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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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天荒和女兒交心, 又得知心愛之人極可能還活著，崔北樓鬥志滿滿。
抱著女兒，幻想著一家三口團聚之日, 他甚至覺得自己能一拳一個天外之人。
難得的好心情讓崔北樓在見到游四方和淩霜時，還能給個笑臉, 還是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
他以前也常笑, 可朝官們看到他的笑容就心裏發怵, 女兒也嫌棄他笑得太虛假。不過自從女兒上門尋親，逐漸的，他也能真心實意笑出來。
伸手不打笑臉人, 見他態度這般好，淩霜也不好嘲諷他。
不過看到對方一直抱著小師妹，她挑眉，張開手, “悠悠，我帶你去逛街如何？今個東市開了家新的食肆, 專賣烤肉，招牌是烤羊肉。我瞅了眼，那羊肉串一個個滋滋冒油，外焦裏嫩，香味撲鼻……”
話沒說完呢, 本掛在崔北樓脖子上的小姑娘直接飛撲過去。
“哇，聽上去就好好吃！”她揮舞著小胳膊, “師姐，咱們出發, 吃烤羊肉去啰！”
淩霜直接抱著人跑了，跑之前, 還看似不經意的掃了崔北樓一眼。
崔北樓：“……”
誰家女兒有了吃就忘了爹？
這般想著，崔北樓決定讓人在莊子裏專門養一些小羊羔。羊肉串算什麽，他能為女兒提供烤全羊。
至於那個時常搶走女兒註意力的三師姐要如何對付……崔北樓不動聲色的打量了眼準備離開的游四方。
他曾記得女兒說過，這位大師兄劍術高超，輕功一流，內力更是強勁，能在師父手下過上百招。
而此人親自送女兒入京，暗中陪伴許久，竟連府上的方守正都不曾發現，可見武功卓絕。
“游大俠，請留步。”
劍眉星目氣質冷峻的男人回頭看，“有事？”
崔北樓微笑：“你入京頗久，亦曾暗中觀察過元興帝，可有收獲？”
游四方目光淡淡，“前後呼吸、走路姿勢不對。”
“哦？除了上次入宮，游大俠還曾見過他？”
游四方並未隱瞞，“皇後曾派人接小師妹進宮。”
師門中人皆說他是劍癡，不代表他癡傻。沒皇帝的明示或暗示，皇後何必在意一個小姑娘？
師父只說尋親是小師妹的考驗，又沒說他不能對皇帝動手。
“原來游大俠有所察覺，那你覺他這是患了什麽病？”
“未必是生病，”游四方掃過一旁的梨樹，“二師弟曾觀星，言天子有變。”
游四方不是個會熱情解釋太多的人，好在崔北樓也與司天監的人打過交道，知道一些術語。
天子有變不完全代表帝位有變，可做兩重解釋。即天子本人不再是原主，或大周天子換人了。當然，受一般人學識經歷限制，只會往第二種方向猜測。
可顯然，游四方認為是第一種。
“無名派奇人眾多啊！”
崔北樓感慨了句，先問那位二師兄是否願意進京。
“你要讓他觀星占蔔？”
“如此驚艷絕才，我想結識一二。”
那句‘天子有變’實在是太準了。元興帝不是元興帝，而他有意廢立。
游四方不為所動，“二師弟曾言，時機到了會入京。崔大人還有事？”
“有要事相托。”
崔北樓簡單說了元興帝的事，隨後話鋒一轉，“我懷疑這並非個例。雖說我手下有不少探子，可未必可以探得那些官員府中隱秘之事。若有心人想避開我，我亦無可奈何。”
原本他要調查的範圍更大。不過後來這個元興帝的舉動讓他確定，這天外之人前來，是想扶持良郡王登基。想達到這個目的，那些天外之人選擇的身份必然與權利有關。不止官員，皇宮裏的妃嬪，官員們的後宅皆有可能。
他的探子還查不到內宅。
游四方那張平靜的臉露出一絲訝異。
崔北樓笑著解釋：“探聽內宅是有些為難人，只是游大俠乃我所見武功最卓越之人，便厚顏相托。”
游四方又默了幾息才道：“這倒無妨，我只是詫異你竟會t如實相告。”
在崔北樓挑眉時，游四方補充完整，“此事有關你的大計，以你的性子，必然會安排心腹去做。你連親生女兒都懷疑，竟會相信我？”
崔北樓一時語塞。
同樣說他多疑，淩霜以嘲諷的語氣，游四方以認真疑惑的語氣，皆讓人心塞。
兩人都對自己不滿，他之前的擔心不無道理。
“我已與悠悠坦白。”
只看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也看不出游四方信沒信，對方相當言簡意賅，“名冊。”
“只有官員宗室勳貴們的名冊，辛苦游大俠了，你是悠悠最敬重的大師兄，她相信你，我也相信你。”
游四方：“……”
深深看了眼這個尚且年輕的丞相，游四方拿了名冊便離去。
崔北樓都不曾看清他的動作，人就消失不見了。
“這般身手……”他呢喃，“想帶走悠悠不是輕而易舉？”
*
傍晚，方守正和周逢源一同回相府時，發現居然有一批護衛在練武場訓練。
“這會也不是訓練的時辰啊？”周逢源一頭霧水。
