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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止生生摁住想暴揍他一頓的心, 面無表情地睨他，“看不起那玩具的人是你，現在把它拿出來和自己比較的又是你，我真不t明白了, 你這算什麽心態？”
陳燼斟酌了下措辭, “不好說, 可能是已經墮落了, 就不妨再墮落一點的破罐子破摔心態。”
不等姜止回答，他攤開手, 掌心朝上。
“什麽意思？”
“向你要點自甘墮落後的褒獎。”
姜止不覺得他需要的是錢，或者說類似錢這種能徹底踐踏到他自尊的東西, 那他要的會是什麽？
她沒想明白。
看穿她的困惑, 陳燼說：“具體什麽東西我還沒想好，先問你要個等我想好後能點頭答應的承諾。”
姜止很快琢磨出其中的不對勁, “你這是在跟我開口頭支票？”
“別把我說得那麽貪得無厭, ”陳燼同她保證，“你放心, 我要的一定是你給得起的東西。”
他的神色不像有假，姜止信了, “還是到時候你想好了要什麽, 恰好是我給不起的，我可以隨時毀約。”
“隨你。”
十幾個小時前還是腥風血雨般的景象, 打完商量後的這一刻突然又變得和諧, 這讓姜止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怪異, 造成的不適不亞於在他面前無遮無掩地袒露身體。
姜止繞到廚房, 給自己倒了杯水，餘光瞧見陳燼沒骨頭似的靠在沙發一角, 心沒來由地微微一動，主動挑起一個不合時宜的話題，“你後來是怎麽解決的？”
她是註意到了的，昨晚他那處鼓起的弧度隨著他另一處的深入越來越明顯，是動情後最有力的證據。
“解決什麽？”陳燼知道她在問什麽，但還是裝了回傻。
姜止用了個相對委婉的說法，“解決你的生理需求。”
陳燼輕笑，“你要是好奇，下次就在一邊好好看著，別跟這次一樣，自己爽了，就把我一腳踢開。”
下次？
這算是在跟她做預告工作，好讓她下回能有個心理準備？
簡簡單單、再尋常不過的兩個字在這種特殊情況下，經由他的嘴說出，莫名被賦予上千萬種見不得光的含義，姜止想破腦袋也覺得自己猜不準他的用意，好在這問題不是現在非要理出個答案，她決定暫時放過自己的大腦，改去折騰他，“算不上好奇，隨口一問而已，就算你不說，我也猜得出。”
逃不開沖涼、自瀆兩種方式——“你哥偶爾會這麽做。”
陳燼發出一聲冷笑。
姜止不做理會，繞過他走到沈暨的遺像前，低垂的眉眼在明晃晃的日色掩映下分外虔誠。
陳燼瞇了瞇眼，“你在一個死人面前嘀嘀咕咕什麽？”
“做了不該做的事，在跟你哥道歉。”
“……”
姜止扭頭看他，“我覺得你也——”
“不需要你覺得。”陳燼皮笑肉不笑，“下次你要道歉去遠點的地方，也別想著帶上我，不然我可能會忍不住把他這張拍得假模假樣的照片砸個稀巴爛。”
-
公司的投訴審核機制存在滯後性，等姜止得知自己消減的兩分年終績效回來已經是三天後。
領導還專門就這事將她叫到辦公室，“原委我們都聽林司恬說了，這事你沒錯，確實是他們沒事找事。”
姜止在這個團隊待了五年，對領導的尿性不算知根知底，也了解了七七八八，其中一點就是他在安撫過後必定會進行長篇大論的說教。
等她做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準備，果然就聽見辦公椅上正襟危坐的男人端著官腔說：“我記得你和委托人發生爭執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雖說都不是你的問題，但這種情況能避免我們還是得盡量避免，畢竟人心難測，沒準運氣差，遇上了牛鬼蛇神，難保他們會不會懷恨在心，做出一些報覆行為。”
姜止今天不知道怎麽了，陽奉陰違的功力少得可憐，“好的”、“我知道了”類似的話更是一句都說不出，一身反骨支配下，口吻宛若叛逆期的少年：“不就是投訴，正好我績效分多，隨便扣。”
