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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之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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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之巔(一)

青煌劍劍氣如虹, 伏珊手腕輕旋,劍尖直朝著其淵君的胸膛刺去。其淵君側身躲避,身體幾乎是擦著劍刃而過。

其淵君仿佛被殺意驚醒, 原本萎靡不振的劍勢忽然變得淩厲起來。他一次次擋下伏珊的攻擊,在出招的間隙對伏珊大聲喊道:“伏珊,白闕在你心裏就這般重要嗎?”

伏珊穩住身形,反手將青煌劍橫在胸前, 唇邊勾出一絲冷笑:“他是我夫君, 在我心裏的分量無人可比,你這般發問,莫不是以為能同他相提並論。其淵,你何時變得如此荒謬!”

其淵君後退兩步收了劍招,擰眉望著她,眼睛裏湧出一抹悲哀:“好, 就算是我荒謬, 是我鬼迷心竅, 如今旁的不提, 我只問你一句,你心裏可曾有過我?”

伏珊應聲回答:“有過。”

她回答得太坦然,其淵君眉心微動, 隨後聽見伏珊接著又道:“我當初給過你機會, 你不要,我不怪你。如今我不給了,你卻想來搶。”她搖了搖頭, 雙唇翕動, 輕輕吐出三個字:“不可以。t”

說完,她的劍鋒直刺其淵君的命門而去。劍鋒鏗鏘碰撞間, 她聽見不遠處的扶光君在大聲喊著什麽。

伏珊無暇分心去細聽其中內容,只將全部精神用在其淵君的身上,招招直擊對方的要害。

扶光君看得滿心惶恐,他從未見過伏珊如此憤怒的模樣。心慌意亂之際,他亮出承輝劍,在青煌劍即將刺入其淵君胸口的剎那猛地將其挑飛。

伏珊順著力道側過身,站定後倏的回頭,沖著扶光君厲聲呵斥道:“扶光,你若護他,便也是我的敵人!”

扶光君緊攥承輝劍的劍柄,攥的手背青筋暴起:“伏珊,你冷靜一點,大戰在即,若是水神其淵真歿於你的劍下,消息傳出去,三界會生出怎樣的亂象?你可有想過?”

伏珊一動不動地凝視著扶光君,末了深吸一口氣,側頭望向側伏在地上的其淵君。

其淵君口溢鮮血,神情在情緒的撕扯下顯得有些恍惚。

“罷了。”伏珊口中喃喃:“其淵,我並不是想真的要你的命,我只是不明白,不明白你為什麽做出如此糊塗的事情,就為了那一點私欲,不惜毀了我們那麽美好的回憶,斷送了那麽多年的交情。我對你真的很失望……失望至極!”她咬著牙,用力的一閉眼,及至氣息緩和下來才回過頭,對身後的扶光君囑咐道:“此事你依著規矩處置,不必再來問我的意見,這件事與我……便到此為止了。”

說完,伏珊收回青煌劍,作勢要離開。

“伏珊。”其淵君忽然叫住了她,聲音沙啞而顫抖:“對不起,這件事是我錯了,其實敖綾一死我便後悔了。”

他這話說得並不摻假,敖綾的死仿若一聲驚雷,在鮮血溢出的剎那,將籠在其淵君頭腦裏的那團黑雲擊散。那一刻,他像是大醉後清醒的人,愕然於自己酒醉時的“胡作非為”。

是心魔作祟。

縱使道行高深如他,竟也犯下如此荒唐的錯誤。

他真誠地懺悔:“怪我這些年修行懈怠,滋生出心魔卻毫無察覺,還縱之任之,你說得對,我不配為神。我不求你原諒,我……我認罰。”

伏珊始終背對著其淵君,肩膀隨著哂笑微微聳了一下:“認罰?你即便認罰,事情也無法恢覆成最初的樣子。敖綾不會覆活,仙界也再難容得下白闕。其淵君,你我之間的仇怨算是結定了,往後各自珍重吧。”

其淵君望著伏珊離去的背影,忽然脫力般地趴在地上。

扶光君望著眼前的一幕嘆了口氣,礙於多年情分,他實在無法狠下心對其淵君公事公辦,於是將只將他交到了南海水君敖榮手中。

敖榮是龍族如今最有威望的人,龍族內部的事情,由他全權處理此事再合適不過。

料理完其淵君,伏珊想去見一見白闕。可惜未等她動身,帝君昊淩那頭已然召集眾仙兵,朝著魔界的黑水之濱挺進。

黑水之濱位於幽都西南方的邊界處。仙界大軍壓境,魔界那邊也很快有了反應,禹疆親率十萬魔兵與昊淩對陣。

伏珊立於雲端,半個身子隱在昊淩身後,疾風卷起她的衣角在空中翻飛,扯出獵獵聲響。她微瞇著雙眼,只見遠處的軍陣前除了禹疆之外,其左右還站著晦心侯魈姬與永夜侯棲澤,唯獨不見白闕的身影。

伏珊心裏有些不安,可此刻的情勢不容她做出任何動作,只能按捺下來,不錯眼地盯著禹疆。

禹疆站在軍陣的最前端,手持幽天散魂刀,隨時準備對昊淩出手。

昊淩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恰如神龕上的塑像,高貴出塵,卻冷的毫無溫度。

“沒想到能勞動帝君本尊至此,當真難得啊。”禹疆語氣輕佻,唇邊勾出一抹淺笑。

昊淩跨步一躍,從雲端躍下,站在與禹疆齊平的高度,彼此隔水相望:“吾自然要來,當年是吾種下的因,今日自然該由吾親自來了解這個果。”

禹疆的眸光瞬間變得陰沈:“了結?就憑你?當年沒能做到的事,以為重來一次,就能改寫結局?”

