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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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6

織毛衣這活真不是人幹的。

夏沂爾對著鉤針圖紙研究了大半天, 只覺得眼球徹底幹澀,鉤針的底層邏輯還沒學個明白。

除此之外的主要任務就是運營賬號,當賀楮的助手。

那天餘睿莫名其妙給她發了一條以後,她就回了個平淡的“哦”字, 非常自覺地絕不打探賀楮的任何隱私。

他們只是協議戀愛而已, 他也說了沒什麽白月光也沒談過戀愛, 她又有什麽權利幹涉更多。

理是這個理,只是心裏頭仿佛靴子裏進的一粒沙, 倒也不是說對生活有什麽影響, 就是每次她看到他都會感覺被不輕不重地硌了一下,次數頻繁了, 難受得緊。

在這樣紛亂的心緒下, 夏沂爾得到了第二個月的工資, 還算上了獎金。

——上次做視頻的獎金,被她偷偷發紅包給家裏人了, 因為徐恒摔倒做全身檢查花了不小一筆錢。

還有夏沂水競賽補課得繳費、徐婉然生日將近得買一點生日禮物表示心意, 夏明朗得把快磨破底的皮鞋換一雙又舍不得, 夏沂爾自覺地給他買了兩雙挺舒適的鞋。

存款歸零。

這筆錢的到來, 對於她來說, 相當於一筆巨款。

她看到銀行卡上的數字時,腦子是空白一片的, 眨了眨眼睛瞥了一眼正專註敲鍵盤的賀楮, 又低頭看手機。

“賀老板。”夏沂爾喊他的聲音小心翼翼, 大氣都不敢喘, 生怕呼吸聲一重, 那幾個零就要偷偷跑路了,“你是不是給我打錯了啊?”

賀楮翻了翻記得工工整整的賬單, 仔細地審校了一下,瞅了她幾眼,很謹慎地清了清嗓子,莫名覺得自己像是在畫大餅:“沒錯。雖然現在打到你賬上的這筆不是很經得起看,不過隨著你能力漸長,會越來越高的……”

夏沂爾屏住呼吸屏得臉頰都紅透了,才輕輕遞出一句:“……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多打了一個零。”

五位數看得她心慌慌,都開始反思自己到底幹過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了。

“出息。”賀楮頎長的指推了推眼鏡框,指骨線條分明又幹凈,是一雙很適合彈琴的手,他唇角上翹,“以後會是六位數,能力越強,完成度越高,只會越掙越多。”

夏沂爾夢都不敢做這麽大的。

賀楮輕咳了一聲,豎起中指。

夏沂爾:“???”

下一秒賀楮就屈起了中指,略帶疑惑地瞥了一眼她滿頭的問號,慢條斯理地勾了勾,示意她往自己這兒靠點兒,別那麽生分地站得老遠。

夏沂爾依言湊近一點。

她最近有跟著他好好健身,用淋浴間的次數多了,偷偷問過前臺那種榛果橡木氣息的沐浴露哪裏可以買到。結果前臺小姐姐動作麻利地給她扯出了足足一箱的沐浴露,表示vvvip是可以無限使用的,是賀老板親自吩咐的。

夏沂爾就取了一瓶。

她現在渾身上下都浸泡著這股晨間木質香,特別像往返游動的山嵐,是輕輕潤潤的味道。

賀楮早就嗅不到自己身上的氣味,夏沂爾湊近的時候,卻又猝不及防地聞到了。除了沐浴露本身的氣味之外,還有女孩子身上的淡淡甜香。

他的耳廓有那麽些許紅意:“上回說的,給你送的禮物。”

夏沂爾滿臉茫然:“禮物?什麽禮物?賀老板你怎麽總是給我發禮物?”

賀楮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他沒指望這家夥記得住。

她薄情寡義,總是應聲應得可甜,讓人覺得自己的每一句話都被她放在心尖尖上。

實際上她也就只是表面聽聽好話,轉個頭的功夫很快把好聽話從心裏頭篩過去了;批評指責她的不足之處的話倒是記得一句比一句清楚。

這樣只記得自己缺點,永遠不記得自己優點,也不記得自己會有禮物的小孩兒內耗其實特別嚴重。

“我上次說了,校方那個視頻你做得很好,我會給你帶禮物。”賀楮摸了摸鼻尖,想著這時間戰線拉得是有那麽些長,“喏。”

