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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槍舌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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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槍舌劍

飛舟平穩地停靠在一個槍灰色的廣場上,腳下的金屬地面踩起來有著輕微的彈性。

或許是為了減震,四處觀察的越斯年想著。

整個《雄蟲變形記》節目組落坐在環繞荒星飛行的一顆人造衛星上,小小的衛星上一應生活所需的建設五臟俱全。

越斯年牢牢抱著溫墨以,生怕幼崽到處亂跑走丟,華夏而來的他,還不適應這個新奇的星際世界,他還停留在以往世界裏幼崽常常被拐走的焦慮中。

他還沒意識到,這個世界,被拐賣概率更大的是他自己。

他目不暇接地看著來來往往的雌蟲們,他們匆匆路過,手裏拿著奇怪的儀器,邊走邊對光腦說著什麽,還紛紛艱難抽出空來,好奇地觀察來到節目組的雄蟲閣下,竊竊私語聲隱隱響起。

“斯年閣下,是因為星網上那個視頻......”

“還有蟲做其他以往視頻的剪輯對比,熱度一直在攀升......”

“是來找鄭導......”

“聽說元帥也來了......”

“我看見元帥本蟲了,對,把斯年閣下的直播間關了......”

話語聲說了半截後,就突兀更加降低音量,反而讓人更加心生好奇。

越斯年跟在徐然身後,黑珍珠一樣的眼珠含在水銀般的眼白裏,下意識轉動著觀察周圍蟲族的臉色,耳鼻輕動,試圖通過“望聞聽”了解蟲族的一些基礎身體數值。

被這樣觀察的雌蟲們,有的臉上悄然浮現紅暈,慌張地差點撞在一起,又尷尬地匆匆逃走,還有的想要走過來搭訕,被一旁神情厭惡的雌蟲拖走。

徐然見狀,讓越斯年走在裏側,一路用身體擋著,帶著雄蟲閣下走到會議室。

將父子二蟲引到目的地後,對方就迫不及待地離開了。

被直接扔在原地的越斯年茫然環顧周圍,只見——

會議室的大門敞開著,一個身形高挑的雌蟲長腿曲起靠在門口抽煙,撲面而來的煙味混雜著奇異的香氣。

這股說不出來是什麽的氣味,反而讓越斯年感到反胃,他差點吐出來,連忙用手捂住幼崽的口鼻。

雌蟲透過裊裊升起的白色煙霧,擡眸看向越斯年,露出一個玩味冷淡的笑容後,將雪茄直接握在掌心裏滅掉。

“閣下這麽討厭其他雄蟲的信息素味道麽?真嬌氣。”

雌蟲們靠著雄蟲的信息素穩定精神海,以免自己發瘋,沒想到傳說中的渣蟲居然反而厭惡雄蟲天生壓制雌蟲的武器——信息素。

這可真是有趣。

鄭成峰彎起眼睛笑了,鐵灰色的眼瞳裏卻殊無笑意,反而猶如華夏的蟲子覆眼般詭異邪異。

倒是徐然那家夥,跑得真快,害自己沒看到他有趣的反應。

越斯年視線從對方眉頭三根深長的豎線轉移到額頭靠近鬢角處的青筋上,又落向對方的手心。

他眉頭微皺,突兀發問:“你這樣多久了?精神狂躁?”

鄭成峰這才正眼打量眼前與過往視頻截然不同的雄蟲閣下,卻避而不談笑道:“閣下還是關心關心自己吧!請進!”

會議室裏,溫星闌背對著門口,看向窗外,柔軟飄逸的長發被風吹起。

他聽到門口動靜許久,才等到雄蟲父子進來。

為了避開鄭成峰的雄蟲信息素雪茄味道,他一直沒有出去。

長期缺少雄蟲信息素安撫的成年雌蟲,極容易對高濃度的信息素產生上癮反應。

他不想變成毫無尊嚴,依賴主蟲的“狗”。

他轉過身來,看向越斯年,迎面走過來,金色肩章在燈光下閃耀著往日的榮耀,冰藍雙眼藏著湧動的心事。

越斯年恍惚間,好像看到奔赴自己而來的一輪冷月。

對方卻克制地停在不遠處,伸出雙手,他依然帶著輕微變形的黑皮手套。

“雄主,崽崽很沈吧?讓我抱吧!”

越斯年盯著對方性感突起的腕骨,呆呆將溫墨以放在雌蟲伸過來的雙臂間。

他想起了雌蟲瑰麗雪白的蟲翼,巨大纖薄,可以直接在太空飛行。

人類畢生的夢想,自由自在飛翔在天地之間。

雌蟲們猶如造物主鐘愛的最美作品——擁有強健的體魄和美麗的翅膀。

他幾乎目眩神迷,猶如看到自己年少時擡頭遙望天空的幻想。

而在原身的記憶裏,這個世界的雌蟲卻活得如此艱辛。

“崽崽才不沈!”

溫星闌接過溫墨以,蟲崽嘴裏軟軟抗議著,小腦袋卻開心地伸過去和雌父貼貼臉。

他含笑和蟲崽玩鬧,眼神卻偷偷看向越斯年,對方總是沈默不知道在想什麽,有時候又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

他已經查清雄蟲閣下所有的行蹤,也做了基因比對。

對方的確不是間諜,還是原來的雄蟲閣下。

但是對方前後巨大的變化,讓久經沙場的軍雌陷入巨大的困惑。

從來沒有娛樂生活的軍雌,完全沒想到穿越這種離奇古怪的事情,他反而開始疑心對方真的是為了節目,在裝成好好先生。

但是對方掌握的華夏醫術,又實在說不通,難道是雙重蟲格?雙重蟲格還能掌握一項前所未有的技能?

