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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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點名這個“他”到底是誰, 但也不難猜,畢竟這個節點出現在酒吧裏、又被他劃入“野男人”名單裏的只有徐清遠一個人。

耳邊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姜止終於擡起下巴,木著表情反問:“你怎麽不問得再露骨些?”

陳燼擡了擡半邊眉毛, 這時, 他註意到她唇角的膏體暈染得相當厲害, 眼底也泛著瑩光, 這幅景象容易激起瘋子心裏的破壞欲。

他喉結上下滾動,克制的力量化成眸中漆黑的霧色, 結結實實的身形依舊像堵墻,將人完全罩住。

“我該怎麽問?”他將問題反拋回去。

她學著他愛拖腔的毛病, 像模像樣地來了句:“他已經知道了我只是沈暨的扮演者, 那他知不知道幾天前的晚上,我就那麽s在你大腿上?”

姜止每次說起葷話, 眼神都分外幹凈, 仿佛裏面藏著高山雪、天上月,瞧上一秒, 都覺得是在褻瀆。

在她的不羞不臊下,陳燼心裏的背德感有增無減, 欲望的載體, 被一雙無形的手撕出空虛的裂縫。

想要的更多了。

可惜,場合不對。

他用略顯粗糙的指腹摩挲她下唇, “你說的對, 回頭我就找個機會, 把換了主語後的這句話認真轉述給這熱水男。”

姜止露出嘲諷的神情, “不用你折騰,他剛才已經全部看到了。”

陳燼眼中的詫異恰到好處。

姜止睨他, “裝樣子也要適可而止。”

“什麽意思?”

“你不就算準了他會看到,才把我騙到這地方來的?”姜止用一種已然洞察人心的語氣譏諷道,“我以為這種幼稚的橋段只會在戲劇作品裏出現。”

陳燼往後退了兩步,雙手插兜,沒骨頭似倚在墻上,“我這是在幫你。”

姜止懷疑自己聽錯了,“幫我塑造一個滿口謊言、水性楊花的□□形象?”

“別說得這麽難聽。”

陳燼無比反感她自毀般的言論,聽著像數十根針同時在心裏紮似的,“你說過的,我哥已經死了,你沒必要守著一個空床位過一輩子。我現在仔細想想,你這話挺有道理,也就是說,要是你現在重新給自己找一個伴侶,就算那人是只有肉|體關系的床伴,你也不該被人評價水性楊花,相反還是情有可原的。”

姜止沈默數秒,“我發現你這人說話和行動是兩回事,矛盾到極點。”

“嗯?”

“既然你認為我該重新給自己找個伴侶,那你剛才費什麽力氣,非得用這種方式替我斬斷我的桃花?”

陳燼輕蔑一笑,“那種爛桃花不要也罷。”

姜止那句“有你這朵桃花爛”的質疑險些脫口而出,好在她反應快,及時止住,唇角微微牽出一道笑,然後聽見陳燼又說:“你對他沒意思,就沒必要繼續把時間浪費在他身上,他也是,就這麽徹底死心,對你們誰都好。”

“你考慮得這麽周到,我是不是該表揚你一句'你真溫柔體貼、善解人意'?”

陳燼拒絕得直白,“我一向看不上口頭表揚。”

恃才放曠般的姿態,邀功論賞般的語氣,落在姜止眼裏,荒唐又可笑,“陳燼,你該不會覺得你現在的身份很光彩?”

誰給他的膽子,這麽明目張膽地挑釁徐清遠?想把她往風口浪尖上推不成?

陳燼豎起耳朵,“我怎麽不知道我現在除了沈暨弟弟外,還有其他身份?是你給的嗎,嫂子?”