領導見她這滿不在乎的態度，眉毛緊到能夾死一只蒼蠅，頗有種皇帝不急急死太監的心情，他曲指重重扣了兩下桌板，“投訴還算輕的，要是遇到混社會的，你自己想想後果會有多嚴重？還是說，你已經忘了老許是怎麽——”
姜止冷著臉打斷，“我看忘了的人是您吧，我師父可不是遭到委托人的打擊報覆才沒的。”
這話題談論起來多少有些傷人，心照不宣的幾秒沈默後，領導若無其事地問起另一件事：“明後天你有沒有時間？”
姜止睨他，“有時間，但沒法約。”
領導險些被她氣笑，“約什麽約？我約你做什麽？”
姜止一臉無辜，“您突然提這個，是個人都會想歪。”
領導改口叫她祖宗，“下回別想歪，你要是想歪，我風評算全毀你手上了。”
他深吸一口氣，拐回正題，“我就想讓你替我給我閨女挑個生日禮物，不用擔心，這忙不白幫，我會另外以我的名義開給你工資。”
一樁小事，姜止爽快答應後問：“您為什麽不讓您妻子替您挑？”
領導尷尬地輕咳一聲，“她最近不太待見我。”
“您出軌了？”
“我有那膽子？”
原來他的規矩不是因為沒想法、守男德，而是不敢，姜止用恍然大悟的表情掩蓋眼底的輕蔑，“那您家暴她了，還是冷暴力，又或者大男子主義犯了，發表了什麽氣人而不自知的言論？”
“……你非得把我想得這麽不是人？”
“抱歉，夫妻出現矛盾，我能想到的可能性原因只有這些。”
“……”
兩人的對話從頭到尾都被偷偷摸摸趴在辦公室門上的林司恬聽見了。
消化完話裏成串的信息後，她腳尖踮起，正準備怎麽來的怎麽離開，門突然從裏面被人打開，她來不及躲閃，被逮了個征兆。
師徒二人大眼瞪小眼一陣後，姜止一臉平靜地關上門，朝林司恬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自己，等走到無人的角落，姜止問：“你剛才算是在偷聽？”
輕飄飄的語氣，林司恬卻聽出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分量感，陡然挺直脊背，一五一十地交代道：“我怕領導跟你秋後算賬，不放心，才跟過去偷聽的。”
姜止不打算真的苛責她，平淡地哦了聲，“那你聽到了什麽？”
“全聽到了……師父，我能問你件事嗎？”
林司恬覷著她陰晴不定的臉色，試探道：“你師父他——”
姜止沈默兩秒，“我出師沒多久，他就去世了，被殺人犯滅口的。”
短短一句話，林司恬聽得心驚肉跳，“怎麽回事？”
“看過刑偵片沒有？裏面經常會出現一類心理變態，他們喜歡在殺了人後，重返犯罪現場，我師父他運氣差，剛好遇到了這類人。”
那是師父接到的最後一個委托，一樁滅門慘案，現場遍布屍塊和皮膚組織，工程量極大，一行三人熬到淩晨三點，還沒結束，其餘兩人先熬不住了，回車上睡了一覺，想著等他們休息好，再和老許換班。
讓人意想不到的變故是在這空檔發生的，遲遲未能被逮捕歸案的殺人兇手明目張膽地回到犯罪現場，他也未成曾料到，一扇門之後還有另一個正在辛苦工作的人，兩個人生生打了照面。
時至今日，姜止都沒想明白師父是如何做到在一瞬間推斷出眼前那蓬頭垢面的中年男人就是犯下這起滔天罪行的真兇，並在後來的相持中，留下可供指認兇手的線索。
幫助警方成功緝拿兇手的代價異常昂貴，屍檢結果顯示，老許被捅了足足十五刀，其中兩道正中要害，導致失血過多，才會在在救護車來之前不治身亡。
低氣壓持續了好一會。
“怕了？”姜止說，“怕了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林司恬百感交集，點頭又搖頭，“是有點怕，還有點驚訝，不過——”
她眼底的驚悸一掃而空，有光跳進去，亮盈盈的，“師祖他好帥好厲害。”
拿命換來的成果，能不帥？
姜止幹巴巴地扯了扯唇，壓下心頭許久未出現的苦悶後，拍了怕林司恬的肩膀，“你記住了，現場攜帶的病毒或殘留的毒氣，這些都是可控性危險，活著的人是唯一不可控、最危險的要素。”
林司恬鄭重點了點頭。
姜止還覺得不放心，重覆一句：“怕了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很奇怪，在知道這事前，林司恬辭職的念頭一直堅定，現在她反倒有些動搖了，難不成她心裏有個英雄夢？
