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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是開了, 但男人短時間內似乎沒有進來的打算，杵在門邊不動。
姜止也不催促，慢悠悠地坐直身體，打開床頭燈, 撈起一旁的抱枕放到背上, 靠上去, 又將無處安放的雙臂交疊環在胸前, 擺足這些閑散姿態後，才一臉無所謂地看向他。
陳燼從她臉上看到了“有本事站一晚上”的挑釁, 笑了，學她雙臂抱胸,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迎客是這種態度的。”
“你也知道你是客人？”姜止反唇相譏,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像你這種從第一天進門起就t這麽不把自己當客人的客人。”
一人一句，頗有種沒完沒了的架勢, 這時, 陳燼捕捉到類似門被人打開的聲響，他猜測是姜蔓躲在一旁暗中觀察, 權衡利弊後，他決定將這場口舌之爭往後推遲, 至少得等他關上了門。
姜止很快反應過來, “我妹？”
“你妹。”聽著像在罵人。
“……”
陳燼掀開被子，躺了上去, 顯然是不知道“見外”這兩個字怎麽寫。
“你妹這是懷疑我們吵架了？”他問。
猜得真準, 姜止嗯了聲, 手上不忘在被子中間劃出一道三八線。
陳燼抓住她的手, “你幾歲了？幼不幼稚？”
“防人之心不可無。”
“那你倒是跟我說說，你這條線能防住什麽？我的手, 還是我的腿？”
他擡了擡腿，被子上的褶皺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姜止被氣笑，“論幼稚，你也是不遑多讓。”
“我只是在告訴你一個事實，要是我有心，你防不住我，不管用什麽手段。”
“你這話什麽意思？”她揣著明白裝糊塗。
陳燼稍頓，偏過頭看著她說，“邀請我來的人是你，以你這隨身攜帶防狼工具的謹慎性格，會發生什麽危險的事估計在我來之前就做出了最壞打算，以及——”
他從她枕頭底下摸出電擊棒和匕首，“能想到的所有準備。”
空氣安靜幾秒，他輕扯唇角，又問：“你可別告訴我，自從我搬進來後，你每晚都在枕頭下放這些東西，睡覺不嫌硌？”
姜止擠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我怕腦袋不硌，就輪到其他地方硌。”
“沈太太，大晚上的請別再床上搞黃色，為難你小叔子的定力。”
說完，陳燼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肌膚上，像燃在雪夜的火光，明亮又灼熱，足夠引起饑寒交迫之人的貪念，隔了幾秒，他來了句：“不知道你有沒有讀過《賣火柴的小女孩》這個故事？”
姜止口吻嘲弄，“我只是童年不快樂，不代表我沒有童年。”
她挺好奇他怎麽突然提起這故事，“一會你想給我講故事哄我睡覺不成？”
“你要是想聽，我給你講個改編後的故事，文名我都想好了，就叫《賣火柴的小叔子》。”
“……”
“小叔子，你知道人為什麽叫人嗎？尤其是你這種人。”
陳燼知道她接下來不會有什麽好話，但還是擺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姜止說：“因為它是由二筆構成的。”
陳燼接收到她投遞過來的“你這個二逼”的蔑視，不惱反笑，只是笑容在不太明朗的光束勾勒下，顯得陰森可怖，仿佛下一秒就要化身成為豺狼虎豹，將人生吞活剝了。
姜止嗅到危險味道，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挪，陳燼察覺到，往她手裏塞了電擊棒，眼底嘲諷意味明顯，“拿著好防身。”
姜止楞了楞，不明白他這突然唱的哪出戲，雲裏霧裏之際，聽見他又說：“你現在的嘴巴倒不紅了。”