方守正則摩拳擦掌，“這一個個軟綿無力，如何保護大人？”
說罷就大步走過去要修理人。
還是楊繁響路過，連忙攔住他。
“算了算了，他們練了一天也辛苦了。”
“練了一天？雖說是精銳，可以往他們也沒勤奮到這種地步。”周逢源只覺奇怪。
楊繁響立馬擠眉弄眼，“大人有令，哪敢不從？”
周逢源挑眉，“大人的命令？”
“嘿嘿，今個啊，溫姑娘的大師兄又在大人面前秀了一手好功夫。”
周逢源頓時了然，他摸摸下巴，“大人這疑心病根本沒改嘛。”
完全沒聽懂的方守正不滿道：“你們排擠我！”
周逢源：“說了你也不懂，你個木頭腦袋！”
方守正更不滿了，“大人常說我可聰明了！”
楊周二人都不信。大人最近可惱老方了。誰讓這家夥看不懂眼色，也不夠知情識趣，總搶走機會和溫樂悠玩呢。
兩人的表情太明顯了，方守正當即氣哼哼的走了。
他走後，楊周二人小聲討論。
“看來大人還是怕啊。”
“那可不，”楊繁響管相府內務，對府中動靜更清楚，“大人甚至還想多搜羅江湖高手。要是哪天那兩位大俠真的帶溫姑娘離開，還能阻止一二。”
周逢源搖頭，“其實那兩位大俠都很尊重溫姑娘的想法，若溫姑娘不想離開，並不會強行帶走她。大人多慮了呀。”
“可能也因淩女俠常說要帶溫姑娘走，次數多了，大人難免害怕。”
周逢源繼續搖頭，“可那位游大俠不是沒動靜？”
“不不不，”楊繁響左右看看，壓低嗓音，“大人曾說過，越平靜越要提防。淩女俠也許只是嘴上說說，那位游大俠真要帶人走，招呼都不會打，抱著人‘咻’的就飛走了。到時咱們府上的人能追得上？他們連溫姑娘都追不上！”
對此，周逢源也沒轍。現狀一時難以改變，也難以打消崔北樓的顧慮。
兀地，他突然想到游四方和淩霜的排序。
“溫姑娘到底有多少同門？豈不是來一個，大人的擔憂就多一份？”
楊繁響傻眼了，“不知啊！”
兩人都向著崔北樓，最後只能祈禱，“無論多少個，希望沒那麽出眾，至少越不過府中護衛。”
他們甚至自我安慰，“江湖大派都不能保證個個是人傑，更何況是無名派？”
其實崔北樓也擔心這個問題，只是不曾明言。
有了動力，制定了計劃，他很快通過皇帝替身撤掉了平成侯的爵位，所用理由是鬧市縱馬。
鬧市縱馬一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而平成侯這次縱馬並未傷人，直接撤掉爵位其實有些嚴重了。
可如今童承德和他有共同秘密，不會在這種事上和他唱反調。其餘重臣雖說有自己的小心思，可整體是憂國憂民之輩。
但凡憂國憂民，就見不得宗室那群人每月白拿月例，還魚肉百姓。他們拿的月例還是百姓們交上來的稅呢！
當場有官員彈劾平成侯數日所為，不給平成侯覆起的機會。
不過也有人有意見。
比如已故太後的娘家，那些害怕皇帝借由平成侯發作所有宗室的宗室勳貴們。
已故太後的娘家也有一些人在朝為官，他們都覺得元興帝是翅膀硬了，就不記得已故太後的生恩，直接當朝彈劾。
崔北樓指示‘元興帝’表現出一個皇帝該有的氣魄——削了那群人的官。
這下子，就連宗室勳貴們都不敢吭聲了。
皇帝能對付生母的娘家，就能對付宗室啊，都是親戚，他們和元興帝的親緣關系未必比得過那邊呢！
多數官員都覺得元興帝自登基後，總算做了件好事，十分滿意，還願意吹捧幾句。
最不滿意的，就是被奪了爵位的平成侯了。
穿成平成侯的救贖組766原本鬥志滿滿。
他穿過來時，原身正在距離京城不遠的縣裏游玩。他第一時間派人調查，發現崔北樓與上門尋親的女兒關系不錯，樂壞了。
他們救贖組的員工走的就是救贖感化路線，本就有豐富的與反派、小可憐們相處的經驗。之前快穿局將崔北樓形容成陰險狡詐、心狠手辣的權臣，曾數次殺害原男女主，他還挺害怕來著。可一個能被稚童打動的反派，內心必然有柔軟之處，戳中對方的軟肋，一切水到渠成。
還沒入京，766便開始幻想自己成功感化反派，讓劇情回歸正規後的場景了。
他是救贖組的功臣，等拿到獎勵組長怎麽也要給他升職加薪吧？
美滋滋入京，下意識按照原主的習慣縱馬回侯府，結果被人從馬上踹飛，折了兩條腿，躺在床上不能動彈。
好在有仆從能伺候他，766不氣餒，決定先與同事合作，在自己無法出門感化這段時日裏，由對方遵循計劃行事。
“組長機智啊，提前打聽了和我同一批穿過來的任務者。”
各組對獎勵勢在必得，一般都會隱瞞任務人選，可總有人藏不住，這不，他的組長就打聽到重生組會派567進入這個世界。
如逆襲組、救贖組任務者，基本上不需要條件可以直接穿越。若穿來時原主死亡，待他們離開，那具身體才會徹底死亡。若原主沒死，因他們的靈魂更強大，會壓制對方的意識。
停留的時日短，他們離去原主會恢覆意識，停留時日多，或連續兩次用同一具身體，輕則癡傻，重則死亡。
但重生組不一樣，重生組任務者必須選用剛剛死亡的身體。這是約束，相應的，他們的系統商城商品更豐富更強大。
了解這個特性，766特地讓人去調查近期京城死亡或重傷的官員勳貴們。
