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相思（一）
關燈
小
中
大
最相思（一）
勉強營建出的堅強被點破, 伏楹忍無可忍的哭出聲來，他一邊哭一邊氣苦的埋怨道：“那日你說你改天會和我解釋，你根本就是在哄我, 這麽多天了……這麽多天了你也不來找我，你怎麽能……”他說不下去，一口氣抵在嗓子眼兒，上不去下不來, 簡直快要將他憋死了。
白闕將伏楹抱的更緊了些：“好了, 不哭了，你不是和你師父躲閑去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伏楹擡起頭，用一雙淚盈盈的眸子對著他：“我哪裏躲得住？四海的戰事鬧得這樣大，連凡間也人心惶惶。我知道娘親肯定不會坐視不管，怕會出什麽事，想回來守在她身邊。可是爹爹, 你怎麽辦啊？”說到這裏, 他忽然想起紫金宮前父母拔劍相向的畫面, 一時又惶恐的手足無措：“你回來就不怕娘親生氣嗎？娘親若是知道了你在西海做的那些事兒, 萬一又要殺了你怎麽辦？”
白闕苦笑：“那你就先別讓她知道，總歸她近些日子一直在閉關，對外界的事一無所知。等她出來, 我見了她, 先與她好好說幾句話。”
伏楹沒想到白闕會采取如此掩耳盜鈴的應對方式，不禁面露詫異：“可是這樣也不是長久之計啊？爹爹，你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嗎？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啊, 西海為什麽會發生那樣的事？”
白闕看著他嘆了口氣：“這當中的事太覆雜, 你不懂。”
伏楹憤然的從白闕懷抱裏掙脫出來，眼裏有了怒色：“我怎麽不懂？你們要麽拿我當傻子, 要麽拿我當小孩兒，可是我不小了，我心裏什麽都明白！”他上去半步，重新與白闕貼近了些：“爹，我知道那些事都不是出於你的本意，你跟我講講，回頭我講給娘親聽，我替你跟她說好話。她哪怕再生氣，看在我的份兒上，肯定不會太為難你。”
白闕悵然的看著伏楹：“楹兒，記住爹的話，時勢比人強，有些事不是靠一人之力便可改變的。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就別回頭，思考下一步才是正理。”
“可是下一步在哪兒呢？”伏楹眼裏又積出眼淚：“你和娘親……你們……你們感情明明那麽好，怎麽就非要搞得像敵人一樣呢？”
這話聽得白闕心裏泛酸，同時免不得一陣愧疚湧上心頭。伏楹這孩子從小雖然話少，但想的多，心思重，有些事看似是小事，可落在他心裏就會留下大傷。尤其是一想到自己不久之後便會身死魂銷，讓年少喪母的伏楹在長成後再經歷喪父之痛，心裏就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白闕攥著自己袖口替伏楹擦幹臉上的淚痕，聲音十分艱澀：“楹兒，你生來便是仙胎，比尋常凡人通過飛升成仙的來得要占便宜，可是世間事逃不脫守恒二字，你出身越好，往後經歷的苦難便會越多。受大苦，才可得大成。將來無論遇見任何讓你不痛快的事，別覺得有什麽不平，坦然接受，再難的事總會過去的。”
伏楹似是從這番話中聽出了深意，一動不動的望著白闕，很謹慎地問道：“爹爹，你是不是心裏已經有了主意？你想要做什麽？”
這話給白闕問楞了，隨即又感到一陣欣慰。他從前總覺得伏楹不像自己，外貌與性格都更像伏珊，如今看來伏楹完美繼承了自己的頭腦，論洞察力並不輸於自己。
白闕一時有了些無處遁形的窘迫感，他想說些什麽敷衍過去，然而下一秒身側的碧波上忽然起了波瀾。緊接著一陣紅蓮香氣沖天，混合著強大的靈氣向四周擴散。
那靈氣來得迅猛且不受控制，是伏珊道法大成的信號，也意味著她即將出關。
