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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項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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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項鏈

油亮的香腸從蒸好的大米飯上夾出來, 放在幹凈的砧板上切成厚度勻稱的薄片。

刀刃剛接觸到腸衣,幾乎不用花什麽力氣,噴香的油脂爭先恐後地從切□□出來。

透明的肥膏、深紅的瘦肉, 二者交織。整個廚房都聞不見其他食材的香味了,霸道地被臘味占滿,那種由脂肪帶來的滿足感和熱氣感, 秋冬季節裏其它任何食物都無法取代。

燕吉蘭嗔怪地瞅了眼自家男人, “怎麽還用上手呢?臟不臟?”

“臟什麽?”周濤斌咽下嘴裏的臘腸, 理直氣壯,“你做的飯菜, 掉地上我都要撿起來吃進去的。”

“就你會說。”燕吉蘭抿唇, 眼角的笑意又加深幾分。

腌制好的豬肉臘腸, 鮮潤緊實,豐腴鹹香,肉質飽滿肉香濃郁,又因為在灌肉前加入了辣椒、花椒粉等調味料,濃郁的臘香之間有隱隱約約蕩漾著開胃生津的辛辣, 麻微辣, 香氣四溢。

將切好的香腸擺在米飯上, 和好蓋子, 燕吉蘭將打包好的飯菜收進布袋裏。

“你的午飯給你做好了, 待會走的時候, 別忘記帶上。算了, 還是我自己去給你放車簍裏的,你這丟三落四的毛病, 我也不放心。”

說著,燕吉蘭就要解開圍裙。

周濤斌連忙將午餐袋從媳婦手裏接過來, 深吸一口氣,“放心吧,今天忘記什麽都不會忘記這個,”又笑著問,“臘腸是放在飯上蒸的吧?”

多大個人,還嬉皮笑臉,不過是給他熱了根臘腸,就高興成這樣。

“是,都聽你的,臘腸放在飯上蒸,連米飯都是香的。”像是被他的情緒感染了,燕t吉蘭拍拍餐盒,“瞧你這樣,都老大不小的了,有點吃的就這麽開心,被你那些學生看到了,不得在背後笑話你。”

“我看誰敢笑我!再說什麽叫有點吃的,這臘腸可是小蘇專門給我帶過來的,別人想吃還沒有呢。”

周濤斌抱著餐盒,愛不釋手的模樣燕吉蘭簡直沒眼看。

因為新組建委員會的事,周濤斌最近都在外面開會,開會免不了工作餐,回到家臘腸還掛在廚房,胃卻已經飽了,想吃也塞不下。

周濤斌望眼欲穿,昨天就給負責會議後勤的同志提前打好招呼,今天不用準備他的餐食,想著中午帶著臘腸也去饞一番那群老頭子。

“人生不止實驗科研,還有夫人和臘腸啊。”

這句狗屁不通的感悟,燕吉蘭只當沒聽見,反正話是這麽說,幹起實驗來,他和小顧就像比賽似的,一個比一個廢寢忘食,不知道的還以為實驗室才是他倆的家。

想到這,燕吉蘭洗幹凈手,說道:“上次楚箐來咱家做客,又是提臘腸又是蒸包子的,也不知道飯菜合不合她的口味。我心裏過意不去,想著要不送點東西過去,也算是咱倆給他們小夫妻的一點心意,你看怎麽樣?”

周濤斌聞著臘腸裏淡淡的果木熏香,沒有異議地點頭,“行啊。”

“就是不知道送些什麽好。”

燕吉蘭有些糾結,顧家可不是普通人家,就拿小顧一個人來說,他的工資放眼整個A城都算是頂尖優渥,就更不用說他那對特別會賺錢的姐姐和姐夫。

禮送重了,怕外人說閑話;禮送輕了,又擔心小蘇誤會。

周濤斌一看自家媳婦的表情,就知道她在糾結什麽,笑著攬她入懷,“禮輕情意重,師母送的禮物,他們還敢嫌棄?反了天不成。”

“哎喲,”被燕吉蘭捶了肚子,不痛,周濤斌好歹正常點,“我看啊,幹脆給他倆送兩株你種的月季過去。嶼衡家我去過,那院子光禿禿的,哪像是人住的地方,種點花花草草,人住的也敞亮。”