她腦袋還是沒拐過彎。
“今天晚上吃飯的時候，你的嘴被辣椒一刺激，就紅到跟在滴血一樣。”陳燼語速很慢，目光卻極具侵略性，“那會，我想親你來著。”
沒有人在床上聽到這番話會不為所動，更何況對方還是個相貌、身材都出眾的男人，姜止心跳不可避免地漏了一拍，沒忖出該作何回應，呼吸先被他擒住，舌尖探進她的口腔，渡過去一嘴灼熱的溫度。
來得過於突然的吻，一點流程不走，一點準備都不給她，姜止渾身一顫，腦殼裏分泌出的漿糊將她的思緒堵得水洩不通，就在她大腦出現短暫空白的時候，陳燼的唇離開了。他的後腰還是壓得很低，兩個人的視線一上一下，他輕而易舉就能瞥見她身上最有欲氣的部位。
她洗完澡後不穿內衣，吊帶睡衣領口略低，半邊瑩白玉在拉扯時露了出來，催生出無限的風情，本人倒是渾然不覺，低垂的眼皮輕輕擡起，朝他掃過去一眼。
陳燼承認這一眼過後自己有些亂了陣腳，脫韁的欲望燒灼成寸寸暧昧的煙絲，忽而又凝聚成亞當和夏娃偷嘗的那顆禁果。
他想要繼續剛才中斷的事，直到一個堅硬物件抵上胸膛，不用看，也知道是她的防身工具。
反叛情緒在這時湧了上來——她想阻止的事，他偏要做，於是他身子一低，不管不顧地再次將唇壓上去，重重碾著。
兩個人誰都沒閉眼，身上也都漸漸滲出了汗，靈魂在漫長的對視中滋生出無盡時空扭曲的荒誕感。
突然姜止用眼神代替嘴巴開口，喊的是：“阿暨。”
輪到陳燼怔忪不已。
他們之間的較量，看似總是他一拳打在棉花上，實則棉花裏藏了硬邦邦的鐵塊，她不合時宜的懷念就是她傷人的利器，不把人心肺戳個稀巴爛不罷休。
痛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淬了毒的痛感，他這人向來擅長以牙還牙，她讓他痛，他就回給她痛，哪怕二者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嘴上啃噬的勁因而大了些，潮熱的手長在被窩裏摸索一陣，貼上她細膩的肌膚。
姜止感覺到自己臉上濕漉漉的。
是長時間被奪取呼吸無法適應沁出的生理性淚水。
然而她眼睛裏全是水霧，他卻幹燥得過分，仿佛一個不受普通欲念影響的情場老手。
但她知道，他其實動情得厲害，靠著僅存的理智支撐，才勉強沒有進入下一步更為深入的觸碰。
姜止摁下電擊棒開關。
在意料之外，毫無反應，只能聽見空氣裏響起一聲輕笑，陳燼停下剛才的動作，貼著她耳朵說：“跟你同床共枕的情況下，不單你怕，我也怕，所以剛才趁你不註意的時候，我把裏面的電池全卸了。”
姜止看不見他的臉，不過也能想象出他狡黠生動的神情，隨著時間的流逝，最後無一例外變成嘲弄。
“起來。”她丟了電擊棒淡聲說，聽不出分毫警告和威脅，可偏偏是這樣的語氣，才更有威懾力。
陳燼幾乎是下意識地照做了，然而在離開她的臉不到十公分時，姜止突然擡起手臂，環住他後頸，將他整個腦袋往下壓，報覆、發狠一般咬在他唇上，咬出了血痕，他依舊沒給出任何吃痛的反應，轉瞬即逝地錯愕後，表情寡淡到只能看見眼底的欲。
姜止莫名感覺自己這次回擊無異於在自掘墳墓，對他產生不了一星半點的傷害，果然，只要在床上，不管是不是在半推半就情況下發生的親密接觸，男人永遠是其中的得益者，占據上風地位。
但她並不甘心就此繳械投降，奪回話語權的下一秒，說的就是：“做｜愛可以，但麻煩你先回一趟房間，拿件你哥的襯衫套上。”
像被人拿捏住軟肋，陳燼真就不動了，許久才低低啞啞地笑了聲：“姜止，你真覺得這個世界上只有你一個人有白月光？”
姜止覺得他這句話更像再說：究竟誰拿誰當成消遣的替身還不一定。
聽著有趣，還是虛張聲勢般的有趣，完全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但她還是在他平躺回去後，順嘴諷了句：“想著白月光，還這麽服務其他女人，看來你這白月光在你心裏的地位也不怎麽樣。”
裙擺已經跑到肚臍眼處，她將手藏回被子裏，暗暗扯了扯。
