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如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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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如晦（三）
如今羅丘部盡歸白闕麾下, 可白闕心裏清楚作為空降來的統帥，無法真正的掌控羅丘部。
晏九淮雖然狂妄，卻並不糊塗。他在羅丘部深耕多年, 嘩變被鎮壓後，已然及時做了補救——除了將左營整體大換血之外，又將中營與右營的主將也換過一遍，再順手剔除了好幾個可疑之人, 為的就是確保這類“後院失火”的事不會再次發生。
如今的羅丘部從上到下皆是晏九淮精挑細選過的親信, 從外表看來毫無破綻，難以有任何突破。可繞是如此，白闕對羅丘志在必得。這是他在魔界站穩腳跟的第一步，決不可有半分退讓。
看來不得不動點手段。
白闕歪坐在椅子上，低頭默默沈思，片刻後忽而擡頭看向侍立在側的寂昭。
寂昭對他而言是個生面孔, 此前從未見過, 想必他跟在禹疆身邊的時間並不算太長。時間不長卻深受信任, 被派來監視自己, 定是有些特別之處。
他心思轉了幾轉，忽然喚道：“寂昭。”
寂昭正過身一拱手：“主上有何吩咐？”
白闕饒有興致的開了口：“魔尊將羅丘部交給我，可羅丘部裏盡是晏九淮的舊臣, 不肯聽我的號令, 你說我應該怎麽辦？”
寂昭眉心微沈，思索著做了回答：“屬下愚鈍，想不出好辦法來, 不過魔尊既然將重任交給您, 想必是確信您一定有法子能破解此困境。”
白闕眉梢微揚：“你是這麽想的？你也覺得魔尊希望我能真正地掌握羅丘部？”
許是覺得這話問的沒來由，寂昭有些茫然, 遲疑片刻後試探著一點頭：“應該是吧。”
白闕唇邊泛出一絲笑意：“好，那你替我去辦件事。”
“但憑主上吩咐。”
“過來。”白闕沖寂昭一勾手指。
寂昭走近了些，試探著在白闕面前俯下身。
白闕將唇湊到寂昭耳邊，小聲說了些什麽，末了輕輕一拍他的肩膀，柔聲囑咐道：“事情辦得隱秘些，別讓旁人知道，更別讓我失望。”
寂昭重新挺直了身子，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怔楞了片刻，似是在消化白闕剛剛交代的事情。他消化的艱難，末了確認性的側頭看了一眼白闕，正好對上白闕玩味的目光。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驟然劈進腦海，寂昭忽然意識到白闕不僅是在與晏九淮爭權，更是在試探自己，試探自己會不會老老實實的聽命於他。
這件事若是成了，自己勢必要與晏九淮結怨；若是不成，他滿可以鬧到魔尊那裏，以無能、不堪用的理由將自己踢走。總之無論怎樣對他都是有利的。
他難道已經看穿了自己是魔尊的眼線？偏偏不回避，反而順水推舟，借力打力。
寂昭暫時想不出答案，可心裏不禁對白闕多了幾分忌憚。他輕輕一點頭：“是，屬下這就去辦。”
這事兒得辦，得辦得漂漂亮亮。相比於讓晏九淮不高興，他更怕讓魔尊不高興。自己必須在不寐候身邊站住腳，絕對不能被他尋到錯處。
寂昭大步走出紫金宮，白闕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臉上沒有表情，眼裏卻隱約顯出幾分險惡。
魔界與仙界不同，這裏不講道義、禮法，講的只有弱肉強食，勝者為王。既然流落到這裏，便只能按照這裏的規則行事。他要在這件事上展現出他全部的陰險與狠戾，在奪權的同時給予魔界眾人最大的震懾。
寂昭依照白闕的吩咐，花了三天時間將流放蠻荒的承影與阿羅竭找了回來，他二人分別是中營與右營曾經的主將，被晏九淮羅織了罪名，投入蠻荒。
蠻荒那種地方進去了便之後等死的份兒，再無生機，因此當寂昭出現時，那兩人還未聽完寂昭的話便連連點頭應了下來。
寂昭告訴他們，不寐侯可憐他們無辜被冤，打算給他們個報仇雪恨的機會，讓他們回去後想辦法把新上位的那幾個晏九淮的親信鏟除掉。
