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惡女(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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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惡女(16)
伊甸園, 起初是用來關押伊芙的花園。
莉莉絲的反叛成了至高神的心結。祂新創造的女神，必須是一個聽話乖巧的神明，最好能按班就部地履行生育的權柄，創造出人類。伊甸園就是因此而生的, 屬於伊芙的牢籠。
也許是為了懲罰莉莉絲, 也許是因為祂自己某種變化的心思, 向來說一不二的至高神, 更改了祂的諭令，宣布莉莉絲與約書亞的婚約, 改為伊芙與約書亞的婚約。
《神明簡史》裏說，莉莉絲是個善妒的神明, 因為這件事，她記恨上了伊芙，偷偷跑進了伊甸園, 欺騙那位無知懵懂的新生女神吃下善惡樹的果實，成為為人類帶來罪惡與苦難的罪人。
……
伊芙化成小鳥, 落在莉莉絲肩頭。梅黛絲剛見到伊芙時，還很熱情地一口一個“伊芙姐姐”。但伊芙冷淡的態度顯然打消了女巫的熱情，現在那位美艷的女巫, 臉上的神情, 是少有的蒼白無力。
金色的小鳥啄了啄莉莉絲的金發, 莉莉絲理解到伊芙的意思, 停下腳步。
“伊芙，有什麽事麽？”
小鳥啾啾了兩聲。
莉莉絲皺了皺眉，她的表情表現出一種猶豫。伊芙繼續啾啾地在闡述些什麽。
以伊芙的能力, 化身為鳥的時候，自然也可以吐露大陸通用的語言, 但她故意選用只有她和莉莉絲能聽懂的鳥語，就是為了排開梅黛絲。
伊芙向莉莉絲直言，她不信任梅黛絲，接下來的路程，她不能接受梅黛絲和她們一起。
莉莉絲有些糾結，摸著自己手上的白山茶手環。梅黛絲是菲德拉留下的孩子，瓦妮莎是菲德拉的孫女。
盡管瓦妮莎的確對她算計頗多，但死亡就像是一個休止符，讓所有的責怪變成了一種悵然。
更別提，莉莉斯見到了瓦妮莎的記憶。
莉莉絲離開之後，女巫部落的生活並不好過。教廷的腐敗沒有在至高神的治理下得到緩解，反而因為至高神追隨莉莉絲離去，光明神上位不加監管，而進一步惡化。
教廷開始主動圍剿女巫部落。
梅黛絲帶著瓦妮莎和女巫們輾轉在山林間，她們沒有放棄過，也沒有輸給教廷。
但偏偏，這場本該屬於人類的戰爭，有神明插手了。
光明神降世，祂審判了女巫的罪惡。
這件事不再是雙方的戰鬥，反而變成了單方面的壓倒性的屠殺。
梅黛絲拼死救出了部落的一部分女巫，此後不得不面臨著，退出王城，藏在邊境茍延殘喘的命運。
那場戰爭裏，向著莉莉絲祈禱的女巫不曾得到回應。梅黛絲知道莉莉絲大人的隕落，但這個消息說出來，可能比莉莉絲拋棄了女巫，更讓人心動搖。
她曾以為自己已經成長為像母親菲德拉一樣臨危不亂的大女巫，但在面臨抉擇時，才發現自己的無力。
女巫裏出現了分歧，一部分人開始詆毀莉莉絲，將部落的傷亡，認定為神明的不作為；一部分人則堅定信仰著莉莉絲，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惹來神明的拋棄。
但梅黛絲知道，這些都不是真相。
年幼的瓦妮莎，則沈浸t於一種做錯事的自責感裏。因為是她的舉動，讓教廷發現了女巫的蹤跡，也是她的戀人，引來了光明神的神降。
和女巫審判的親歷者祖母菲德拉與跟著菲德拉一起剿滅教廷的母親梅黛絲不同，瓦妮莎出生於一個相對平和的環境。
光明教廷倡導禁欲，但信仰莉莉絲的女巫，從來都是欲望的掌控者。她們並不排斥欲望，豢養情人也是常事。菲德拉算是一個另類，嚴於律己的程度是女巫中的典範。
風流的梅黛絲則不一樣，魔法天賦極高的她，在欲望方面，也是相當具有天賦。瓦妮莎就是她在情人裏面精挑細選，找了一個基因不錯的亡靈法師，一起孕育出來的孩子。
瓦妮莎出生時，女巫部落的生活已經相對穩定，有著莉莉絲的威望，紮根王城也沒有誰敢置喙。
生活的安寧和平，讓瓦妮莎理解不了族人對教廷的憎恨。
畢竟光明，代表著希望，那些站在花車上布道的光明聖子和光明聖女又都有著那樣漂亮的容顏。
她背著母親，和一位光明天賦出眾的少年相戀了。
