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剁椒魚頭

關燈
剁椒魚頭

細品茶香, 商清婉看向對面沙發的蘇楚箐。

剛才只顧著說話,現在靜下來打量,商清婉都有些詫異。

打小就寡言像個木頭的嶼衡是從哪兒找回來的女同志。

怎麽做飯的手藝好, 人還長得特標致。

捧著杯茶坐在那裏,鵝蛋臉又小又精致,皮膚更是好到沒話說, 就像剝了皮的白水蛋, 看不見一點瑕疵。

就是穿的衣服樸素了些。

藍布衫、黑長褲……她都不咋穿。

商清婉愛打扮, 更愛給別人打扮,立即就想到家裏有幾件她穿不下的布拉吉, 她穿上肯定會特別漂亮。

“我看你在應聘國營飯店的後廚, 燕京大學食堂一直在缺人, 你怎麽不讓嶼衡直接推薦你過去?”

食堂可比國營飯店要容易。

為了吸引人才落戶,職工家屬可在燕京大學後勤部入職是寫在簽約合同裏的額外福利。

去國營飯店的路上,劉嬸也給蘇楚箐說過這件事。

但一來,學校的食堂是公家出資,首要解決的是大學老師和學生們的飽腹問題, 能吃飽就行, 質量和味道都是其次。為了出餐快, 學校食堂的後廚都是流水作業, 切菜的切菜, 盛飯的盛飯, 活簡單也輕松。

但蘇楚箐又不是奔著這些去的。

她的本意是為了肝積分, 燒的菜越多,【美食廚房】升級越快, 國營飯店和它比起來,掙的要多得多。

二來, 蘇楚箐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她實話實說。

“沒必要麻煩他。”

商清婉聞言略有恍惚。

現在外面都在喊‘婦女生產能頂半邊天’,但她這一路走來,確實是不太容易。小顧媳婦還長得這般漂亮,可以料想到逃不掉地風言風語。

突然在這事上來了興致,商清婉又和蘇楚箐聊了下今天的比賽。見她有想法有自信,再加上有目共睹的廚藝,心裏對蘇楚箐又高看幾分,不由得多了些親近。

喝茶的同時,商清婉也在打量這個家。

倆家位置雖然挨的近,但平時大家各自都忙,走動反而不頻繁。

每次來,嶼衡雖然把家裏打掃的幹凈,卻總讓人感覺冷清。

小蘇嫁過來才幾天,家還是這個家,房子還是這個房子,甚至連裝修都還是原本的樣子,商清婉卻覺得氛圍變了。

明顯更有人情味了。

餐桌正中央,洗幹凈的罐頭瓶裏盛著水,不知名的黃色花苞層層疊疊,含苞待放。花應該是從路邊剛摘的,商清婉仿佛能看見,采花的人細細將野花洗幹凈、修剪枝丫,又將它們一朵朵耐心地插進花瓶裏。兩個孩子坐在蓋了碎花布罩的沙發上看繪本,廚房裏還隱約傳來飯菜的香氣。

一些小細節,無不顯示這個家已經迎來女主人的事實。

老馮的侄女,淑清雖然犯了錯,但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商清婉也替她感到過惋惜。

但如今呷飲這杯溫茶,商清婉知道再如何惋惜,嶼衡都已經找到了契合的另一半。

馮琴與他終究是不合適。

沒待太久,商清婉喝完茶,便起身打算回去。

走的的時候,懷裏還抱著兩顆蘇楚箐給的大白菜。

這些天商清婉在家陪老馮吃白菜快吃到吐,要別人給的白菜,她肯定不樂意收,但小蘇這白菜她今天是嘗過的,水靈靈的,又透著一股鮮甜,甚至蓋過了湯裏的蝦肉末。

只是抱在懷裏,就能聞到新鮮白菜的清香。也不知道小蘇是如何保存,菜葉不見絲毫脫水的跡象,青綠脆挺,就像是剛從地裏拔出來的,比堆在供銷社門口賣的那些,不知好了多少倍。