結果還沒查到，聖旨先到了。
宣旨的內侍看到他的傷腿，笑了笑，“陛下仁慈，念在侯爺……啊喲，瞧奴婢這張嘴，念在顧公子雙腿有疾的份上，不必跪下聽旨。”
聽到‘顧公子’這句稱呼，766便覺不妙，等知道自己被奪爵位，只覺頭暈目眩。
等內侍們宣旨後離開，他都沒緩過神來。
仆從們跪了一地，生怕惹他不快。
“都滾出去！”
眾人麻溜的滾了。
“怎會如此？皇帝可是我表哥啊！”
兀地，他想到組長曾說逆襲組組長要了元興帝這個身份。而曾經有人用過這個身份。
無論逆襲組派誰來，離去後元興帝肯定癡傻。
他是第一批任務者，不過晚了些時日乘坐救贖組的時空機器，會不會在他通過時空隧道時，逆襲組任務者已經失敗離開？
“一定是這樣！”
他激動拍大腿，又嗷嗷叫起來。
“皇帝都傻了，下達旨意的肯定是崔北樓！”
後背頓時冒出冷汗。
“難道我被發現了？不可能，絕不可能！”
就在他驅退所有仆人喃喃自語時，一道身影輕輕落在院中樹上。
日光落在游四方那張輪廓深邃的臉上。
他掏出名冊看了眼，的確有平成侯顧歸行的名字。
這時，院外路過仆從的議論聲傳來。
如寒星的眼眸微微瞪大。
就在剛剛顧歸行不再是侯爺。皇帝下旨不就是崔北樓下旨嗎？那他調查還是不調查？
相府。
和淩霜練完劍的溫樂悠端起一杯冰橘水兒，噸噸噸喝個不停。
豪飲一杯，她抹了抹唇角，美滋滋道，“這樣的生活真好呀。”
淩霜正在喝冰梅花泡酒，她喜歡烈酒，嫌棄這玩意沒什麽味道。只是待會她要出門幫大師兄做事，不好喝得醉醺醺或一身味。
試想，她在潛伏偷窺時，風將酒香味送到被偷t窺之人那，那還查個什麽？
沒有美酒，她便將小師妹撈過來搓了搓。
“這麽喜歡和師姐待在一塊呀？”
“對呀，”水潤的黑眼睛裏蕩漾著笑意和滿足，“我可喜歡師姐啦！”
“平時我只能和護衛們切磋，可師姐能陪我練劍，師姐帶我去吃好吃的……師姐你真好。”
淩霜心花怒放。
她捏了捏那肉嘟嘟的腮幫子，“待會咱們繼續出門吃好吃的。”
溫樂悠舉起小肉爪，期待道，“那師姐能給我買匣香糖果子嗎？”
“買買買！”
“想喝涼水兒，聽說出了新品。”
“喝喝喝！”
“師姐我愛你喲！”
小姑娘樂得撲過去，在淩霜臉上啾了一下。
“哈哈哈！”淩霜大笑。
又歇了一盞茶的功夫，兩人攜手準備出門，恰好遇到歸府的崔北樓。
“爹爹你回來啦？”
“嗯，”崔北樓應了聲，又看了看天色，“做完功課了？”
心虛的小眼神頓時亂飛。
小姑娘強裝鎮定道：“做完啦，我都練完劍換了身衣裳呢。”
停頓一下，小姑娘擡起袖子，開始吹捧，“爹爹你的眼光真好，這件新衣裳穿起來真舒服！爹爹今天穿的衣裳也是自己挑的吧？難怪襯得爹爹這麽好看！”
年輕的丞相等女兒將自己誇出花來後，才慢條斯理道，“我說的功課是習字和練武，你都完成了？”
剛剛還眉飛色舞的小姑娘頓時和霜打的茄子似的，垂下小腦袋，聲音小小的，“還沒習字，我打算回來後再寫。”
“可你這個時辰出門，待回來都晚上了。哪怕點燈，也傷眼睛，還影響睡眠。”
崔北樓走近，摸了摸她的腦袋，“好啦，我剛好回來，教你念書如何？”
癟了癟嘴巴，溫樂悠悄悄瞅了眼淩霜。
淩霜立馬道：“一日不學也沒什麽，悠悠這麽聰明，輕松就能趕上。”
“嗯嗯！”溫樂悠使勁點小腦袋，“我爹娘都聰明，我當然也聰明啦~”
很受用這些甜言蜜語，可崔北樓也有自己的底線。
“今日的功課今日完成，總推到明日可不是好習慣。”
他語氣溫和，態度卻不容拒絕。
“何況，你師父曾說過你必須文武都學吧？還有你娘，她送你拜師學藝時，可有說過讓你好好讀書？”
溫樂悠老實道：“都說過。”
崔北樓又摸了摸她的腦袋，“悠悠這麽聰明，想必很快就能完成功課。做完功課再玩也不遲。要你願意，今日咱們露天擺個燒烤架？”
“好呀好呀！”
溫樂悠頓時來了精神，她握緊小拳頭，轉身噠噠噠的跑開，“我這就去學習，爹爹你快點跟上來教我哦！”
柔和的笑意爬上眉梢。
淩霜哼了一聲，“你也太嚴厲了，她還小。”
崔北樓也覺得自己嚴厲了些。事實上，哪怕女兒目不識丁，她要想當官，自己都有法子送她去當官。他愛著這個孩子，然而恰恰因此，他不打算溺愛，那是在害對方。畢竟他終有離去之日，無法一直呵護女兒。許多年後的路，也只能有女兒自己走。
這些話，他可不會和淩霜說。
“之前我們就有約定，武學一事由無名派負責，那些學業功課由我負責，淩姑娘難道是這般不守承諾之人？”
淩霜當即嫌棄的擺手，“快走快走，別讓悠悠等太久。”
只是等崔北樓離開後，她又笑出聲。
“勉勉強強算個合格的父親，悠悠娘親也能放心了。”
“既然應該嚴厲教導小師妹，三師妹你為何那般縱容她？”
白衣公子悄無聲息的落地。
“悠悠爹娘應該嚴厲些，”淩霜理直氣壯道，“咱們當師兄師姐的更該縱容她嘛。大師兄你不也這樣？”
她還舉了個例子，“若是悠悠可憐巴巴的看著你，拽著你的袖子搖晃，你能不給她買糖買玩具，帶她去看戲？”
游四方無言以對。
“對嘛，你都做不到，何必要求我？”
