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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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燼偏頭看她, 一臉無辜無畏,壓低的聲線是前所未有的輕柔,他問:“認識的人?”

好在姜止應對突發狀況的反應極快,忍住了朝他甩過去一個“你擱這明知故問什麽”的眼神沖動, 用聽不出異樣的語氣說:“認識。”

同時悄無聲息地掐了下陳燼掌心, 提醒他別再犯蠢, 確定陳燼接受到訊息後, 她拉著他往前走了兩小步,那聲“好久不見”終於派上用場, 得到對方帶著笑意的微微頷首。

“什麽時候來江城的?”她問徐清遠。

“今天下午剛到。”徐清遠的目光傾斜幾度,落在笑容不減的陳燼身上, “這位是?”

姜止默默在心裏祈禱攪屎棍別再搶戲, 奈何心聲傳遞不到位,陳燼的聲音慢悠悠飄至她耳膜, 依舊輕柔, 對她而言,也依舊惱人, “我是她先生。”

到這份上,姜止只能配合地笑笑。

雖然看不到自己的神情, 但她能想象出此刻的她把情緒克制得有多完美, 畢竟她也擅長裝模作樣,在半熟不熟的人面前, 和一個影帝級別的男人演繹一對完美夫妻就是輕而易舉的事。

兩道身影貼在一起, 也一定和諧到毫無突兀之處。

她這麽想著, 直到註意到徐清遠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變得古怪, 至於楚堯,嘴角意味不明的笑意加深幾分。

她突然拿捏不準他們的態度了, 三十六計在腦海裏輪番上演,最後只剩下走為上計。

後面有人要經過,服務員餘光捕捉到,適時打斷他們的寒暄,指了指徐清遠斜後方的空位,“兩位這邊坐吧。”

陳燼沖她禮貌一笑,“還有沒有其他位置?”

服務員頓了下,姜止不著痕跡地往下接了句,權當解釋:“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歡坐在靠窗的位置,你看能不能給我們換個座位?”

“稍等一下,我問問裏面還有沒有空位。”服務員對著耳麥式對講機輕聲詢問,片刻得到肯定回答,“那兩位跟我過來吧。”

姜止點了下頭,離開前不忘對那兩人說:“你們慢吃。”

新座位靠近內廚,偏到不能再偏,陸陸續續有服務員經過,動靜也雜,但在這節骨眼上,容不得姜止挑剔,她一臉平靜地掏出手機,掃碼點餐。

雖說在同一桌吃飯,但兩個人各點各的,誰也不去詢問對方想吃什麽,又或者有什麽忌口的,導致點的菜品足足夠四人吃的,引來服務員拿著打印好的賬號向他們確認是不是出現了下單時誤點的情況。

兩個人整整齊齊地搖頭,等服務員走後,又默契地選擇沈默,仿佛在玩一場誰先開口誰是狗的游戲。

陳燼先沈不住氣,邊給自己的手找事做邊狀似無意地開口:“剛才那倆誰是上次讓你喝熱水的野男人?”

事實上,在問出這話前,陳燼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那兩人在見到她後的眼神各不相同,打著領帶、一副社會精英男做派的那位眼底的東西夠耐人尋味的,更接近於好奇,對比起來,氣質偏書生氣那人展露出的私欲就直白多了。

姜止擡頭看他,“在你眼裏,這個世界上的男人是不是只有兩類,野男人和你?”

“本來是這樣。”陳燼刻意一頓,神情收放得恰到好處,“經過那晚的事,我現在也算是野男人,不見得比他們高貴到哪去。”

隱晦地將話題帶到淫|穢的方向,誰心虛誰先給出大反應,誰先給出大反應誰就輸了,姜止生生摁下這防不勝防一擊後的錯愕和淺顯的難堪,杠精似的,糾正他的說法,“你就算不是野男人,也不見得比他們高貴到哪去。”

陳燼很擅長從細枝末節裏找到他期待看到的東西,默默將這句話覆盤兩遍後,唇角洩出點笑意,“聽你的意思,你是承認我倆那天晚上確實有什麽……記得沒錯的話,這也是你第一次承認。”

“你早就認定了的事,我承不承認對結果造成不了任何影響。”

也確實是這個理,陳燼不再執著這個話題,註意力重新落回到楚堯和徐清遠身上,“要是我猜得沒錯,和沈暨一樣假模假樣的那t人就是對你噓寒問暖送熱水的,那另一個人是誰?”

