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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肉燒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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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肉燒麥

顧嶼衡剛回來, 顧尚忠的電話便打過來了。

“餵,是我,……行, 我問問。”

蘇楚箐隔得近,聽出是剛剛掛完電話公公的聲音,從顧嶼衡手裏接過公文包, 好奇地問道, “怎麽了?”

“爸說馮叔沒地方吃飯, 要和商姨一塊過來,不知道家裏的菜還夠不夠, 讓我先問問。”

“什麽沒地方吃飯, 我看就是他嘴饞。”

宋恂初一邊攪拌著餡料, 一邊從廚房裏出來,“家裏的食材肯定不夠,他怎麽凈想一出是一出。”

嘴上說著嫌棄,宋恂初手上的動作卻愈發利索,連包燒麥的速度都變快了不少。

蘇楚箐不喜歡吃剩菜, 今天也是按照和顧嶼衡兩個人的食量買的菜, 就算加上家裏原有的存貨, 照顧到六個大人兩個孩子, 肯定也是不夠。

只能再去一趟供銷社的門市部。

供銷社五點半關門, 她走快點, 估計剛好能在關門前趕到。

蘇楚箐計劃的完美, 剛起身就被顧嶼衡攔下了,“我騎車過去, 你忙了一天剛回來,先休息, 別累著了,晚上腳踝又疼。”

他語氣自然,明明後回來的人是他。

蘇楚箐臉頰微微湧起些許燥意,自從那天晚上顧嶼衡幫她按摩腳腕後,只要他晚上有空,都會幫她用藥膏按按。帶了薄繭的指腹觸碰腳心,有螞蟻爬過般的酥麻癢意。蘇楚箐也委婉拒絕過,但也是一番好心,就隨他去了。

看他風衣都沒脫就要跨步上車。

蘇楚箐連忙叫住他,“你知道要買些什麽嗎?”

這個問題算是徹底將顧教授問住了。

抿唇壓住唇邊的笑意,蘇楚箐遞了把傘給他,“我寫個單子給你,你過去照著單子上的東西買。”

筆和紙都是從顧嶼衡公文包裏現拿出來的,印有‘燕京大學’標簽的信紙,背面是顧教授高端科研計算的草稿,而正面用小楷寫著家裏今晚請客做菜需要的食材。

“黃豆家裏還有,就不需要買其他豆類。肉倒是要多買點,有的食材賣的緊俏,沒有就算了,六個大人,八道菜也夠吃。”

蘇楚箐事無巨細地叮囑,她剛剛才齊顧嶼衡胸口,顧嶼衡低著頭,聽的格外認真。

想到細閃粉色拖鞋,蘇楚箐遞出食材單子,不自然地挪開視線,“門市部的馮嬸認識你,不懂你就問問她。”

“好。”

為了防止露餡,蘇楚箐故意將字寫的歪歪扭扭,但人的書寫習慣是很難改變的,橫豎撇捺折,顧嶼衡觀察敏銳,幾乎在接到字條的瞬間就發現端倪,但他沒有多問,也沒有細想,默背將食材和數量記下,將紙條疊好,拉開拉鏈,整齊存放在公文包的最裏面。

“還有其他要註意嗎?”

等待許久的小肉手,從二人中間鉆出來。

趴在桌邊聽了許久墻角的知微,墊腳露出小腦袋,晶瑩剔透的眼睛像是掛著水珠的葡萄,閃爍著期待的光,等爸爸媽媽都點頭了,她脆生生的開口,“知微也想去采購!”