淩霜細細看他那張俊臉，“怎麽感覺你有些郁悶？這就被我說郁悶了？”
“並非。”游四方說了顧歸行的事。
“哦？他的身份有問題？”
“走走走，”她拽住游四方的袖子，“去找崔北樓，悠悠剛好可以多歇一會。”
游四方老實道：“悠悠之前一直在歇息。”
“嗯？”淩霜斜睨過去。
游四方閉嘴了。
聽完游四方的描述，崔北樓毫不猶豫派人去抓顧歸行。
畢竟有女兒了，他行事也沒之前那麽狂妄。他並未到只手遮天的地步，不想連累女兒。
改了行事作風，他講究師出有名。
“背後議論陛下，乃大罪。就由禁軍方副統領將人擒拿歸案。”
被帶到相府時，766還有些懵。
他自言自語的話是怎麽傳到崔北樓耳中的？
這人的勢力到底大到何種地步啊？
還未見到傳說中的大反派，766就生了怯意和懼意。
逆襲組人才輩出，逆襲組組長派出的任務者肯定是優秀代表。結果那個任務者沒待多久就狼狽逃離，足可見崔北樓的難應付之處。
換做是他，能行嗎？
不知覺間，766的目標從得到獎勵變成可以安全逃離小世界。
先受了一頓酷刑，766才被帶到一間房裏，見到崔北樓。
這位小說中的大反派穿著鴉青色的常服，面如冠玉，氣質俊雅，乍一看，是溫潤公子。
可越是如此，766越是怕得不行。
“看來你早就知道我。”
“大人說笑了，京城裏何人不知崔相爺呀。”
崔北樓急著教導女兒功課呢，並不廢話。
“哪怕你沒來，為減少國庫開支，”崔北樓在766忐忑的目光下一字一頓，“削爵也勢在必行，陛下為說服百官，定會拿‘自己人’開刀。何人近來囂張魚肉百姓，何人適合殺雞儆猴。”
766頓時出了一身冷汗，臉色發白，嘴巴哆嗦，更覺雙腿痛得不行。
他要是沒理解錯，對方的意思是哪怕他不用平成侯的身體，崔北樓也會殺了平成侯達到削爵目的。對方不在乎平成侯的性命，當下會殺了自己。
眼淚直接迸出來。
766哭嚎：“崔大人，其實我一直敬仰您。沒回京時，我便去派人去找崔家的麻煩……”
他絮絮叨叨說了一堆自己為崔北樓做的事。
原本這些事須讓崔北樓不經意間發現，他再用道具讓對方放松警惕，不說馬上感化反派，至少能成為對方的信任之人。得到信任了，還怕感化成功之日遙遙無期？
可現在，他只能靠這個成為狗腿子保命！
就連道具，也只是讓對方可憐自己，而非和以前那樣，是讓對方心防失守。
嚎了一通，他淚眼朦朧的偷看，發現崔北樓的表情冷得可怕，當即打了個哭隔。
“腿既已廢，手也無用。”
當即有人上前，準備砍掉766的胳膊。
766嚇得直打嗝，“不不不，崔大人你不能這麽對我！”
崔北樓越發不耐煩。都過去這麽久了，也不知女兒學得怎麽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道奶呼呼的聲音。
“爹爹，你是在這嗎？我做完功課啦，你來檢查吧！”
766正覺這道聲音有些耳熟，就見崔北樓褪去陰狠，笑容溫和的應了聲，“我馬上來。”
說罷，崔北樓便起身，同時朝一旁的人擺擺手。
那幾人改為拖著766離開。
766目瞪口呆，不是，這變臉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明明內心有柔軟之處，怎麽就不接受他的示好和感化呢？他難道比不過外邊那個小姑娘……啊，他想起來這熟悉的聲音了，是將他從馬上踹下來的小姑娘！
原來數日前，崔北樓就已經懷疑自己，還派女兒半路攔截。
不愧是最大反派，也太可怕了！
這時，門外傳來父女倆的對話。
“爹爹，我聞到血腥味了，你在做什麽？”
“抓到一個壞蛋，在審訊。”
“審訊壞蛋？爹爹你這麽柔弱，見血會害怕吧？別怕別怕，我和師兄師姐都可以幫忙！”
766頓時麻木臉。講個笑話，最大反派會怕血。那個小姑娘到底戴了多厚的濾鏡？
溫樂悠對審訊壞蛋這事挺感興趣，奈何崔北樓用烤全羊轉移了話題。
等吃完羊肉消完食，就要洗漱睡覺覺了。
到了次日，溫樂悠已經把壞蛋拋之腦後，興致勃勃的要出門行俠仗義。
淩霜與她一起。
兩人路過幾條街的交匯之處。
路邊茶攤裏，幾個客人正在小聲議論。
“是真的，我岳丈的表哥有個伯爵的爵位。爵位是不高，可祖上闊綽啊，在金桂街有個宅子，恰好和景王府是鄰居。前t幾日夜裏，他們家分明聽到隔壁的哭聲，說有人去了，可等了幾日，也不見隔壁門口掛白，你們說這事怪不怪。”
“有什麽怪的？要是走了個仆從，王府怎麽可能掛白？”
“你這話說的，我都說了有哭聲，是一群女眷的哭聲……”
“噓，小聲點。我看啊，這裏邊的水深著呢，和咱們平民百姓可沒幹系，可別惹火燒身。”
溫樂悠眨巴著水潤的大眼睛，仰起小腦袋。
淩霜低頭。
不必多說，兩人默契的改道去金桂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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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女兒，幻想著一家三口團聚之日, 他甚至覺得自己能一拳一個天外之人。