姜止沒有義務解答他的困惑,但這會坦誠些沒準能少去他接下來不必要的絮叨,於是她實話實說:“我的心理咨詢師。”

陳燼從徐清遠和楚堯熟稔的姿態可以看出他們交情匪淺,也推測出了一些表面看不到的關系,“所以這心理咨詢師是熱水男推給你的?”

姜止嘲弄道:“你還真喜歡給別人起外號。”

不知怎的,陳燼覺得她這句話更像在表達“你斤斤計較、吃起飛醋來的樣子可真難看”的輕蔑,不過無所謂,不該放在心上的事他從來只當耳旁風,或者回一句輕描淡寫的反問:“不然該怎麽稱呼?我不像你和他們有交集,甚至都不知道他們名字——當然你也別告訴我,我不是很想知道。”

“你放心,我沒打算告訴你。”說完姜止才想起回答他上一個問題,“是他推給我的。”

陳燼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笑了聲,這一笑,十幾分鐘前的溫煦蕩然無存,只剩下清雋的皮相都遮不住的渾不吝。

說的話也欠扁,“一個是未來互幫互助的同事,一個是能窺探到自己心裏最陰暗角落的咨詢師,還都長得人模狗樣的,非要從中選出一個,好像還挺困難,如果是嫂子,更看好他們中的誰?”

婦人在菜市場挑蘿蔔一樣的語氣,差點聽笑了姜止,“你不如問得再直接些。”

“問什麽?”他裝傻。

她直接挑明,“問我更樂意把他們中的哪個人當作可以長期發展的對象。”

陳燼不置可否。

“我早就對男人祛魅了,只憑幾次接觸和一副好皮囊,我是沒法對他們動心的。”

張口閉口全是喜歡,或者將心動信號付諸於窮追猛打的追求,換做十七八歲的她,或許還做得出來,至於現在,比起談一段轟轟烈烈不計後果的戀愛,她更看重的是細水長流的陪伴,觀察對方的品性,當然最重要的是能不能給她提供充足的安全感和情緒價值。

陳燼突然沈默,像在掂量這話幾分真幾分假,沒掂量出來,卻琢磨出了其他含義,“你的意思是,多接觸幾次,沒準就能動心了?”

這說法稀奇,逗笑了他,“我和你接觸過這麽多次,也不見得你對我改變態度。”

姜止面無表情地看他,“這事你應該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乍一聽,有點像在PUA,陳燼很快皺了下眉,岔開話題:“你覺得那兩人會不會在我們離開之後討論我們?”

“會。”

他對她的篤定表示詫異。

姜止打開汽水,吸了口說:“我們不就在這麽討論著他們?那你憑什麽不讓他們說?”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背地裏議論別人就得做好被人議論的準備,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陳燼無所謂地笑了聲,“那你覺得他們會議論我們什麽?”

姜止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估計在諷刺我的眼光,怎麽就找上像你這樣的。”

陳燼這下確信了,她就是在PUA自己。只不過他自大慣了,聽不進去,反唇相譏,“能找上我哥這樣的,你眼光確實挺一般。”

“……”

這頓飯兩個人都吃得很慢,有故意拖拉磨蹭的嫌疑,如姜止期待的那樣,等他們結束用餐,徐清遠和楚堯已經不見蹤影。

姜止沒覺得有多輕松,相反心裏升起了怪異感,她試圖將記憶往後倒,最終定格在一小時前。

在見到這兩人後,她和陳燼像提前打過招呼一般,進行了不到兩秒的短暫對視,默契到仿佛他們是天底下一對最默契卻又最難以對外啟齒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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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止沒給六七歲的兒童買過禮物,好在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喜歡的東西千篇一律,她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鐘就有了決定,用領導撥給她的資金付完錢後拜托店員精心包裝了番。

她的幹脆利落反倒襯出另一個人的優柔寡斷,姜止摁下心頭的煩躁,“你能不能快點決定好拍攝那天要給我穿什麽?”

“你一會有事?”

“沒有。”

陳燼在氣死人這方面也算是無師自通的,淡淡瞥她一眼,“那你急什麽?”

