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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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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這位同志, 你這話就嚴重了。”楊秋瑾冷下臉說:“我們之前收到上面的通知,說得是從首都下來的革命小組,總共五個人, 可你們現在的人數, 最少有十個人,還說分了一半的人到農場進行調查, 這麽多人來, 誰知道你們是真是假?再說了, 那狗就是畜生而已,它們能有什麽智商去咬那些重要的文件,我剛才和你們一直在一起, 你們看見我指使場裏的狗咬你們東西了嗎?”

中年男人一噎, 聶明紅馬上道:“我們來到阿瓦地區, 區政府就已經接待了我們, 我們身後的同志, 是區革委會派給我們搞革命,保障我們生命安全的, 你要不信, 大可以打個電話到區革委會問問。”

楊秋瑾皮笑肉不笑道:“不好意思, 我們養殖場可比不得其他地方,我們場裏沒有電話,你們的話, 我還真不能確認。”

“我看你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李大寶握緊手中的棒子,對那個中年男人說:“項同志,聶同志, 這個女人一直在農場裏狐假虎威,仗勢著有人撐腰, 害死了我爸我堂叔伯他們,如今還百般阻擾我們進場裏檢查,她分明就是蘇修,咱們也不要跟她廢話了,直接進場看看就知道了。”

項安福一聽,神色嚴肅對楊秋瑾道:“楊場長,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否則後果自負。”

“你們沒有證明自己的身份,別想進我場裏一步。”楊秋瑾寸步不讓。

要知道這年頭的革命份子,那是慣會給人栽贓陷害,扣帽子,他們打著搞革命,肅清四舊,打倒反、革、命的幌子,不知道往多少人身上潑過臟水,拿捏著一個成份,把人逼得跳河的、吊頸、喝藥死的人數不勝數。

只要他們想,不管是一直為國家奉獻的老革命,還是為國家培育人才,做各項科研的知識份子,亦或是機關單位的領導們,甚至是軍人、公安、醫生護士等等,他們看誰不順眼,總能想著辦法把人鬥下去,還能叫上一幫人同仇敵愾,把這些被鬥的人踩進泥地裏,給他們戴高帽、認罪牌,脫光他們的衣服,任由人們打罵唾棄,揉碎他們的自尊,叫他們受不住折磨,自我了斷才罷休。

要讓這幫人進到養殖場裏,還不知道他們要搞出什麽事情出來,楊秋瑾說什麽也不會讓他們進養殖場搞破壞。

“姓楊的,這是你自找的,你敬酒不吃,吃罰酒!”劉大寶早就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緒,回頭一招手:“都楞著幹什麽,這姓楊的娘們兒冥頑不靈,她肯定在養殖場裏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把場門給我砸開,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在裏面藏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他說著,就舉著木棍打向楊秋瑾。

楊秋瑾如今身子重,身形不再像之前那樣敏捷,眼見劉大寶的棍子打了下來,她睜大眼睛往後退兩步,還是遲了。

棍子帶著勁風近在腦袋前,一道人影飛速跑過來,伸手擋住了棍子,發出一道悶哼。

“勝青,你沒事吧?”楊秋瑾驚呼。

“有事,很疼。”陳勝青將擋住棍棒的手臂緩緩放下,露出一張英挺冷硬的面孔,他狹長的雙目含著陰鷙的目光,身上穿得筆挺軍裝在陽光照耀下,散發濃厚的殺氣,聲音更是冷如冰窖,“我陳勝青才為國家浴血奮戰,險些死在執行任務的地方,你們這幫拿著革命做幌子不做正事,就想把人逼死的狗娘養東西,竟然敢對我的妻子,一個身懷七甲的軍屬孕婦動手,老子平時扛槍保護的就是你們這種雜碎?!”