這些想法她沒告訴姜止，“師父，我再問你一個問題，當時接到你師父的死訊後，你想過辭職嗎？”
姜止搖頭，“沒有。t”
“你就不怕？”
“太久遠，怕不怕什麽的，早就不記得了。”
林司恬喉嚨一梗，“那你當時為什麽不想辭職？”
姜止理所當然地接道：“這工作錢多。”她記得沒錯的話，林司恬問過她這個問題。
“那現在還幹著，也是因為錢多？”
姜止沒說實話，“是啊。”
林司恬狐疑地瞇起眼睛，“可我怎麽覺得你最近變有錢了。”
姜止腦袋上瞬間冒出一長串問號，她花錢又沒大手大腳，也沒糟蹋過糧食，財怎麽就外露了？
林司恬摸摸下巴，一本正經道：“你最近喝酸奶都不舔瓶蓋了。”
“……”
姜止比出一把手刀，不輕不重地往她腦袋上敲了下。
今天不用出現場，一到下班打卡時間，姜止就從工位上起身離開，她今天沒開車，在坐公交和打的兩種選擇間遲疑了會，還未得出結論，一道響亮的喇叭聲將她的註意力拉走。
她循聲看去，車窗半降，露出一張被墨鏡擋去大半的臉。
偏頭的角度仿佛是精心設計過的，恰好到處地展現出了比人生規劃還要清晰的下頜線條。
是幅令人賞心悅目的畫面，姜止卻不為所動，甚至覺得他在裝逼，趕在其他人註意到前，快步走過去，拉開副駕駛車門，坐了進去。
“這是最後一次。”
陳燼讓她把話說明白，“什麽最後一次。”
“來我上班的地方。”
“要是我以後有活要委托你們，也不能來這兒？”
“一碼歸一碼。”
“嗯？”
“正事另當別論。”
“你還挺有原則。”
姜止不接這聲陰陽怪氣的讚美，“你今天來找我什麽事？”
總不可能是一時興起下班接她回住所。
陳燼慵懶地轉了半圈方向盤，“我想好了要什麽。”
前方車流集中，他還是不緊不慢的姿態，甚至能分出半個眼神看她，“讓我拍組照片。”
他沒說什麽類型的照片，加上考慮到他平時不著調的做派，姜止瞬間聯想到不好的事情，看向他的眼神變成無遮無掩的鄙夷。
陳燼似笑非笑，不難看出他有點惱怒了，“正經攝影棚，正經攝影師，不出現任何超過正常尺度的裸露鏡頭，俗稱正經照片。”
“你想拍我？為什麽？”
拍幾張照片，那晚發生的一切就能一筆勾銷？
她可不信有這種好事，更不信他會放過一次借題發揮的寶貴機會。
他不按常理出牌的要求，讓她滿頭霧水。
陳燼直視前方，顧左右而言他，“早就想拍了，所以你的答案是？”
“可以。”如果真的只是拍正經照片，她一點都不感到為難。
“行，那現在去商場給你買衣服。”
姜止一楞，“買什麽衣服？”
“當然是拍照穿的。”
“你覺得我穿著平時這些衣服不夠資格站在你的鏡頭前？”
陳燼看似答非所問：“我拍照的習慣是，從頭到尾，我說了算。”
姜止想起還要替領導女兒買生日禮物，猶豫過後，點頭應下。
在去買衣服和禮物前，他們決定先填報自己的肚子，找的是一家泰國餐廳。
半分鐘後，姜止決定撤回“運氣好”的認知，只因她看見了幾米外的楚堯。
背對著她的那個後腦勺看著也挺眼熟，幾秒後，這人的轉身應證了她的猜測。
是徐清遠。
能在這個時間點、在江城見到徐清遠，姜止並沒有感到太大的意外，畢竟今天下午領導跟她的談話裏，還提到徐清遠將在三天後正式從北城調過來，並且會在江城常駐。
過道就這麽大，被撞見個正著，躲根本沒法躲，姜止只能順其自然地迎上去對方投射而來的目光。
她不確定徐清遠從同事那兒聽到了多少關於她家裏的事，包括她傳聞中未領證的丈夫其實早在兩三個月前就已經去世。
不過不管有沒有聽說，他都不可能知道沈暨的真實面容，這會堵上陳燼的嘴，謊稱他是自己朋友是最好的做法，至於這樣的行為會不會被對人情世故更加精明敏感的楚堯識破，暫時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用來打招呼的“好久不見”都沒說出口，她的手就被人牽住，不用看都知道是誰。
明明他們都可以一身清白地全身而退，他非要讓她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她真佩服這攪屎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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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燼斟酌了下措辭, “不好說, 可能是已經墮落了, 就不妨再墮落一點的破罐子破摔心態。”