這事說起來並不難。且不說將士們共患難過，交情深厚，再者，做統帥的哪個能沒有幾個心腹。人走了，關系還在，再加上主帥已經換了人，辦好此事得了不寐侯的歡心，往後他們就是新貴。
臨別時，寂昭對二人叮囑道：“大膽去幹，有不寐侯給你們撐腰，你們什麽都不用怕。”
很快，三日後，白闕收到羅丘傳來的消息——昨夜承影與阿羅竭兩個罪臣逃出蠻荒，聯和舊部暗殺了新任的幾位主將，連同主將們身邊的軍士一同斬殺，血洗了三軍大營。好在如今已被捉拿羈押，只等著他親自前去處置。
白闕去的時候特意帶上了寂昭，剛一抵達羅丘大營，白闕就問領路的兵士：“那兩個人呢？”
兵士恭敬地回答道：“已經押進牢裏，主上是否要立刻審問？”
白闕側頭掃視周圍的環境，瞥見不遠處的演兵場上有一高臺，是演武臺。他望著那演武臺開了口：“把那兩人帶到演武臺上面去，再將所有人都聚集過來，我要當眾處理此事。”
那兵士遵從指示立刻著手去辦，片刻後，他引著白闕走上了演武臺。
演武臺上除了承影與阿羅竭之外，還有隨他們一道犯事的幫兇，十多人被鎖鏈牢牢地捆縛著，跪在地上一個連著一個。
雖然他們皆是形容狼狽，可是臉上卻沒有絲毫驚慌不安的神情，理由沒別的，他們這麽做全是不寐候的授意。他們知道不寐候不但會赦免他們的罪行，還會讓他們官覆原位。
因此，當白闕出現在他們面前時，尤其是承影與阿羅竭兩個，臉上不僅毫無懼色，反而隱約顯出幾分得意。
白闕低頭掃視著面前的幾人：“殺人的就是你們幾個？”
承影坦然地仰起頭：“主上，屬下知罪，求主上寬恕。”
阿羅竭相比承影的主動，要顯得謹慎一些，他看向白闕的目光中透露出戒備。
白闕目光輕飄飄地落在阿羅竭身上：“你呢？知罪嗎？”
阿羅竭眉頭緊鎖，承影見他許久不答話，忍不住催促道：“阿羅竭，你說話啊！回主上的話。”
阿羅竭低下頭：“知罪。”
“好！”白闕態度爽快：“既然知罪，那麽有罪當罰，寂昭，他們這樣的罪通常該如何處置？”
寂昭語氣嚴肅：“帶頭謀殺主將及兵士數人，引發騷亂，當以索魂鞭責打至魂飛魄散，軀體投入巖漿化為灰燼。”
這是要他們神魂俱滅，徹底抹除在三界存在過的痕跡。
魔界刑法嚴酷，輕罪變重罪，重罪變死罪。但凡認了罪的人絕無好下場。
白闕下巴微擡，看向臺下眾人呼出一口長氣：“鞭打至死太過麻煩了些，不如你們誰出手殺了他們，給他們個痛快。”
承影與阿羅竭臉色驟變。
承影高聲喊道：“不寐侯，我們此番作為全是受你指使，難不成你想卸磨殺驢？”
白闕分出一點餘光斜睨著他：“我的指使？我何曾指使過你們？”
阿羅竭終於忍不住插話道：“難道不是你派寂昭帶我們出蠻荒？讓我們替你處理掉歸山侯安插在軍營裏的親信？”
白闕側臉看向寂昭：“我可有派你做過這種事？”
寂昭回答得很果斷：“沒有。”
“白無垢！你t不守信用，老子殺了你！”承影目眥欲裂，他掙紮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卻被寂昭一腳踹在胸口上，直直地跌了回去。
阿羅竭也是一臉憤然，但瞪著白闕開口道：“不寐侯，我們已經反了歸山侯，已經向你投誠，你為何舍棄我們不用？反倒要殺了我們？”
白闕定定的看著他，語氣十分坦然：“樹大根深，已經結成勢力的舊人哪裏有毫無根基的新人好用？你說是吧？”
“你……”阿羅竭怒不可遏：“你無恥！”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白闕把目光放向遠處，沖著那片黑壓壓的人群厲聲喊道：“哪個敢親手殺了他們？本侯立刻提拔他做主將！”
臺下頓時一片嘩然，臺上的幾人也跟著瘋狂的反抗。白闕見面前這幾人掙紮的厲害，想後退幾步避一避，哪知剛要擡腳，忽然面前一道銀光閃過，他眼睜睜的看見承影與阿羅竭的脖頸幾乎在同時裂開一道口子，鮮血朝著自己直直的噴濺過來。
他下意識的想要擡手遮擋，奈何那血噴的急，已然在自己胸口印出一道寬而長的痕跡。
鮮紅色的血印在鴉青色的衣衫上是淺淺的一道，並不算明顯，可是白闕嗅覺太靈，濃重的血腥氣直往他的鼻腔裏竄，剎那間，他感到暈眩，緊接著胃裏翻江倒海，迫切地想要作嘔。