商清婉還特意找小蘇打聽了芙蓉蔬菜湯的做法,今天晚上就給老馮露一手,省得他一到晚上吃飯就唉聲嘆氣,弄的人都沒了吃飯的心情。

“我先回去了,你們娘仨也別送我,就兩步路的事,還講究這點禮數幹嘛?趕緊回去。”

商清婉擺手,也顧不得菜葉上的泥弄臟衣服,健步如飛地單手推開院門,樂呵呵回家做飯去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得了什麽山珍海味。

送完客,蘇楚箐正打算關屋進門,隔壁屋鋼柱的聲音突然從隔壁院子裏冒出來。

“蘇!姨!魚!”

鋼柱仿佛是用盡了渾身力氣,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聽著就費勁。

蘇楚箐趕忙跑出去,兩個孩子緊跟其後。

鋼柱已經走到了自家院子門口,他背著個比他人還要高的蛇皮袋,齜牙咧嘴地拖著。

袋子裏的魚還沒死,目測粗略估計,個頭不小。

突然一個尾巴打挺,鋼柱沒有防備,袋子拉著人一起往後仰,幸好蘇楚箐眼疾手快,堪堪扶住肩膀,才沒讓他摔跤。

“怎麽是你過來,劉嬸呢?”

艱難控制住魚,蘇楚箐將蛇皮袋轉了幾圈,雙手捏著帶口,她一個成年人都勉強,更何況是個孩子。

鋼柱摸摸鼻尖,他渾身上下都是濕的,褲腿往下滴著水t,風一吹,整個人就凍的直打哆嗦。

“虎娃病了,我媽去照顧他,走之前讓我把魚給你送過來。”

其實他媽下午兩三點就說了,要他把廚房裏的魚給蘇姨送過去。

但他好不容易一個人在家,看小人書看到入迷,忘了時間,臨近飯點才想起來。他媽說放在廚房裏的魚也沒看到,還是他自己跳進缸裏,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給撈上來的。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這玩意在陸地上勁都這麽大。

蘇楚箐擔心:“中午都好好的,怎麽突然就病了?”

“不知道。”

談到弟弟,鋼柱嘴上說著不在意,肩膀卻不自覺耷拉下去。

“他突然叫肚子痛,我爸帶他去醫務室,醫生說要趕緊去人民醫院,然後就……到現在都沒回來,”聳聳肩,鋼柱踢著石頭,“蘇姨,虎娃不會出什麽事吧。”

“肯定沒事,你別自己嚇唬自己。”

原劇情裏虎娃筆墨不多,但一直到知晏入獄,他也都有出現,想來不會有大問題。反倒是鋼柱獨自被留在家,蘇楚箐有些放心不下。

“劉嬸和李叔都在,虎娃能有什麽事,而且還有醫院裏的醫生們呢,他們都是專家,虎娃肯定會沒事的。”

知微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見鋼柱哥哥難過,跑到黛清身旁,也跟著出聲安慰。

“對啊,鋼柱哥哥,醫院裏的叔叔們可厲害了,每次我生病,打一針就好了。”

知晏語氣淡定:“掛水就是要很長時間。”

“這倒也是,”鋼柱帶入自己掛吊瓶的經歷,順著知晏的話安慰自己,“虎娃在外面曬了幾天太陽,手臂烏漆嘛黑的,估計人家護士給他紮針都難。”

倆學前班的孩子三言倆語間,就讓下學期即將初中的鋼柱心情稍微晴朗了些。

看樣子劉嬸一時半會也回不來,蘇楚箐正想問鋼柱打算晚飯怎麽解決。

便聽見鋼柱扭捏地問道:“蘇姨,晚上我能去你家吃飯嗎?屋子門鎖了,我沒帶鑰匙,進不去。”

只想著要給隔壁把魚給送過去,鋼柱卻忘記了家裏沒人這回事。他媽三令五申要隨身攜帶的鑰匙,被他隨手仍在客廳裏,現在天黑了,他一個人濕噠噠的,也不敢待在外面的院子。

家裏現成的菜,多張嘴吃飯的事,“當然可以,等下我把魚處理好,今天晚上我們就吃滑魚片。”

