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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鈴人(二)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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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鈴人(二)弟子

秦扶春回到院中的時候, 手裏多了一根竹笛。

扶靈見到秦扶春有些失魂落魄,以為是顧念鶴教訓了秦扶春,急忙上前想要安慰秦扶春, 看到笛子便忍不住問道:“師姐,這笛子是宗主給你的?”

秦扶春點了點頭,她本以為這次師父親自前來, 肯定要帶她回宗門的。

讓一個隨時有可能墮魔的弟子留在外面,怎麽想,都不是一個宗主會做出的決定。

但偏偏, 他的師父就給了她這樣的選擇。

秦扶春此刻回想起顧念鶴說這句話時的神情, 都還能回憶起他的輕松,所以其實從一開始, 師父便沒打算要帶她回去吧。

顧念鶴教了她一首清心曲,那曲子其實她在宗門的時候也聽師父吹過,似乎是她剛剛被帶回宗門後的一段時間,那時候她晚上容易做噩夢, 師父便會吹笛子給她聽,記憶裏片段式的搖籃曲, 在師父再一次吹起時變得熟悉起來。

“師父, 我還想繼續歷練,這次下山, 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那就繼續歷練。”

“萬一弟子真的墮魔?”

“人生病了,就治病。你墮魔了,自由醫修來治你。扶春, 師父只是讓你帶著同門下山, 暫且沒有自己退位讓你當宗主的想法,所以, 你記著,天塌下來,你上面還有師父撐著。你的師弟師妹們無法將你拉回正道,那還有師叔師父來拉你。”

所以,前世,師父看待她墮魔,也是這樣想的吧。

她只是在修心的時候失敗了,並不是本就十惡不赦。

她只是生病了,罪不至死。墮魔了,他們就治。

她把天差點弄榻了,所以最後,師父生氣,還是不遠千裏,去拉她一把。

……

“師姐,師姐?”扶靈見秦扶春始終不說話,人也恍恍惚惚,但眼睛卻泛著紅意,竟像是要哭了,不由也著急起來。

“師姐,可是宗主罵狠了。你是宗主的親傳弟子,宗主往日都不罵你的。我去幫你解釋,又不是你想墮魔的,你也是為了救人——”

秦扶春急忙拉住扶靈和她解釋,等扶靈知道秦扶春可以繼續和他們一起歷練,高興地立刻去找扶山他們。

秦扶春回到屋中,將清心曲的曲譜和心法寫下,剛剛放下,便聽到有人敲門。

打開門,來的竟然是金覆水。

“金姑娘,有事?”

金覆水露出一個有些尷尬的微笑,說道:“有事相求。聽聞回春宗的宗主和薛修士來了,我們想請薛修士和顧宗主去看看顧長老。”

原來是為了顧風亭而來。

“金姑娘,顧前輩為了救黃金城的百姓受了重傷,為顧前輩醫治不敢推辭。只是,之前我們就像為顧前輩醫治,但萬姑娘和慕容公子似乎不願意,不知道金姑娘在這件事上可能做主,倒也不是擔心我們上門會被趕回來,而是……擔心金姑娘你夾在其中,兩相為難。”

金覆水苦笑了一下,說道:“秦姑娘不必擔心,是門中的長老做主,讓我們來請的。”

秦扶春:“師父和師叔現在應該在百裏貴妃那裏,我陪你去一趟找他們。”

秦扶春和金覆水找到百裏姝這裏,果然薛念生和顧念鶴都在,不過薛念生低頭在寫著藥方,和百裏姝的宮人交代著接下來這段時間如何照料百裏姝,溫扶桑倒也在一旁,只是顧念鶴在另外的屋子裏。

想著薛念生大概還要一段時間,秦扶春便和金覆水一起去找顧念鶴,要去為顧風亭醫治這件事,肯定要顧念鶴點頭的。

只是兩人到了屋前,卻被宮人攔了下來。

秦扶春正不解,忽然見到有人從屋內出來,那人蒙著面,但秦扶春卻認出是之前見過的溫煦身邊的魔修。

秦扶春:“陛下在裏面?”