難得的好心情讓崔北樓在見到游四方和淩霜時，還能給個笑臉, 還是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
他以前也常笑, 可朝官們看到他的笑容就心裏發怵, 女兒也嫌棄他笑得太虛假。不過自從女兒上門尋親，逐漸的，他也能真心實意笑出來。
伸手不打笑臉人, 見他態度這般好，淩霜也不好嘲諷他。
不過看到對方一直抱著小師妹，她挑眉，張開手, “悠悠，我帶你去逛街如何？今個東市開了家新的食肆, 專賣烤肉，招牌是烤羊肉。我瞅了眼，那羊肉串一個個滋滋冒油，外焦裏嫩，香味撲鼻……”
話沒說完呢, 本掛在崔北樓脖子上的小姑娘直接飛撲過去。
“哇，聽上去就好好吃！”她揮舞著小胳膊, “師姐，咱們出發, 吃烤羊肉去啰！”
淩霜直接抱著人跑了，跑之前, 還看似不經意的掃了崔北樓一眼。
崔北樓：“……”
誰家女兒有了吃就忘了爹？
這般想著，崔北樓決定讓人在莊子裏專門養一些小羊羔。羊肉串算什麽，他能為女兒提供烤全羊。
至於那個時常搶走女兒註意力的三師姐要如何對付……崔北樓不動聲色的打量了眼準備離開的游四方。
他曾記得女兒說過，這位大師兄劍術高超，輕功一流，內力更是強勁，能在師父手下過上百招。
而此人親自送女兒入京，暗中陪伴許久，竟連府上的方守正都不曾發現，可見武功卓絕。
“游大俠，請留步。”
劍眉星目氣質冷峻的男人回頭看，“有事？”
崔北樓微笑：“你入京頗久，亦曾暗中觀察過元興帝，可有收獲？”
游四方目光淡淡，“前後呼吸、走路姿勢不對。”
“哦？除了上次入宮，游大俠還曾見過他？”
游四方並未隱瞞，“皇後曾派人接小師妹進宮。”
師門中人皆說他是劍癡，不代表他癡傻。沒皇帝的明示或暗示，皇後何必在意一個小姑娘？
師父只說尋親是小師妹的考驗，又沒說他不能對皇帝動手。
“原來游大俠有所察覺，那你覺他這是患了什麽病？”
“未必是生病，”游四方掃過一旁的梨樹，“二師弟曾觀星，言天子有變。”
游四方不是個會熱情解釋太多的人，好在崔北樓也與司天監的人打過交道，知道一些術語。
天子有變不完全代表帝位有變，可做兩重解釋。即天子本人不再是原主，或大周天子換人了。當然，受一般人學識經歷限制，只會往第二種方向猜測。
可顯然，游四方認為是第一種。
“無名派奇人眾多啊！”
崔北樓感慨了句，先問那位二師兄是否願意進京。
“你要讓他觀星占蔔？”
“如此驚艷絕才，我想結識一二。”
那句‘天子有變’實在是太準了。元興帝不是元興帝，而他有意廢立。
游四方不為所動，“二師弟曾言，時機到了會入京。崔大人還有事？”
“有要事相托。”
崔北樓簡單說了元興帝的事，隨後話鋒一轉，“我懷疑這並非個例。雖說我手下有不少探子，可未必可以探得那些官員府中隱秘之事。若有心人想避開我，我亦無可奈何。”
原本他要調查的範圍更大。不過後來這個元興帝的舉動讓他確定，這天外之人前來，是想扶持良郡王登基。想達到這個目的，那些天外之人選擇的身份必然與權利有關。不止官員，皇宮裏的妃嬪，官員們的後宅皆有可能。
他的探子還查不到內宅。
游四方那張平靜的臉露出一絲訝異。
崔北樓笑著解釋：“探聽內宅是有些為難人，只是游大俠乃我所見武功最卓越之人，便厚顏相托。”
游四方又默了幾息才道：“這倒無妨，我只是詫異你竟會t如實相告。”
在崔北樓挑眉時，游四方補充完整，“此事有關你的大計，以你的性子，必然會安排心腹去做。你連親生女兒都懷疑，竟會相信我？”
崔北樓一時語塞。
同樣說他多疑，淩霜以嘲諷的語氣，游四方以認真疑惑的語氣，皆讓人心塞。
兩人都對自己不滿，他之前的擔心不無道理。
“我已與悠悠坦白。”
只看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也看不出游四方信沒信，對方相當言簡意賅，“名冊。”
“只有官員宗室勳貴們的名冊，辛苦游大俠了，你是悠悠最敬重的大師兄，她相信你，我也相信你。”
游四方：“……”
深深看了眼這個尚且年輕的丞相，游四方拿了名冊便離去。
崔北樓都不曾看清他的動作，人就消失不見了。
“這般身手……”他呢喃，“想帶走悠悠不是輕而易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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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方守正和周逢源一同回相府時，發現居然有一批護衛在練武場訓練。
“這會也不是訓練的時辰啊？”周逢源一頭霧水。