人類的劇本裏歌頌敵對家族相戀的小情侶如何展現了愛情的偉大。
瓦妮莎以為，她是在消弭女巫對教廷不公正不道義的仇恨。
“瓦妮莎，你看，其實我們本沒有必要互相仇恨。王城是包容的，無論女巫，惡魔還是天使，我們都可以去期許，和平共處的那一天。”
“光明神冕下，仁慈又溫柔，祂會赦免一切的罪惡的。”
“況且你知道的，我們相愛也不是一個錯誤。”
“你們信奉的莉莉絲女神，就曾是冕下的妻子。只不過，你知道的，好女人不該善妒。”
“若不是莉莉絲女神嫉妒伊芙的美貌，發生了紛爭，也不至於導致光明與黑暗的割裂。”
“所以我們要糾正這個錯誤。”
瓦妮莎年輕的戀人，是生母早逝，只能靠著自己的打算謀奪王位的二王子諾伊斯。他金發碧眼的模樣讓人直呼光明神再世，謀略和心性更是讓人不能否認的優秀。
盡管繼承制規定了王位的第一順位人永遠是長子，且第一王子的母族勢力也頗為雄厚，諾伊斯仍然能另辟蹊徑，打著光明天賦絕頂，志在侍奉光明神的旗號，收割了一大片民心。
他是不是真的想要一輩子侍奉光明神還有待驗證，但他是不是真的想要爭一爭王位，就可以說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梅黛絲一眼就能看穿這個小子在想什麽，這類型的男人，她年輕時尚且還覺得有幾分好玩，指的是那種看馬戲團小醜表演的好玩感；現在年紀大了，看到這種雄圖大略全部都要靠忽悠女人來實現的精英男人，只覺得煩躁。
見到女兒喜歡上這麽個玩意兒，梅黛絲甚至懶得解釋，直接出手就是殺招。
遺憾的是，諾伊斯好像真的印證了什麽光明之子的論調，像個殺不死的小強一樣，每一次都能逃脫，一次比一次更強，更襯得留下瓦妮莎的梅黛絲像什麽惡毒女配。
諾伊斯帶給女巫部落的攻擊不痛不癢，但偏偏就是按不死這只做怪的蟲子。
這事實在是太奇怪了，如果莉莉絲大人還在的話，她還可以向莉莉絲祈禱詢問。
而現在……
面對著安靜的神像，梅黛絲仰著臉，眼底眉梢是化不掉的憂愁，任誰看了，也找不出當年那個活潑的無憂無慮的小梅黛絲的影子來。
幾番思索之後，梅黛絲找上了伊芙。
作為人類之母，隱居的伊芙，一向是中立中的中立，這個世界若還有誰能讓她偏袒，除了莉莉絲，不作他想。
因為莉莉絲的緣故，伊芙幫了梅黛絲這個忙。
“伊芙姐姐，你的意思是說，諾伊斯是氣運之子，所以我殺不死他？”
伊芙抿了一口花茶，翠綠色的眼裏泛起點嘲意：“至高神的把戲罷了。”
“祂創造出三千小世界，創造出氣運之子，創造出‘主角’，不就是希望讓寧願離開，也不想留下和祂在一起的莉莉，選擇屈服麽？”
“只可惜……祂太低估莉莉的決心了。”
“又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真可笑，祂那樣的……也配■■莉莉？”
伊芙說的話，似乎觸碰到了某種禁語，梅黛絲聽到的話語就變成了模糊的幾個音節。
“但你說的這個諾伊斯，身上的氣運，可不是至高神設定的。”
“更像是從你們女巫部落裏偷過去的。”
伊芙不會出手幫女巫解決麻煩，解答疑問已經是仁盡義至。
梅黛絲沒想到問題居然出在女巫部落內部，有些失落喃喃道：“要是莉莉絲大人還在，這個諾伊斯哪裏能活到現在。”
伊芙聞言，放下茶杯的聲音有些刺耳，她臉上的冰冷不像是玩笑：“你們把莉莉當做什麽？”
“信奉的神明？”
“還是無條件實現你們願望的傻子？”
“菲德拉在時，女巫部落純凈的信仰，的確給莉莉帶來了助益。”
“但菲德拉那女人逝世之後，原諒我言辭的刻薄，我所能見到的，只有你們屬於人類那一面的貪婪，無度地向她索取。”
“你以為你的魔法天賦，你高深的黑魔法知識，來源於誰？”
“你們以為，女巫能在王城紮根，是誰在後面籌謀？”
“莉莉，才是最大的傻子，就因為菲德拉那女人，要為你們擦一輩子的屁股。”
“現在就給我滾出伊甸園！”
梅黛絲坐上自己的飛天掃帚離開的時候，還有些惱怒，等飛了一段時間後，皺著的眉又松了下去，連同睫毛一起下垂。
某種程度上，伊芙的確說出了她隱秘的想法，遇到事情的第一反應，就是希望向莉莉絲大人的禱告能夠得到回應。
然後，就像以前千百次那樣，那位無所不能的神明，會救她們於水火之中。
另一方面，她又會想起母親的話，菲德拉說，是她自私地想要留住神明，想要留下莉莉絲大人。