燕吉蘭想了想,也是這麽個道理,“那行,待會我挑幾株開得好的月季,給小蘇送過去。你也別在這杵著了,趕緊去上班,別又遲到了說我早上沒叫你。”

“好嘞。”

目送周濤斌匆匆騎上自行車,離開家門,燕吉蘭搖頭,笑著轉身,“這人。”

……

今天後廚下班早,蘇楚箐先去供銷社買了些晚上做菜的食材,拎著菜籃往家走,剛走到屋前小路上,就看見穿著小襖子的知微嘚嘚從院子裏跑出來。

抱著蘇楚箐的腿,她也不撒手,“媽媽!”

知晏抱著本書,也跟著從院子裏走出來,驚喜的看了眼蘇楚箐,視線落到地上,也輕聲叫了句。

最近蘇楚箐剛去育才飯店上班,宋恂初擔心她又顧著家裏又顧著工作,忙不過來,就把知微知晏接到爺爺奶奶那邊住了幾個晚上,明天周六,蘇楚箐調休,才把兩個孩子送回來。

幾天不見,不僅是兩個孩子,蘇楚箐也想他們想到不行。

久違摸著知微軟乎乎的小腦袋,蘇楚箐倍感神奇,“知微怎麽知道是媽媽回來了呀?”

聽到動靜的宋恂初從屋裏走出來,“她哪裏是知道,她是一直在門口守著。有人經過就支出腦袋看,生怕你回來沒有第一時間迎接你。給她端的小板凳也不坐,看,是不是腿站痛啦?”

雖是不讚同的話,宋恂初語氣卻絲毫沒有怪罪批評的意味。

這兩個孩子,自嶼衡從國外抱回來,就一直是她和老顧看著長大的。

宋恂初就沒見過這麽乖的孩子,驕傲之餘也心疼,但自從小蘇嫁進這個家,兩個孩子的變化幾乎肉眼可見,不說別的,起碼更愛笑了,更有孩子樣了,就連最懂得替大人著想的知晏,也時常有了些小孩子脾氣,今天要回來就是他主動提起的,說什麽也不回爺爺奶奶家。

宋恂初怎麽能不開心。

“別在門口站著了,”宋恂初接過蘇楚箐手中的菜籃,“箐箐,我前些天去百貨商場,看見有件裙子特別適合你。你試試看行不行,要是尺碼不合適,我立馬給你改改。”

幾乎是被推著前進的蘇楚箐哭笑不得,“我的衣服夠穿,您怎麽突然想給我買裙子了?”

“你們年輕人就是要打扮的艷麗明亮些,怎麽能一直是藍布衫黑長褲。你長的俊俏,正是如花似玉的時候,穿些漂亮衣服,瞧著自己也開心。”

蘇楚箐穿的都是原身原本就有的衣服。原身愛漂亮,倒也有幾件花衣裳,不是在店子裏買的,都是自己扯了布,找裁縫照著百貨商場櫥櫃裏賣的熱門款式做的。價格是便宜,針腳和領口細節卻有些粗糙,仿照的四不像,反倒穿出去不合體。

“雪花膏、珍珠霜……”宋恂初如數家珍,“有些是我用過的,有些我也沒用過,聽導購員說現在你們小年輕喜歡,我就幫你都買了些,你要是覺得那個好用,過幾天告訴我,我也買回來試試。”

“還有大白兔奶糖!”陪奶奶逛商場的知微也開心。

“對,我還給孩子們買了麥乳精和奶糖,東西都收櫃子裏了,也別給他們多吃,現在正是換牙的時候,”宋恂初捂著嘴,看著蘇楚箐,笑著說:“反倒是你,多吃點,不夠我再買。”

蘇楚箐咂舌,“這也太破費了。”

“說什麽破不破費,我退休金沒處花,給你買東西,我心裏高興。”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蘇楚箐哭笑不得,“謝謝媽,下次您要是想逛街,喊我一起去。我現在得了工資,你要是有喜歡的,我也給您買,咱倆一起穿裙子,走出去,肯定還有人以為我們是倆姐妹呢。”