陳燼就跟在床板上長了眼睛一般，精準點出她的小動作，“你就不該穿這麽一身讓我進你房間。”
姜止突然頓住。
“我之前覺得你這人很矛盾，時時刻刻準備著匕首、電擊棒防我，跟我共處一室時，卻從來想不到要把自己裹嚴實，不過剛才我想明白了。”
她無非是想告訴他：我就是故意勾引你的，你要上勾，最好愛我愛得死去活來，但我不會愛你，也不會跟你發生突破尋常男女間最為親密的肢體接觸。
說白了，就是想讓他看得到，卻得不到。
姜止笑了，“你這是想把受害者有罪論套我頭上？要是我穿著這身，在你的強迫之下，跟你發生關系，那也是你的獸性促使你犯罪，跟我穿什麽衣服有什麽關系，我為什麽要因為一個只會使下三濫手段的男人改變自己在t家時最舒適的穿衣風格？陳燼，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前半段話聽著很有道理，陳燼被說服，差點給她磕頭賠禮道歉，直到最後一句飄進耳膜，將他心裏那點“小人度君子之腹”的愧疚感逼退得無影無蹤，“你確定是我太把自己當回事了，而不是你把我看得太輕了？”
不久前還毫無關系的兩個人，躺在同一張床上談論這些話題，其中一個還衣衫不整，要多奇怪就有多奇怪，氛圍也詭異，暧昧有，但在劍拔弩張裏已經消散大半，不上不下，剛好卡在臨界點。
姜止不打算沖破這樣的臨界點，再次讓自己陷入被海浪翻滾到找不到東西南北的不利局面，關燈，背過身，“我不跟你吵架，今晚就這麽湊合睡一覺，明晚的事明晚再說。”
“枕邊人枕頭底下藏著一把刀，讓我怎麽睡？”
她真煩死他了，抽出刀，重重拍到床頭櫃上，“這下能閉上嘴了嗎？”
“閉嘴還怎麽服務你？”
陳燼手臂伸過去，攬住她的腰，將她的身體翻了哥九十度。
他的肌肉分量不輕，但骨感也挺重，尤其是肩膀和胳膊肘，凸起處就像岸邊的礁石，嶙峋鋒利，有點硌人。
姜止楞了下問：“你說什麽？”
“服務你。”輕描淡寫的語氣仿佛在談論明天的天氣。
他掀開被子，又將她的裙擺往上推，一直推到腰側，然後和上回一樣將臉埋了進去。
不同的是，這次的事後他並非毫無所求，而是抓住她細瘦的腕，往下帶。
“這點忙幫一下不過分吧？”姜止聽見他問。
第二天早上醒來，陳燼人沒了影，只留下一張外出工作的便簽，桌上放著他準備好的早餐。
姜蔓無意提了嘴：“姐夫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姜止脖頸一僵，如臨大敵，“哪裏不一樣？”
“對我都很照顧，不過以前是事無巨細、面面俱到，現在和他待在一起，我總感覺我處於半放養狀態，還有一點——”這事說到底還是感覺上的，沒法用語言準確描述，姜蔓難免有些詞不達意，“我不知道怎麽說……”
姜止安靜等著她斟酌好措辭。
又隔了會，姜蔓補充道：“雖然以前姐夫也對我很好，但我總能從他身上感受到疏離，就好像我和他生活的是兩個格格不入的圈子，對我好只是在完成一項任務，至於現在，人沒那麽溫柔了，但也變得隨和不少，偶爾給我一種我們確實是一家人的感覺。”
姜止一頓，狀似無意地問：“你喜歡現在的姐夫，還是以前的？”
這問題聽著有些奇怪，姜蔓擡頭看她，她正背對著自己，神色難辨，“各有各的好吧，看阿姐更喜歡哪個。”
姜止沒往下接。
姜蔓突然攔腰抱住她，雙手在她口袋掏摸一陣，長長嘆了聲氣，“阿姐，你果然還隨身攜帶著匕首。”
姜止轉過身，“凡事留個心眼總沒有錯。”
“是這個道理，但在家總沒必要帶吧，更何況，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姜蔓露出受傷的表情，“你這樣我會以為，你在防我。”
“防誰都不可能防你。”
“那是防誰的？”
姜止摸摸她腦袋，“誰也不防，只是個習慣。”
午飯在家吃的，叫的外賣，吃完沒來得及收拾，門鈴響了兩聲，同時手機進來一則通話，姜止接起，一邊朝玄關走去，陳燼在電話那頭說：“馬上有送貨□□。”
“送什麽東西？”
姜止懟向貓眼，門外站著倆身穿快遞公司制服的高大男人，各自托著方形形狀的扁平紙箱兩端，其中一人喊道：“有人在家嗎？”