若換在平常，這點波及對於白闕而言根本不算什麽，可他現在身體尚未恢覆，胸膛裏竟一時有了氣血翻騰的感覺。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再次嘔血，不得已高聲對伏楹喊道：“楹兒，擋一擋。”
伏楹有些詫異，但沒多問，只立刻擋在白闕身前，布出一道屏障，將所有靈氣擋在外面。
“爹爹，你沒事吧？”伏楹回頭看白闕。
白闕將手搭在他肩頭：“沒事，身上帶了點傷，待會兒你幫爹遮掩遮掩，別讓你娘察覺出端倪，害她擔心。”
伏楹心裏一驚，想詢問仔細，可又見此刻並不是發問的好時機，只得將含在嘴裏的話咽了下去。
很快，隨著一道紅光乍現，伏珊破水而出。剎那間，朝霞漫天，仙氣浮動，伏珊身姿輕盈地落向地面。
道法大成，靜脈疏通，好氣色全顯在臉上。她面龐白皙清透，兩頰透出淡淡的粉色，一雙秋水眼在看見白闕的瞬間如繁星璀璨，眼底透出喜意。
她向前邁了一步，想沖上前抱住白闕，可側眼一瞧發現也伏楹在旁邊，於是默默按捺下來，只沖二人淡淡一笑。
她總是想求一個端莊穩重，尤其是在伏楹面前。可白闕向來不管這麽多，伏珊不來，他便去。
快步上前用雙臂環住伏珊的腰，白闕將臉埋進她的頸側：“都還順利嗎？”
伏珊側臉時，冰涼的唇輕輕蹭過他的耳垂：“你怎麽來了？你給我的那顆虛芻丹極好，省了我不少力氣，如今我已入元宸境，想來三界內是無人可再撼動我分毫的。”話音落下，她輕輕一拍白闕的後背：“好了，楹兒還在看著呢。”
白闕直起身子，回頭看向伏楹。
伏楹既意外又驚喜，他沖著二人翹起唇角：“你們已經和好了？”
白闕這才想起來伏楹上次t見到自己與伏珊時，他們彼此還處在劍拔弩張的狀態，對後來發生的事情全不知情。他沖伏楹一揚手，笑著囑咐道：“楹兒，去溫酒，爹爹與你娘喝兩杯。”
伏楹喜氣洋洋的點頭：“好。”
趁著伏楹去溫酒的功夫，白闕與伏珊並肩坐在雲臺上，看著遠處日光下的雲海翻湧。
伏珊回頭看向白闕：“我閉關這些日子外面一定發生了不少事，跟我講講。”
白闕伸手攬過伏珊的肩膀：“這種事自會有旁人講給你聽，你我難得相處片刻，不如聊些別的。”
伏珊見他好端端坐在自己面前，估摸著四海一戰應該無甚大事，也就隨著他的話笑問道：“那聊些什麽好呢？”
白闕思索著回頭對上她的目光：“阿珊，答應我一件事。”
伏珊見他表情嚴肅，隨即也斂去笑容：“你說。”
白闕一字一句地說道：“你雖已道法大成，但若兩方交起手來，仍舊不可大意，要小心。”
伏珊將腦袋倚在白闕肩頭：“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沒事的，其實當年……”她環顧四周，確認伏楹不在旁邊，才壓低聲音繼續說道：“當年怕你憂心，所以沒告訴你，其實神仙產子，胎兒會不斷吸取母體的精血與靈氣，對母體的耗損極大，稍不留神就是氣血崩散，性命堪憂。我怕你知道以後會不想要楹兒，又想著等跨過生產那一關後養一陣子便能恢覆，應是不打緊的，哪知時間那麽不湊巧，正趕在禹疆來勢洶洶的時候。我沒辦法，只能強行與禹疆對陣，才會付出那樣慘烈的代價。如今情況不一樣了，你大可安心。”
白闕表情驟然冷肅下來，他沈默著凝視伏珊良久，末了才緩緩開口道：“所以你當年離開之前，知道自己多半是回不來了，是不是？”
伏珊面對白闕尖銳的質問不禁犯了怯，因而並不回答，只是自知理虧地笑了笑。
白闕的呼吸變得越發粗重。伏珊以為他定然要與自己秋後算賬，痛斥自己負心薄幸、冷酷無情，氣急了甚至還會落下兩滴淚來嚇唬自己，未料到白闕卻是呼出一口長氣，只是將自己又摟得更緊了些，就此重歸了平靜。
他哪裏有資格責備伏珊呢？白闕黯然的想，自己如今所為與當年的伏珊難道不是如出一轍？一面待對方極盡溫柔，一面又默默地朝死路上奔去。