知晏雖然沒說話,但膝蓋上的《赤腳醫生》從翻開到現在,一面也沒往後翻過,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

倆孩子是真的很想跟著去。

“路上小心,快去快回。”

蘇楚箐站在門口,一直看著顧嶼衡載著孩子,身影漸漸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

最終的解決辦法自然是要將兩個孩子都帶上。

知微比哥哥要鬧騰,蘇楚箐不敢讓她坐在後面,就只能讓她坐在自行車前面的杠桿上。離開前,蘇楚箐又在知晏知微口袋裏塞了幾顆大白兔奶糖,路上還能解解嘴饞。

咬著手裏剩下的最後一顆奶糖,蘇楚箐舌尖抵上牙膛,品嘗著甜絲絲的奶味,往屋裏走去。

宋恂初的羊肉燒麥,餡料已經調好了,就等著包好,上鍋蒸。

自家人吃飯倒無所謂,請客,她就有些拿不定主意。見蘇楚箐進來,她趕緊找外援。

“箐箐,快來幫我看看,今天怎麽羊膻味這麽濃。我按照平常的調料,之前味道都可以,是不是料酒放的不夠,要不我再加加?”

羊肉的腥膻不像豬肉、雞肉、鴨肉這類同樣常見的肉品,腌制過後,單靠鼻子聞很難聞出端倪,加熱後也基本能被香辛料掩蓋原有的氣味。羊肉和牛肉本就屬於味重的一類,處理不好,想單單憑靠加熱去腥是極為困難的,需要在上鍋前就將腥臊味降到最低,對於能接受羊膻味的人來說倒還好,對於不能接受這類刺激性味道的人來說,煮熟了的羊膻加上滾滾熱氣,簡直是對嗅覺和味覺的雙重折磨。

這碗羊肉餡料,聞起來的氣味的確是不大好。

但是料酒?

蘇楚箐立馬攔住病急亂投醫的婆婆,“料酒您可千萬別再加了。”

宋恂初知道兒媳婦是吃食這方面的專家,立馬收住倒酒的手,她也覺得碗大的肉加過量的料酒不好,但具體有哪種不好法,她也說不上來。

知其然還要知其所以然,糾結的想法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宋恂初便聽見蘇楚箐解釋道。

“料酒去腥,本質上是因為‘酒’的緣故。酒容易揮發,加熱的時候,慢慢滲透到肉質的內部,食材的異味和腥臊也就被消散在空氣中的料酒,慢慢拔出去了,所以每次在煮牛羊肉這類味道較大的肉食都會加料酒,但也要開蓋熬煮一段時間,為的就是讓酒味和異味都散的幹凈。”

蘇楚箐娓娓道來,嗓音不疾不徐,她洗幹凈了手,從宋恂初手中接過裝有羊肉的海碗。

“但燒麥就不一樣啦,沒有提前熬煮的過程,新鮮的羊肉都包裹在燒麥皮當中,料酒雖然更能滲透進肉與肉之間,但揮發不出去,不僅不能起到去腥的效果,反倒平白多添了幾分酒味,無論是在味道上還是在口感上都會大打折扣。”

蘇楚箐的解釋通俗易懂,宋恂初沒花什麽腦筋就完全想明白了。她更加糾結,“我之前都是用的這個配方,上周也包了,吃起來都沒問題,怎麽就剛好今天家裏來客人,出了這檔子事。”

“不是您方子的問題,”蘇楚箐用筷子扒拉兩下,羊肉淡粉色的汁水混著各色調味料在瓷白的海碗中流動,她便找到了問題所在,“今天門市部賣的羊肉是後腰肉,紋路較細,分布均勻,夾雜的肥肉多,具體是從羊的後腿和羊臀中間分切下來的一塊,靠近羊尾巴油,本就是羊身上腥味最重的一塊。您已經血水已經洗的很幹凈了,但是羊油沒剃掉,所以聞起來仍舊是比平常吃的,味道要更濃些。”

宋恂初豈止是將羊肉洗的幹凈,粉白的肉,已經完全被她用水揉搓泡發了,變成了失血煞白的顏色。

但千算萬算,忽略了羊油的問題。

“我想著燒麥蒸出來發幹,就沒把瘦肉上的肥肉剃幹凈,肥肉蒸出來的油脂,也能讓口感更潤軟些。”