姜止似笑非笑,“不急,只是跟你一起逛街,挺煩的。”

陳燼眼疾手快地拽住她,騰出另一只手指了指不遠處一家設計師品牌集成店,“不管有沒有成果,這都是最後一家了。”

聽他這麽說,姜止勉為其難答應了。

陳燼審美在線,挑選出的衣服全都契合模樣的身材和氣質,也因為都合適,反倒挑不出最好那件,他環視一周,查漏補缺,姜止正在換回自己衣服的時候,他找到一件被掛在角落的連衣裙,裙身偏長,露背設計。

他讓人將裙子遞過去,十餘秒後原封不動地還了出來,沒多久,他看見姜止穿著自己那身T恤牛仔褲,面無表情地離開試衣間,“按你說的,這是最後一家了,現在能走了嗎?”

陳燼微微瞇起眼睛,半會說:“能。”

拍攝定在周四晚上七點。

陳燼沒在電話裏要求她穿什麽衣服過去,她就隨便拿了條裙子,再給自己化了點妝,提前十分鐘抵達陳燼的專用攝影棚。

裏面安靜得可怕,光線也微弱,不由給她一種進入低像素鏡頭裏的錯覺,畫質糟糕到像打了馬賽克,看什麽都迷迷糊糊的,直到聚光燈被人打開,世界霎時變得開闊敞亮,地面上的一圈光斑恰好將她攏住。

姜止循著腳步聲的來源看去,看到了陳燼和他身後的女人,看著年輕,應該只有二十五歲上下。

陳燼頭發還沒剪,發尾拖到肩膀,臉還是白白凈凈的,不至於讓他看著不修邊幅,他邊走邊給自己紮了和馬尾,到姜止跟前後,仔仔細細盯住她看了會,隨即遞給不遠處的化妝師一個眼神,“你這妝太淡了,待會讓化妝師給你重新上一遍。”

姜止一直知道自己身上所有的優勢和缺陷,這會想也沒想就說:“我就算不大張旗鼓地打扮也足夠漂亮。”

漂亮到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在懷疑她是不是姜茂祖的親生女兒,也就是在這些意味不明的目光裏,姜茂祖初為人父的喜悅被沖刷得蕩然無存,只剩下與日俱增的自厭和猜疑,最後無一例外演變成棍棒下的宣洩和教育。

這話如果是別人說的,聽著未免有些驕矜自負,被她一說,只會讓人覺得極具說服力,陳燼沒有提出任何質疑,但態度依舊堅決,“不管你說的全是實話,今天都得由我說了算。”

見他一臉認真,姜止難得沒跟他唱反調,跟在化妝師身後進了一間獨立休息室,室內擺放著一張梳妝臺,化妝品齊全。

陳燼請來的這位化妝師技法精湛嫻熟,半小時後,姜止在鏡子裏見到了一個全新的自己,撕碎了虛假的柔和,露出的內芯堅固又鋒利。

忽然之間,她變得真實多了。

化妝師離開不久,陳燼敲了敲門,遞給她一個袋子,“把這衣服換上。”

姜止透過敞開的袋口看了眼,烏漆麻黑的一片,看不出樣式,平靜地哦了聲,接過關上門。

陳燼靠在墻上等了足足五分鐘,裏面才傳來動靜,門打開,姜止的臉再次露了出來,衣服沒換,她的聲音又輕又啞:“我突然有點不舒服,今天沒辦法配合你完成拍攝。”

上好粉底的臉看不出原本的膚色狀態,只能從她未著口紅的唇上窺見身體傳來的警告訊息。

陳燼手一擡,抵住門檐,“哪不舒服?”

“胃疼。”

“你什麽時候患上了胃疼的毛病?”

他站在光影交界地帶,低眸看她,神情是出奇的覆雜,這一看,姜止渾身不自在,情緒掀起來,被氣流高高拋至半空,沒來得及落地,陳燼從門縫進入,反手將門從裏面鎖上,將他們之間的距離拉到不能再近。

“把你身上這裙子脫了。”

居高臨下的姿態,更像在下達一個不容置喙的指令。

姜止沒吭聲,咬著唇看他,態度很明確,不打算聽他的,忽而冷笑道:“你沒聽清我剛才的話?另外我t也記得我說過,要是你想要的,恰好是我給不起的,我可以隨時毀約。”

“你確定你是給不起,而不是不想給?”陳燼換上前所未有的冷酷無情嘴臉,冷聲說:“既然你已經到了我的領地,就意味著我們之間的臨時契約成立。這次你的身份是模特,我是攝影師,接下來的事你都得聽從我的指揮,也就是說,我不是在跟你打商量……你要是不脫,我大可以把你身上的衣服用小刀劃開,當然你可以掙紮,不過到時候傷到的是你自己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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