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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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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行(二)

寂昭是禹疆安排在白闕身邊的眼線, 昨日事情一過,他便偷偷回到禹疆身邊,將白闕的所作所為事無巨細的講給禹疆。

他原以為禹疆會怪白闕手段陰狠, 怪他用計引得部將之間互相殘殺,未曾想禹疆聽後卻是眼前一亮,竟是一副很驚喜的模樣。

寂昭很詫異,魔尊對不寐侯的偏寵竟到了如此程度?

其實此事無關偏寵, 而是白闕在對諸多線索抽絲剝繭後, 精準洞察到了禹疆的心意。

自禹疆消失後,魔界一直是晏九淮執掌大權。三部將士唯他馬首是瞻,只認他一個主子,幾乎快要忘了禹疆是誰,這令禹疆時常一直有種被架空的感覺。

這可不是個t好兆頭。

雖說禹疆並不將晏九淮放在眼裏,畢竟他在三界內已經睥睨一切。但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萬一他哪日晏九淮與自己玩陰的、坑自己怎麽辦?

手下人風頭太盛, 總歸是個禍患。然而大戰當前, 他投鼠忌器, 不敢違逆情勢與人心貿然對晏九淮出手。好在白闕這時回了來,禹疆隨即有了讓他暫時牽制住晏九淮的打算。而白闕不負他所望,當真在短短幾日間將羅丘部牢牢掌握在手中, 如此算是給了晏九淮一記響亮的耳光。

晏九淮也得意太久了, 也該銼一銼他的威風了。

在寂昭臨走時,禹疆只囑咐了一句話:“繼續盯著,不寐侯要你做什麽你只去做便是。”

寂昭不明就裏, 卻也還是安心潛回白闕身邊, 依照白闕的吩咐將那少年引到他面前。

少年似是提前被教訓過一頓,神態裏多了幾分怯色, 不似昨日那般莽撞。

白闕在讀信的同時分出餘光掃了他一眼,然後將手裏的信紙折了幾折,扔進桌案上的一支銅盆裏,接著撚一簇火點燃。盆裏的火光由盛轉弱,他看著即將熄滅的火焰輕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低聲回答:“良赫。”

火光化作一道青煙,白闕擡手掃開煙霧,他回過頭:“你可知你昨天所做的事意味著什麽?害怕嗎?”

少年不假思索:“不怕。”

白闕一擡眉毛:“為什麽?那兩人過去可是統領一營的大將,你不怕日後有人會替他倆找你覆仇?”

少年沈吟了一下,目光落向地面:“我不在乎,我連活不活得到那一日都說不準,哪裏能考慮到那麽長遠的事情。我只知道機會都是爭來搶來的,我不想永遠只做個最末等的小兵,我想出頭,想有朝一日殺上九重天,占一塊好地方,把家人一起帶過去過好日子。”

白闕笑了一下:“好大的口氣,還想殺上九重天,你可知那是什麽地方?哪裏有你說得這般容易?”

少年擡眼看他:“萬一呢?萬一成功了呢?”

白闕見他倔強得可愛,不由得來了興致:“你為什麽這麽熱衷於打打殺殺,既有家人,回去和家人過平靜日子不好嗎?”

少年用一種打量傻子的眼神打量著白闕,末了似是想通了什麽,輕輕一點頭:“我聽他們說過,你不是我們這裏的人,你以前是神仙,自然不知道我們的處境。”他表情變得格外嚴肅,連帶著語氣也透出了幾分滄桑:“我若不打,便得被人打,若不殺,那便只能被人殺。幽都就是這樣的地方,各地爭鬥不斷,已經持續了幾千年,平靜?”他很不屑地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什麽叫做平靜,只知道只有掌握權利和力量才能保護想要保護的人。”

白闕的心沈了下來,自己怎麽忘了現在是在魔界,而非在昆侖墟。

魔族天性好戰,奉行優勝劣汰、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雖然過去的萬年裏曾先後有過禹疆與晏九淮兩位掌權者,可這兩位皆對蒼生漠不關心,只顧籌謀自己的宏圖霸業與極盡可能地縱欲享樂,魔界至今依舊處於類似無主的狀態。

在這裏,只要你足夠強悍,便可以肆無忌憚地掠奪、圈地,當一方土霸王,人命自然亦可視如草芥。

一口悶氣幽幽呼出肺腑,白闕面對良赫的態度多了幾分鄭重:“你家裏還有什麽人?”

“一雙弟妹。”

“你今年多大?”

“六千多歲,具體多多少記不清了。”

“你弟妹呢?”

“妹妹大些,五千多歲,弟弟三千多歲。”

“他們待的地方可還安全?”

“安全,我請了人照顧他們,而且我現在進了軍營,還是羅丘部,旁人不敢隨隨便便踩到我們頭上來。”

羅丘部是精銳所在,能進這裏的全是憑借真本事一刀一刀拼殺出來的。有這個名頭罩著,尋常人多少會存三分忌憚。

白闕點了點頭,垂眸沈思片刻後又重新看向良赫:“做一營的主將不是那麽簡單的事,你年紀尚小,就算我允你去做,你無法服眾,站不住腳,終究也得被人推下來。”

良赫以為他要反悔,急急地高聲道:“你堂堂不寐侯,居然說話不算話!”