看來做神仙做得太久，真的會消磨掉一部分天性——他再也不能像真正的獸一般享受殺戮與血腥帶來的快感。
寂昭察覺出了白闕的異樣，連忙走上前扶住白闕的手臂：“主上，您沒事吧？”
白闕定了定神，強迫自己面對眼前的一切——倒在地上的一具具屍體，與那雙手沾滿鮮血的少年。
那少年站在屍體前面，眸色冷冽如冰，黑色的衣裳掩蓋了他身上大片大片的血跡，只有手背與小臂上露出的那一節顯出刺目的猩紅。
白闕將那少年從頭到腳打量過一遍，剛想開口，那少年卻搶先說道：“他們兩個都是我殺的，我是不是可以做兩個營的主將？”
這話問得荒誕而孩子氣。
白闕原本想通過這個方式選出忠於自己的人，日後留著作為心腹，哪知最後沖出來的是個孩子，論年紀看著似乎還沒有伏楹大，這令他在失望之餘難免有些懊惱。
白闕沒有立刻回應那少年。他閉了閉眼，輕輕一拍寂昭伏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小聲說道：“我沒事。”
寂昭將雙手落回身側：“主上，那其餘的人怎麽辦？”
白闕擡手掐了掐眉心：“隨你處置，總之不要留下活口，處理得幹凈一點。”
“屬下明白。”寂昭側臉瞥了一眼那少年，重新回過頭：“那這孩子……”
“我不是孩子！”那少年略帶稚氣的聲音裏充滿了倔強。
白闕這會兒沒有精力與他探討他是不是孩子的問題，他凝視著那少年靜默片刻，輕聲對他道：“你放心，人不讓你白殺，你且等等，讓我想一想該怎麽安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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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羅丘部盡歸白闕麾下, 可白闕心裏清楚作為空降來的統帥，無法真正的掌控羅丘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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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羅丘部從上到下皆是晏九淮精挑細選過的親信, 從外表看來毫無破綻，難以有任何突破。可繞是如此，白闕對羅丘志在必得。這是他在魔界站穩腳跟的第一步，決不可有半分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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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闕歪坐在椅子上，低頭默默沈思，片刻後忽而擡頭看向侍立在側的寂昭。
寂昭對他而言是個生面孔, 此前從未見過, 想必他跟在禹疆身邊的時間並不算太長。時間不長卻深受信任, 被派來監視自己, 定是有些特別之處。
他心思轉了幾轉，忽然喚道：“寂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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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昭眉心微沈，思索著做了回答：“屬下愚鈍，想不出好辦法來, 不過魔尊既然將重任交給您, 想必是確信您一定有法子能破解此困境。”
白闕眉梢微揚：“你是這麽想的？你也覺得魔尊希望我能真正地掌握羅丘部？”
許是覺得這話問的沒來由，寂昭有些茫然, 遲疑片刻後試探著一點頭：“應該是吧。”
白闕唇邊泛出一絲笑意：“好，那你替我去辦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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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白闕沖寂昭一勾手指。