過往的一幕幕浮現在眼前，白闕在心酸之餘很是自責。自責當年不該在得知伏珊懷有身孕時表現的那般興奮欣喜。自己當時實在是太忘乎所以了，忙忙碌碌的去準備各種將來會用到的東西，完全忽略了伏珊眼底那抹焦慮不安的情緒。
她當時肯定是有些害怕的，若提前知曉神仙產子是那般驚險的過程，如何能不怕？
可是自己完全沒有察覺到，像個傻子一樣，整日就知道傻樂。而她見自己這般期待，又怎能毫無顧忌地潑涼水，將心裏的擔憂坦然講出來。
樂極生悲啊，他在心底苦嘆，短短幾日，他從極喜落到極悲的境地，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哀痛得不能言喻。
從那之後，他好像會下意識地控制自己，不敢太高興，生怕接不住會緊隨其後的精神暴擊。
雙眼泛起一陣酸痛，白闕側過頭，遙遙的看向遠方的雲海，若有所思的開了口：“我記得你那時懷楹兒的時候，我跟你說讓你放心，等孩子生下來我負責照顧，肯定不讓你累著，我肯定能照顧得很好。現在想起來真後悔啊。”
伏珊柔聲問道：“後悔什麽？”
白闕咽了口唾沫，咽下喉嚨裏的腫脹感：“我就應該說我根本不會照顧孩子，笨得要命，你若不在，孩子只能自生自滅，這樣你心裏就會有牽掛，走的時候就會多考慮一下，不至於那麽決絕。”
伏珊輕笑出聲。
“阿珊。”白闕再次開口：“如果當年你我對換，走的那個人是我，你會怎樣？”
伏珊也循著他的目光看向遠方，雲霞映在她眼眸裏，是嫣粉色的一片：“你是了解我的，我向來薄情寡義，沒有太多感情，所以你若走了，我左不過是難過幾日，然後該做什麽便做什麽。日後若遇上哪位容色俊美的小郎君，我會主動親近他，說不準哪日一高興就將他帶回昆侖墟，日日廝守在一起，然後徹底將你忘了。”
白闕回頭去看伏珊。
伏珊用眼角餘光斜睨著他，唇邊勾出一抹淺笑：“所以啊，你得穩穩當當的把我身邊的位置占住了，否則我可不能保證將來會發生什麽。”
白闕輕輕一抿唇，只在心裏默念道：“若你真能做到你說的那般，那也很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勉強營建出的堅強被點破, 伏楹忍無可忍的哭出聲來，他一邊哭一邊氣苦的埋怨道：“那日你說你改天會和我解釋，你根本就是在哄我, 這麽多天了……這麽多天了你也不來找我，你怎麽能……”他說不下去，一口氣抵在嗓子眼兒，上不去下不來, 簡直快要將他憋死了。
白闕將伏楹抱的更緊了些：“好了, 不哭了，你不是和你師父躲閑去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伏楹擡起頭，用一雙淚盈盈的眸子對著他：“我哪裏躲得住？四海的戰事鬧得這樣大，連凡間也人心惶惶。我知道娘親肯定不會坐視不管，怕會出什麽事，想回來守在她身邊。可是爹爹, 你怎麽辦啊？”說到這裏, 他忽然想起紫金宮前父母拔劍相向的畫面, 一時又惶恐的手足無措：“你回來就不怕娘親生氣嗎？娘親若是知道了你在西海做的那些事兒, 萬一又要殺了你怎麽辦？”
白闕苦笑：“那你就先別讓她知道，總歸她近些日子一直在閉關，對外界的事一無所知。等她出來, 我見了她, 先與她好好說幾句話。”
伏楹沒想到白闕會采取如此掩耳盜鈴的應對方式，不禁面露詫異：“可是這樣也不是長久之計啊？爹爹，你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嗎？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啊, 西海為什麽會發生那樣的事？”
白闕看著他嘆了口氣：“這當中的事太覆雜, 你不懂。”
伏楹憤然的從白闕懷抱裏掙脫出來，眼裏有了怒色：“我怎麽不懂？你們要麽拿我當傻子, 要麽拿我當小孩兒，可是我不小了，我心裏什麽都明白！”他上去半步，重新與白闕貼近了些：“爹，我知道那些事都不是出於你的本意，你跟我講講，回頭我講給娘親聽，我替你跟她說好話。她哪怕再生氣，看在我的份兒上，肯定不會太為難你。”