哪能想到自己的想當然,最終害了一碗燒麥。

宋恂初是真的心疼,多好的肉啊,不能說不要就不要了吧,“要不咱不包燒麥了,就燉著吃,”但想想這個方法也不行,她懊惱道:“哎呀,也不行,肉塊又被我切的太小了,一煮肉就散開,碎肉端上桌也不好看。”

“燒麥自然是可以包的。”

眼看宋恂初即將度這碗羊肉失去信心,從菜籃裏東翻翻西翻翻的蘇楚箐趕忙出聲安慰。

長籲短嘆的宋恂初立馬來了精神,“箐箐有辦法”

“剛剛沒有,現在有了。”蘇楚箐笑著舉起從菜籃裏找到的食材,晃了晃,“咱們就用菜吸味。”

……

顧尚忠帶著馮建軍和商清婉夫妻倆走進園子,便聞到了一股濃郁誘人的香味,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饑腸轆轆的腸胃瞬間就被吊起來了。

“你們回來的剛好,”端著熱菜的宋恂初從廚房裏出來,招呼道:“還剩最後倆菜,端出來就能開飯了。”

循著香氣,連忙快走兩步,顧尚忠咽下口水,往桌上瞅了眼,“嘿!今晚還有羊肉開葷。”

馮建軍極其期待,“許久沒吃到恂初做的羊肉燒麥,饞了小半年,今天終於有機會吃到了。”

商清婉也點頭,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改良了配方,聞著比之前的還要香。

宋恂初笑,“能吃到燒麥你們可要感謝小蘇。”

“怎麽說?”

顧尚忠提起水壺要給客人倒茶,卻被宋恂初制止,“剛燒好的開水在廚t房裏,你提出來給大家沏茶。哪有客人來家裏喝白開水的。”

至於為什麽要感謝楚箐,宋恂初賣了個關子,“待會兒你們吃了就知道了。”

蘇楚箐帶著倆孩子在洗手。

“商奶奶,馮爺爺。”洗幹凈手的知微,像一陣風從衛生間跑出來,她穿的是宋恂初剛給她買的橡膠雨靴,和哥哥一樣的款式,跑起來嗒嗒作響。

“知微知晏,好久沒見你們了哈,上次爺爺給你們帶的禮物喜歡不?”

他們這一輩,老朋友裏有小輩的不少,但從小長在身邊的,卻只有顧尚忠家的這倆雙兒,馮建軍自然是喜歡的不行。

“喜歡。”跟在妹妹身後出來的知晏點頭,他拿著方巾,不用大人要求,自己就將手上殘留的水珠擦幹凈,然後又將用過的手帕疊好,放進口袋,“謝謝商奶奶和馮爺爺。”

小紳士的模樣,看的馮建軍頻頻點頭,他當了大半輩子的教育工作者,這孩子未來肯定有作為。

商清婉松了口氣,來之前她還擔心兩個孩子還在被上次馮琴的事影響,看來擔心都是多餘的。

她其實不是畏手畏腳、放不開的性格,但正是因為兩家關系太好,出了那檔子事,說嚴重也算不上嚴重,說小也不小,不想傷了兩家人的和氣,才讓商清婉喉嚨裏像是卡了根魚刺,不上不下,膈應的慌。

馮建軍知道自家媳婦的想法、手掌撫上商清婉略顯緊繃的肩,安慰性地拍了拍,說道,“你剛才來的路上,不還說要好好謝謝小蘇,怎麽反倒見了面,話都說不出來了?商主任也是被飯香迷住啦?”

馮建軍當了十多年燕京大學的書局,上臺發言是常態,就算開玩笑,也自帶一股開會的調調。

“感謝我?”蘇楚箐奇怪,不記得自己最近做過什麽事,與商嬸有關。

提起這件事,商清婉的難受情緒淡了不少,嫌棄剜了眼自家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男人。

“是呢,還記得上個月你幫忙抓住的那倆人販子不?”