而自私，從來刻在人類的基因裏。
梅黛絲不由得想起，她見莉莉絲的最後一面。
黑與紅為主色調構成的地獄，罪惡的回聲無處不在。身為黑暗魔法師，梅黛絲熟悉那些讓人聞之色變的黑暗魔法，也曾和最厲害的亡靈法師打過交道。
但那些，可以被人類法師控制的骷髏頭，恐怖程度，遠比不上這些天生的惡種。
有著猩紅雙眼的惡魔，常常喜歡待在血池旁形狀奇怪的鋒利巖石上，折磨那些靈魂，直到慘叫聲變成交響樂，為地獄唯一的主人解悶逗樂。
在人間的莉莉絲大人，只會讓人覺得美麗，她懶洋洋的模樣模糊掉了攻擊性，黑夜般的發色與眸色，讓她有一種吸引人類去探索的神秘。
但當這一切到了地獄，梅黛絲才意識到，神明不是沒有威壓，只是莉莉絲有意識地收斂，才讓她將對方當做了可以撒嬌，可以玩鬧的對象。
兇神惡煞的惡魔會遠遠向莉莉絲行禮，梅黛絲作為尊貴的客人，被指引著來到一片白山茶花海前。
不知道是哪裏來的風，那些慢吞吞搖晃著的白山茶花，簡直就像是活了一樣，好像在朝著她點頭打招呼。暗色調的地獄裏，這片白山茶像是異類。
梅黛絲的眼眶有一些濕潤，她知道，這是母親的屍骸與靈魂的歸處。
“我可能，要離開了。”
莉莉絲並沒有隱瞞的意思。創世權柄驅使著她與至高神融合，從天平兩端站上同一個高臺。
某種意義上，這也是一直與她博弈的至高神的屈服，從此他們平等，他們共享權柄。
而掌管欲望的她，不僅能看清別人的欲望，同樣可以直視自己心底的欲望——吞噬，融合。
再這樣縱容那饑餓感增長下去，她或許真的會把對至高神身體上的欲望當做精神上的愛意。
這種可能，哪怕是設想，都讓她覺得惡心。
愛才是這世界，最惡心，最惡毒的詛咒。
“離開？”
梅黛絲遲疑地重覆莉莉絲的話語。
莉莉絲黑色的裙擺在風中飄蕩，她半側頭看了一眼梅黛絲，扔給她一本磚塊一樣沈重的書：“一些你們能學的黑魔法。”
“傳承下去的話，在王城立足也不是難事。”
“人類的紛爭止步於人類但也不保證有神明會拼著反噬的傷害出手，所以這個，也交給你保管。”
散發著淡淡輝光的碎片落到梅黛絲的掌心，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輕聲開口：“莉莉絲大人，這是……”
“神格碎片。”
“理論上來講，對人類出手的神明，力量會被削弱，你加上碎片，也就足t夠應付。”
梅黛絲將碎片遞給莉莉絲：“可是莉莉絲大人在的話，我們也用不上神格碎片吧。”
她另一只手將那本魔法書也往回遞：“部落裏的大家，基本上都是母親從女巫審判裏救下來的，大部分人很排斥暴力相關的東西，攻擊類的魔法可能會讓她們有心理陰影。”
“有莉莉絲大人在的話，我們的安危不是……”
莉莉絲的眼神，讓梅黛絲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明明那位神明沒有開口，她卻無師自通地安靜了下來。
“小梅黛絲，和我結下因果的是菲德拉。”
“而向地獄索取願望的人，都需要付出等價的籌碼。”
“你們的安危該掌握在你們自己手裏。”
她還想再說些什麽，甚至認為母親去世後，莉莉絲大人的冷淡實在有些人走茶涼的卑鄙，卻被不容置喙地送離了地獄。
她只是心中有些不舒服而已，卻沒有仔細記住，莉莉絲一開始就說的，她要離開了。
太陽墜落，遠處的地平線上克萊因藍與橙黃交融，梅黛絲的手心浮現出她沒有使用的那枚神格碎片。
面對諾伊斯使用神降請來的光明神，她退縮了。
慣性地希望莉莉絲大人出現，連反抗的勇氣都消弭了。
靜默望著太陽落下，黑夜來臨，梅黛絲能聽到自己起伏不定的心跳聲。
這才開始明白，莉莉絲說的，命運與安危要掌握在她們自己手裏是什麽意思。
最初的女巫誕生於詆毀與烈火之中。
叛逆的莉莉絲，地獄的神明，選擇了成為第一位女巫。
什麽時候，她們忘記了，女巫意味著反叛與力量，而不是懦弱和屈服
“當女巫審判，審判到真正的女巫時，那才是，屬於女巫的審判，開始的時候。”
梅黛絲握緊了那枚神格碎片，她已經找到解決問題的答案。
戰鬥而已，這可是她從小，就在母親和莉莉絲大人身邊學會的能力啊。
但命運從來最會和人開玩笑。
當梅黛絲下定決心，要整合力量，恢覆女巫部落的強大時。
背叛發生的猝不及防。