“那我可記下了,只要你不嫌棄我天天想出去逛逛。”宋恂初眼底的慈愛快要溢出眼眸,從大包小包底下翻出用布包裝好的衣服,拿出來抖開,“我事先在家已經洗幹凈了才給你拿過來,快去試試。”

“好。”

接過衣服,只是掃一眼都看得出,無論是設計還是裁剪,都是能掛在櫥櫃墻上招攬客人的款式,漂亮是真漂亮,貴也是真貴。

這哪裏是找了個婆婆,這完全是給自己多添了個姐妹。

宋恂初買了兩件裙裝,這個年代最時尚的款式,一件是淺色的碎花布料,淡色的藍鈴花,裙長齊膝,再加上浪漫泡泡袖、荷葉邊的點綴,有種格外的溫軟清新。

另一件長裙更長,但顏色卻比上一件更加吸睛,偏米黃的布料上大紅的碎花明艷,因為現在已經到了深秋,為了保暖,上半身還配了件深紅的針織半衫。

蘇楚箐穿越後就是長衣長褲的打扮,古代更是因為禮儀需求,包裹的嚴實,這還是她首次穿這種類型的裙裝。

“好看!”

蘇楚箐沒上二樓,直接在一樓衛生間換的衣服。

推開房門,端著小板凳坐在衛生間門口的知微,立馬拍著手站起來,“好看!媽媽好漂亮。”

情緒價值拉滿。

穿上圍裙的宋恂初也走過來,“就像大明星!我當時就想著這種風格適合你。”

蘇楚箐本就瘦,黑色的皮帶箍在腰間,更顯得她細如柳枝的腰肢,輕盈裊娜,盈盈一握。

裙擺大紅的花蕊驚艷,但都比不上她不施粉黛的臉,真的應證那句,人比花嬌。

“還差點,”宋恂初抵著下巴打量,“有了。”

取下自己的珍珠項鏈,宋恂初上前戴在她脖子上,撫平蘇楚箐胸前衣服布料的褶皺,扶著她的肩,站在鏡子前,“你看這不就更好了。”

“要是再抹點口紅,肯定更好看。”宋恂初愛憐撫摸著蘇楚箐的發絲,“又不是擱在那十年,啥都能被打成封建餘孽,趁著年輕,你呀,該拾掇就拾掇,喜歡什麽就買什麽,沒錢就跟媽說。我知道你平時上班著裝有要求,這不是還有下班嘛,多和小姐妹出去玩玩,要是無聊,就讓嶼衡陪你,千萬別悶在家裏。”

蘇楚箐看著鏡子裏的女人,明艷大方,白皙的臉上透著健康的粉色,嘴角的弧度是發自內心的笑意,她點頭甜甜道,“我知道的,媽。”

“欸!差點忘了,”宋恂初一拍手,“老顧單位發了兩張下個月文工團演出的票券,我專門算了時間,剛好你放假,嶼衡周末也沒課,你倆到時候帶著孩子去玩。”

育才飯店的工作安排是上六休一,這就導致蘇楚箐休t息的時候,顧嶼衡不一定休息,表演時間正好趕上他們倆都有空,也是挺巧。

“就穿這身去,多靚。”

宋恂初越看是越歡喜,她生瓊英的時候,還跟著老顧住在軍區,倆人工作忙,女孩兒打小當男孩養,等工作閑下來,瓊英早就養成了獨立且強勢的性格。

雖然兒女雙全,但也和生倆男孩沒啥差別。

宋恂初久違感受到打扮女兒的快樂。

“你們娘仨許久沒見,知晏知微天天念叨你,晚飯我來做,你就帶他倆去院子裏玩會,省得晚上想你又掉金豆豆。”

面對奶奶的揶揄,支起耳朵偷聽的知晏眼睛還看著書,耳朵卻是如同抹了胭脂,瞬間紅到滴血。

“我才沒……”知微舉手反駁,她雖然也想媽媽,但在奶奶家睡的可好了,但視線落到對面小板凳的哥哥身上。舉起的手落下,她貼心地揉揉鼻尖,黑寶石般明亮的眼珠骨碌,“好吧,是哭了幾回,唔,忍,忍不住嘛。”