不等姜止回答，他攤開手, 掌心朝上。
“什麽意思？”
“向你要點自甘墮落後的褒獎。”
姜止不覺得他需要的是錢，或者說類似錢這種能徹底踐踏到他自尊的東西, 那他要的會是什麽？
她沒想明白。
看穿她的困惑, 陳燼說：“具體什麽東西我還沒想好，先問你要個等我想好後能點頭答應的承諾。”
姜止很快琢磨出其中的不對勁, “你這是在跟我開口頭支票？”
“別把我說得那麽貪得無厭, ”陳燼同她保證，“你放心, 我要的一定是你給得起的東西。”
他的神色不像有假，姜止信了, “還是到時候你想好了要什麽, 恰好是我給不起的，我可以隨時毀約。”
“隨你。”
十幾個小時前還是腥風血雨般的景象, 打完商量後的這一刻突然又變得和諧, 這讓姜止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怪異, 造成的不適不亞於在他面前無遮無掩地袒露身體。
姜止繞到廚房, 給自己倒了杯水，餘光瞧見陳燼沒骨頭似的靠在沙發一角, 心沒來由地微微一動，主動挑起一個不合時宜的話題，“你後來是怎麽解決的？”
她是註意到了的，昨晚他那處鼓起的弧度隨著他另一處的深入越來越明顯，是動情後最有力的證據。
“解決什麽？”陳燼知道她在問什麽，但還是裝了回傻。
姜止用了個相對委婉的說法，“解決你的生理需求。”
陳燼輕笑，“你要是好奇，下次就在一邊好好看著，別跟這次一樣，自己爽了，就把我一腳踢開。”
下次？
這算是在跟她做預告工作，好讓她下回能有個心理準備？
簡簡單單、再尋常不過的兩個字在這種特殊情況下，經由他的嘴說出，莫名被賦予上千萬種見不得光的含義，姜止想破腦袋也覺得自己猜不準他的用意，好在這問題不是現在非要理出個答案，她決定暫時放過自己的大腦，改去折騰他，“算不上好奇，隨口一問而已，就算你不說，我也猜得出。”
逃不開沖涼、自瀆兩種方式——“你哥偶爾會這麽做。”
陳燼發出一聲冷笑。
姜止不做理會，繞過他走到沈暨的遺像前，低垂的眉眼在明晃晃的日色掩映下分外虔誠。
陳燼瞇了瞇眼，“你在一個死人面前嘀嘀咕咕什麽？”
“做了不該做的事，在跟你哥道歉。”
“……”
姜止扭頭看他，“我覺得你也——”
“不需要你覺得。”陳燼皮笑肉不笑，“下次你要道歉去遠點的地方，也別想著帶上我，不然我可能會忍不住把他這張拍得假模假樣的照片砸個稀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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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投訴審核機制存在滯後性，等姜止得知自己消減的兩分年終績效回來已經是三天後。
領導還專門就這事將她叫到辦公室，“原委我們都聽林司恬說了，這事你沒錯，確實是他們沒事找事。”
姜止在這個團隊待了五年，對領導的尿性不算知根知底，也了解了七七八八，其中一點就是他在安撫過後必定會進行長篇大論的說教。
等她做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準備，果然就聽見辦公椅上正襟危坐的男人端著官腔說：“我記得你和委托人發生爭執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雖說都不是你的問題，但這種情況能避免我們還是得盡量避免，畢竟人心難測，沒準運氣差，遇上了牛鬼蛇神，難保他們會不會懷恨在心，做出一些報覆行為。”
姜止今天不知道怎麽了，陽奉陰違的功力少得可憐，“好的”、“我知道了”類似的話更是一句都說不出，一身反骨支配下，口吻宛若叛逆期的少年：“不就是投訴，正好我績效分多，隨便扣。”