伊芙的話讓她有了防備之心，的確也著手讓親信開始排查女巫中的叛徒。
但血緣關系，模糊了她的判斷，她從未想到，從她這裏偷走神格碎片的，會是瓦妮莎。
她的女兒。
她唯一的女兒。
一名上了年紀的女巫摩挲著自己的水晶球，面色凝重：“我們部落損失的氣運，也在瓦妮莎的房間裏找到緣由了。”
那是一塊血色的水晶，上面施展了用來轉運的禁咒。
諾伊斯無可比擬的光明天賦，一開始只是吹噓的，瓦妮莎卻用女巫部落的氣運，將這變為了現實，順便引來了光明神的神降。
該去怪罪誰？
那塊水晶在梅黛絲手心化為齏粉，她閉了閉眼，眼角不知何時長出了皺紋：“是我的錯。”
她沒有成為母親那樣成熟的大女巫，總是期待著莉莉絲大人的幫助。
也沒有教育好自己的女兒，更沒有帶領女巫走向一條正確的道路。
她不是一個合格的首領。
自責快要將梅黛絲淹沒，第一個出聲的是拿出轉運水晶的老女巫：“梅黛絲，我們也有責任。”
接著，其他的女巫跟著出聲。
“王城的生活，莉莉絲大人的庇護，讓我們喪失了警惕。”
“你不是告訴我們，莉莉絲大人，希望我們能夠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麽？”
人類是自私的，但同時又是偉大的。當你具體的去凝視一個人時，總能發現他的缺點或是陰暗的欲望，但當他們團結，當他們變成一個抽象的群體時，你就再不能去否認那些閃耀的光輝。
退出王城的女巫，成為了山野間的傳說。
光明教廷和他們那位至高神一樣，喜歡用輿論戰先去抹黑敵人。
至高神這樣做，是因為除了這種不痛不癢的攻擊，祂不再能真的傷到莉莉絲。
光明教廷這樣做，則是因為發現，那群失去莉莉絲而變得孱弱起來的女巫，突然間又成了他們無法解決的心腹大患。
經歷了那麽多，時至今日，梅黛絲的承受能力遠比從前要強。
她聽不懂伊芙的語言，但能明白伊芙的意思。
向兩位女神行禮之後，她主動選擇了離開，看向莉莉絲的眼神有一些悵然。
伊芙輕輕啄了一下莉莉絲：“莉莉，每個人都必須承擔自己的命運。”
“這還是你告訴我的。”
“沒有誰能拯救誰，梅黛絲也好，女巫也好，她們的成長應該是她們自己的事。”
“還是說，你又想起了菲德拉……？”
莉莉絲搖頭，沒有再看梅黛絲的背影，帶著伊芙轉身往樹林深處走去，越來越接近伊甸園中間的那棵參天大樹。
樹屋向下延展，為她鋪下階梯，莉莉絲踏上木質的階梯進入到樹屋內部。
伊芙從她肩上跳下，又變為人形，坐到莉莉絲旁邊的椅子上，拍拍手，喚來茶壺，將斟了半杯的花茶放在莉莉絲手邊。
目光在莉莉絲手腕處的白山茶手鏈上停留了一瞬。
莉莉絲註意到伊芙的目光，解釋道：“瓦妮莎死了，這是她留下的。”
搖晃的熱茶被莉莉絲用魔法凝固在空中，重新倒灌進白瓷杯裏。
震驚的伊芙扶穩了圓桌，一雙翠松石一樣的眼微微瞪圓：“怎麽……可能？她偷走了你的神格，就是你離開之後……”
“讓權柄分化，創造出來的愛神，月神……”
“她們成為真正的神明後，有了自己完整的神格，原先你分出去的那些碎片，大家都幫你收著。”
“後面起了一些爭奪。”
“是約書亞和卡戎引起的，還有一些惡心的人起了貪念。”
“有很多女神怕保管不好，都將你的神格送來了伊甸園，我都有好好地封存。”
“而那個可恥的小偷，居然膽敢從我這裏偷走你的神格。”
“據梅黛絲那個蠢貨所說，這還不是那個叫瓦妮莎的小鬼，第一次這麽做。”
伊芙現在說起來，仍然會挑高眉毛，一臉憤怒。
莉莉絲倒還好，喝了一口命途多舛的花茶，平靜地開口：“但是，那些被偷走的神格，的確又回到了我的身邊。”
“某種程度上，我也是因此恢覆了記憶。”
“你看，這世界就是這樣，完全地恨一個人活著怪一個人，都是很難的。”
伊芙放過了搖晃的桌子，松手坐回了藤椅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莉莉，你可以不怪她，但我不行。”
“我可沒有你那麽‘大度’。”
伊芙這種模樣，反倒讓莉莉絲沒忍住笑了出來，她半支著腦袋，金發碧眼的樣子，讓伊芙看得有些發呆：“但這次，我是來問約書亞的事情的。”
“祂好像出了點問題，長出了黑色的第七翼。”
“你知道……祂被汙染的事情麽？”
莉莉絲提前端起了花茶，成功避免了茶桌搖晃，茶杯傾倒的事情第二次發生。