昊淩凝視著他,忽然毫無預兆的喚出了那個久違的名字:“垚觀。”

禹疆倏地楞住,緊接著他像是受到刺激,整個人陷入到一種狂暴的狀態。他猛地擡手,將散魂刀的刀尖直指昊淩的咽喉:“閉嘴!你怎還有臉再喚出這個名字?”

昊淩面不改色:“垚觀,吾知道你恨吾,可是吾並不為當年的選擇後悔。”

禹疆眉頭幾乎擰成了一個結:“你當然不後悔,像你這樣高高在上的神仙,凡人在你眼中卑微如螻蟻,又怎會放在心上?”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當年吾不作為,非是不仁,而恰恰是仁。天地間從來不是非黑即白,你所看見的惡,怎知不是另一個角度的善?”

“收起你那套冠冕堂皇的說辭!”禹疆惡狠狠的看著昊淩:“你曾說萬物有道,可道究竟是什麽?是見死不救?還是身居高位卻不作為?任由眾生被天災人禍吞噬。若這便是你的道,那我必要將其打破!重塑新的天地!”

昊淩的臉上毫無波瀾:“你要塑一番怎樣的天地?這些年你四處作惡,多少條性命折在你手中,難道這便是你的救世之法?”

禹疆暗暗咬牙:“他們該死,冥頑不靈的人都該死,就像臨兆國的子民,為了他們我寧願不成仙,可是他們是如何回報我的?惡心透了,爛透了,無論是神還是人,全都該死!”話音落下,他揮動手中的散魂刀,刀刃直直的劈向昊淩的面門。

刀刃即將觸及昊淩身體的剎那,一股雄渾的力量拔地而起,形成一面無形的墻,將飛身撲來的禹疆直直的彈開。

固地神湧。

這是大羅經天的獨門法陣。

禹疆對此再熟悉不過,他穩住身形手腕輕旋,將刀尖沖下,然後猛地將刀刺入腳下的細沙中。

“嘭”的一聲,一道靈光似漣漪般極速散開,法陣在觸及波紋的瞬間應聲碎裂,化作空氣中彌散著的煙塵。

昊淩的唇邊牽出一絲笑意:“很好,吾教你的,你並沒有拋卻幹凈。”

昊淩的話對於禹疆而言沒有一句是中聽的,他的表情變得越發扭曲:“你別以為我與你還有什麽關系,論血緣,你我如今沒有半點關系;論感情,你兒子垚觀早死了,他絕望自盡的時候、被饑民分食的時候,你都曾親眼目睹,你明明清楚我不是他,只是帶著他記憶僥幸茍活下來的另一個人。所以,收起你的那些令人作嘔的假慈悲,這裏沒有人願意看你演戲。”

說著,他揚手拋了個氣團直飛空中,在氣團炸開的同時,身後的大軍收到信號,朝著仙界這方猛撲過來。

扶光君見狀,劍鋒輕掃,在天空畫出一道結靈陣。伏珊站在陣中,以指為筆在胸前描畫了幾下,只見天際線上忽然出現一道白光。白光自邊緣處一點點向內蔓延,伴隨著一股熱浪朝眾人劈頭蓋臉的砸過來。

這裏可是魔界,是被光明遺忘的角落,然而此刻原本陰冷昏暗的土地被光明與熾熱覆蓋,魔界眾人一時間驚駭不已。還未等他們意識到發生了何事,皮膚上不約而同的感到一陣劇痛,身體仿佛融化般的癱軟下去。

禹疆望著伏珊雙目圓嗔,不禁在心底暗嘆:“她竟能操縱炎陽之力,這怎麽可能!”

炎陽之力屬於自然之力,淩駕於各系術法之上,只有承載天命的創世始神才可驅動。上一位可驅策太陽的是東極青華大帝東皇太一,難道伏珊如今的神力已可與她師父比肩?

禹疆心中愕然,卻並不慌亂。他召來棲澤,隨著棲澤將靈血註入符咒,傳說中的誅仙大陣瞬間在仙界眾人腳下鋪展開來。

誅仙大陣曾是上古秘術,威力通天,神仙一旦陷落於此必會魂飛魄散,可惜失傳已久,就連伏珊也是頭回遭遇。

眼看著那廂昊淩亮出北鬥天罡劍,與禹疆纏鬥一起,大有不死不休的態勢。伏珊側頭對扶光君高聲道:“你專心破陣,其餘的交給我。”

施咒者身周向來有結界守護,可那層結界對於伏珊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幾乎是轉瞬之間,伏珊已攜風逼近棲澤面前。

面對棲澤,伏珊毫不猶豫,直接甩出一道劍芒劈砍過去。雖未用全力,可其中蘊含的威力堪比天雷。棲澤若是不擋,當場便得丟半條命;若是擋下這一擊,勢必得強行中斷誅t仙大陣,遭受陣法反噬、氣血逆行在所難免。

伏珊想看棲澤會如何抉擇,哪知斜側裏忽然飛出一道身影,硬生生的替棲澤擋下了這一擊。

是魈姬。

劍芒在魈姬身上散開,魈姬的身形晃了晃,雙唇翕動剛想說些什麽,哪知一口鮮血急噴而出,在地上印出一道觸目驚心的鮮紅。

“姐姐!”棲澤驚呼聲從後方傳來。

魈姬盯著伏珊,久不見光的她,皮膚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白:“我沒事。”她費力地喘息,及至氣息稍穩定了些,才試探性地沖伏珊開了口:“你就是那位仙界的上古女武神,是白無垢的妻子?”

伏珊心頭一沈,瞬移上前,將青煌劍抵在魈姬的脖頸上:“說,他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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