寂昭走近了些，試探著在白闕面前俯下身。
白闕將唇湊到寂昭耳邊，小聲說了些什麽，末了輕輕一拍他的肩膀，柔聲囑咐道：“事情辦得隱秘些，別讓旁人知道，更別讓我失望。”
寂昭重新挺直了身子，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怔楞了片刻，似是在消化白闕剛剛交代的事情。他消化的艱難，末了確認性的側頭看了一眼白闕，正好對上白闕玩味的目光。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驟然劈進腦海，寂昭忽然意識到白闕不僅是在與晏九淮爭權，更是在試探自己，試探自己會不會老老實實的聽命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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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難道已經看穿了自己是魔尊的眼線？偏偏不回避，反而順水推舟，借力打力。
寂昭暫時想不出答案，可心裏不禁對白闕多了幾分忌憚。他輕輕一點頭：“是，屬下這就去辦。”
這事兒得辦，得辦得漂漂亮亮。相比於讓晏九淮不高興，他更怕讓魔尊不高興。自己必須在不寐候身邊站住腳，絕對不能被他尋到錯處。
寂昭大步走出紫金宮，白闕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臉上沒有表情，眼裏卻隱約顯出幾分險惡。
魔界與仙界不同，這裏不講道義、禮法，講的只有弱肉強食，勝者為王。既然流落到這裏，便只能按照這裏的規則行事。他要在這件事上展現出他全部的陰險與狠戾，在奪權的同時給予魔界眾人最大的震懾。
寂昭依照白闕的吩咐，花了三天時間將流放蠻荒的承影與阿羅竭找了回來，他二人分別是中營與右營曾經的主將，被晏九淮羅織了罪名，投入蠻荒。
蠻荒那種地方進去了便之後等死的份兒，再無生機，因此當寂昭出現時，那兩人還未聽完寂昭的話便連連點頭應了下來。
寂昭告訴他們，不寐侯可憐他們無辜被冤，打算給他們個報仇雪恨的機會，讓他們回去後想辦法把新上位的那幾個晏九淮的親信鏟除掉。
這事說起來並不難。且不說將士們共患難過，交情深厚，再者，做統帥的哪個能沒有幾個心腹。人走了，關系還在，再加上主帥已經換了人，辦好此事得了不寐侯的歡心，往後他們就是新貴。
臨別時，寂昭對二人叮囑道：“大膽去幹，有不寐侯給你們撐腰，你們什麽都不用怕。”
很快，三日後，白闕收到羅丘傳來的消息——昨夜承影與阿羅竭兩個罪臣逃出蠻荒，聯和舊部暗殺了新任的幾位主將，連同主將們身邊的軍士一同斬殺，血洗了三軍大營。好在如今已被捉拿羈押，只等著他親自前去處置。
白闕去的時候特意帶上了寂昭，剛一抵達羅丘大營，白闕就問領路的兵士：“那兩個人呢？”
兵士恭敬地回答道：“已經押進牢裏，主上是否要立刻審問？”
白闕側頭掃視周圍的環境，瞥見不遠處的演兵場上有一高臺，是演武臺。他望著那演武臺開了口：“把那兩人帶到演武臺上面去，再將所有人都聚集過來，我要當眾處理此事。”
那兵士遵從指示立刻著手去辦，片刻後，他引著白闕走上了演武臺。
演武臺上除了承影與阿羅竭之外，還有隨他們一道犯事的幫兇，十多人被鎖鏈牢牢地捆縛著，跪在地上一個連著一個。
雖然他們皆是形容狼狽，可是臉上卻沒有絲毫驚慌不安的神情，理由沒別的，他們這麽做全是不寐候的授意。他們知道不寐候不但會赦免他們的罪行，還會讓他們官覆原位。
因此，當白闕出現在他們面前時，尤其是承影與阿羅竭兩個，臉上不僅毫無懼色，反而隱約顯出幾分得意。
白闕低頭掃視著面前的幾人：“殺人的就是你們幾個？”
承影坦然地仰起頭：“主上，屬下知罪，求主上寬恕。”
阿羅竭相比承影的主動，要顯得謹慎一些，他看向白闕的目光中透露出戒備。
白闕目光輕飄飄地落在阿羅竭身上：“你呢？知罪嗎？”