方守正則摩拳擦掌，“這一個個軟綿無力，如何保護大人？”
說罷就大步走過去要修理人。
還是楊繁響路過，連忙攔住他。
“算了算了，他們練了一天也辛苦了。”
“練了一天？雖說是精銳，可以往他們也沒勤奮到這種地步。”周逢源只覺奇怪。
楊繁響立馬擠眉弄眼，“大人有令，哪敢不從？”
周逢源挑眉，“大人的命令？”
“嘿嘿，今個啊，溫姑娘的大師兄又在大人面前秀了一手好功夫。”
周逢源頓時了然，他摸摸下巴，“大人這疑心病根本沒改嘛。”
完全沒聽懂的方守正不滿道：“你們排擠我！”
周逢源：“說了你也不懂，你個木頭腦袋！”
方守正更不滿了，“大人常說我可聰明了！”
楊周二人都不信。大人最近可惱老方了。誰讓這家夥看不懂眼色，也不夠知情識趣，總搶走機會和溫樂悠玩呢。
兩人的表情太明顯了，方守正當即氣哼哼的走了。
他走後，楊周二人小聲討論。
“看來大人還是怕啊。”
“那可不，”楊繁響管相府內務，對府中動靜更清楚，“大人甚至還想多搜羅江湖高手。要是哪天那兩位大俠真的帶溫姑娘離開，還能阻止一二。”
周逢源搖頭，“其實那兩位大俠都很尊重溫姑娘的想法，若溫姑娘不想離開，並不會強行帶走她。大人多慮了呀。”
“可能也因淩女俠常說要帶溫姑娘走，次數多了，大人難免害怕。”
周逢源繼續搖頭，“可那位游大俠不是沒動靜？”
“不不不，”楊繁響左右看看，壓低嗓音，“大人曾說過，越平靜越要提防。淩女俠也許只是嘴上說說，那位游大俠真要帶人走，招呼都不會打，抱著人‘咻’的就飛走了。到時咱們府上的人能追得上？他們連溫姑娘都追不上！”
對此，周逢源也沒轍。現狀一時難以改變，也難以打消崔北樓的顧慮。
兀地，他突然想到游四方和淩霜的排序。
“溫姑娘到底有多少同門？豈不是來一個，大人的擔憂就多一份？”
楊繁響傻眼了，“不知啊！”
兩人都向著崔北樓，最後只能祈禱，“無論多少個，希望沒那麽出眾，至少越不過府中護衛。”
他們甚至自我安慰，“江湖大派都不能保證個個是人傑，更何況是無名派？”
其實崔北樓也擔心這個問題，只是不曾明言。
有了動力，制定了計劃，他很快通過皇帝替身撤掉了平成侯的爵位，所用理由是鬧市縱馬。
鬧市縱馬一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而平成侯這次縱馬並未傷人，直接撤掉爵位其實有些嚴重了。
可如今童承德和他有共同秘密，不會在這種事上和他唱反調。其餘重臣雖說有自己的小心思，可整體是憂國憂民之輩。
但凡憂國憂民，就見不得宗室那群人每月白拿月例，還魚肉百姓。他們拿的月例還是百姓們交上來的稅呢！
當場有官員彈劾平成侯數日所為，不給平成侯覆起的機會。
不過也有人有意見。
比如已故太後的娘家，那些害怕皇帝借由平成侯發作所有宗室的宗室勳貴們。
已故太後的娘家也有一些人在朝為官，他們都覺得元興帝是翅膀硬了，就不記得已故太後的生恩，直接當朝彈劾。
崔北樓指示‘元興帝’表現出一個皇帝該有的氣魄——削了那群人的官。
這下子，就連宗室勳貴們都不敢吭聲了。
皇帝能對付生母的娘家，就能對付宗室啊，都是親戚，他們和元興帝的親緣關系未必比得過那邊呢！
多數官員都覺得元興帝自登基後，總算做了件好事，十分滿意，還願意吹捧幾句。
最不滿意的，就是被奪了爵位的平成侯了。
穿成平成侯的救贖組766原本鬥志滿滿。
他穿過來時，原身正在距離京城不遠的縣裏游玩。他第一時間派人調查，發現崔北樓與上門尋親的女兒關系不錯，樂壞了。
他們救贖組的員工走的就是救贖感化路線，本就有豐富的與反派、小可憐們相處的經驗。之前快穿局將崔北樓形容成陰險狡詐、心狠手辣的權臣，曾數次殺害原男女主，他還挺害怕來著。可一個能被稚童打動的反派，內心必然有柔軟之處，戳中對方的軟肋，一切水到渠成。
還沒入京，766便開始幻想自己成功感化反派，讓劇情回歸正規後的場景了。
他是救贖組的功臣，等拿到獎勵組長怎麽也要給他升職加薪吧？
美滋滋入京，下意識按照原主的習慣縱馬回侯府，結果被人從馬上踹飛，折了兩條腿，躺在床上不能動彈。
好在有仆從能伺候他，766不氣餒，決定先與同事合作，在自己無法出門感化這段時日裏，由對方遵循計劃行事。
“組長機智啊，提前打聽了和我同一批穿過來的任務者。”
各組對獎勵勢在必得，一般都會隱瞞任務人選，可總有人藏不住，這不，他的組長就打聽到重生組會派567進入這個世界。
如逆襲組、救贖組任務者，基本上不需要條件可以直接穿越。若穿來時原主死亡，待他們離開，那具身體才會徹底死亡。若原主沒死，因他們的靈魂更強大，會壓制對方的意識。
停留的時日短，他們離去原主會恢覆意識，停留時日多，或連續兩次用同一具身體，輕則癡傻，重則死亡。
但重生組不一樣，重生組任務者必須選用剛剛死亡的身體。這是約束，相應的，他們的系統商城商品更豐富更強大。
了解這個特性，766特地讓人去調查近期京城死亡或重傷的官員勳貴們。