白闕定定的看著他:“不做主將,我可以讓你讓你做我的貼身近侍,你日後跟在我身邊,只聽我一個人的吩咐。論品級,倒是比主將還要高半級,怎麽樣?這個位置你可還滿意?”

良赫怔楞了一下,似是不敢相信此事的真實性:“真的?”

白闕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當然是真的,我堂堂不寐侯,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良赫唇角緊繃,怒意壓制住欲漸上揚的唇角:“好,說定了,不能反悔!”

白闕勾唇淺笑。說實話他很滿意良赫,良赫底子幹凈,又與各方勢力毫無瓜葛,性格耿直單純,只要拿捏住他的軟肋,他會成為隱在袖中的一把利器。

軟肋,自欲望而生。

白闕之所以敢毫無顧忌的與晏九淮作對,正是因為摸透了這一點。

禹疆的軟肋是權利與地位,而他曾聽聞前些日子禹疆想抽調軍士去別處,未曾想被晏九淮手下的人給頂了回來,說是只聽歸山侯的號令,魔尊雖大,卻也管不到自己頭上。

禹疆當時並未發作,只等著看晏九淮如何作出反應,哪知晏九淮得知後不僅未處置那名手下,反而替那人說了不少好話,什麽為人多忠義啦,無非是脾氣耿直罷了。

白闕聽聞此事後忍不住笑出聲來。

蠢貨啊蠢貨,這個晏九淮,著實是個蠢貨。他也不想想禹疆是個什麽人?向來殺人不眨眼,行事暴虐,卻為何沒有直接斬了對方?偏要等著他去處理?而他不僅不處理,反而替那人辯解,豈不是變相在掃禹疆的尊嚴。

禹疆定然已起了殺心,無非是礙於大戰當前,貿然出手會引發不必要的動亂才勉強按捺下來。白闕深谙禹疆的心理,所以在打擊晏九淮時,不僅無需避諱寂昭,反而將細節大大方方地展露出來。

自己與晏九淮鬥得越狠,禹疆越是樂見其成。

他要攻守兼備,打擊晏九淮是“攻”,而防備寂昭則是“守”。寂昭這根釘子遲早要拔,但不是現在,現在是他培植親信的時候,他要培植更多像良赫這樣的人,借他們之力將各方眼線擋在外面,不教自己的“別有用心”被窺見端倪。

白闕對良赫輕聲道:“此刻便有件事要交代你去做。”

良赫連忙拱手,表情也跟著變得肅然:“請主上吩咐。”

“我剛回到魔界不久,對許多事情的了解還不夠深刻,你這幾日出去幫我打探消息,有關晦心候與永夜候二位的事情,無論事情大小,我都要知道。”

“就這樣?”

白闕輕輕一點頭。

良赫表情有些失落。

白闕問他:“怎麽了?”

良赫抿了抿唇:“我還以為主上會給我交代些很要緊的任務。”

白闕輕笑出聲:“你小子別看不起這些瑣碎事情。一個人若是想要做些什麽,首先便得了解周遭的環境。知道這附近都有什麽人,發生過什麽事,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如何。若是對自己的處境一無所知,那就好比打仗不看地圖、做菜前不知有何食材一樣愚蠢可笑。”話到此處,他壓低聲音,語氣中透出語重心長的意味:“見微知著,許多事情看似尋常,卻往往能反映出不少玄機,關鍵是看你有沒有一雙善於發現的眼睛。良赫,不要心浮氣躁,耐下心來,好好聽,好好看,在下結論之前動腦子想一想,等想明白了再去做下一步。記住我的話,去吧。”

良赫雖然稚嫩,卻並不是不識好歹,他知道這番話裏全是道理,面前的這個人真的是在用心教導自己,教導自己除了殺人以外的事情。他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去辦。”

白闕沖著他的背影出聲:“等等。”

良赫回過頭:“主上還有何吩咐?”

白闕直視著他的眼睛:“若是寂昭問你要去做什麽,你當如何回答?”

良赫立刻意識到白t闕既然問出這話,定是不想讓寂昭知道自己的行蹤。主上是有意在避著寂昭。他想到這裏,略略一沈吟,很快做了回答:“我就說主上問了我家裏的事,體恤我家中還有弟妹,允我回家探望,所以這幾日不在。”

白闕唇邊泛出笑意:“倒是聰穎,去吧。”

良赫頷首:“是。”

白闕看著良赫越走越遠,直至徹底消失在視野中。與此同時,另一頭的晏九淮在得知白闕將他留在羅丘的心腹全部鏟除的幹幹凈凈時,整個人幾乎陷入了一種癲狂的狀態。

他抄起手邊的玉杯砸在地上,沖身邊的侍從怒吼道:“本侯就不信白無垢身邊固若金湯,找不出一絲機會。本侯要殺了他!一定要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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