阿羅竭眉頭緊鎖，承影見他許久不答話，忍不住催促道：“阿羅竭，你說話啊！回主上的話。”
阿羅竭低下頭：“知罪。”
“好！”白闕態度爽快：“既然知罪，那麽有罪當罰，寂昭，他們這樣的罪通常該如何處置？”
寂昭語氣嚴肅：“帶頭謀殺主將及兵士數人，引發騷亂，當以索魂鞭責打至魂飛魄散，軀體投入巖漿化為灰燼。”
這是要他們神魂俱滅，徹底抹除在三界存在過的痕跡。
魔界刑法嚴酷，輕罪變重罪，重罪變死罪。但凡認了罪的人絕無好下場。
白闕下巴微擡，看向臺下眾人呼出一口長氣：“鞭打至死太過麻煩了些，不如你們誰出手殺了他們，給他們個痛快。”
承影與阿羅竭臉色驟變。
承影高聲喊道：“不寐侯，我們此番作為全是受你指使，難不成你想卸磨殺驢？”
白闕分出一點餘光斜睨著他：“我的指使？我何曾指使過你們？”
阿羅竭終於忍不住插話道：“難道不是你派寂昭帶我們出蠻荒？讓我們替你處理掉歸山侯安插在軍營裏的親信？”
白闕側臉看向寂昭：“我可有派你做過這種事？”
寂昭回答得很果斷：“沒有。”
“白無垢！你t不守信用，老子殺了你！”承影目眥欲裂，他掙紮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卻被寂昭一腳踹在胸口上，直直地跌了回去。
阿羅竭也是一臉憤然，但瞪著白闕開口道：“不寐侯，我們已經反了歸山侯，已經向你投誠，你為何舍棄我們不用？反倒要殺了我們？”
白闕定定的看著他，語氣十分坦然：“樹大根深，已經結成勢力的舊人哪裏有毫無根基的新人好用？你說是吧？”
“你……”阿羅竭怒不可遏：“你無恥！”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白闕把目光放向遠處，沖著那片黑壓壓的人群厲聲喊道：“哪個敢親手殺了他們？本侯立刻提拔他做主將！”
臺下頓時一片嘩然，臺上的幾人也跟著瘋狂的反抗。白闕見面前這幾人掙紮的厲害，想後退幾步避一避，哪知剛要擡腳，忽然面前一道銀光閃過，他眼睜睜的看見承影與阿羅竭的脖頸幾乎在同時裂開一道口子，鮮血朝著自己直直的噴濺過來。
他下意識的想要擡手遮擋，奈何那血噴的急，已然在自己胸口印出一道寬而長的痕跡。
鮮紅色的血印在鴉青色的衣衫上是淺淺的一道，並不算明顯，可是白闕嗅覺太靈，濃重的血腥氣直往他的鼻腔裏竄，剎那間，他感到暈眩，緊接著胃裏翻江倒海，迫切地想要作嘔。
看來做神仙做得太久，真的會消磨掉一部分天性——他再也不能像真正的獸一般享受殺戮與血腥帶來的快感。
寂昭察覺出了白闕的異樣，連忙走上前扶住白闕的手臂：“主上，您沒事吧？”
白闕定了定神，強迫自己面對眼前的一切——倒在地上的一具具屍體，與那雙手沾滿鮮血的少年。
那少年站在屍體前面，眸色冷冽如冰，黑色的衣裳掩蓋了他身上大片大片的血跡，只有手背與小臂上露出的那一節顯出刺目的猩紅。
白闕將那少年從頭到腳打量過一遍，剛想開口，那少年卻搶先說道：“他們兩個都是我殺的，我是不是可以做兩個營的主將？”
這話問得荒誕而孩子氣。
白闕原本想通過這個方式選出忠於自己的人，日後留著作為心腹，哪知最後沖出來的是個孩子，論年紀看著似乎還沒有伏楹大，這令他在失望之餘難免有些懊惱。
白闕沒有立刻回應那少年。他閉了閉眼，輕輕一拍寂昭伏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小聲說道：“我沒事。”
寂昭將雙手落回身側：“主上，那其餘的人怎麽辦？”
白闕擡手掐了掐眉心：“隨你處置，總之不要留下活口，處理得幹凈一點。”
“屬下明白。”寂昭側臉瞥了一眼那少年，重新回過頭：“那這孩子……”
“我不是孩子！”那少年略帶稚氣的聲音裏充滿了倔強。
白闕這會兒沒有精力與他探討他是不是孩子的問題，他凝視著那少年靜默片刻，輕聲對他道：“你放心，人不讓你白殺，你且等等，讓我想一想該怎麽安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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