結果還沒查到，聖旨先到了。
宣旨的內侍看到他的傷腿，笑了笑，“陛下仁慈，念在侯爺……啊喲，瞧奴婢這張嘴，念在顧公子雙腿有疾的份上，不必跪下聽旨。”
聽到‘顧公子’這句稱呼，766便覺不妙，等知道自己被奪爵位，只覺頭暈目眩。
等內侍們宣旨後離開，他都沒緩過神來。
仆從們跪了一地，生怕惹他不快。
“都滾出去！”
眾人麻溜的滾了。
“怎會如此？皇帝可是我表哥啊！”
兀地，他想到組長曾說逆襲組組長要了元興帝這個身份。而曾經有人用過這個身份。
無論逆襲組派誰來，離去後元興帝肯定癡傻。
他是第一批任務者，不過晚了些時日乘坐救贖組的時空機器，會不會在他通過時空隧道時，逆襲組任務者已經失敗離開？
“一定是這樣！”
他激動拍大腿，又嗷嗷叫起來。
“皇帝都傻了，下達旨意的肯定是崔北樓！”
後背頓時冒出冷汗。
“難道我被發現了？不可能，絕不可能！”
就在他驅退所有仆人喃喃自語時，一道身影輕輕落在院中樹上。
日光落在游四方那張輪廓深邃的臉上。
他掏出名冊看了眼，的確有平成侯顧歸行的名字。
這時，院外路過仆從的議論聲傳來。
如寒星的眼眸微微瞪大。
就在剛剛顧歸行不再是侯爺。皇帝下旨不就是崔北樓下旨嗎？那他調查還是不調查？
相府。
和淩霜練完劍的溫樂悠端起一杯冰橘水兒，噸噸噸喝個不停。
豪飲一杯，她抹了抹唇角，美滋滋道，“這樣的生活真好呀。”
淩霜正在喝冰梅花泡酒，她喜歡烈酒，嫌棄這玩意沒什麽味道。只是待會她要出門幫大師兄做事，不好喝得醉醺醺或一身味。
試想，她在潛伏偷窺時，風將酒香味送到被偷t窺之人那，那還查個什麽？
沒有美酒，她便將小師妹撈過來搓了搓。
“這麽喜歡和師姐待在一塊呀？”
“對呀，”水潤的黑眼睛裏蕩漾著笑意和滿足，“我可喜歡師姐啦！”
“平時我只能和護衛們切磋，可師姐能陪我練劍，師姐帶我去吃好吃的……師姐你真好。”
淩霜心花怒放。
她捏了捏那肉嘟嘟的腮幫子，“待會咱們繼續出門吃好吃的。”
溫樂悠舉起小肉爪，期待道，“那師姐能給我買匣香糖果子嗎？”
“買買買！”
“想喝涼水兒，聽說出了新品。”
“喝喝喝！”
“師姐我愛你喲！”
小姑娘樂得撲過去，在淩霜臉上啾了一下。
“哈哈哈！”淩霜大笑。
又歇了一盞茶的功夫，兩人攜手準備出門，恰好遇到歸府的崔北樓。
“爹爹你回來啦？”
“嗯，”崔北樓應了聲，又看了看天色，“做完功課了？”
心虛的小眼神頓時亂飛。
小姑娘強裝鎮定道：“做完啦，我都練完劍換了身衣裳呢。”
停頓一下，小姑娘擡起袖子，開始吹捧，“爹爹你的眼光真好，這件新衣裳穿起來真舒服！爹爹今天穿的衣裳也是自己挑的吧？難怪襯得爹爹這麽好看！”
年輕的丞相等女兒將自己誇出花來後，才慢條斯理道，“我說的功課是習字和練武，你都完成了？”
剛剛還眉飛色舞的小姑娘頓時和霜打的茄子似的，垂下小腦袋，聲音小小的，“還沒習字，我打算回來後再寫。”
“可你這個時辰出門，待回來都晚上了。哪怕點燈，也傷眼睛，還影響睡眠。”
崔北樓走近，摸了摸她的腦袋，“好啦，我剛好回來，教你念書如何？”
癟了癟嘴巴，溫樂悠悄悄瞅了眼淩霜。
淩霜立馬道：“一日不學也沒什麽，悠悠這麽聰明，輕松就能趕上。”
“嗯嗯！”溫樂悠使勁點小腦袋，“我爹娘都聰明，我當然也聰明啦~”
很受用這些甜言蜜語，可崔北樓也有自己的底線。
“今日的功課今日完成，總推到明日可不是好習慣。”
他語氣溫和，態度卻不容拒絕。
“何況，你師父曾說過你必須文武都學吧？還有你娘，她送你拜師學藝時，可有說過讓你好好讀書？”
溫樂悠老實道：“都說過。”
崔北樓又摸了摸她的腦袋，“悠悠這麽聰明，想必很快就能完成功課。做完功課再玩也不遲。要你願意，今日咱們露天擺個燒烤架？”
“好呀好呀！”
溫樂悠頓時來了精神，她握緊小拳頭，轉身噠噠噠的跑開，“我這就去學習，爹爹你快點跟上來教我哦！”
柔和的笑意爬上眉梢。
淩霜哼了一聲，“你也太嚴厲了，她還小。”
崔北樓也覺得自己嚴厲了些。事實上，哪怕女兒目不識丁，她要想當官，自己都有法子送她去當官。他愛著這個孩子，然而恰恰因此，他不打算溺愛，那是在害對方。畢竟他終有離去之日，無法一直呵護女兒。許多年後的路，也只能有女兒自己走。
這些話，他可不會和淩霜說。
“之前我們就有約定，武學一事由無名派負責，那些學業功課由我負責，淩姑娘難道是這般不守承諾之人？”
淩霜當即嫌棄的擺手，“快走快走，別讓悠悠等太久。”
只是等崔北樓離開後，她又笑出聲。
“勉勉強強算個合格的父親，悠悠娘親也能放心了。”
“既然應該嚴厲教導小師妹，三師妹你為何那般縱容她？”
白衣公子悄無聲息的落地。
“悠悠爹娘應該嚴厲些，”淩霜理直氣壯道，“咱們當師兄師姐的更該縱容她嘛。大師兄你不也這樣？”
她還舉了個例子，“若是悠悠可憐巴巴的看著你，拽著你的袖子搖晃，你能不給她買糖買玩具，帶她去看戲？”
游四方無言以對。