姜止意會到他是在挖坑給自己跳,繃緊唇,不言不語,唇角的紅意看著更明顯了。

陳燼站直身體,腳尖往前挪動,重新拉近距離,忽然前傾,保持著雙手插兜的姿勢,第二次吻上她,攻勢不算猛,甚至可以說比之前那下溫柔許多,比春雨還要纏綿,離開時,他們的上唇難舍難分。

對方生理上不推不拒的反應被陳燼放大成心理上的欲罷不能,他用暧昧不清的眼神傳遞出自己的揶揄。

姜止看穿他的意思,仿佛看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沒忍住笑了笑,眼神涼薄,“我不是沒有親過一模一樣的嘴唇,也就是說,你的嘴,和你的身體一樣,對我的性吸引力沒那麽強,所以你千萬別把自己當成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存在。”

這話是真的,沈暨和他的唇形很像,在沒有對比的情況下,僅憑肉眼,分辨不出其中的差別。

只不過和沈暨親吻時的感覺,她已經忘得一幹二凈了,所以剛才這句,也像在逞強。

她沒想到,這男人平時嘴巴那麽歹毒,親起來倒……不錯,吻技也是無師自通般的好,即便是在喪失新鮮感的情況下。

不過最讓人覺得危險的,還是她意識到了一件事:她的身體已經不再抗拒他的觸碰。

就這麽親著,連舌頭都沒深入糾纏,她的腿軟得一塌糊塗了,相當沒出息。

陳燼不置可否,忽然擡起手。

比起他的氣息,他的指尖涼到讓人心驚,探上她肩膀時,姜止不受控制地一縮,“幹什麽?”

陳燼替她拉好吊帶裙肩帶,又點了點自己唇角,“建議你回去前,先去趟洗手間,補補妝。”

姜止吐出卡在嗓子眼的氣息,“那我建議你回去前也先找找鏡子。”

“正好,一起。”

他不由分說地拉住姜止手腕,往洗手間帶,到分叉路口時松開,等她進了女廁,才慢悠悠地走到盥洗鏡前,抽出一張紙巾,沾上水,用力在嘴唇抹了幾下。

他沒著急走,看見姜止出現,腳尖一轉,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不多時,他們在半路被人攔截。

徐清遠微微頷首,“姜止,真巧。”

他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陳燼,笑著對姜止說:“我剛才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沒想到真的是你。”

剛才是什麽時候?

進酒吧那會,還是被他目睹她和陳燼接吻那會?

他語焉不詳,語氣和神態也如雲山霧罩一般,姜止窺探不出半分他此刻的所思所想,但也能推測出這“巧”是人為幹預的結果,說白了,他就是在這堵她。

姜止笑意不達眼底,“是挺巧的,你一個人來的?”

“和朋友約好在這見面,不過他t們還沒來。”

她哦了聲,“那你要不先去我那桌坐會?”

“好。”

姜止原本就是客套一句,沒想到他答應得如此幹脆,想收回也來不及了,只能在前面引路,將人引到卡座時,姜蔓已經回來,睜著好奇的大眼睛看著他們。

相互間做了個簡短的自我介紹後,氣氛冷了下來,陳燼先打破沈默,“我聽阿止說,徐先生之前在北城分部工作,怎麽想到要調來江城?”

徐清遠目光真誠,“打算在江城定居了,不得不調過來。”

“跟家裏長輩一起?”

“我早就獨立了,這次也是我自己做的住。”

陳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看來江城的魅力很大,都能讓徐先生心甘情願斬斷在北城的根。”

他拐著彎嘲諷人,徐清遠不傻,第一時間就聽出來了,也不惱,跟著笑笑,“我在這也不算一個人,有個童年時期的好朋友也在這,就是我介紹給姜止的那位醫生。”