蘇楚箐還是不明所以,但仍點頭,“中心醫院前頭的那倆?我記得。”

宋恂初知道好姐妹商清婉當前負責的工資,腦袋一轉便弄懂了來龍去脈,果不其然,聽見商清婉繼續說。

“打擊拐賣婦女兒童犯罪是咱城北婦聯這兩年的重點任務,犯罪分子狡詐猖獗,團體作案圍剿困難,工作一直在向前推進,卻始終不見什麽起色,多少活生生血淋淋的案例擺在桌面上,不僅給到我們單位壓力大,大家都是當母親父親的,看到心裏也難受。”

光天化日之下拐賣,甚至強搶婦女和兒童的案例屢見不鮮,手段極其殘忍,人販子們仿佛沒有一丁點兒對犯罪的畏懼。

商清婉正是見多了那些罪犯喪心病狂的罪惡行徑,就算隔著卷宗,也會因其記錄的可憎罪行憤憤,為如花似玉年紀少女的雕謝惋惜,才深知蘇楚箐伸出去的那腳有多麽偉大,也多麽讓人感到後怕。

“國家嚴厲打擊犯罪分子活動,大張旗鼓地給人販子以打擊,結果誰能想到這第一個突破口,竟就在咱A市,被咱小蘇同志,巾幗不讓須眉,一腳給踢破了,一腳給全國打拐活動開了個好頭。”

商清婉豎起大拇指,“小蘇上次幫助警方抓的那兩位抱孩子的人販子,可不是第一次幹這種喪盡天良的壞事,按照他們提供的口供,光是第一批解救活動,就順利救出了十三號人。負責此次嚴打活動的蘇部長,三令五申,讓我找個機會好好和你道謝。估計下個月,贈予你的獎狀證書和獎金就要發下來了。”

“哦,對,”談起與自己工作相關的內容,商清婉侃侃而談,自然而然拿出婦女主任的魄力,此刻蘇楚箐在她眼裏不再是隔壁的小輩,而是解救婦女解救兒童的無冕英雄,“市裏新一輪‘三八’獎章的評選,婦聯經過商議評審,最終決定推薦你為候選人,具體的評定結果,也要等後面下達的通知。”

“謝謝商姨,但這個獎……”

蘇楚箐並不認為打拐不重要,相反,拐賣人口無論是在如今這個年代,亦或是在她長大的古朝,傷民害民,讓多少人妻離子散、流離失所,傷的最重的永遠是平民老百姓。但正是因為深知其重要性,也知道打拐工作的難度,才覺得自己做的有多麽微不足道。

“……而且抓住那倆壞人,也不全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要是沒有嶼衡和群眾,光憑我個人的力量,是絕對沒辦法的。謝謝商姨和單位對我的認可,但這些獎,我實在是受之有愧。”

這事要擱別人身上,指不定要樂成什麽模樣,反倒是她,年紀不大,思考卻比年長的還要周到。

商清婉愈發覺得自己推介的人選沒錯。

“什麽愧不愧的,在場那麽多人就你敢伸腿,第一個站出來,不表揚你表揚誰?”宋恂初解開圍裙從廚房出來,“都別站著聊天了,趕緊落座,燒麥涼了就不好吃了。”

“對對,瞧我說起話來就沒完沒了,這燒麥味香,聊的肚子都餓了。”

商清婉一邊朝餐桌走去,一邊繼續說道:“你媽說的沒錯,要不是你機靈,在人群中一眼識別出接應的同夥,這批案子解決的效率也不會如此之高,審訊犯人是外省公安廳的工作,具體辦案流程我也不是很清楚。但聽說那個偷孩子的人不是主謀,接應的才是關鍵人物。”

警察辦案平時算作機密,更何況還與這類性質惡劣的團夥犯罪案件聯系在一起,餐桌上的眾人都聽入了迷。

顧尚忠夾起一粒燒麥,也沒顧著吹涼,眼睛還看著別處,咬上一大口,薄厚均勻的面皮軟糯沾牙,滾燙的湯汁沿著咬破的邊角湧出,燙的舌尖發麻,顧尚忠卻舍不得吐出來,斯哈斯哈仰著腦袋,嚼都沒嚼幾下,皮連著羊肉含著湯,一整口囫圇吞棗地咽下。