“對嘛，你都做不到，何必要求我？”
淩霜細細看他那張俊臉，“怎麽感覺你有些郁悶？這就被我說郁悶了？”
“並非。”游四方說了顧歸行的事。
“哦？他的身份有問題？”
“走走走，”她拽住游四方的袖子，“去找崔北樓，悠悠剛好可以多歇一會。”
游四方老實道：“悠悠之前一直在歇息。”
“嗯？”淩霜斜睨過去。
游四方閉嘴了。
聽完游四方的描述，崔北樓毫不猶豫派人去抓顧歸行。
畢竟有女兒了，他行事也沒之前那麽狂妄。他並未到只手遮天的地步，不想連累女兒。
改了行事作風，他講究師出有名。
“背後議論陛下，乃大罪。就由禁軍方副統領將人擒拿歸案。”
被帶到相府時，766還有些懵。
他自言自語的話是怎麽傳到崔北樓耳中的？
這人的勢力到底大到何種地步啊？
還未見到傳說中的大反派，766就生了怯意和懼意。
逆襲組人才輩出，逆襲組組長派出的任務者肯定是優秀代表。結果那個任務者沒待多久就狼狽逃離，足可見崔北樓的難應付之處。
換做是他，能行嗎？
不知覺間，766的目標從得到獎勵變成可以安全逃離小世界。
先受了一頓酷刑，766才被帶到一間房裏，見到崔北樓。
這位小說中的大反派穿著鴉青色的常服，面如冠玉，氣質俊雅，乍一看，是溫潤公子。
可越是如此，766越是怕得不行。
“看來你早就知道我。”
“大人說笑了，京城裏何人不知崔相爺呀。”
崔北樓急著教導女兒功課呢，並不廢話。
“哪怕你沒來，為減少國庫開支，”崔北樓在766忐忑的目光下一字一頓，“削爵也勢在必行，陛下為說服百官，定會拿‘自己人’開刀。何人近來囂張魚肉百姓，何人適合殺雞儆猴。”
766頓時出了一身冷汗，臉色發白，嘴巴哆嗦，更覺雙腿痛得不行。
他要是沒理解錯，對方的意思是哪怕他不用平成侯的身體，崔北樓也會殺了平成侯達到削爵目的。對方不在乎平成侯的性命，當下會殺了自己。
眼淚直接迸出來。
766哭嚎：“崔大人，其實我一直敬仰您。沒回京時，我便去派人去找崔家的麻煩……”
他絮絮叨叨說了一堆自己為崔北樓做的事。
原本這些事須讓崔北樓不經意間發現，他再用道具讓對方放松警惕，不說馬上感化反派，至少能成為對方的信任之人。得到信任了，還怕感化成功之日遙遙無期？
可現在，他只能靠這個成為狗腿子保命！
就連道具，也只是讓對方可憐自己，而非和以前那樣，是讓對方心防失守。
嚎了一通，他淚眼朦朧的偷看，發現崔北樓的表情冷得可怕，當即打了個哭隔。
“腿既已廢，手也無用。”
當即有人上前，準備砍掉766的胳膊。
766嚇得直打嗝，“不不不，崔大人你不能這麽對我！”
崔北樓越發不耐煩。都過去這麽久了，也不知女兒學得怎麽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道奶呼呼的聲音。
“爹爹，你是在這嗎？我做完功課啦，你來檢查吧！”
766正覺這道聲音有些耳熟，就見崔北樓褪去陰狠，笑容溫和的應了聲，“我馬上來。”
說罷，崔北樓便起身，同時朝一旁的人擺擺手。
那幾人改為拖著766離開。
766目瞪口呆，不是，這變臉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明明內心有柔軟之處，怎麽就不接受他的示好和感化呢？他難道比不過外邊那個小姑娘……啊，他想起來這熟悉的聲音了，是將他從馬上踹下來的小姑娘！
原來數日前，崔北樓就已經懷疑自己，還派女兒半路攔截。
不愧是最大反派，也太可怕了！
這時，門外傳來父女倆的對話。
“爹爹，我聞到血腥味了，你在做什麽？”
“抓到一個壞蛋，在審訊。”
“審訊壞蛋？爹爹你這麽柔弱，見血會害怕吧？別怕別怕，我和師兄師姐都可以幫忙！”
766頓時麻木臉。講個笑話，最大反派會怕血。那個小姑娘到底戴了多厚的濾鏡？
溫樂悠對審訊壞蛋這事挺感興趣，奈何崔北樓用烤全羊轉移了話題。
等吃完羊肉消完食，就要洗漱睡覺覺了。
到了次日，溫樂悠已經把壞蛋拋之腦後，興致勃勃的要出門行俠仗義。
淩霜與她一起。
兩人路過幾條街的交匯之處。
路邊茶攤裏，幾個客人正在小聲議論。
“是真的，我岳丈的表哥有個伯爵的爵位。爵位是不高，可祖上闊綽啊，在金桂街有個宅子，恰好和景王府是鄰居。前t幾日夜裏，他們家分明聽到隔壁的哭聲，說有人去了，可等了幾日，也不見隔壁門口掛白，你們說這事怪不怪。”
“有什麽怪的？要是走了個仆從，王府怎麽可能掛白？”
“你這話說的，我都說了有哭聲，是一群女眷的哭聲……”
“噓，小聲點。我看啊，這裏邊的水深著呢，和咱們平民百姓可沒幹系，可別惹火燒身。”
溫樂悠眨巴著水潤的大眼睛，仰起小腦袋。
淩霜低頭。
不必多說，兩人默契的改道去金桂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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