他說著,擡起長腿,一腳狠踹在劉大寶的心窩上。

劉大寶直接被他踹飛,撞在圍墻上,嘴裏吐出一口鮮血,人還沒來得及爬起來,陳勝青大步走到他面前,軍靴狠狠踩在他的右手掌上,使勁碾壓他的手指,劉大寶頓時發出痛嚎。

陳勝青居高臨下面無表情地看他嚎叫,直到碾斷了他的手指,這才彎腰,雙手青筋暴起,狠狠掐在劉大寶的脖子,冷聲道:“敢動我的妻子,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你們以為老子這個軍官是白當上去的?老子殺過的敵人,比你們殺得雞還多,老子現在弄死你,就跟弄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他雙目猩紅,眼中殺氣彌漫,雙手像鐵鉗,死死箍在劉大寶的脖子上。

無論劉大寶怎麽掙紮,怎麽用手去掰開他的手,都無法掰動半分,漸漸地,劉大寶被他掐得面皮紅漲,呼吸困難,兩眼翻白,幾近暈死。

周圍的人看到這一幕,都嚇了一大跳,皆沒想到楊秋瑾的軍官丈夫來到了養殖場,更沒想到劉大寶會作死去動楊秋瑾一個軍嫂,惹怒她的軍官丈夫。

自古文武不合,即便現在國內的局勢是‘文官’挑起事端,執掌大權,處處針對碾壓‘武官’,但不可否認的是,無論‘文官’多麽強橫,國內外的安定,還得靠‘武官’才能撐起來。

一個小小的小紅兵,拿著雞毛當令箭,敢在滿是‘武官’的邊疆地區撒野,還敢動‘武官’的家屬,這是純粹找死。

看著陳勝青暴怒下死手的模樣,誰都不敢上前拉架,就怕陳勝青會遷怒自己,把拉架的人一並弄死。

畢竟正如陳勝青所說,他是軍人,能做到如今的軍官位置,那手裏肯定是見過血,要過敵人命的人,誰敢用自己的小命,去挑戰這種殺人不眨眼的鐵血軍人啊。

眼見劉大寶要被陳勝青掐死,楊秋瑾上前拉住陳勝青的胳膊,柔聲勸道:“勝青,冷靜一點,把人松開,你要把他弄死了,會上軍事法庭的。我沒什麽事,你別生氣了,別為了這種小雜碎,毀了你的前程。”

陳勝青像是沒聽見,雙手死死掐著劉大寶的脖子,狹長的雙眸紅的像要滴出血來。

楊秋瑾看得心中一驚,猜測他可能魔怔了,連忙把肚子挺在他的眼前說:“勝青,你快看,肚子裏的二寶在動呢。”

她話音剛落,肚子裏的孩子像是心有靈犀似的,真的動看起來。

陳勝青晃眼看見她的肚子鼓起了兩個小鼓包,像有什麽魔力,召喚著讓他忘記自己在做什麽事情,伸手去摸那鼓起的小鼓包。

劉大寶頸子上沒了鉗制,呼吸順暢起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意識逐漸清醒,像看到什麽可怕的怪物一樣,連滾帶爬,屁滾尿流地爬逃開陳勝青的身邊,跑到距離眾人大約兩百米的墻角位置,這才頹廢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顫抖著流淚。

想他在劉家莊,在農場囂張跋扈了十幾年,向來只有他欺負別人,把別人往死裏整的份兒,從來沒有人像今天這個男人一樣,一言不合就要他的命,讓他毫無還手之力。

那個男人,實在太可怕了!他毫不懷疑,如果沒有楊秋瑾制止,他今天真的會死在那個男人手裏!

五月的北疆,天氣相較於別的地區還是偏冷,楊秋瑾穿著兩件春裏衣,外套幹部列寧服,隆起來的肚子被三層衣服蓋著,胎動依然明顯。

陳勝青隔著布料,摸到兩個小鼓包,一股老父親的喜悅感充斥在胸間,他一臉溫柔地笑起來,聲音溫潤如春雨道:“這是二寶的手,還是他的腳?”