陳燼說：“送能掛在客廳上的東西？”
姜止氣差點沒順上來，壓低音量，“你是真把自己當這家的男主人了？”
對面不吭聲了。
“我不會簽的，你讓他們把東西拿走。”
“你簽收後，先看看是什麽也不遲，到時候怎麽處置都隨你。”
姜止遲疑幾秒，不情不願地開了門。
陳燼多付了安裝費用，快遞員一確認好信息，拿出工具包裏的美工刀準備拆紙箱，姜止攔下問了句：“這裏面是什麽？”
“一個定制相框。”
和陳燼的電話還沒掛斷，姜止拿起就問：“這相框裏該不會裝著我的臉？”
“確實是我之前給你拍的其中一張。”
“你要把它掛在客廳？”
“是啊。”
姜止荒唐一笑，“我是有多水仙，才會把這麽大的自畫像掛在客廳墻上？”
“不是自畫像，是你的照片。”陳燼在某些方面，說話相當嚴謹。
姜止認定他在顧左右而言他，“你把電子底片發我就行，實物我不需要。”
“你看到照片了？”
沒有，姜止在心裏回道，片刻攥著手機轉過身，相框一角撞進眼底，鋁合金材質，炭黑色，覆在上面的薄膜被完全揭開時，她的心跳陡然加快。
陳燼心領神會地問：“所以現在能裝了嗎？”
姜止從失神中找回自己意識，眼睛卻還直勾勾地盯住相框看，準確說，是相框裏的人。
半蹲的姿勢，眼皮低垂著，淩亂的長發一半散在胸前，另一半貼著後腰，畫有翅膀的肩胛骨完整暴露在空氣裏，經由特效處理，傷疤中心停棲著一只美鳳蝶。
她還記得定格住的這一幕場景，是陳燼騙她地上掉了東西，要她幫忙撿一下，她照做彎下腰，這是她聽到了快門摁動的聲響。
“蝴蝶的英文是黃油精靈，以前歐洲有大量的阿多尼斯藍蝶，它們喜歡趴屍體上嘬飲屍體的油膏——其實蝴蝶在西方是死亡的象征。”姜止沒來由地說了句之前在一本書上看到過的話。
“那正好。”
陳燼拖著腔，懶洋洋道：“你這也算向死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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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是開了, 但男人短時間內似乎沒有進來的打算，杵在門邊不動。
姜止也不催促，慢悠悠地坐直身體，打開床頭燈, 撈起一旁的抱枕放到背上, 靠上去, 又將無處安放的雙臂交疊環在胸前, 擺足這些閑散姿態後，才一臉無所謂地看向他。
陳燼從她臉上看到了“有本事站一晚上”的挑釁, 笑了，學她雙臂抱胸,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迎客是這種態度的。”
“你也知道你是客人？”姜止反唇相譏,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像你這種從第一天進門起就t這麽不把自己當客人的客人。”
一人一句，頗有種沒完沒了的架勢, 這時, 陳燼捕捉到類似門被人打開的聲響，他猜測是姜蔓躲在一旁暗中觀察, 權衡利弊後，他決定將這場口舌之爭往後推遲, 至少得等他關上了門。
姜止很快反應過來, “我妹？”
“你妹。”聽著像在罵人。
“……”
陳燼掀開被子，躺了上去, 顯然是不知道“見外”這兩個字怎麽寫。
“你妹這是懷疑我們吵架了？”他問。
猜得真準, 姜止嗯了聲, 手上不忘在被子中間劃出一道三八線。
陳燼抓住她的手, “你幾歲了？幼不幼稚？”
“防人之心不可無。”
“那你倒是跟我說說，你這條線能防住什麽？我的手, 還是我的腿？”
他擡了擡腿，被子上的褶皺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姜止被氣笑，“論幼稚，你也是不遑多讓。”
“我只是在告訴你一個事實，要是我有心，你防不住我，不管用什麽手段。”
“你這話什麽意思？”她揣著明白裝糊塗。