宋恂初感到好笑,但也不戳穿。

最終還是知晏放棄抵抗,放在膝頭的大頭書,緩緩又往後翻了頁,他極力想要表現出淡定的樣子,學著爺爺每次上臺講話發言時的預備動作,奶團子般的小手握拳放在嘴邊,清咳幾聲,“我也想媽媽,是我,是我……”

知晏‘是我’了好幾聲,都沒說出後面的兩個字,肉乎乎的臉蛋卻是越來越紅,就像剛成熟的蘋果,下一刻就要從枝頭落下。

忍住上去揉搓的沖動,宋恂初不再逗他倆,故作嚴肅道:“今天把你們送回來,不會再哭了吧?”

知晏立馬搖頭。

知微雖然在哪兒都不哭,但做戲要全套,跟在哥哥身後,撥浪鼓似的,兩個小辮子搖晃的起飛,好幾次都打在哥哥後腦勺。

這倆活寶,宋恂初捂著肚子,眼淚都笑出來了,“哎喲,哎喲,”念叨個不停。

蘇楚箐也沒忍住,蹲下身,笑著揉了揉知晏被妹妹辮子打到的地方。

“對不起啊,知晏,媽媽最近剛開始上班,沒有考慮到你和妹妹的感受,媽媽向你們道歉。我也是第一次當你們的媽媽,要是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也請知晏及時告訴我,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爭取不會讓知晏和知微難過。”

一段話,蘇楚箐說的認真,這都是她的心裏話。

她選擇去育才飯店上班,是為了有底氣能夠改變兩個孩子的悲慘結局,但因為這個目的,忽略了孩子們自己的想法,他們的情緒,反倒與出發點相違背。

過好當下永遠是最重要的。

沒有想到自己掉金豆豆,不僅沒有受到批評,也沒有被說‘男孩子就需要有陽剛氣’,反倒是媽媽先一步道歉。知晏雖然自喻是個大孩子,但他還是因為心頭湧上的某種情緒楞神了幾秒,然後像是突然回過神來,猛地點頭,比剛剛承諾不會再哭時還要用力。

“嗯!”

伸出手,宋恂初將自己眼角笑出的淚滴擦幹凈,“行,你們娘仨這麽多天沒見,估計一肚子的話要講,箐箐你就帶著孩子們去院子裏玩會兒,我燒幾個菜就能吃晚飯了。我剛才經過門市部買了羊肉,今天晚上就吃羊肉燒麥,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

蘇楚箐想要幫忙,卻被宋恂初一口回絕。

“你在飯店做廚,是你的愛好,你的工作。哪能下班回家,還要你開火。平時就你和嶼衡在家,他下班回來晚,你心疼他,先做好也是沒辦法的事。”

雖然是長輩,但宋恂初從來不在小輩面前擺架子,毫無保留的把自己的‘生活智慧’傳遞給蘇楚箐。

“你要是不想開火,就讓嶼衡從食堂帶飯回來,吃膩了就下館子,千萬別把自己累倒,賢惠都是裝給外人看的,身體健康才永遠是自己的。”

宋恂初想了想,接著道,“你實在想幫忙,就幫我給你公公打個電話。告訴他我今晚不在家吃,讓他自己去找老戰友解決晚飯,省得每天嫌棄這個嫌棄那個,像誰願意給他做飯似的。”

宋恂初剛想報顧尚忠辦公室的座機號碼,就被知微舉手打斷。

最近托兒所老師正在教苗苗班的小朋友課堂規矩,其中第一條要求就是上課發言要舉手,因為是小班,擔心有些孩子理解能力不夠,為了讓孩子們養成肌肉記憶,上課發言要舉手,就漸漸演變成為苗苗班同學幹啥都要舉手示意。

“爺爺辦公室的電話號碼我記得。”

“對,”宋恂初將洗幹凈的羊肉洗幹凈血水,從水槽裏拿出來,“尚忠的號碼知微知晏都記得,你讓他們打就行。”