他一笑,如沐春風,完全沒有剛才那種冷面駭人的殺氣感覺,楊秋瑾松了口氣,輕輕撫摸著肚子說:“這誰知道,我總不能當著大家的面兒,把肚子掀開給你和大家看吧,那多羞人啊。這孩子之前在肚子裏都懶懶散散,懶得動,現在可能是長大了,肚子裏的活動空間小了,她覺得不舒服,胎動比以前多了,你要想看她是動手還是動腳,等回到家裏,她再踹我肚子的時候,我再叫你看。”

陳勝青還是第一次體驗自己孩子胎動的感覺,心中那個為人父的激動情緒,倒讓他先前生出來的戾氣漸漸平息。

他站起身,冷冷看著項安福等人說:“去把你們的工作證,介紹信補齊,再t來我妻子的養殖場做調查。在你們沒補齊證件證明自己的身份之前,誰敢再亂來,我不管你們有什麽來頭,敢動我的妻子一根手指頭,我要你們的命!”

項安福等人已經見識過他的狠戾模樣,紛紛嚇得往後退

項安福也害怕此人發瘋,面上逞能道:“這位軍官同志,請你冷靜點,你要是暴力阻攔我們革命小組工作,包庇反、革、命份子,你的軍職也保不住。”

“我的軍職保不保得住,不是你們這幫雜碎能做主的。”陳勝青從背後掏出隨身帶得手槍,將槍口對準項安福,“我再說一次,沒有足夠的證件證明你們的身份,你們別想踏進養殖場一步。”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項安福伸手,氣得不輕地指著陳勝青說:“你們等著瞧吧,我馬上就跟首都那邊打個電話,讓軍部那邊好好查查你,到時候你們一個都別想跑!”

“慢走不送。”陳勝青面無表情地把槍插回背後,軍裝上的紅星在太陽照射下閃閃發光。

項安福差點被那光芒閃瞎眼,氣急敗壞地帶著一幫人走了。

他們走後,楊秋瑾場門口聚集的職工道:“都看見了吧,農場到了關鍵的時刻,這群人決定了咱們養殖場以後還能不能開,咱們是否還有工作做,是否能拿工資養活一家人的命運。你們也該知道,我當年從翟書記手裏提議申請創立養殖場,再把養殖場擴大,場裏招你們來當工人,工資福利待遇都比農場職工高,有多不容易。這個時候咱們要不團結一心,對抗外來勢力,咱們養殖場,還有農場就完了!”

場裏的大部分職工都是之前閑在家裏的家庭婦女,她們十分珍惜養殖場這份工作,一聽她這話,一個個驚慌失措地問:“楊場長,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啊?”

“不要慌,進場裏以後,把場裏所有不合常理的東西全都清理幹凈,不能留下任何不符合政策的東西,同時咱們場裏多買些符合政策的標語、報紙、畫報貼在墻上,凸顯咱們支持革命的熱情,之後該幹嘛就幹嘛,記住要謹言慎行。”楊秋瑾說。

“明白了。”

管理場門鑰匙的楊秋月把場門打開,職工紛紛散去,按照楊秋瑾的要求,來個大清理。

楊秋瑾帶著陳勝青進到自己的辦公室,坐在一張扶手椅子上道:“勝青,他們要真給首都那邊打電話,軍部真的會派人徹查你嗎?”

“他們打電話也沒用,現在軍部和那□□勢同水火,我無論是出身還是軍功,在邊防部都是有跡可查,毫無問題,軍部是不可能為了那些狗雜碎,裁掉自己人。”陳勝青說。

他這麽一說,楊秋瑾就放心多了,轉頭說起另一件事情:“剛才你去掐劉大寶的脖子,眼睛都紅了,我怎麽跟你說話你都不聽,你是不是有戰爭創傷後遺癥,暴怒起來,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你要不要去軍部醫院看看?”

“每個上過戰場,目睹敵人或戰友死亡的軍人,都會留下戰爭創傷後遺癥,這很正常,這幾天有空,我會去軍醫那裏看看。”陳勝青垂下眼眸,不可否認道。

楊秋瑾敏銳地察覺道他的低落情緒,小心翼翼的問:“你這次執行任務,發生什麽事情了?”