魔修瞥了秦扶春一眼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金覆水,說道:“問天宗是為了顧風亭來的吧,陛下已經和顧宗主說了,晚些時候會讓顧宗主和薛修士去為顧風亭看診,金姑娘可以先回去告知貴宗長老此事。”

金覆水和秦扶春都有些意外,於是便告辭先離開了。

等金覆水走了,秦扶春不由問道:“我師父是在為陛下看診?陛下身體如何?”

魔修冷哼一聲:“陛下的事情怎麽能什麽人都知道?”

秦扶春見魔修這樣子,卻聽得他聲音還算響亮,但比之前卻虛浮了很多,似乎是有傷在身。

那天晚上大戰,他應該也受了傷,難道沒有醫治?

秦扶春:“你受傷了,沒有找扶靈他們治傷嗎?”

原扶風和扶靈他們這幾日是最忙的,秦扶春昏迷,溫扶桑又在百裏姝和溫煦之間來回跑,他們幾個便也沒閑著,滿城為在那日大戰中受傷的修士們醫治,還是宗主和師父來了,又帶了幾位醫修弟子來,扶靈他們才得空休息。

魔修:“我修為可比你們這群毛頭小子高多了,我怎麽會受傷?更何況就他們幾個小醫修的水平,我搞不好被他們治死,你們也就能醫醫普通修士,我們魔修的體質與修士可不一樣。”

秦扶春微微皺眉,她是很不喜歡魔修這眼高於頂討人嫌的性格的,反正此刻得空,索性她來打壓一下這瞧不起人的魔修好了。

秦扶春:“是,魔修體質與修士不同,但是若說我們醫修醫不了魔修,那未免也太小瞧人了。今天我還非得證明一下,不知道大人敢不敢讓我治。”

魔修沈默片刻,似乎沒想到秦扶春竟然想給他治病。

“都說了沒病,想治病滿城都是病弱修士,醫他們去。”

秦扶春打量了魔修一眼,並不生氣,而是緩緩道:“你聲音雖然如常,但是虛浮無力,且每說十個字便要頓一頓,雙手抱臂,但是手會忍不住小幅度的按壓胸口,很顯然是心肺受傷了。你這雖然不是致命傷,但是很容易留下後遺癥。你自北周極夜城冰谷出來,心肺受傷對於你來說,比其他修士和魔修都更為要緊,心肺受損的話,處於寒冰之境,你撐不了太久,可你的修為功法,全然是適應寒冰之境而生的。”

“當然了,我們回春宗醫修不強人所難,你寧願以後修為倒退,早見閻羅王,作為正道修士來說,我是樂見其成的。那麽……就此別過。”

秦扶春說著便轉身離開,腳下步子走得卻不快。

果然走了兩步,背後就傳來了魔修的聲音。

“等等,秦醫修,剛才怪我嘴臭見識短,你既然看出我的毛病了,也不嫌棄我是個魔修,要不就給我治一下?”

秦扶春轉身,說道:“伸手。”

魔修的傷不覆雜,便是秦扶春那日說的,在打鬥中傷到了心肺,對於尋常t修士來說,吃些丹藥慢慢恢覆一些時間便沒問題了,就算有些小後遺癥也不影響修行,但對於從冰谷出來的魔修,傷到心肺卻對他修煉的功法影響很大。

秦扶春給他紮了幾針,用四重春山的心法修覆了一下他的心肺,然後開了個方子。

“按照這上面的藥吃一段時間,有幾位藥黃金城一般尋不到,需要到北洲極寒之地找,但是這裏是皇宮,你主子是陛下,弄到就不難了。當然了,你也可以去我們回春宗山腳下的藥堂去買,拿我的方子可以打折。”

魔修看著手裏字跡娟秀的藥方,好一會兒才將藥方小心折好收入靈囊,然後對著秦扶春拱手謝了謝。

突然被魔修如此正式地感謝了一下,秦扶春意外極了,說道:“不用這麽感謝,本來就是舉手之勞。而且那夜大戰,你身為魔修,卻也和我們並肩作戰保護了黃金城,還要謝謝你那夜保護了我的幾個師弟師妹。”

這事兒是秦扶春醒後扶波說的,那夜他們幾個忙著救人,也被妖魔攻擊了,那夜的妖魔厲害,打他們和切菜瓜一樣簡單,是魔修救了他們,還為此受了傷。只是那夜之後他們一直沒機會見到魔修。

魔修頓了頓,說道:“我是奉命行事,我與陛下有生死契。他下了命令要我做什麽,我就要做什麽。”