伊芙整個人從藤椅裏跳了起來，她咬著拇指，焦慮地來回走了幾步：“第七翼……”
“我早該想到的，該死。”
“祂們居然敢這樣肖想你。”
“莉莉，你先在伊甸園恢覆力量，你的神格我基本上都保存完好，還有一些，我馬上就去收集。”
“對，這件事我們還可以忽悠卡戎，祂不是至高神的好狗麽，要是知道約書亞被汙染，還長出第七翼，一定會比我們更想動手殺了祂。”
伊芙的情緒起伏起來，說話有些混亂。
莉莉絲抓住關鍵點詢問：“這件事和至高神有什麽關系？”
伊芙抿唇，還是說出了，那個讓她覺得反胃的猜想。
翠綠的眼眸擔憂地看向莉莉絲。
莉莉絲捏緊了茶杯的把手，她的確有一瞬間，為伊芙的這個猜想而失神了。
“我需要去見一面約書亞。”
她陳述道。
“我獨自前去。”
伊芙深呼吸了一下，她了解莉莉絲，越是下定了決心，莉莉絲就越平靜，現在這種反應，只能說明她是非去不可。
再稍微推測一下，不難想到，也許一開始，莉莉就是為此而來。
伊芙微不可察地嘆息了一下：“莉莉，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永遠，永遠……”
“我會幫你見到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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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絲的反叛成了至高神的心結。祂新創造的女神，必須是一個聽話乖巧的神明，最好能按班就部地履行生育的權柄，創造出人類。伊甸園就是因此而生的, 屬於伊芙的牢籠。
也許是為了懲罰莉莉絲, 也許是因為祂自己某種變化的心思, 向來說一不二的至高神, 更改了祂的諭令，宣布莉莉絲與約書亞的婚約, 改為伊芙與約書亞的婚約。
《神明簡史》裏說，莉莉絲是個善妒的神明, 因為這件事，她記恨上了伊芙，偷偷跑進了伊甸園, 欺騙那位無知懵懂的新生女神吃下善惡樹的果實，成為為人類帶來罪惡與苦難的罪人。
……
伊芙化成小鳥, 落在莉莉絲肩頭。梅黛絲剛見到伊芙時，還很熱情地一口一個“伊芙姐姐”。但伊芙冷淡的態度顯然打消了女巫的熱情，現在那位美艷的女巫, 臉上的神情, 是少有的蒼白無力。
金色的小鳥啄了啄莉莉絲的金發, 莉莉絲理解到伊芙的意思, 停下腳步。
“伊芙，有什麽事麽？”
小鳥啾啾了兩聲。
莉莉絲皺了皺眉，她的表情表現出一種猶豫。伊芙繼續啾啾地在闡述些什麽。
以伊芙的能力, 化身為鳥的時候，自然也可以吐露大陸通用的語言, 但她故意選用只有她和莉莉絲能聽懂的鳥語，就是為了排開梅黛絲。
伊芙向莉莉絲直言，她不信任梅黛絲，接下來的路程，她不能接受梅黛絲和她們一起。
莉莉絲有些糾結，摸著自己手上的白山茶手環。梅黛絲是菲德拉留下的孩子，瓦妮莎是菲德拉的孫女。
盡管瓦妮莎的確對她算計頗多，但死亡就像是一個休止符，讓所有的責怪變成了一種悵然。
更別提，莉莉斯見到了瓦妮莎的記憶。
莉莉絲離開之後，女巫部落的生活並不好過。教廷的腐敗沒有在至高神的治理下得到緩解，反而因為至高神追隨莉莉絲離去，光明神上位不加監管，而進一步惡化。
教廷開始主動圍剿女巫部落。
梅黛絲帶著瓦妮莎和女巫們輾轉在山林間，她們沒有放棄過，也沒有輸給教廷。
但偏偏，這場本該屬於人類的戰爭，有神明插手了。
光明神降世，祂審判了女巫的罪惡。
這件事不再是雙方的戰鬥，反而變成了單方面的壓倒性的屠殺。
梅黛絲拼死救出了部落的一部分女巫，此後不得不面臨著，退出王城，藏在邊境茍延殘喘的命運。
那場戰爭裏，向著莉莉絲祈禱的女巫不曾得到回應。梅黛絲知道莉莉絲大人的隕落，但這個消息說出來，可能比莉莉絲拋棄了女巫，更讓人心動搖。
她曾以為自己已經成長為像母親菲德拉一樣臨危不亂的大女巫，但在面臨抉擇時，才發現自己的無力。
女巫裏出現了分歧，一部分人開始詆毀莉莉絲，將部落的傷亡，認定為神明的不作為；一部分人則堅定信仰著莉莉絲，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惹來神明的拋棄。