領導見她這滿不在乎的態度，眉毛緊到能夾死一只蒼蠅，頗有種皇帝不急急死太監的心情，他曲指重重扣了兩下桌板，“投訴還算輕的，要是遇到混社會的，你自己想想後果會有多嚴重？還是說，你已經忘了老許是怎麽——”
姜止冷著臉打斷，“我看忘了的人是您吧，我師父可不是遭到委托人的打擊報覆才沒的。”
這話題談論起來多少有些傷人，心照不宣的幾秒沈默後，領導若無其事地問起另一件事：“明後天你有沒有時間？”
姜止睨他，“有時間，但沒法約。”
領導險些被她氣笑，“約什麽約？我約你做什麽？”
姜止一臉無辜，“您突然提這個，是個人都會想歪。”
領導改口叫她祖宗，“下回別想歪，你要是想歪，我風評算全毀你手上了。”
他深吸一口氣，拐回正題，“我就想讓你替我給我閨女挑個生日禮物，不用擔心，這忙不白幫，我會另外以我的名義開給你工資。”
一樁小事，姜止爽快答應後問：“您為什麽不讓您妻子替您挑？”
領導尷尬地輕咳一聲，“她最近不太待見我。”
“您出軌了？”
“我有那膽子？”
原來他的規矩不是因為沒想法、守男德，而是不敢，姜止用恍然大悟的表情掩蓋眼底的輕蔑，“那您家暴她了，還是冷暴力，又或者大男子主義犯了，發表了什麽氣人而不自知的言論？”
“……你非得把我想得這麽不是人？”
“抱歉，夫妻出現矛盾，我能想到的可能性原因只有這些。”
“……”
兩人的對話從頭到尾都被偷偷摸摸趴在辦公室門上的林司恬聽見了。
消化完話裏成串的信息後，她腳尖踮起，正準備怎麽來的怎麽離開，門突然從裏面被人打開，她來不及躲閃，被逮了個征兆。
師徒二人大眼瞪小眼一陣後，姜止一臉平靜地關上門，朝林司恬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自己，等走到無人的角落，姜止問：“你剛才算是在偷聽？”
輕飄飄的語氣，林司恬卻聽出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分量感，陡然挺直脊背，一五一十地交代道：“我怕領導跟你秋後算賬，不放心，才跟過去偷聽的。”
姜止不打算真的苛責她，平淡地哦了聲，“那你聽到了什麽？”
“全聽到了……師父，我能問你件事嗎？”
林司恬覷著她陰晴不定的臉色，試探道：“你師父他——”
姜止沈默兩秒，“我出師沒多久，他就去世了，被殺人犯滅口的。”
短短一句話，林司恬聽得心驚肉跳，“怎麽回事？”
“看過刑偵片沒有？裏面經常會出現一類心理變態，他們喜歡在殺了人後，重返犯罪現場，我師父他運氣差，剛好遇到了這類人。”
那是師父接到的最後一個委托，一樁滅門慘案，現場遍布屍塊和皮膚組織，工程量極大，一行三人熬到淩晨三點，還沒結束，其餘兩人先熬不住了，回車上睡了一覺，想著等他們休息好，再和老許換班。
讓人意想不到的變故是在這空檔發生的，遲遲未能被逮捕歸案的殺人兇手明目張膽地回到犯罪現場，他也未成曾料到，一扇門之後還有另一個正在辛苦工作的人，兩個人生生打了照面。
時至今日，姜止都沒想明白師父是如何做到在一瞬間推斷出眼前那蓬頭垢面的中年男人就是犯下這起滔天罪行的真兇，並在後來的相持中，留下可供指認兇手的線索。
幫助警方成功緝拿兇手的代價異常昂貴，屍檢結果顯示，老許被捅了足足十五刀，其中兩道正中要害，導致失血過多，才會在在救護車來之前不治身亡。
低氣壓持續了好一會。
“怕了？”姜止說，“怕了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林司恬百感交集，點頭又搖頭，“是有點怕，還有點驚訝，不過——”
她眼底的驚悸一掃而空，有光跳進去，亮盈盈的，“師祖他好帥好厲害。”
拿命換來的成果，能不帥？
姜止幹巴巴地扯了扯唇，壓下心頭許久未出現的苦悶後，拍了怕林司恬的肩膀，“你記住了，現場攜帶的病毒或殘留的毒氣，這些都是可控性危險，活著的人是唯一不可控、最危險的要素。”
林司恬鄭重點了點頭。
姜止還覺得不放心，重覆一句：“怕了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很奇怪，在知道這事前，林司恬辭職的念頭一直堅定，現在她反倒有些動搖了，難不成她心裏有個英雄夢？