秦扶春:“嗯,但其實當時那麽混亂,你就算一個沒看顧過來,也很正常對吧。”

眼前的魔修,可不是什麽實心眼的人。

魔修沒說話了,秦扶春見等不到顧念鶴,便轉身去找溫扶桑,看看薛念生這邊結束沒。

屋中,顧念鶴松開手,結束了為溫煦的治療。

溫煦睜開眼,笑道:“顧宗主剛才還在憂心你這個大弟子道心不穩,要朕說,從剛才她願意給魔修治病這件事來說,她的道心一直都在。只是可能她自己都還不知道自己的道心是什麽罷了。”

顧念鶴坐在,倒了杯茶,說道:“這世上原本有道心的人不少,最後道心沒了人也很多。”

溫煦不以為然,說道:“還是年輕,多經歷一些便能明白了。就像朕當年,不也是死過一回之後,才想通了嗎?”

顧念鶴:“陛下這些年,真的沒有後悔過嗎?當年我在懸崖底下撿到你,將你帶回回春宗的時候,與你說過,你雖然靈脈受損,筋骨皆斷,但是我回春宗是有辦法幫你恢覆的,雖然不可能完全幫你恢覆到巔峰時候,但是讓你繼續修道是沒問題的,你是陣修,不是武修。”

溫煦看著手中的清茶,目光幽長。

“是啊,朕當年是陣修,陣修麽,修為不必很高,主要靠腦子對吧。”

顧念鶴:“所以,其實我很長一段時間不理解,你為何要放棄修仙,白費一身修為,入紅塵廝殺一番,坐上這人間王位。神機門最有潛力的弟子,實在可惜。你若是修仙,可以將更廣闊之天地,也更合你自由自在的性子。”

溫煦:“我以為顧宗主是更希望我去做醫修。”

顧念鶴笑著搖頭:“這心思倒也不是沒有,但是你拒絕的太狠了。你若是當年做醫修,也很不錯。溫扶桑倒是半點沒遺傳到你這醫修天賦,要不是他長得和你太像,在陣修和符修上有天資,我都要懷疑他是不是你親兒子了。”

溫煦:“顧宗主,對著一位皇帝說這種話,很容易被砍頭。”

顧念鶴:“無妨,我對陛下有救命之恩。”

溫煦大笑,拍著膝蓋說道:“黃金城這件事看似是麒麟火被秦扶春取用而引發,但實際你我皆知,是有人籌謀許久,要奪那魔王殘骸,只是不知道是想如同傳說中那樣覆活魔王,還是他們想吸取魔王殘骸的力量,另外在這時間掀起腥風血雨。就算不是因為秦扶春救百裏姝這件事,也會由其他的事情來引發。”

顧念鶴:“但自從神機門上一任門主逝世,神機門再無人能算出這場劫難了,更別提算出生機。”

溫煦:“新的神機門門主修為和窺天機的本領其實不差,只是,他算沒算到和他願不願意讓其他人知道,就難說了。”

“但,我在大戰前最後用天機大陣算了一次,原本沒有縫隙的劫難,有了一線生機。生機,應當落在你那位大弟子身上。”

顧念鶴聽到,眉頭微皺,神情卻還算鎮定。

溫煦:“顧宗主似乎不意外,難道是有其他人也算出生機在你那位弟子身上了?”

顧念鶴:“不,除了神機門的老門主和你有這樣的本事,其他人連大劫都未曾遇到。只是我那位大弟子,我在人間撿到她時,她隨身帶著一樣東西。實不相瞞,那東西曾經是我宗門師祖隨身的幾樣法器之一,便是春心弓。”

“春心弓和師祖的一枚靈戒寶春山在與魔王的大戰中遺失,我去人間時路過一處餓殍遍地的黃啤之地,撿到了我那大弟子,我問她弓從何處來,她說她曾經把一個饅頭給了一個快餓死的乞丐,那個乞丐便送了這把弓給她。好告訴她,這把弓叫春心。”

溫煦:“但,憫生尊者的弓是一把無名弓,世人並不知道那把弓的名字。”

顧念鶴:“不錯,無名弓的真正名字,只有我和已故的師姐知道。所以,我那大弟子很特別,你如今說她是生機,我也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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