但梅黛絲知道，這些都不是真相。
年幼的瓦妮莎，則沈浸t於一種做錯事的自責感裏。因為是她的舉動，讓教廷發現了女巫的蹤跡，也是她的戀人，引來了光明神的神降。
和女巫審判的親歷者祖母菲德拉與跟著菲德拉一起剿滅教廷的母親梅黛絲不同，瓦妮莎出生於一個相對平和的環境。
光明教廷倡導禁欲，但信仰莉莉絲的女巫，從來都是欲望的掌控者。她們並不排斥欲望，豢養情人也是常事。菲德拉算是一個另類，嚴於律己的程度是女巫中的典範。
風流的梅黛絲則不一樣，魔法天賦極高的她，在欲望方面，也是相當具有天賦。瓦妮莎就是她在情人裏面精挑細選，找了一個基因不錯的亡靈法師，一起孕育出來的孩子。
瓦妮莎出生時，女巫部落的生活已經相對穩定，有著莉莉絲的威望，紮根王城也沒有誰敢置喙。
生活的安寧和平，讓瓦妮莎理解不了族人對教廷的憎恨。
畢竟光明，代表著希望，那些站在花車上布道的光明聖子和光明聖女又都有著那樣漂亮的容顏。
她背著母親，和一位光明天賦出眾的少年相戀了。
人類的劇本裏歌頌敵對家族相戀的小情侶如何展現了愛情的偉大。
瓦妮莎以為，她是在消弭女巫對教廷不公正不道義的仇恨。
“瓦妮莎，你看，其實我們本沒有必要互相仇恨。王城是包容的，無論女巫，惡魔還是天使，我們都可以去期許，和平共處的那一天。”
“光明神冕下，仁慈又溫柔，祂會赦免一切的罪惡的。”
“況且你知道的，我們相愛也不是一個錯誤。”
“你們信奉的莉莉絲女神，就曾是冕下的妻子。只不過，你知道的，好女人不該善妒。”
“若不是莉莉絲女神嫉妒伊芙的美貌，發生了紛爭，也不至於導致光明與黑暗的割裂。”
“所以我們要糾正這個錯誤。”
瓦妮莎年輕的戀人，是生母早逝，只能靠著自己的打算謀奪王位的二王子諾伊斯。他金發碧眼的模樣讓人直呼光明神再世，謀略和心性更是讓人不能否認的優秀。
盡管繼承制規定了王位的第一順位人永遠是長子，且第一王子的母族勢力也頗為雄厚，諾伊斯仍然能另辟蹊徑，打著光明天賦絕頂，志在侍奉光明神的旗號，收割了一大片民心。
他是不是真的想要一輩子侍奉光明神還有待驗證，但他是不是真的想要爭一爭王位，就可以說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梅黛絲一眼就能看穿這個小子在想什麽，這類型的男人，她年輕時尚且還覺得有幾分好玩，指的是那種看馬戲團小醜表演的好玩感；現在年紀大了，看到這種雄圖大略全部都要靠忽悠女人來實現的精英男人，只覺得煩躁。
見到女兒喜歡上這麽個玩意兒，梅黛絲甚至懶得解釋，直接出手就是殺招。
遺憾的是，諾伊斯好像真的印證了什麽光明之子的論調，像個殺不死的小強一樣，每一次都能逃脫，一次比一次更強，更襯得留下瓦妮莎的梅黛絲像什麽惡毒女配。
諾伊斯帶給女巫部落的攻擊不痛不癢，但偏偏就是按不死這只做怪的蟲子。
這事實在是太奇怪了，如果莉莉絲大人還在的話，她還可以向莉莉絲祈禱詢問。
而現在……
面對著安靜的神像，梅黛絲仰著臉，眼底眉梢是化不掉的憂愁，任誰看了，也找不出當年那個活潑的無憂無慮的小梅黛絲的影子來。
幾番思索之後，梅黛絲找上了伊芙。
作為人類之母，隱居的伊芙，一向是中立中的中立，這個世界若還有誰能讓她偏袒，除了莉莉絲，不作他想。
因為莉莉絲的緣故，伊芙幫了梅黛絲這個忙。
“伊芙姐姐，你的意思是說，諾伊斯是氣運之子，所以我殺不死他？”
伊芙抿了一口花茶，翠綠色的眼裏泛起點嘲意：“至高神的把戲罷了。”
“祂創造出三千小世界，創造出氣運之子，創造出‘主角’，不就是希望讓寧願離開，也不想留下和祂在一起的莉莉，選擇屈服麽？”
“只可惜……祂太低估莉莉的決心了。”
“又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真可笑，祂那樣的……也配■■莉莉？”
伊芙說的話，似乎觸碰到了某種禁語，梅黛絲聽到的話語就變成了模糊的幾個音節。
“但你說的這個諾伊斯，身上的氣運，可不是至高神設定的。”
“更像是從你們女巫部落裏偷過去的。”
伊芙不會出手幫女巫解決麻煩，解答疑問已經是仁盡義至。
梅黛絲沒想到問題居然出在女巫部落內部，有些失落喃喃道：“要是莉莉絲大人還在，這個諾伊斯哪裏能活到現在。”