姜止討厭被卷進風暴中心,本能表示出抗拒,窩在角落,屏蔽一些風聲,獨自抿酒。

姜蔓的消息進來:【我覺得不太對勁,姐夫是不是吃醋了?】

姜止擡頭看了眼姜蔓,她又低下了頭,在屏幕上敲敲點點,幾秒後,姜止收到一條新消息:【原來姐夫醋性這麽大的嗎?】

底下配上一個偷笑的表情包。

姜止回了個敲腦袋的表情:【膽子大了,現在都敢私底下調侃你姐夫了。】

對沈暨,姜蔓就從來不會這樣。

姜蔓:【沒忍住嘛。】

趁還沒其他人註意到她的小動作,她飛快又敲下一句:【姐夫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但我沒想到,他這醋性也變大不少,真好奇上限能有多高。】

姜止:【好奇的話,改天我幫你試試。】

姜蔓:【怎麽試?】

姜止悄無聲息地掃了眼一旁笑得陰陽怪氣的陳燼,跟著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養個寵物,公的,抱在懷裏,看他什麽反應。】

姜蔓發來哈哈大笑的表情包,【對了,阿姐,這人是不是喜歡你?】

姜止:【是的吧。】

姜蔓:【我姐魅力就是大/點讚.jpg】

姜止:【別無腦吹。】

姜蔓:【嘿嘿。】

姜蔓:【他說的醫生是什麽醫生?】

姜止沒隱瞞:【心理醫生。】

姜蔓看她眼,哦了聲,不再閑扯,低垂眉眼若有所思。

姜蔓交到一個新朋友,兩人約好一會去玩密室逃脫,臨別前,姜止提醒她註意安全,有什麽事及時聯系自己,姜蔓乖巧點頭,目送她和陳燼離開。

陳燼滴酒未沾,自覺坐到駕駛室。

一上車,他沒著急放下手剎,安全帶也沒扣,先來了句:“你這同事臉皮挺厚,追你還追到江城來了。”

姜止心裏疑惑,不明白他是怎麽做到頂著厚如城墻的臉皮,批判別人臉皮厚的。

“你怎麽就確定他是為我來的江城?難不成是你倆剛才推杯換盞、一臉哥倆好的時候,他親口告訴你的?”

陳燼腦袋靠在椅背上,“我是男人,男人心裏想的什麽,我還能不了解?”

只用同性的眼光看,徐清遠也是個方方面面都挑不出錯的男人,加上品性溫良,談起戀愛應該毫不費力,可他偏偏栽在姜止手裏,簡直是自討苦吃。

陳燼扯了扯唇,分不清是在傳遞對這人的輕蔑,還是在同情和嘲諷身為同道中人的自己。

沈默了會,姜止說:“就當他是為了我來的,腿長在他身上,我還能砍了不成?”

陳燼轉過腦袋,剛想說什麽,遠遠看見徐清遠的身影,稍頓後傾身湊向姜止,騰出的另一只手摁下車窗升降鍵,等到人掉頭離開,才退了回去,用濕紙巾擦了擦嘴角的痕跡。

姜止不用往窗外看,都知道他在打什麽主意,呼吸亂了兩秒,被他煩的。

反觀始作俑者,笑得無辜又無害,“果然對我來說,人前的裝模作樣,可比人後的偷偷摸摸,刺激多了。”

姜止用眼神批判他有病,陳燼虛心接受,但不聽,甚至想去做點更討人嫌的事,於是他下了車,兩步並作一步,很快追上徐清遠。

隔得遠,姜止聽不見他們的對話,等陳燼回來後問:“你剛才和他說什麽了?”

陳燼面朝她說:“能說什麽?還不是你教我的那句。”

姜止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直到他的目光下滑,定格在她白皙的大腿上,頓覺惱怒,擡起手掌,重重給他一巴掌。

她可以拿這事開自毀般的玩笑,但他沒有資格當真,並原原本本地轉述給第三個人。

陳燼楞了楞。

從小到大,他受過的傷不計其數,最嚴重的時候,在鬼門關繞了一圈,對比起來,姜止這一巴掌其實稱得上微不足道,然而他感受到的卻是前所未有的燒灼感,持續了一陣,最後變成酥麻難耐的癢。

片刻,他胸腔裏悶出一聲笑,“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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