就近拿起離手邊最近的涼茶,猛地灌下去,才挑著眉毛感嘆了句,“好家夥,差點沒把我給燙起泡。”

坐在他對面的宋恂初無語,“燙你不會先吐出來?都說了東西要放涼了再吃,著急這一會兒,不僅會燙傷食道,長此以往,也容易引發細胞癌變。”

知道宋同志是為自己好,顧尚忠立馬道歉,“是我剛才聽清婉講的太入神,下次再也不會了。”

結果下一秒,好了傷疤忘了疼,顧尚忠又是一大口燒麥下肚。

燙是真的燙。

好吃是絕對的好吃。

他的嘴角還流淌著羊肉脂肪融化的湯汁,卻又夾起一顆冒著縹緲熱氣的燒麥放進碗裏。

今天的燒麥不是家裏過去常包的純肉燒麥,腌制好的羊肉餡料裏還加入了洋蔥和白蘿蔔,洋蔥丁切得極細,白蘿蔔卻是切成1厘米左右的整齊方塊。按理說洋蔥味重,白蘿蔔帶著點土腥氣,不是蒸包子、煮餃子內餡較好的選擇,加在羊肉燒麥裏卻是剛剛好。

微脆的口感讓加熱到軟趴的羊肉,在口腔中完全突顯,又因為有蔬菜的中和,肉餡吃起來並不會讓人覺得油膩,反倒更加清爽可口,胡椒混著肉香,讓人一口接著一口,像是有什麽神奇魔力,根本停不下來。

顧尚忠和馮建軍顯然已經忘記,兩小時前在辦公室對白蘿蔔的吐槽,此刻,吸滿羊油和湯汁的蘿蔔丁,偶爾在舌尖翻滾中出現,又像吸滿水分的海綿,剎那綻放後驚艷退場,留下滿口的餘香,和期待下一塊蘿蔔丁的期待心情。

空氣裏的羊肉香味,隨著一個個拳頭般大小的燒麥被吞食下肚,更加濃郁勾人。

商清婉也用筷子,夾起一個,小心翼翼前仰著脖子,咬上一口,妝面精致的臉上滿是驚訝,也顧不上弄臟口紅,她又沿著剛才咬開的小口,咬了滿滿一口肉餡。

細細咀嚼,細細品嘗。

“白蘿蔔、洋蔥,”她又咬上一口,眼睛瞬間就亮了,“荸薺,裏面還加了荸薺!”

已經吃了大半個燒麥的宋恂初停下筷子,“對!羊肉裏面還加了荸薺,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這甜絲絲的玩意兒,還能和羊肉包在一起,就是嶼衡買的不多,不然還能再多加些,味道說不定更好。”

顧嶼衡自然是按照蘇楚箐些的單子買的材料,聽到來自長輩的吐槽,他禮貌笑笑,不置可否。

顧尚忠卻將不讚同完全表現出來,“吃起來脆脆的玩意原來是水芋,果然實踐出真知,多嘗試多發現。但我覺得宋同志的觀點就有失偏頗,洋t蔥、白蘿蔔加的多,是為了去羊肉的膻腥。水芋是用來中和口感的,加多了反倒嘩眾取寵,依我看,這個量卻是恰恰把握的剛剛好。在羊肉中加入蔬菜調和,估計不是你的註意,是小蘇想出來的吧?”