伊芙聞言，放下茶杯的聲音有些刺耳，她臉上的冰冷不像是玩笑：“你們把莉莉當做什麽？”
“信奉的神明？”
“還是無條件實現你們願望的傻子？”
“菲德拉在時，女巫部落純凈的信仰，的確給莉莉帶來了助益。”
“但菲德拉那女人逝世之後，原諒我言辭的刻薄，我所能見到的，只有你們屬於人類那一面的貪婪，無度地向她索取。”
“你以為你的魔法天賦，你高深的黑魔法知識，來源於誰？”
“你們以為，女巫能在王城紮根，是誰在後面籌謀？”
“莉莉，才是最大的傻子，就因為菲德拉那女人，要為你們擦一輩子的屁股。”
“現在就給我滾出伊甸園！”
梅黛絲坐上自己的飛天掃帚離開的時候，還有些惱怒，等飛了一段時間後，皺著的眉又松了下去，連同睫毛一起下垂。
某種程度上，伊芙的確說出了她隱秘的想法，遇到事情的第一反應，就是希望向莉莉絲大人的禱告能夠得到回應。
然後，就像以前千百次那樣，那位無所不能的神明，會救她們於水火之中。
另一方面，她又會想起母親的話，菲德拉說，是她自私地想要留住神明，想要留下莉莉絲大人。
而自私，從來刻在人類的基因裏。
梅黛絲不由得想起，她見莉莉絲的最後一面。
黑與紅為主色調構成的地獄，罪惡的回聲無處不在。身為黑暗魔法師，梅黛絲熟悉那些讓人聞之色變的黑暗魔法，也曾和最厲害的亡靈法師打過交道。
但那些，可以被人類法師控制的骷髏頭，恐怖程度，遠比不上這些天生的惡種。
有著猩紅雙眼的惡魔，常常喜歡待在血池旁形狀奇怪的鋒利巖石上，折磨那些靈魂，直到慘叫聲變成交響樂，為地獄唯一的主人解悶逗樂。
在人間的莉莉絲大人，只會讓人覺得美麗，她懶洋洋的模樣模糊掉了攻擊性，黑夜般的發色與眸色，讓她有一種吸引人類去探索的神秘。
但當這一切到了地獄，梅黛絲才意識到，神明不是沒有威壓，只是莉莉絲有意識地收斂，才讓她將對方當做了可以撒嬌，可以玩鬧的對象。
兇神惡煞的惡魔會遠遠向莉莉絲行禮，梅黛絲作為尊貴的客人，被指引著來到一片白山茶花海前。
不知道是哪裏來的風，那些慢吞吞搖晃著的白山茶花，簡直就像是活了一樣，好像在朝著她點頭打招呼。暗色調的地獄裏，這片白山茶像是異類。
梅黛絲的眼眶有一些濕潤，她知道，這是母親的屍骸與靈魂的歸處。
“我可能，要離開了。”
莉莉絲並沒有隱瞞的意思。創世權柄驅使著她與至高神融合，從天平兩端站上同一個高臺。
某種意義上，這也是一直與她博弈的至高神的屈服，從此他們平等，他們共享權柄。
而掌管欲望的她，不僅能看清別人的欲望，同樣可以直視自己心底的欲望——吞噬，融合。
再這樣縱容那饑餓感增長下去，她或許真的會把對至高神身體上的欲望當做精神上的愛意。
這種可能，哪怕是設想，都讓她覺得惡心。
愛才是這世界，最惡心，最惡毒的詛咒。
“離開？”
梅黛絲遲疑地重覆莉莉絲的話語。
莉莉絲黑色的裙擺在風中飄蕩，她半側頭看了一眼梅黛絲，扔給她一本磚塊一樣沈重的書：“一些你們能學的黑魔法。”
“傳承下去的話，在王城立足也不是難事。”
“人類的紛爭止步於人類但也不保證有神明會拼著反噬的傷害出手，所以這個，也交給你保管。”
散發著淡淡輝光的碎片落到梅黛絲的掌心，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輕聲開口：“莉莉絲大人，這是……”
“神格碎片。”
“理論上來講，對人類出手的神明，力量會被削弱，你加上碎片，也就足t夠應付。”
梅黛絲將碎片遞給莉莉絲：“可是莉莉絲大人在的話，我們也用不上神格碎片吧。”
她另一只手將那本魔法書也往回遞：“部落裏的大家，基本上都是母親從女巫審判裏救下來的，大部分人很排斥暴力相關的東西，攻擊類的魔法可能會讓她們有心理陰影。”
“有莉莉絲大人在的話，我們的安危不是……”
莉莉絲的眼神，讓梅黛絲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明明那位神明沒有開口，她卻無師自通地安靜了下來。
“小梅黛絲，和我結下因果的是菲德拉。”
“而向地獄索取願望的人，都需要付出等價的籌碼。”
“你們的安危該掌握在你們自己手裏。”
她還想再說些什麽，甚至認為母親去世後，莉莉絲大人的冷淡實在有些人走茶涼的卑鄙，卻被不容置喙地送離了地獄。
她只是心中有些不舒服而已，卻沒有仔細記住，莉莉絲一開始就說的，她要離開了。