白闕悵然的看著伏楹：“楹兒，記住爹的話，時勢比人強，有些事不是靠一人之力便可改變的。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就別回頭，思考下一步才是正理。”
“可是下一步在哪兒呢？”伏楹眼裏又積出眼淚：“你和娘親……你們……你們感情明明那麽好，怎麽就非要搞得像敵人一樣呢？”
這話聽得白闕心裏泛酸，同時免不得一陣愧疚湧上心頭。伏楹這孩子從小雖然話少，但想的多，心思重，有些事看似是小事，可落在他心裏就會留下大傷。尤其是一想到自己不久之後便會身死魂銷，讓年少喪母的伏楹在長成後再經歷喪父之痛，心裏就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白闕攥著自己袖口替伏楹擦幹臉上的淚痕，聲音十分艱澀：“楹兒，你生來便是仙胎，比尋常凡人通過飛升成仙的來得要占便宜，可是世間事逃不脫守恒二字，你出身越好，往後經歷的苦難便會越多。受大苦，才可得大成。將來無論遇見任何讓你不痛快的事，別覺得有什麽不平，坦然接受，再難的事總會過去的。”
伏楹似是從這番話中聽出了深意，一動不動的望著白闕，很謹慎地問道：“爹爹，你是不是心裏已經有了主意？你想要做什麽？”
這話給白闕問楞了，隨即又感到一陣欣慰。他從前總覺得伏楹不像自己，外貌與性格都更像伏珊，如今看來伏楹完美繼承了自己的頭腦，論洞察力並不輸於自己。
白闕一時有了些無處遁形的窘迫感，他想說些什麽敷衍過去，然而下一秒身側的碧波上忽然起了波瀾。緊接著一陣紅蓮香氣沖天，混合著強大的靈氣向四周擴散。
那靈氣來得迅猛且不受控制，是伏珊道法大成的信號，也意味著她即將出關。
若換在平常，這點波及對於白闕而言根本不算什麽，可他現在身體尚未恢覆，胸膛裏竟一時有了氣血翻騰的感覺。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再次嘔血，不得已高聲對伏楹喊道：“楹兒，擋一擋。”
伏楹有些詫異，但沒多問，只立刻擋在白闕身前，布出一道屏障，將所有靈氣擋在外面。
“爹爹，你沒事吧？”伏楹回頭看白闕。
白闕將手搭在他肩頭：“沒事，身上帶了點傷，待會兒你幫爹遮掩遮掩，別讓你娘察覺出端倪，害她擔心。”
伏楹心裏一驚，想詢問仔細，可又見此刻並不是發問的好時機，只得將含在嘴裏的話咽了下去。
很快，隨著一道紅光乍現，伏珊破水而出。剎那間，朝霞漫天，仙氣浮動，伏珊身姿輕盈地落向地面。
道法大成，靜脈疏通，好氣色全顯在臉上。她面龐白皙清透，兩頰透出淡淡的粉色，一雙秋水眼在看見白闕的瞬間如繁星璀璨，眼底透出喜意。
她向前邁了一步，想沖上前抱住白闕，可側眼一瞧發現也伏楹在旁邊，於是默默按捺下來，只沖二人淡淡一笑。
她總是想求一個端莊穩重，尤其是在伏楹面前。可白闕向來不管這麽多，伏珊不來，他便去。
快步上前用雙臂環住伏珊的腰，白闕將臉埋進她的頸側：“都還順利嗎？”
伏珊側臉時，冰涼的唇輕輕蹭過他的耳垂：“你怎麽來了？你給我的那顆虛芻丹極好，省了我不少力氣，如今我已入元宸境，想來三界內是無人可再撼動我分毫的。”話音落下，她輕輕一拍白闕的後背：“好了，楹兒還在看著呢。”
白闕直起身子，回頭看向伏楹。
伏楹既意外又驚喜，他沖著二人翹起唇角：“你們已經和好了？”
白闕這才想起來伏楹上次t見到自己與伏珊時，他們彼此還處在劍拔弩張的狀態，對後來發生的事情全不知情。他沖伏楹一揚手，笑著囑咐道：“楹兒，去溫酒，爹爹與你娘喝兩杯。”
伏楹喜氣洋洋的點頭：“好。”
趁著伏楹去溫酒的功夫，白闕與伏珊並肩坐在雲臺上，看著遠處日光下的雲海翻湧。
伏珊回頭看向白闕：“我閉關這些日子外面一定發生了不少事，跟我講講。”