陳勝青倏然握緊雙手,低著頭,沈默半響,啞著聲音說:“這次任務,因為我的一意孤行,要求士兵們穿過沙塵暴,執行最後一項任務,結果造成一半士兵傷亡,阮連長和另外兩名士兵身負重傷,現在都躺在軍醫院裏,生死未知。”

楊秋瑾知道阮連長就是阮向明,那位長相憨厚的年輕小夥子,陳勝青把他看得像寶一樣,走哪都帶著他。

這次阮向明深受重傷,而他作為指揮官卻好好的活著,難怪陳勝青情緒那麽不穩定,他現在肯定無比愧疚自責。

楊秋瑾站起身來,將陳勝青抱在懷裏,輕聲安慰他:“那不是你的錯,軍人外出執行任務,都是做好了要犧牲的準備,我相信你之所以做出那樣的決定,肯定是當時情況已經危急到不容錯過的地步。在危險面前,完成任務才是最重要的,這不是你們軍人一向的作風嗎?別太自責了,我相信阮連長他們吉人自有天相,他們一定會撐過去,活得好好的。”

女人溫柔的話語,漸漸撫慰陳勝青那顆焦躁不安的心,他聽著楊秋瑾心臟跳動的聲音,整個人漸漸安靜下來。

兩人相擁不到一分鐘,不知跑哪鬼混的於聰,匆匆跑進來說:“楊場長,農場那邊大事不妙啊,團委各個辦公室被砸個稀巴爛,翟書記被那幫革命份子抓了起來,扔到牛棚子裏,跟鄭教授、蔡教授等等教授一起被那幫革命份子批D,其他職工也相互鬥了起來,現在農場亂成一鍋粥。”

“什麽?”楊秋瑾松開陳勝青,面露焦急,“農場的保衛科,武裝部就沒攔著,任由那些革命小組亂搞?”

“這不是農場有一部分職工早就看翟書記、鄭教授他們不順眼嗎,一窩蜂的跟著鬧革命,保衛科,武裝部也不能把他們壓下去。”

“這群吃裏扒外的東西,都忘記他們如今過得好日子,是誰給得了!”楊秋瑾氣得胸脯起起伏伏,“不行,我要過去看看。”

“秋瑾,別沖動。”陳勝青伸手拉住她,“你現在是個孕婦,又要保住養殖場,已然是分身乏術,你現在就算是去農場,也起不了什麽作用。”

“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的看著那幫革命份子,把翟書記、鄭教授他們折磨致死嗎?”楊秋瑾紅了雙眼,“我們農場有如今的成就,都是他們推行研究的啊。”

“我知道的秋瑾,但現在,不是沖動的時候。”陳勝青問於聰,“於副場長,農場的幹部,除了翟書記,還有別人被抓嗎?”

於聰仔細想了想,“好像沒有,但是那些幹部被革命小組明令禁止停止工作,等待他們的審查。”

“既然領導班子還在,那麽農場幹部們之前商量的應對政策,還能執行。”陳勝青冷靜的分析道:“再不濟,你們可以走最後一條路。”

楊秋瑾眼睛一亮,“淩高盛?”

“噓——”陳勝青伸出手指,抵著嘴唇,示意她於聰還在。

接下來的幾天,天山整個農場的職工都處於停工,四處被人鬥,又到處鬥人的瘋狂景象中。

農場亂成一團亂麻,首都來的革命小組,自以為拿捏住了天山農場的把柄,每天都拿著鞭子,抽打著農場一眾知識分子、下九流成分的人,發洩自己對高級知識份子及幹部的怨恨情緒。

從前這個些幹部、高級知識份子,吃著細糧大肉,住在幹凈整潔的房子裏,幹著最輕松的活計,賺著豐厚的工資,娶著城裏漂亮的女人結婚生子,享受著城裏最好的人生。

而他們這幫革命份子,幹著最苦最累的活兒,賺著最少的錢,吃著最差的食物,住著最差的房子,娶著鄉下又土又醜的女人,生一堆難看的娃,日子毫無盼頭。

如今變天了,漫山的口號,滿城敲鑼打鼓搞革命,他們翻身成了革命鬥士,從前那些個知識份子都成了臭老九,那些高高在上,拿捏著權勢官威的幹部都成了反、動、派,從前那些跟自己有過過節的街坊鄰居,甚至是同學朋友家人,只要不順自己的意,都可以給他們扣上帽子,把他們往死裏鬥!