這些想法她沒告訴姜止，“師父，我再問你一個問題，當時接到你師父的死訊後，你想過辭職嗎？”
姜止搖頭，“沒有。t”
“你就不怕？”
“太久遠，怕不怕什麽的，早就不記得了。”
林司恬喉嚨一梗，“那你當時為什麽不想辭職？”
姜止理所當然地接道：“這工作錢多。”她記得沒錯的話，林司恬問過她這個問題。
“那現在還幹著，也是因為錢多？”
姜止沒說實話，“是啊。”
林司恬狐疑地瞇起眼睛，“可我怎麽覺得你最近變有錢了。”
姜止腦袋上瞬間冒出一長串問號，她花錢又沒大手大腳，也沒糟蹋過糧食，財怎麽就外露了？
林司恬摸摸下巴，一本正經道：“你最近喝酸奶都不舔瓶蓋了。”
“……”
姜止比出一把手刀，不輕不重地往她腦袋上敲了下。
今天不用出現場，一到下班打卡時間，姜止就從工位上起身離開，她今天沒開車，在坐公交和打的兩種選擇間遲疑了會，還未得出結論，一道響亮的喇叭聲將她的註意力拉走。
她循聲看去，車窗半降，露出一張被墨鏡擋去大半的臉。
偏頭的角度仿佛是精心設計過的，恰好到處地展現出了比人生規劃還要清晰的下頜線條。
是幅令人賞心悅目的畫面，姜止卻不為所動，甚至覺得他在裝逼，趕在其他人註意到前，快步走過去，拉開副駕駛車門，坐了進去。
“這是最後一次。”
陳燼讓她把話說明白，“什麽最後一次。”
“來我上班的地方。”
“要是我以後有活要委托你們，也不能來這兒？”
“一碼歸一碼。”
“嗯？”
“正事另當別論。”
“你還挺有原則。”
姜止不接這聲陰陽怪氣的讚美，“你今天來找我什麽事？”
總不可能是一時興起下班接她回住所。
陳燼慵懶地轉了半圈方向盤，“我想好了要什麽。”
前方車流集中，他還是不緊不慢的姿態，甚至能分出半個眼神看她，“讓我拍組照片。”
他沒說什麽類型的照片，加上考慮到他平時不著調的做派，姜止瞬間聯想到不好的事情，看向他的眼神變成無遮無掩的鄙夷。
陳燼似笑非笑，不難看出他有點惱怒了，“正經攝影棚，正經攝影師，不出現任何超過正常尺度的裸露鏡頭，俗稱正經照片。”
“你想拍我？為什麽？”
拍幾張照片，那晚發生的一切就能一筆勾銷？
她可不信有這種好事，更不信他會放過一次借題發揮的寶貴機會。
他不按常理出牌的要求，讓她滿頭霧水。
陳燼直視前方，顧左右而言他，“早就想拍了，所以你的答案是？”
“可以。”如果真的只是拍正經照片，她一點都不感到為難。
“行，那現在去商場給你買衣服。”
姜止一楞，“買什麽衣服？”
“當然是拍照穿的。”
“你覺得我穿著平時這些衣服不夠資格站在你的鏡頭前？”
陳燼看似答非所問：“我拍照的習慣是，從頭到尾，我說了算。”
姜止想起還要替領導女兒買生日禮物，猶豫過後，點頭應下。
在去買衣服和禮物前，他們決定先填報自己的肚子，找的是一家泰國餐廳。
半分鐘後，姜止決定撤回“運氣好”的認知，只因她看見了幾米外的楚堯。
背對著她的那個後腦勺看著也挺眼熟，幾秒後，這人的轉身應證了她的猜測。
是徐清遠。
能在這個時間點、在江城見到徐清遠，姜止並沒有感到太大的意外，畢竟今天下午領導跟她的談話裏，還提到徐清遠將在三天後正式從北城調過來，並且會在江城常駐。
過道就這麽大，被撞見個正著，躲根本沒法躲，姜止只能順其自然地迎上去對方投射而來的目光。
她不確定徐清遠從同事那兒聽到了多少關於她家裏的事，包括她傳聞中未領證的丈夫其實早在兩三個月前就已經去世。
不過不管有沒有聽說，他都不可能知道沈暨的真實面容，這會堵上陳燼的嘴，謊稱他是自己朋友是最好的做法，至於這樣的行為會不會被對人情世故更加精明敏感的楚堯識破，暫時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用來打招呼的“好久不見”都沒說出口，她的手就被人牽住，不用看都知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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