁盛的大周。

問題是……他看向緩慢靠近的蘭亭之,微微擰起眉頭。

如此好用的機關術掌握在此人手中。

溫樂悠正圍著八師兄誇誇。

容貌昳麗的蘭亭之笑道:“早就答應你了,你不怪我現在才做出來就好。”

“不會啊,這麽厲害的木偶人,肯定會花費許久啊!”

溫樂悠美滋滋的捧著臉,“八師兄你太厲害了!”

蘭亭之掃了眼自己的腿,眸色黯淡一分,又道,“悠悠你進步很大,一對六不落下風,想來在師父手下能過十招了。”

小姑娘頓時驕傲的擡頭挺胸。

“十招!我怎麽這麽優秀?”

崔北樓算了算,女兒好像說過游四方能在師父手中過下百招。難怪女兒喜歡稱那位師父為武林至尊,這身手,實在是太好了。

無名派驚才絕艷之人如此多,可是按照平成侯所言,他們這出戲裏,根本沒有多少江湖人出場。

可眼前出類拔萃之人如此真實,這更讓崔北樓覺得,那些天外之人在肆意操控他們的世界。

崔北樓對這位八師兄酸歸酸,卻並未否認對方在機關術上的造詣,真誠的誇讚了幾句,又提到了這些木偶人和機關鳥能否用於戰場。

手搭在膝蓋上的年輕俠客掀起眼眸看他,“難道大周又起戰事?”

這是試探。

畢竟這幾日,這人私下裏還在調查他,不信任他。

崔北樓笑了笑:“豺狼虎豹怎會改變本性?縱然失去不少地盤,可大周越繁盛,那些人越眼紅,還擅長挑選時機。”

蘭亭之目光凝滯了一瞬,回神後又深深看著崔北樓。

“崔大人倒是能屈能伸。”本性多疑,可為了木偶人,這會居然連軍機都告訴他。

“為國為民罷了。”

蘭亭之:“呵。”

溫樂悠伸出肉爪抱著腦袋,左看看,右看看,眨眨眼,“爹爹,八師兄,你們在說什麽呀?”

她怎麽覺得兩人要打起來了?

“在說大朔。”

崔北樓只覺得她這個小動作可愛得緊,按住她的手背左右搖晃了下,小姑娘便跟小鴨子似的,左右搖晃。

“大朔素來野心勃勃,專挑大周帝位更疊,亂象頻生時擾邊,最近,又開始有小動作。”

說到這,崔北樓又生出對元興帝的嫌惡。

熙寧帝登基時,大朔故意擾邊,發現熙寧帝有些慫,動作越發頻繁,又不敢大舉進攻。百官們因此對熙寧意見很大。一直到熙寧帝晚年,突然爆發,奪了大朔不少城池。

明明丟了那麽多地盤t,在建昌帝登基時,大朔又開始擾邊,各種試探。

別看建昌帝之前一直住在道觀,身體病弱,一朝登基,要對大周江山和百姓們負責,身上便無半點出家人的氣質,直接打回去,大朔才安靜了一些。

等到元興帝登基,大朔又來了。

元興帝很慫,還是他與政事堂其他丞相,還有一些老臣直接給邊疆送物資送人,擊退大朔後,大朔才安靜下來。

但如今元興帝皇位不穩,朝官心思浮動,大朔再一次有了小動作。

崔北樓對這個國家厭惡得緊,可如今朝局覆雜,再次掀起範圍極廣的戰爭,大周必然內亂,便宜了其他國家。

真要打,必須換個明君,且明君坐穩了帝位。此外還得提防天外之人暗算,就怕哪個天外之人腦抽,帶著那些道具去幫其他國家。

他乃大周人,必須保衛自己的國家,可那些天外之人不會在意大周。

“爹爹,你彎腰。”

深思中的崔北樓下意識彎腰,隨即額頭被暖呼呼的手掌擦過。

“別皺眉啦,我們肯定可以打贏大朔的。”

崔北樓擡眸,就見小姑娘認真道,“我們還能號召江湖人一起上陣殺敵,保家衛國,這可是我們的家啊!”

“嗯,悠悠說得對,我們能贏。”

蘭亭之神色淡淡的看著父女倆的互動。

他看到崔北樓眼底的真情流露,也看到小師妹對這個父親的在意。

無聲嘆氣。

看在小師妹的面子上,他便勉強相信這個崔丞相罷。

“若要木偶人上陣殺敵,”他打斷父女倆的互動,“需要針對性改造,花費時日很長,花費資金也不少。”

“這個沒問題。”

崔北樓算了算,臨近大朔的幾個將軍都很可靠,這些年撥過去的軍資向來充足,擊退大朔不不在話下。

等內亂解決了,新型木偶人研究出來了,就是他們徹底解決大朔的時機。他估算了時間,少說得幾年。

“至於資金,先用相府的錢。研究之處可以是相府,可以在莊子上。”

崔北樓風輕雲淡,“再過些日子,軍器監會大力支持你的研究。”

聽出這話背後的腥風血雨,蘭亭之反應淡淡。

他的打算一直很明顯。要是崔北樓所為波及小師妹,他立馬將小師妹帶走。

“崔大人果然善用人,”蘭亭之笑道,“大師兄便是因此忙得很少回來吧?”

“游公子只是在行俠仗義罷了,就和悠悠一樣。”

依舊沒聽出兩人機鋒的小女俠哈哈笑,“我們無名派各個都是好俠客!”

蘭亭之無奈的掃了眼天真爛漫的小師妹,“那三師姐呢?”

崔北樓堅決不背鍋,他試探道,“聽說景王與溶州大門派有聯系,她主動請纓罷了。”

下一瞬,他便看到蘭亭之眼神一凜。

哦?這個八師兄也知內情?

再看哈哈笑的女兒,他無奈的揉揉那毛茸茸的小腦袋。

他的悠悠啊,太單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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