突如其來的巨大驚喜,沖昏了這些人的腦袋,人們紛紛舉起木棍拳頭,砸向了那些剝削反、動者的家,將那些看不順眼的人一一踩在腳下,笑的一個比一個燦爛。

當他們自以為是,以為能好好出口惡氣,以為能把那幫幹部、知識分子逼死之時,卻沒料到,農場那幫頭發花白的老骨頭,無論他們怎麽侮辱鞭打他們,那幫老骨頭都咬牙死撐著,絕不自盡尋死。

而農場從一開始的熱情招待他們,過不了一個星期,就缺水斷糧,把他們餓得頭暈眼花,問農場的其他幹部,紛紛都說,因為他們鬧革命,農場沒人生產了,地裏荒廢莊稼無人打理,長滿雜草,莊稼作物長不起來,冬季存儲的糧食才交了春稅,倉庫的糧食所剩無幾拉,圍繞農場的溝渠,也因為無人治理,堵滿了各種淤泥河沙,水流不通,可不就缺水缺糧麽。

革命小組一聽,那還得了,他們奉命來到邊疆,除了工作,還t想在農場狐假虎威,好好的吃喝玩樂一陣,把想鬥的人都給鬥死了,這才回到首都覆命。

現在該死的人一直強撐著不死,諾大的農場停止生產,沒有糧食和瓜果蔬菜吃,這不是有人存心作梗,讓他們不好過嗎!

正當這幫革命小組氣勢洶洶,想要抓住農場其他幹部問責之時,半夜他們睡得朦朧之時,發生了一件大事。

農場不知什麽出現了一幫蒙頭蓋面的土匪,將他們從睡夢中抓走。

他們從夢中清醒過來,大聲呼救,卻聽見一個人說:“別喊了,天山農場的保衛科和武裝部不是被你們叫停解散了,現在天山農場就是一個廢場,之前因為有武裝部持槍把手,我們不好跟他們硬打,現在沒有武裝部的人,我們正好可以洗劫整個農場人家和倉庫。而你們,穿著不俗,一看就是從大地方來的人,我給你們一個時間,你們最好寫信讓你們的家屬郵寄錢票過來贖你們,不然你們的結局,可不是死那麽簡單了。”

夜半三更,一群人數不下五十人的蒙面流匪,各個荷槍實彈,舉著火把,在農場職工房屋前,挨家挨戶的搶劫錢糧,要有人反抗,輕則把人往死裏打,重者直接給一梭子,整個農場一片哀嚎。

項安福等人萬沒料到,邊境地區的流匪竟然這麽猖狂,他們把首都來的革命小組,還有從區裏來的小紅兵,農場裏附和革命小組行動的一眾革命激進份子,近七十多個人,全都用繩子五花大綁地綁了起來,在他們持槍威逼之下,上到幾輛大卡車,在黑漆漆的夜色中,不知道開了多久,等到目的地時,天已經快亮了。

這個時候,項安福等人才發現,他們被那群流匪帶到了一處沙漠之中。

周圍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黃沙,沒有任何植被水源,他們手腳被捆著,集中窩在一個沙窩子裏,頭頂著烈日,持續三天,沒吃過一口食物,喝過一口水,各個被曬得頭暈眼花,嘴唇幹裂,一個個向那些劫匪告饒,求他們給點水喝。

結果那些劫匪,操著一口濃重的少數民族口音,先一人踹他們幾腳,只踹得他們心窩子吐血,癱倒在地,這才慢條斯理道:“你們現在,在我們眼中就是賺錢的牲口,在你們家人把錢票郵寄過來之前,你們就要有當牲口的覺悟,想要吃的喝的,下輩子吧!”

眾人心中一涼,難道他們要交代在這裏?

這幫劫匪要求他們各自寫信,給家屬要巨額錢票,郵寄到指定的阿瓦地區郵箱裏,到時候他們從郵箱裏拿走裝有錢票的信封,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而家屬郵寄錢票,最少要一個多星期,才能郵寄到邊疆阿瓦地區,要一直不吃不喝下去,恐怕沒等到劫匪拿到錢票,他們就先餓死渴死了。

一時間,眾人心裏滿是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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