賀楮從桌底下取出一個GF家的精美包裝袋,楮實子logo圓潤橙紅得仿佛是一輪蒙著霧氣的朝陽,只一個標志就盡顯身價。

夏沂爾對這份禮物忽地有些惶恐起來,生怕是太過昂貴的東西。

她自覺那段時間確實挺努力,但她努力創造的價值遠沒有到達能夠獲得這樣奢侈物什的地步。

她會有強烈的不配得感。

“想什麽呢。”賀楮抻直了的手臂晃了晃,另一只胳膊支在桌面上,下頜往手心那麽一擱,不輕不重地乜了她一眼,相當清楚她在想什麽,“不是奢侈品,我就是買了個GF的包裝袋,是我手工做的。”

夏沂爾自己都沒反應過來自己長松了口氣,那種滯澀感緩然地從胸腔中洩去:“謝謝啊賀老板。”

賀楮一揚下巴,夏沂爾就知道他要她當面拆。

如果不是他的手指頭一回顫得這麽厲害,夏沂爾肯定也不會發現他在緊張。

賀楮緊張的時候就會拉口罩,蓋帽子,把自己的面部表情遮得嚴嚴實實,像一只不那麽坦誠的小狗,晃得飛快的尾巴才證明了他其實特別在意。

夏沂爾研究了一下拆袋子的方法,手笨得光是拆開就花了十分鐘。

賀楮:“……”

盒子裏鋪著軟綿綿的毛衣和圍巾,飽和度不怎麽高的毛衣,鉤針樣式覆雜到她眼花,只覺得相當精致;圍巾是百搭的白色,摸上去的手感軟乎得仿佛夏構構的毛,讓人只想狠狠地吸幾口。

夏沂爾小心地把臉貼在毛衣和圍巾上,眼眶有點兒紅了。

賀楮輕微發顫的手指立刻一頓,人體工學椅轉過四分之一周,垂著眼皮問得又輕又慢:“不喜歡?”

夏沂爾沒吭聲。

在他看過來就是為難。

賀楮原本上翹的唇線慢慢平直了,本來是想說幾句話找補,又覺得沒什麽意思,扯了扯唇角擡手要去收回這個傾註了心血、但實際上失敗無比的作品——

說時遲那時快,他幾乎都沒看清發生了什麽,身上就傾蓋上了不輕不重的結實分量。

女孩子發間甜甜軟軟的香味溜進了他的鼻腔,然後是冰冰涼涼卻軟得不可思議的面頰,在之後就是她嬌小的身軀。

熱的。

軟的。

不知道和夏沂爾實質上擁抱過多少次的賀楮憋了半天,只憋出了這兩個結論。

因為這一回的擁抱和往日的似乎極為不同,他能感覺到頸側濕了一塊,仿佛是眼淚。

原本跌入谷底的情緒被她的淚水驚擾,恍若千千萬萬的蝴蝶在他心口翩躚而起。

賀楮身體僵硬到不能再僵,足足楞了五六秒才手忙腳亂地要替她拭淚。

“賀老板。”夏沂爾喊了一聲,混雜的情緒堵在喉嚨口,隨時有可能損毀防護盾一躍而出,她簡直是用盡平生最大的努力才能勉強按捺住,“我特別喜歡。”

特別喜歡這件毛衣和這條圍巾。

特別,特別喜歡你。

夏沂爾想了好一會兒,又補充上一句:“除了我家裏人,沒別人比你對我更好了。”