陳燼稍頓，偏過頭看著她說，“邀請我來的人是你，以你這隨身攜帶防狼工具的謹慎性格，會發生什麽危險的事估計在我來之前就做出了最壞打算，以及——”
他從她枕頭底下摸出電擊棒和匕首，“能想到的所有準備。”
空氣安靜幾秒，他輕扯唇角，又問：“你可別告訴我，自從我搬進來後，你每晚都在枕頭下放這些東西，睡覺不嫌硌？”
姜止擠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我怕腦袋不硌，就輪到其他地方硌。”
“沈太太，大晚上的請別再床上搞黃色，為難你小叔子的定力。”
說完，陳燼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肌膚上，像燃在雪夜的火光，明亮又灼熱，足夠引起饑寒交迫之人的貪念，隔了幾秒，他來了句：“不知道你有沒有讀過《賣火柴的小女孩》這個故事？”
姜止口吻嘲弄，“我只是童年不快樂，不代表我沒有童年。”
她挺好奇他怎麽突然提起這故事，“一會你想給我講故事哄我睡覺不成？”
“你要是想聽，我給你講個改編後的故事，文名我都想好了，就叫《賣火柴的小叔子》。”
“……”
“小叔子，你知道人為什麽叫人嗎？尤其是你這種人。”
陳燼知道她接下來不會有什麽好話，但還是擺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姜止說：“因為它是由二筆構成的。”
陳燼接收到她投遞過來的“你這個二逼”的蔑視，不惱反笑，只是笑容在不太明朗的光束勾勒下，顯得陰森可怖，仿佛下一秒就要化身成為豺狼虎豹，將人生吞活剝了。
姜止嗅到危險味道，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挪，陳燼察覺到，往她手裏塞了電擊棒，眼底嘲諷意味明顯，“拿著好防身。”
姜止楞了楞，不明白他這突然唱的哪出戲，雲裏霧裏之際，聽見他又說：“你現在的嘴巴倒不紅了。”
她腦袋還是沒拐過彎。
“今天晚上吃飯的時候，你的嘴被辣椒一刺激，就紅到跟在滴血一樣。”陳燼語速很慢，目光卻極具侵略性，“那會，我想親你來著。”
沒有人在床上聽到這番話會不為所動，更何況對方還是個相貌、身材都出眾的男人，姜止心跳不可避免地漏了一拍，沒忖出該作何回應，呼吸先被他擒住，舌尖探進她的口腔，渡過去一嘴灼熱的溫度。
來得過於突然的吻，一點流程不走，一點準備都不給她，姜止渾身一顫，腦殼裏分泌出的漿糊將她的思緒堵得水洩不通，就在她大腦出現短暫空白的時候，陳燼的唇離開了。他的後腰還是壓得很低，兩個人的視線一上一下，他輕而易舉就能瞥見她身上最有欲氣的部位。
她洗完澡後不穿內衣，吊帶睡衣領口略低，半邊瑩白玉在拉扯時露了出來，催生出無限的風情，本人倒是渾然不覺，低垂的眼皮輕輕擡起，朝他掃過去一眼。
陳燼承認這一眼過後自己有些亂了陣腳，脫韁的欲望燒灼成寸寸暧昧的煙絲，忽而又凝聚成亞當和夏娃偷嘗的那顆禁果。
他想要繼續剛才中斷的事，直到一個堅硬物件抵上胸膛，不用看，也知道是她的防身工具。
反叛情緒在這時湧了上來——她想阻止的事，他偏要做，於是他身子一低，不管不顧地再次將唇壓上去，重重碾著。
兩個人誰都沒閉眼，身上也都漸漸滲出了汗，靈魂在漫長的對視中滋生出無盡時空扭曲的荒誕感。
突然姜止用眼神代替嘴巴開口，喊的是：“阿暨。”
輪到陳燼怔忪不已。
他們之間的較量，看似總是他一拳打在棉花上，實則棉花裏藏了硬邦邦的鐵塊，她不合時宜的懷念就是她傷人的利器，不把人心肺戳個稀巴爛不罷休。
痛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淬了毒的痛感，他這人向來擅長以牙還牙，她讓他痛，他就回給她痛，哪怕二者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嘴上啃噬的勁因而大了些，潮熱的手長在被窩裏摸索一陣，貼上她細膩的肌膚。
姜止感覺到自己臉上濕漉漉的。