“我的水平你能不知道?”宋恂初早就習慣自家老顧就事論事的呆頭性格,笑著看了眼坐在身邊的蘇楚箐,話裏滿是驕傲,“今天羊肉買錯了,買成了膻味重的後腿肉,我以前沒買過,也沒處理的經驗,要直接上鍋蒸,不知得騷腥成什麽樣。”

“既然你們吃出了多添加的蔬菜,那你們再嘗嘗,今天的燒麥,和我之前做的,還有什麽不同。”

“有什麽不同?”馮建軍咀嚼片刻,“依我看,不同還有兩點,一是湯汁更多,口□□汁。這第二點嘛,自然是蒸出來的羊肉粒更鮮嫩,不僅不柴,反倒有種說不上來的新鮮,就像是羊羔剛從牧場裏處理宰殺幹凈,就立馬端上了餐桌。反正,萬變不離其宗,越變越好吃,越變越香。就是這其中的緣由,我還沒想明白。”

“看看,這就是在大學當書記的,”顧尚忠笑著打趣老友,“說起話來都一套一套。”

餐桌上的眾人都笑起來。

知微小手握著木筷,埋頭苦吃,臉上吃的亮晶晶的,都是透亮的羊油,見爺爺奶奶和爸爸媽媽笑逐顏開,雖然不知道大家都在笑些什麽,也捧著碗,樂樂呵呵笑出聲。

還是知晏又在她碗裏夾了顆稍微放涼的燒麥,她才停下敷衍的笑聲,繼續埋頭攻克下一顆味美多汁的燒麥去了。

面對大家好奇的目光,蘇楚箐接過話梗,絲毫不見有任何怯場,婉婉有儀地解釋道。

“是利用了蒸火的溫度,才達到了最終效果。”

無論是蒸的面點還是處理好的蒸菜,很多人在將食材放上蒸鍋後,會經常陷入一種誤區,認為只需要將食物蒸熟就可以了。保持大火猛蒸,速度快,也會省去不少麻煩,但也容易錯失一些改味亮味的機會。

“面點需要大火高溫,因為表層是揉搓發酵好的面團,溫度上不去,固定不了形狀,面就塌了,裏面的餡料容易漏出來。但在烹飪羊肉時,最經常用的卻是中小火,溫度過高會將羊肉的腥騷徹底激發,產生膻味。”

“今天的羊肉本就自帶有些味道,而且燒麥又不同於包子,面皮薄,熟的也快。所以我沒有用冷水上鍋蒸的方式,而是先加熱,讓水蒸氣冒出來再上鍋,猛火先固定形狀,再轉成中小火,讓水蒸氣慢慢加熱。羊肉充分熟透,口感更加鮮嫩,融化的油脂也被完全包裹在面皮內,嘗起來也就有口□□汁、口口流油的感覺。”

蘇楚箐說完,馮建軍最先放下了筷子,啪啪拍掌。

“你們家這兒媳婦,就是天生的廚師,我看就算是去開什麽國外的米其林餐廳,都算屈才。”

餐桌上的氛圍再次熱鬧起來。

“我就說吧,小蘇的手藝,放眼全A城,也沒幾個人了。”顧尚忠有幸榮焉。

……

飯後,三個男人收拾餐餘殘骸。

宋恂初泡了杯花茶,和許久未見的小姐妹商清婉坐在沙發上聊天。

花茶是蘇楚箐搭配的,沒吃完的蘋果切塊,與幹菊花和紅棗一起加入滾燙的熱水,味道清香淡雅,菊花略苦的草本芬芳中夾雜些許紅棗的清甜和蘋果的微酸,中和在一起,是最適合不過飯後消食。

吃撐了的商清婉捂著肚子,搭上蘇楚箐的手臂,感嘆道:“來你家,只要是進口的東西,都是一種享受。”

宋恂初及其讚同的點頭。

她這個兒子打小在科研上穎拔絕倫、悉心竭力,對物欲的需求卻幾乎為零,能吃、能住、幹凈,基本上就能滿足他的生存要求。顧尚忠倒是覺得沒什麽,男人就是應當少註重表象,多充盈內裏。宋恂初可從來不茍同他倆的觀點,知晏知微怎麽辦。但現在看來,過去的憂心忡忡,不過是杞人憂天。

如今小蘇過來,無論是這個家還是家裏的人,變化可不止一點點。

萬幸那人販子雖然帶了刀,但卻沒傷到人,萬一真給兒媳婦刺傷了,不說警察局,就是她宋恂初,也要給壞人好看!

