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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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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行(三)

離開幽都之後, 伏珊直接去了九重天,將白闕的計劃告知帝君昊淩。昊淩並無異議,只是談話時, 伏珊總覺得昊淩有些心不在焉,似是在想著別的心事。

伏珊忍不住開口道:“師兄,可是有什麽為難之處?”

昊淩倏的一搖頭,擡眼看向她:“沒有。”話音落下, 他明顯是有話含在嘴裏, 沈吟片刻後還是問了出來:“上次你問我的那件事,這幾日可有了結果?”

伏珊知道昊淩所問的是有關“大羅經天”的事,遂坦然做了回答:“還沒有,四海八荒這樣大,無論尋什麽都像大海撈針一樣,恐怕一時半會兒還得不出答案。師兄怎得突然問起這個?莫不是有什麽線索?”

“不, 沒有。”

伏珊眸中掠過一絲失落:“那既然如此, 我這便去趟四海, 今日先告辭了。”

昊淩起身送她:“好。”

伏珊行過禮, 轉身退了出去。出門沒走幾步,猛一擡頭發現不遠處的瑤樹下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其淵君。她猶豫了一下, 出於禮貌, 還是走上前,站定在他三步遠的位置拱手道:“別來無恙,其淵君。”

其淵君面帶微笑, 還了個禮:“剛才聽身邊的仙侍說你來了, 所以就等在這裏。”

伏珊垂眸斂目地看著地面,唇邊的笑意透出為難之色:“等我做什麽呢?”

自從知道了白闕與其淵君因自己大打出手, 伏珊再面對其淵君時便有了幾分不自在。倒不是心虛,只是這種瓜田李下的事情,還是避諱些為好。

其淵君察覺到了伏珊的刻意疏遠,舒展的眉頭驀地凝成一個結:“前些日子你總閉門不出,今日既知你來了九重天,作為朋友,等在這裏與你見一面,難道不是尋常事嗎?”

伏珊依舊不看他:“既無要事,那我便先走了。”說著,轉身便要邁步。

“等等。”其淵君三兩步走到伏珊面前,正視著她的面龐:“你躲我?因為白闕?你已經知道那日我與他……”

伏珊終於擡眼對上他的目光,幹脆利落的截斷他的話:“其淵君,過去的事不必再提,誤會一場罷了。”

“誤會?”其淵君長吸了一口氣,側頭看向廊道兩側的雲海:“沒有誤會,伏珊。”

他原本沒有打算把話講得如此突兀,可是伏珊的態度逼得他不得不這樣做。自己當初就是因為一時怯懦猶豫才錯過了她,如今絕不能重蹈覆轍。

其淵君聲音低沈:“我承認,我對你的心的確不清白。最初是我沒有看清自己的心意,等我清楚了,你身邊已有了白闕。你與白闕感情甚篤我知道,我雖對你心存愛慕,卻也一直克己覆禮,從未逾矩過。如今之所以坦白心意,也是因為他先棄你於不顧。他那樣欺騙你,騙得你身心盡付,難不成你還對他心存掛念?”

伏珊心裏發悶,沒有耐心再繼續聽其淵君胡言亂語,語氣不禁冷肅下來:“該說的話那日在昆侖墟我便已經說過了,你現在既把話講得如此不留餘地,看來你我往後連朋友也沒得做了。”

其淵君的眉頭擰得更深:“伏珊!”

伏珊漠然地看著他:“你不必替我打抱不平,我與白闕之間的事是我的私事,我自有分寸,無需外人指摘。另外,其淵君,就算沒有白闕,我也不會選擇你,過去的時間不會再回頭,現在的我也已經不再是當初的我。人總歸要為自己當初的選擇承擔後果,誰都不會是例外。”話到這裏,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下次見面時,還請喚我一聲神尊。”

伏珊繞開其淵君,決絕的向前走去。

其淵君楞怔片刻,急急的追去她身後:“我說了什麽便惹得你這般激動?非要與我劃清界限不可?白闕已然墮了魔,就算你舍不得他,可是神魔勢不兩立,他是不可能再回來的,莫非你也要追隨他一同墮魔嗎?伏珊,你清醒一點,他究竟有什麽好的?惹得你對他這般死心塌地,非他不可?”