聽完蘇楚箐的話,三個孩子的眼睛都亮了。

鋼柱是期待蘇姨做的好吃的。

知晏知微是開心家裏來客人。

雖然高智早熟,但知晏本質上還是小朋友,是最愛熱鬧的年紀。

劉嬸給的魚是純天然的野魚,個頭不小,與家養吃飼料長大的魚比起來,還要大上幾分。離了水,又在泥巴地裏滾了半天,腮邊都炸了鱗,要是不快點,等魚死了鮮味也會流失大半。

破肚殺魚的事蘇楚箐沒讓幾個小的幫忙。

倒不是擔心他們年紀小,看到血腥場面會被嚇到。而是利用【空間院子】,反倒會更便利。

蘇楚箐能夠將物品帶出空間,自然能也能將東西帶進去,只要不被別人發現就行。又得益於空間比現實世界時間流逝的速度要慢得多,短時間的進出基本上也很難被普通人察覺。

找了件顧嶼衡的舊衣服,讓知晏知微帶鋼柱去二樓洗澡,蘇楚箐端了個板凳,坐在滿是泥土的蛇皮袋前,等再次睜開眼,人和魚一同出現在【空間院子】裏。

在進入空間的瞬間,掙紮的魚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安靜地躺在砧板上。

也許是防止暴露的自我保護機制,也有可能是出於空間保鮮功能的原因,【空間院子】不允許除蘇楚箐以外的活物存在。

這也是蘇楚箐不在院子裏養家禽牛羊的原因。

誰不喜歡吃肉,還不是條件不允許。

從【美食廚房】的刀架上挑選了一把最平常的菜刀。

這菜刀廚行坎子話叫開生刀。

開生刀刀形很簡單,平頭直刃一線背。通俗解釋,就是一個規整的長方形。刀背厚,但不太厚,叫恰到好處;刀刃薄,也不太薄,叫適中適宜;刀柄與刀背呈一線,叫掂拿千金。

黑魚難殺,在於魚鱗上的粘液又滑又腥。蘇楚箐先舀了水清洗,待粘液被沖洗的七七八八,便手起刀落,迅速去除魚鱗、內臟和魚頭。

這時候【美食廚房】的優點就出來了。

肉質緊實、體型碩大的黑魚仿佛變成了嫩豆腐,蘇楚箐幾乎不用花費太大的力氣,刀刃輕而易舉劃破魚肉纖維。

殺魚放血後,接下來就簡單了。蘇楚箐把處理好的魚塊拿出空間。

笨重的鐵刀在她手中如同翻飛的銀白蝴蝶,眨眼間,潔白如玉的魚骨完整地被取出。這還沒完,刀刃再次傾斜,手腕微微抖動,大塊魚肉就變成了厚薄勻稱、晶瑩剔透的黑魚片。

等鋼柱洗幹凈下樓,三個孩子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

知晏知微的新媽媽站在廚房裏,大黑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盤薄若蟬翼的魚片。

由於是現殺的緣故,奶白色的透明魚肉在靠近魚皮的部位,還帶著些沁潤的透粉。魚皮、魚肉、血管,界別又相融,就好像是水墨畫中緩緩盛開的精致桃花。

空氣中河魚的土腥氣好似同樣隨著形態的改變而消失,留下的只有魚類白肉特有的回甘清甜。

若幹年後,當兩廣地區的魚生,因網絡宣傳而被全國人民知曉,身居高職的鋼柱仍然會回想起幼年時在隔壁家看到的那幕。

日薄西山的霞光穿過綠框玻璃窗,讓光潔的瓷墻染上橙紅,手法嫻熟的箐姨,刀功行雲流水般順暢,她沒有刻意的炫技,卻仿佛在演奏一曲優美的交響樂,迅速且精湛地將魚肉處理到完美無缺。

這一刻,廚房仿佛變成了她的私人舞臺,就連以往讓鋼柱感到害怕的殺魚,也成為了賞心悅目的刀功表演。

還不知道給幼崽帶來何種視覺沖擊的蘇楚箐,處理完黑魚,轉過身,便看到廚房門口排排站的三個孩子。

“澡都洗完了嗎?”