人一旦松懈下來,就容易想的多,原本已經過去大半個月的事,如今回想,宋恂初依舊心驚。

“清婉,你剛才在飯桌上說的主謀,到底是怎麽回事?”

幾口溫潤的茶水下肚,商清婉渾身暖洋洋的,從小腹到太陽穴,都仿佛泡了一次溫泉,工作了一天的疲憊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與好友小輩相處時的怡然放松。

“那個接應的女人,其實不是A市人,是從外地過來的,本名殷蓮,身上本就背了幾樁大案。辦了假證也換了假名,所以一直沒落網。但這次的案件之所以引起上面的高度重視,”

商清婉話音頓了頓,這畢竟是領導家的私事,但轉念一想,蘇家的孩子都已經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部長也多次表明希望有知情人士提供線索,才繼續開了口,“這次上頭派下來的領導,是統戰部那邊的蘇部長。六零年左右的時候,蘇部長被派到南部軍區,聽說是帶兵駐紮海南省,拖家帶口過去,孩子就是在那個時候不見的,不見的時候才剛斷奶,這麽多年過去了,也不知道孩子還在不在。”

“天吶。”宋恂初最聽不得這種事,捂著嘴驚呼,“海南離我們這兒十萬八千裏的,坐火車都要一個多星期,蘇部長的孩子和這件事又有啥關系?”

“事情巧就巧在這個殷蓮,二十年前就是在南邊那一塊活動,和好幾樁海口福建的人口拐賣案有重大聯系,”具體的情況,商清婉了解的也不多,也只能大致講講,“所以有人就懷疑,蘇部長的孩子失蹤,估計她多多少少也知道些什麽。”

“但這種事大家也都只能是猜測,”商清婉嘆了口氣,“畢竟這麽多年過去了,結局怎麽樣,大家都說不好。只希望人販子良心發現,把知道的線索都說出來,讓那些可憐的孩子早日回家,與父母團圓。”

幾句話聽的大家心裏都不是滋味。

蘇部長夫妻倆又做錯了什麽?呱呱墜地的嬰兒又做錯了什麽?

他們什麽都沒錯,錯的是哪些因為金錢蒙蔽雙眼,唯利是圖拋棄良心的人販子。

人命從來不是交易的物品。

眼看宋恂初眼淚都要落下來,蘇楚箐趕忙拿起幾張紙巾,安慰道,“都說好人有好福,蘇部長又是打擊人販子又是下基層調研,幹的都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您看二十多年前的事現在突然有了眉目,不正是說明一切都在朝著好方向發展。說不定蘇部長的丟失的孩子,現在正活的好好的,就等著和蘇部長團聚的那天。”

商清婉也將自己的手帕遞出去,“你婆婆呀,就是多愁善感,年輕的時候就是,年紀大了更嚴重,聽點不好的事就要唰唰掉眼淚,早知道就不該給你講,你家老顧待會又要怪我多嘴。”

“我哪裏知道內裏還有這樣一層緣故,”宋恂初接過蘇楚箐遞過來的紙巾,搓著鼻子輕聲說了聲謝,“我是擔心那人團夥作案,箐箐出了風頭,招人報覆。”

蘇楚箐沒想到婆婆竟然想到了這點,握住她放在膝間的手,心裏滿是感動。

“媽,您就放心吧,現在是法治社會,他們那些人販子,還敢在光天化日下亂來不成?再說上次崴腳是個意外,我現在身體倍棒,就算來個成年人,我也有信心,絕對不會讓自己受傷、受委屈。”

端著小板凳,坐在沙發邊上旁聽的知晏知微對視一眼,小小的人兒,眼底滿是嚴肅。

眼看從老到少,三人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商清婉噗呲笑出聲。

“你看你又想到哪兒去了,自己嚇自己。警方根據嫌疑人提供的線索,早就將以殷蓮為首的犯罪分子一網打盡,根本不可能會有報覆這類危害社會治安的惡性事件發生。而且嶼衡楚箐住的地方,城北安保設施最好的地段,門口的保安都看著呢,你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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