溫星闌看著幼崽頰側可愛的小酒窩,輕輕伸手戳了戳,看到蟲崽調皮地追著咬自己的手指,露出溫柔笑意。

如果是雙重蟲格的話,那麽請主蟲格永遠消失吧。

這樣崽崽的童年,或許能夠更加長久。

他心裏輕輕念道:我的寶貝,還是不要太快長大了,多享受享受生命裏最無憂無慮的時光。

身著筆挺黑西裝的亞雌站了起來,帶著客套笑容開口打招呼。

“閣下好!元帥好!我是節目組的法務常逾明,今天會全程幫助大家達成彼此滿意的結果。”

一直觀察越斯年一家三口互動的鄭成峰,難得一見地沒有點燃雪茄,只是沈默咀嚼雪茄的煙尾,眼神久久停留在溫墨以臉上,仿佛在尋找什麽自己想要的東西。

聽到常逾明開口,他接著笑道:“不如首先聊聊,我們偉大的元帥,闖入節目現場的事。”

鄭成峰的視線如若實質,從溫星闌肩膀處一枚枚勳章打量過去。

“聊聊元帥的軍用飛船和《星際軍雌管理辦法》吧!”

溫星闌眉眼含笑,剛欲張口回擊,想起前塵往事的越斯年,卻突兀向前邁步,擋在溫星闌身前。

“請問這位先生,您是節目組的什麽蟲?我想請教您,荒星上的巨狼是怎麽回事?”

越斯年完全沒認出來對方是和原身簽訂合同的蟲,只在察覺到對方的別有惡意後,強行克服自己的心理陰影,保護被社會枷鎖層層禁錮的雌蟲。

對方寬大的肩膀如同可以承擔一切的墻,纖長的脖頸又仿佛下一秒就會崩塌般脆弱,他如同看到前世被患者質疑問詢的自己,不假思索地站了出來。

這些疑問在越斯年內心裏盤旋已久,他難得伶牙俐齒地追問對方:“準備的繃帶是對會出現傷者早有預料吧?那麽節目組想必是對荒星的安全情況了然於心。”

他眉眼沈靜地註視著鄭成峰,秀麗柔和的眉眼裏有著截然相反的強勢。

對方居然把自己忘了。

鄭成峰似笑非笑打量越斯年,心裏嘲諷地笑了一聲。

倒是讓溫星闌這個家夥撿了個漏,之前簽合同時所見的雄蟲,好像是不存在的夢境,在自己眼前將過往的痕跡消滅殆盡。

不過溫星闌這家夥,怎麽可以過得好?他憑什麽?

鄭成峰額角青筋突起,唇色鮮紅如血,明明眼神兇惡如同野獸,眉間皺紋深深,嘴角卻咧開露出一個巨大誇張的笑容。

“閣下卻是多想了,繃帶不過是基礎標配罷了。”

常逾明自然接口自己的大客戶,繼續說道:“畢竟雄蟲閣下們普遍運動能力不太好。”

他露出歉意禮貌的笑容,“而且蟲崽們尚未長成,未免磕磕碰碰,準備繃帶也是有備無患。這是節目組周全的善意,還請閣下不要多心。”

越斯年差點被節目組逗笑了,這套有備而來的說辭未免太過荒謬。

“有嘉賓落單差點死在獸群攻擊時,我並沒有看到節目組的救援。”

常逾明依然鎮定微笑,心裏對雄蟲閣下的疑問早有準備,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他以為這些問題會是元帥提出來。

可惜了,他準備了不少陷阱讓身為元帥的軍雌跳進去,如果閣下出面了,解決這個事情的難度就提升了。

果然雄蟲變形記的每筆巨款都不好賺。

“當時節目組的救援正在趕往。”他點開光腦,播放出一段視頻——節目組的飛舟正在飛向荒星。

當然常逾明沒說的是,節目組即使到了也不過是保障嘉賓不死罷了,至於受點無傷大雅的“小傷”,更能通過虐粉或者引爆爭議,來漲節目熱度。

反正節目不會被封,黑紅也是紅,流量大才能掙錢。

被對方法務無恥到的越斯年眼珠漆黑,看著常逾明輕聲道:“所以,然後呢?”

“發現我們逃出生天後,節目組就自覺高枕無憂不用善後了?”

常逾明沒想到不事生產的雄蟲會這麽犀利,難得語塞一下。

他不由慶幸,幸虧自己偷偷把蟲須用膠帶貼在頭皮上,否則蟲須一驚一乍,一定會在氣場上輸掉。

鄭成峰手指捏著被嚼得稀爛的煙尾,笑著反問:“因為觀測到有斯年閣下和我們的最強軍雌元帥在啊!”

他語氣戲謔,臉上帶著對一切滿不在乎的笑意。

越斯年上下打量著鄭成峰,突然想起來原身記憶裏簽合同的一幕幕,笑著說:“鄭導,請問和精神狂躁的雌蟲簽訂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麽?”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雙手交叉支起下巴,眼眸擡起凝視鄭成峰。

在荒星折騰許久,原身身體的虛弱依然影響著越斯年,他已經很疲憊了,精神卻很亢奮。

像是在替前世的自己去質問人間的荒誕,他的內心無比平靜。

明明是鄭成峰在居高臨下地看著越斯年,越斯年卻像是在高位俯視他。

他突然彎下腰“哈哈”狂笑起來,笑聲肆無忌憚。

溫星闌看著越斯年用言語當做利劍,擋在自己面前,不由得怔然出神。

這種被保護的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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