“洗完啦!”知微飛快接上話,“不僅是鋼柱哥哥,我和哥哥也洗香香啦!”

“知晏知微真棒。”

蘇楚箐還想問問他倆是怎麽洗的,已經忍不住的知微像個小炮仗趿著棉拖,噠噠噠跑到竈臺邊,踮起腳緊盯砧板上剩下的半塊黑魚肉。

“我們今天晚上吃什麽呀?”

“清炒滑魚片和剁椒魚頭,”蘇楚箐逗她,”知微可以吃辣嗎?”

“不能,”知微煞有其事地捧著臉回答,“但我稍微嘗嘗味道還是可以的。”

知微儼然已經變成蘇楚箐的忠實粉絲,只要能吃到她做的菜,辣一點又怎麽了?

蘇楚箐都要被她擔心吃不上的饞樣逗笑了。

放下擦手的毛巾摸摸她的小腦袋,現在天氣涼,知微雖然沒洗頭,但發頂還是被水濺到了,細細軟軟的發絲帶著些許濡濕,手感好到爆炸,蘇楚箐沒忍住,又揉了兩下。

“放心吧,清炒滑魚片我做的是家常口,知微怕辣也能吃,”擔心孩子們餓了,蘇楚箐轉身推開窗戶:“你們先在客廳自己玩會,馬上就能吃飯了。”

三個孩子異口同聲,“好!”

雖說這樣答應,美食面前,出了廚房,鋼柱和知微的眼睛還是黏在緊閉的廚房門上。

知晏一開始還能保持定力,看書學習。等富有層次的香味隨著調料一一放入鍋中,從廚房門縫隙中逃竄的濃郁麻辣在客廳裏彌散,熱油翻滾的聲音滋啦,周圍的空氣因子都仿佛活躍起來。

鼻尖微聳,知晏也敗下陣來,雖然還保持著看書的姿勢,心卻早已加入知微和鋼柱的等飯隊伍中去了。

魚頭味道重且不經放,煮魚頭湯時間來不及,重口烹調是最好的選擇,剛好蘇楚箐自己也饞這口椒麻酸辣,便打算做一道簡易程序的剁椒魚頭。

魚頭中的黑色雜質在處理魚鱗時,蘇楚箐已經提前刮幹凈了,一斤重的魚頭從下巴中間劈成相連的兩半。

家裏沒有合適的容器,蘇楚箐從【空間院子】的犄角旮旯裏翻出一件玉缽,這還是蘇楚箐當年跟著跟著熹妃娘娘前往皇家祭壇祭祖拜天,一道菜讓食欲不佳的皇帝龍心大悅,欽點賜下的寶物。

蘇楚箐也是因為這件事,在後宮中頃刻名聲大噪。

但具體做的到底是什麽菜,蘇楚箐卻完全記不得了。

捧著價值連城的玉器,蘇楚箐突然意識到,明明來到這個世界不過幾日,皇宮、禦膳房…t…仿佛已經離她過去了好久。

搖搖腦袋,壓下突然出現的負面情緒,蘇楚箐繼續腌制起魚頭。

淡綠透亮的玉缽裏加入適量的醬油、料酒,用調味料將魚頭完全塗抹均勻後,加入提前準備好的蔥姜水直到完全沒過碗裏的魚肉。

這一步是為了再次去腥,黑魚不同於鯽魚、草魚等其他食草類河魚,作為大型掠食性肉類品種,它自身的腥味要更為濃郁。

腌料要慢慢浸入。

趁這段時間,蘇楚箐將片好的黑魚撒上澱粉,攪拌上勁,同樣在剔完骨的魚肉中加入蔥塊和姜片,做起了老少皆宜的清炒滑魚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