是長時間被奪取呼吸無法適應沁出的生理性淚水。
然而她眼睛裏全是水霧，他卻幹燥得過分，仿佛一個不受普通欲念影響的情場老手。
但她知道，他其實動情得厲害，靠著僅存的理智支撐，才勉強沒有進入下一步更為深入的觸碰。
姜止摁下電擊棒開關。
在意料之外，毫無反應，只能聽見空氣裏響起一聲輕笑，陳燼停下剛才的動作，貼著她耳朵說：“跟你同床共枕的情況下，不單你怕，我也怕，所以剛才趁你不註意的時候，我把裏面的電池全卸了。”
姜止看不見他的臉，不過也能想象出他狡黠生動的神情，隨著時間的流逝，最後無一例外變成嘲弄。
“起來。”她丟了電擊棒淡聲說，聽不出分毫警告和威脅，可偏偏是這樣的語氣，才更有威懾力。
陳燼幾乎是下意識地照做了，然而在離開她的臉不到十公分時，姜止突然擡起手臂，環住他後頸，將他整個腦袋往下壓，報覆、發狠一般咬在他唇上，咬出了血痕，他依舊沒給出任何吃痛的反應，轉瞬即逝地錯愕後，表情寡淡到只能看見眼底的欲。
姜止莫名感覺自己這次回擊無異於在自掘墳墓，對他產生不了一星半點的傷害，果然，只要在床上，不管是不是在半推半就情況下發生的親密接觸，男人永遠是其中的得益者，占據上風地位。
但她並不甘心就此繳械投降，奪回話語權的下一秒，說的就是：“做｜愛可以，但麻煩你先回一趟房間，拿件你哥的襯衫套上。”
像被人拿捏住軟肋，陳燼真就不動了，許久才低低啞啞地笑了聲：“姜止，你真覺得這個世界上只有你一個人有白月光？”
姜止覺得他這句話更像再說：究竟誰拿誰當成消遣的替身還不一定。
聽著有趣，還是虛張聲勢般的有趣，完全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但她還是在他平躺回去後，順嘴諷了句：“想著白月光，還這麽服務其他女人，看來你這白月光在你心裏的地位也不怎麽樣。”
裙擺已經跑到肚臍眼處，她將手藏回被子裏，暗暗扯了扯。
陳燼就跟在床板上長了眼睛一般，精準點出她的小動作，“你就不該穿這麽一身讓我進你房間。”
姜止突然頓住。
“我之前覺得你這人很矛盾，時時刻刻準備著匕首、電擊棒防我，跟我共處一室時，卻從來想不到要把自己裹嚴實，不過剛才我想明白了。”
她無非是想告訴他：我就是故意勾引你的，你要上勾，最好愛我愛得死去活來，但我不會愛你，也不會跟你發生突破尋常男女間最為親密的肢體接觸。
說白了，就是想讓他看得到，卻得不到。
姜止笑了，“你這是想把受害者有罪論套我頭上？要是我穿著這身，在你的強迫之下，跟你發生關系，那也是你的獸性促使你犯罪，跟我穿什麽衣服有什麽關系，我為什麽要因為一個只會使下三濫手段的男人改變自己在t家時最舒適的穿衣風格？陳燼，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前半段話聽著很有道理，陳燼被說服，差點給她磕頭賠禮道歉，直到最後一句飄進耳膜，將他心裏那點“小人度君子之腹”的愧疚感逼退得無影無蹤，“你確定是我太把自己當回事了，而不是你把我看得太輕了？”
不久前還毫無關系的兩個人，躺在同一張床上談論這些話題，其中一個還衣衫不整，要多奇怪就有多奇怪，氛圍也詭異，暧昧有，但在劍拔弩張裏已經消散大半，不上不下，剛好卡在臨界點。
姜止不打算沖破這樣的臨界點，再次讓自己陷入被海浪翻滾到找不到東西南北的不利局面，關燈，背過身，“我不跟你吵架，今晚就這麽湊合睡一覺，明晚的事明晚再說。”
“枕邊人枕頭底下藏著一把刀，讓我怎麽睡？”
她真煩死他了，抽出刀，重重拍到床頭櫃上，“這下能閉上嘴了嗎？”
“閉嘴還怎麽服務你？”
陳燼手臂伸過去，攬住她的腰，將她的身體翻了哥九十度。
他的肌肉分量不輕，但骨感也挺重，尤其是肩膀和胳膊肘，凸起處就像岸邊的礁石，嶙峋鋒利，有點硌人。
姜止楞了下問：“你說什麽？”
“服務你。”輕描淡寫的語氣仿佛在談論明天的天氣。
他掀開被子，又將她的裙擺往上推，一直推到腰側，然後和上回一樣將臉埋了進去。
不同的是，這次的事後他並非毫無所求，而是抓住她細瘦的腕，往下帶。