白闕伸手攬過伏珊的肩膀：“這種事自會有旁人講給你聽，你我難得相處片刻，不如聊些別的。”
伏珊見他好端端坐在自己面前，估摸著四海一戰應該無甚大事，也就隨著他的話笑問道：“那聊些什麽好呢？”
白闕思索著回頭對上她的目光：“阿珊，答應我一件事。”
伏珊見他表情嚴肅，隨即也斂去笑容：“你說。”
白闕一字一句地說道：“你雖已道法大成，但若兩方交起手來，仍舊不可大意，要小心。”
伏珊將腦袋倚在白闕肩頭：“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沒事的，其實當年……”她環顧四周，確認伏楹不在旁邊，才壓低聲音繼續說道：“當年怕你憂心，所以沒告訴你，其實神仙產子，胎兒會不斷吸取母體的精血與靈氣，對母體的耗損極大，稍不留神就是氣血崩散，性命堪憂。我怕你知道以後會不想要楹兒，又想著等跨過生產那一關後養一陣子便能恢覆，應是不打緊的，哪知時間那麽不湊巧，正趕在禹疆來勢洶洶的時候。我沒辦法，只能強行與禹疆對陣，才會付出那樣慘烈的代價。如今情況不一樣了，你大可安心。”
白闕表情驟然冷肅下來，他沈默著凝視伏珊良久，末了才緩緩開口道：“所以你當年離開之前，知道自己多半是回不來了，是不是？”
伏珊面對白闕尖銳的質問不禁犯了怯，因而並不回答，只是自知理虧地笑了笑。
白闕的呼吸變得越發粗重。伏珊以為他定然要與自己秋後算賬，痛斥自己負心薄幸、冷酷無情，氣急了甚至還會落下兩滴淚來嚇唬自己，未料到白闕卻是呼出一口長氣，只是將自己又摟得更緊了些，就此重歸了平靜。
他哪裏有資格責備伏珊呢？白闕黯然的想，自己如今所為與當年的伏珊難道不是如出一轍？一面待對方極盡溫柔，一面又默默地朝死路上奔去。
過往的一幕幕浮現在眼前，白闕在心酸之餘很是自責。自責當年不該在得知伏珊懷有身孕時表現的那般興奮欣喜。自己當時實在是太忘乎所以了，忙忙碌碌的去準備各種將來會用到的東西，完全忽略了伏珊眼底那抹焦慮不安的情緒。
她當時肯定是有些害怕的，若提前知曉神仙產子是那般驚險的過程，如何能不怕？
可是自己完全沒有察覺到，像個傻子一樣，整日就知道傻樂。而她見自己這般期待，又怎能毫無顧忌地潑涼水，將心裏的擔憂坦然講出來。
樂極生悲啊，他在心底苦嘆，短短幾日，他從極喜落到極悲的境地，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哀痛得不能言喻。
從那之後，他好像會下意識地控制自己，不敢太高興，生怕接不住會緊隨其後的精神暴擊。
雙眼泛起一陣酸痛，白闕側過頭，遙遙的看向遠方的雲海，若有所思的開了口：“我記得你那時懷楹兒的時候，我跟你說讓你放心，等孩子生下來我負責照顧，肯定不讓你累著，我肯定能照顧得很好。現在想起來真後悔啊。”
伏珊柔聲問道：“後悔什麽？”
白闕咽了口唾沫，咽下喉嚨裏的腫脹感：“我就應該說我根本不會照顧孩子，笨得要命，你若不在，孩子只能自生自滅，這樣你心裏就會有牽掛，走的時候就會多考慮一下，不至於那麽決絕。”
伏珊輕笑出聲。
“阿珊。”白闕再次開口：“如果當年你我對換，走的那個人是我，你會怎樣？”
伏珊也循著他的目光看向遠方，雲霞映在她眼眸裏，是嫣粉色的一片：“你是了解我的，我向來薄情寡義，沒有太多感情，所以你若走了，我左不過是難過幾日，然後該做什麽便做什麽。日後若遇上哪位容色俊美的小郎君，我會主動親近他，說不準哪日一高興就將他帶回昆侖墟，日日廝守在一起，然後徹底將你忘了。”
白闕回頭去看伏珊。
伏珊用眼角餘光斜睨著他，唇邊勾出一抹淺笑：“所以啊，你得穩穩當當的把我身邊的位置占住了，否則我可不能保證將來會發生什麽。”
白闕輕輕一抿唇，只在心裏默念道：“若你真能做到你說的那般，那也很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