座機數量雖然在八零年代初期快速增長,但平時大家用到的次數不多,人們的主要通訊工具是書信和電報,小孩子能接觸到電話的機會更是鳳毛麟角。

得知要給爺爺打電話,倆孩子肉眼可見的躍躍欲試。

正好蘇楚箐也不太會這玩意,便將小板凳端放在放電話的木櫃旁邊,坐在沙發邊上看著,順便學習如何使用。

知微最懂得孔融讓梨的道理,自己說兩句,便將電話讓出去,哥哥說兩句,又將話筒重新拿回來。

顧尚忠在斷斷續續的,“餵~爺爺,聽得見嗎?”之間,才勉強聽清楚了媳婦給自己的留言。

掛了電話,顧尚忠表情有些憂傷。

坐在對面沙發的馮建軍放下茶杯,關切地詢問自己這位老友,“你這是咋了?聽電話那邊是知晏知微的聲音,家裏出事了?”

“沒呢,我媳婦讓我晚上出去吃。”即將步入古稀之年的顧尚忠,因為糾結吃什麽,坐在大院辦公室,狠狠撓了撓腦袋,“最近食堂好不容易不吃白菜了,又開始煮蘿蔔,關鍵還是弄的白蘿蔔,吃的人都快被白菜蘿蔔腌入味了。”

馮建軍很難不讚同,不僅是他們機關單位,大學食堂還不是一個樣。

要是沒吃過隔壁嶼衡媳婦給的白菜就算了,正是因為吃過好的,才知道食堂那群人拿著公家的工資,做出的菜有多敷衍人。

聽說前幾天嶼衡媳婦還在找後廚的工作,馮建軍心裏一萬個後悔,咋就沒把人給挖過來,要是覺得大學食堂工資不高,補貼從他工資裏扣也行哇。

搞的現在……唉,說多了都是淚。

喝了口茶,壓下嘴裏的蘿蔔味,馮建軍好奇道:“我記得恂初不是已經退休了嗎?他們醫院缺人返聘了?”

現在國家高速發展,工程師、醫生、教師、會計等等,這些專業技能要求高的人才數量缺口巨大,有經驗的退休員工返聘是常有的事。

顧尚忠擺手,“沒,她現在就是一有時間就到處參加義診。她身體不好,天天讓她坐著看診,不說精力上,就是脊椎也熬不住。”

啜了口熱茶,顧尚忠繼續解釋道:“今天不是周五嘛,我家孫子孫女想小蘇了,恂初帶他們過去,晚飯就在那邊吃。”

想到自己每天在家聞到的香味,馮建軍倍感羨慕。

“你家小子真是走了好運,蘇同志的手藝真是沒話說。我們兩家挨的近,平時沒吃飽飯,我都不敢往廚房那邊去,就怕聞著味就又餓了。”都是認識了大半輩子的老友,馮建軍也不怕他笑,“你說搞學問要天賦、要努力,我看著做菜下的功夫,可一點也不比做學問要少啊,你家兒媳作的菜,照我看,都是能發頂刊的程度。”

馮建軍饞,顧尚忠難道不饞?

家裏的牛蒡龍須茶,從最開始的一天兩袋,到後來的三天一袋,再到現在老朋友來了,都舍不得拿出來招待客人。自家兒媳婦手藝如何,顧尚忠心裏難道沒數?

一位是在軍政兩界摸爬滾打多年的正部級幹部,一位是桃李滿天下的學術界泰鬥,兩人相識一眼,就知道對方打的心眼子。

馮建軍懶得多說,“行行行,就說是我饞,想去你家蹭飯行了吧?”

“當然行,都是這麽多年的老朋友了,你沒地方吃飯,我當然要替你想想辦法,”顧尚忠樂呵呵地重新拿起座機電話聽筒,手指在旋轉撥號盤上一圈圈撥著號碼,“容我先問問我夫人哈。”

這幅老婆奴的模樣,馮建軍簡直沒眼看,要說他們那一批大學出來的,比起聽媳婦的話,顧尚忠要是敢說第一,沒人敢說第二。

但也是稀奇,反倒是耳根子最軟的人,事幹的最好,一步一步升到過去這些老同學望塵莫及的位置。

還有人開玩笑,老顧的兒子t八成也會疼人。喝了口茶,馮建軍瞇眼,想起隔壁的小顧教授,每日雷打不動的接送上下班,還有院子裏越長越好的黃豆苗苗……

這玩笑倒也開的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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