“這點忙幫一下不過分吧？”姜止聽見他問。
第二天早上醒來，陳燼人沒了影，只留下一張外出工作的便簽，桌上放著他準備好的早餐。
姜蔓無意提了嘴：“姐夫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姜止脖頸一僵，如臨大敵，“哪裏不一樣？”
“對我都很照顧，不過以前是事無巨細、面面俱到，現在和他待在一起，我總感覺我處於半放養狀態，還有一點——”這事說到底還是感覺上的，沒法用語言準確描述，姜蔓難免有些詞不達意，“我不知道怎麽說……”
姜止安靜等著她斟酌好措辭。
又隔了會，姜蔓補充道：“雖然以前姐夫也對我很好，但我總能從他身上感受到疏離，就好像我和他生活的是兩個格格不入的圈子，對我好只是在完成一項任務，至於現在，人沒那麽溫柔了，但也變得隨和不少，偶爾給我一種我們確實是一家人的感覺。”
姜止一頓，狀似無意地問：“你喜歡現在的姐夫，還是以前的？”
這問題聽著有些奇怪，姜蔓擡頭看她，她正背對著自己，神色難辨，“各有各的好吧，看阿姐更喜歡哪個。”
姜止沒往下接。
姜蔓突然攔腰抱住她，雙手在她口袋掏摸一陣，長長嘆了聲氣，“阿姐，你果然還隨身攜帶著匕首。”
姜止轉過身，“凡事留個心眼總沒有錯。”
“是這個道理，但在家總沒必要帶吧，更何況，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姜蔓露出受傷的表情，“你這樣我會以為，你在防我。”
“防誰都不可能防你。”
“那是防誰的？”
姜止摸摸她腦袋，“誰也不防，只是個習慣。”
午飯在家吃的，叫的外賣，吃完沒來得及收拾，門鈴響了兩聲，同時手機進來一則通話，姜止接起，一邊朝玄關走去，陳燼在電話那頭說：“馬上有送貨□□。”
“送什麽東西？”
姜止懟向貓眼，門外站著倆身穿快遞公司制服的高大男人，各自托著方形形狀的扁平紙箱兩端，其中一人喊道：“有人在家嗎？”
陳燼說：“送能掛在客廳上的東西？”
姜止氣差點沒順上來，壓低音量，“你是真把自己當這家的男主人了？”
對面不吭聲了。
“我不會簽的，你讓他們把東西拿走。”
“你簽收後，先看看是什麽也不遲，到時候怎麽處置都隨你。”
姜止遲疑幾秒，不情不願地開了門。
陳燼多付了安裝費用，快遞員一確認好信息，拿出工具包裏的美工刀準備拆紙箱，姜止攔下問了句：“這裏面是什麽？”
“一個定制相框。”
和陳燼的電話還沒掛斷，姜止拿起就問：“這相框裏該不會裝著我的臉？”
“確實是我之前給你拍的其中一張。”
“你要把它掛在客廳？”
“是啊。”
姜止荒唐一笑，“我是有多水仙，才會把這麽大的自畫像掛在客廳墻上？”
“不是自畫像，是你的照片。”陳燼在某些方面，說話相當嚴謹。
姜止認定他在顧左右而言他，“你把電子底片發我就行，實物我不需要。”
“你看到照片了？”
沒有，姜止在心裏回道，片刻攥著手機轉過身，相框一角撞進眼底，鋁合金材質，炭黑色，覆在上面的薄膜被完全揭開時，她的心跳陡然加快。
陳燼心領神會地問：“所以現在能裝了嗎？”
姜止從失神中找回自己意識，眼睛卻還直勾勾地盯住相框看，準確說，是相框裏的人。
半蹲的姿勢，眼皮低垂著，淩亂的長發一半散在胸前，另一半貼著後腰，畫有翅膀的肩胛骨完整暴露在空氣裏，經由特效處理，傷疤中心停棲著一只美鳳蝶。
她還記得定格住的這一幕場景，是陳燼騙她地上掉了東西，要她幫忙撿一下，她照做彎下腰，這是她聽到了快門摁動的聲響。
“蝴蝶的英文是黃油精靈，以前歐洲有大量的阿多尼斯藍蝶，它們喜歡趴屍體上嘬飲屍體的油膏——其實蝴蝶在西方是死亡的象征。”姜止沒來由地說了句之前在一本書上看到過的話。
“那正好。”
陳燼拖著腔，懶洋洋道：“你這也算向死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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