她在除親情外的各種感情中都是付出方,鮮少能在一個人身上獲得如此之多的情緒價值。

積極的情緒是她收獲的比實物還要珍貴的東西。

她隱隱有些遺憾起年少時為什麽沒能早點喜歡賀楮。

也因為這個念頭,夏沂爾決定不再完全裝大度。

當時她確實不想看到餘睿的聊天框了,因為每次看到,她都會覺得有那麽一根刺不輕不重地紮在心口,所以幹脆利索地刪掉了他的聊天框。

眼下,她不得不從聯系人中找出他。

夏沂爾把軟綿綿的圍巾纏在脖子上,賀楮替她把幾縷烏黑的發從圍巾中輕柔地拉了出t來,然後熨帖地垂落在雪色圍巾上方,寬大幹燥的手掌擦過後腦勺,留下無形的溫熱印痕。

這雪白的圍巾愈發襯得她臉小,瞳孔盈潤又清透,讓人極想吻一吻。

他不知不覺地俯身,呼吸幾乎要徹底糾纏成網,漆色的瞳孔裏只倒映著她一個人。

夏沂爾沒怎麽動。

她的心中漾過一個想發,但並不敢確定,也不願意往深裏細究。

她只是覺得這距離越來越近,她的身體也在小幅度地往後折。

一個只有咫尺之隔,就能成真的吻。

兩個主人之間的氛圍黏黏膩膩,夏構構“喵”了一聲。

這一聲仿佛是某種信號,沈溺在暧昧之河裏的兩人同時驚醒。胃裏的蝴蝶急速扇動翅膀,某些話顫顫巍巍地要飛出喉嚨。

可是他們都不敢賭。

夏沂爾心忙意急地摁住賀楮的胸口,雙手用力過猛,一下子把人推得往後趔趄了好幾步才站穩,衛衣上方的抽繩墜到身後。

她凝滯了三秒,很快又走上前,抻出一根手指,再是整條手臂,隨後把那根亂飛的抽繩轉了個方向,順順當當地掛在他的胸口。

夏構構見沒人理她,趁此良機去啃啃賀楮的攝像機,嗦嗦夏沂爾的鍵盤鍵帽,被目光雪亮的男主人一把揪住了命運的脖頸,不輕不重地捏了捏。

兩人這個時候站得離各自都很遠,一個雙目緊盯著窗欞,眉目嚴肅地仿佛在研究那只緩慢爬行的小蜘蛛和波粒二象性的關系;一個擡起眼梢,莊重到仿佛手機裏那大段大段的聊天記錄是最高機構的機密文件。

他們偷偷用餘光打量對方千萬遍,在最後一遍又小小對視了一秒。

夏沂爾的脊背上緩緩滲出了一點汗,心跳快到她想要撥打120。不過越是到這種關頭,她向來越是能裝,看餘睿發來的大段文字的決心越狠。

來,讓她看看被賀楮拒絕究竟是什麽後果。

不就是追求表白被拒嗎,她大不了豁出臉皮可勁兒黏著纏著賀老板。

夏沂爾給自己打完氣,一個字一個字地讀過來。

[餘睿:那個妹妹校花級別的吧,我記得有名到當時幾所拔尖兒的高中都聽過她,藝術生,但文化分成績特別高,播音系的,表起白來那叫一個字正腔圓,振聾發聵。]

跌宕起伏的心緒果真因為這一條就安安靜靜地蟄伏到谷底。

[餘睿:關鍵是她追人追得特別有水平,很懂分寸,黏人都黏得恰到好處,這擱誰身上不心動啊。]

夏沂爾的唇角下意識地上揚了一個卡得正正好的弧度,把微笑假面搶先一步貼合在面上,隨後才反應過來這是隔著一段屏幕,對方並不會從她的面部微表情中找到她太喜歡他的破綻。

[餘睿:她是那麽多追求者中,唯一一個賀楮記得住名字的。]

她按滅了手機。

賀楮給夏構構拌完貓飯,密匝匝敲擊心口的小錘子才緩了頻次,起身的時候已經恢覆如常。

他正想找點什麽話題,順帶著佯裝不經意地解釋一下自己剛才的行為,避免這人寫慣了同人文的雷達瘋狂叫囂,就瞅見夏沂爾笑意上揚的弧度和往日不一樣。

裝的。

賀楮頓了頓,慢條斯理地走過去,松弛又自然地蹲下來,揚起後腦勺,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清泠泠如玉石的眼眸:“心情怎麽突然不好了,夏小姐。”

光從磨砂玻璃裏悄悄爬進來,吻在他的側面、發上,給他鍍上了好看的一圈金色。

夏沂爾鎮定自若地仰著頭,長長的睫毛眨了眨:“賀老板,你願意讓我了解一下……和你有關的一些事情嗎。”

賀楮後背的肌肉繃得有點緊,這一身衛衣穿著有些勒著喉結,他難耐地扯了扯,峰脊般銳利的線條橫沖直撞闖入她的眼瞳:“當然可以。”

夏沂爾短暫出神了一會兒:“什麽都可以嗎?”

賀楮把書架上擱著的一束新買的碎冰藍抽出來,他本來想拿過來插瓶,還沒來得及,這個時候派上了用場:“什麽都可以。”

花枝在空中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他單膝半跪著,眸光專註,仿佛盈滿了深情。

有那麽一瞬間,夏沂爾覺得,或許他下一秒會和自己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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