伏珊忽然頓住腳步,其淵君險些撞到她身上。慌忙後退幾步拉開距離,他見伏珊側身回頭,拿眼角斜睨著自己。

伏珊表情格外冷肅,目光裏透出睥睨萬物的傲然與威嚴:“其淵君,你過界了。”

其淵君心頭猛地一顫。

他與伏珊從相識之初便是朋友,是關系親近之人,所以說話做事從不刻意拘禮。此刻沒了“朋友”這層關系的遮擋,他突然意識到伏珊不只是朋友,更是高高在上的上古神尊。從前之所以能與她平視,全是因為她的默許,如今她不許了,自己連靠近她的資格也一並失去了。

他定了定神,擺出恭敬的姿態:“抱歉,是在下失禮。”

伏珊不想再作糾纏,想著手頭還有正事要辦,沒再多話,只將其淵君扔在身後,一陣風似的走遠了。

其淵君望著她的背影,心裏的落寞逐漸化作不甘。自己沒有資格,憑什麽白闕有?他究竟是哪裏好?明明樣樣不如自己,還是個騙子,為什麽伏珊卻像是著了魔似的不肯放手?伏珊根本不是會為情所困的人。

他越想越恨,腦海中忽然浮起一個茫茫然的念頭——她當時腳步匆匆,似乎是有事要辦。

她會辦什麽事?這般著急莫不是與白闕有關?思及至此,他撚了個決,循著伏珊離去的方向追上她,偷偷跟在她身後。

他不敢跟得太近,怕被伏珊察覺。

伏珊先去了南海,片刻後轉道去了東海,再是北海,最後是西海。及至將四海全部拜訪過一遍,這才回了昆侖墟。

見伏珊走遠,其淵君從西海上空的雲霧間顯露出身形。他站在雲端沈吟片刻,飛身入海,徑直入了龍宮。

四海自古由龍族鎮守,西海主君是繼位剛滿三千年的女君敖綾。敖綾曾與其淵君有過數面之緣,並不算陌生人,因而對他毫不設防。其淵君問什麽她便答什麽,絲毫不作隱瞞。

從敖綾口中,其淵君得知了伏珊此行的目的——囑咐西海提前布防,隨時準備迎接魔界來襲。

既然如此囑咐西海,那麽其他三海收到的也應該是同樣的消息。其淵君暗暗思索,看來魔界是準備先攻四海。

可是有關戰局部署的事向來屬於戰事機密,伏珊是如何得知的消息?

推測?應該不會,伏珊向來行事謹慎,尤其是調動四海水兵這麽大的事,不可能單憑推測便草率行動,難道……

他心裏一沈,難道是白闕告訴她的?

他們還有聯系,白闕人在幽都,心還在昆侖墟,還想著有朝一日能與伏珊團聚,難怪伏珊對他的態度那般堅定。

頭腦中所有的不解在此刻全有了答案,現實如閃電般擊碎了他的幻想,留下滿心的焦糊苦澀。

不甘心,實在是不甘心,自打當年得知伏珊與白闕成親時,他就被一股沒來由的嫉妒包裹,後來在看到他們夫妻恩愛,又有了伏楹後,更是後悔的難以言喻。若不是當初的一念之差,站在伏珊身邊的人本應是自己,被她全心全意愛著的也應是自己。

可是錯已鑄成,他也曾逼著自己放棄,逼著自己忘掉伏珊,可是現實偏偏又在千年後給了他希望,讓他已經死去的夢又活了過來。

欲念暗若星火,在千年光陰的滋養下呈現出燎原之勢,又在一望無際的心野中瘋狂蔓延,剎那間火勢吞天。

其實伏珊有一句話說得很對——過去的光陰無法回頭t,所以白闕註定是邪魔外道,註定要背負起害死蒼梧的罪孽,再也無法回歸仙界的上神之位!

一個惡毒的念頭陡然躍入腦海,他要將白闕釘死在魔界,要除掉他,讓他再無翻身的可能。

思及至此,他心中頓時生出一股力量。他當即與敖綾道別,徑直往九重天而去。

另一頭的白闕站在月臺上,望著面前那一叢一望無際的密林發呆。那裏是伏珊離開時的方向,他呆呆地看著,仿佛期盼著下一秒伏珊會從那裏顯出身影。

他想她,想得心口作痛,簡直像是害了病,一種無藥可醫的病。

忽然一陣清風拂面,寂昭順勢出現在白闕身側。寂昭躬身行禮道:“主上,魔尊將在三日後的辰時對四海發兵。”說著,獻上手中的卷軸。

白闕接過卷軸,順手攤開來掃了一眼,只見這上面做了清晰的標註。根據標註所示,自己將率羅丘部直攻西海。

西海論戰力在四海當中並不算耀眼,派羅丘部攻下西海並不困難,白闕看得出來禹疆是想要保存實力。而最難攻的南海則交由晏九淮,北海由棲澤負責,東海則由魈姬坐鎮。

白闕合上卷軸,將卷軸在掌心燃成一把灰燼,隨風揚了出去:“知道了,下去吧。”

寂昭恭順的消失在白闕視野中。

不知何故,望著眼前平靜的景色,白闕心中茫茫然的感到一陣不安。風雨如晦,盡管心裏已有了盤算,可是前路霧霭沈沈,總令人難以辨清楚方向。

若是伏珊在就好了,他很認真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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