太陽墜落，遠處的地平線上克萊因藍與橙黃交融，梅黛絲的手心浮現出她沒有使用的那枚神格碎片。
面對諾伊斯使用神降請來的光明神，她退縮了。
慣性地希望莉莉絲大人出現，連反抗的勇氣都消弭了。
靜默望著太陽落下，黑夜來臨，梅黛絲能聽到自己起伏不定的心跳聲。
這才開始明白，莉莉絲說的，命運與安危要掌握在她們自己手裏是什麽意思。
最初的女巫誕生於詆毀與烈火之中。
叛逆的莉莉絲，地獄的神明，選擇了成為第一位女巫。
什麽時候，她們忘記了，女巫意味著反叛與力量，而不是懦弱和屈服
“當女巫審判，審判到真正的女巫時，那才是，屬於女巫的審判，開始的時候。”
梅黛絲握緊了那枚神格碎片，她已經找到解決問題的答案。
戰鬥而已，這可是她從小，就在母親和莉莉絲大人身邊學會的能力啊。
但命運從來最會和人開玩笑。
當梅黛絲下定決心，要整合力量，恢覆女巫部落的強大時。
背叛發生的猝不及防。
伊芙的話讓她有了防備之心，的確也著手讓親信開始排查女巫中的叛徒。
但血緣關系，模糊了她的判斷，她從未想到，從她這裏偷走神格碎片的，會是瓦妮莎。
她的女兒。
她唯一的女兒。
一名上了年紀的女巫摩挲著自己的水晶球，面色凝重：“我們部落損失的氣運，也在瓦妮莎的房間裏找到緣由了。”
那是一塊血色的水晶，上面施展了用來轉運的禁咒。
諾伊斯無可比擬的光明天賦，一開始只是吹噓的，瓦妮莎卻用女巫部落的氣運，將這變為了現實，順便引來了光明神的神降。
該去怪罪誰？
那塊水晶在梅黛絲手心化為齏粉，她閉了閉眼，眼角不知何時長出了皺紋：“是我的錯。”
她沒有成為母親那樣成熟的大女巫，總是期待著莉莉絲大人的幫助。
也沒有教育好自己的女兒，更沒有帶領女巫走向一條正確的道路。
她不是一個合格的首領。
自責快要將梅黛絲淹沒，第一個出聲的是拿出轉運水晶的老女巫：“梅黛絲，我們也有責任。”
接著，其他的女巫跟著出聲。
“王城的生活，莉莉絲大人的庇護，讓我們喪失了警惕。”
“你不是告訴我們，莉莉絲大人，希望我們能夠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麽？”
人類是自私的，但同時又是偉大的。當你具體的去凝視一個人時，總能發現他的缺點或是陰暗的欲望，但當他們團結，當他們變成一個抽象的群體時，你就再不能去否認那些閃耀的光輝。
退出王城的女巫，成為了山野間的傳說。
光明教廷和他們那位至高神一樣，喜歡用輿論戰先去抹黑敵人。
至高神這樣做，是因為除了這種不痛不癢的攻擊，祂不再能真的傷到莉莉絲。
光明教廷這樣做，則是因為發現，那群失去莉莉絲而變得孱弱起來的女巫，突然間又成了他們無法解決的心腹大患。
經歷了那麽多，時至今日，梅黛絲的承受能力遠比從前要強。
她聽不懂伊芙的語言，但能明白伊芙的意思。
向兩位女神行禮之後，她主動選擇了離開，看向莉莉絲的眼神有一些悵然。
伊芙輕輕啄了一下莉莉絲：“莉莉，每個人都必須承擔自己的命運。”
“這還是你告訴我的。”
“沒有誰能拯救誰，梅黛絲也好，女巫也好，她們的成長應該是她們自己的事。”
“還是說，你又想起了菲德拉……？”
莉莉絲搖頭，沒有再看梅黛絲的背影，帶著伊芙轉身往樹林深處走去，越來越接近伊甸園中間的那棵參天大樹。
樹屋向下延展，為她鋪下階梯，莉莉絲踏上木質的階梯進入到樹屋內部。
伊芙從她肩上跳下，又變為人形，坐到莉莉絲旁邊的椅子上，拍拍手，喚來茶壺，將斟了半杯的花茶放在莉莉絲手邊。
目光在莉莉絲手腕處的白山茶手鏈上停留了一瞬。
莉莉絲註意到伊芙的目光，解釋道：“瓦妮莎死了，這是她留下的。”
搖晃的熱茶被莉莉絲用魔法凝固在空中，重新倒灌進白瓷杯裏。
震驚的伊芙扶穩了圓桌，一雙翠松石一樣的眼微微瞪圓：“怎麽……可能？她偷走了你的神格，就是你離開之後……”
“讓權柄分化，創造出來的愛神，月神……”
“她們成為真正的神明後，有了自己完整的神格，原先你分出去的那些碎片，大家都幫你收著。”
“後面起了一些爭奪。”
“是約書亞和卡戎引起的，還有一些惡心的人起了貪念。”
“有很多女神怕保管不好，都將你的神格送來了伊甸園，我都有好好地封存。”
“而那個可恥的小偷，居然膽敢從我這裏偷走你的神格。”
“據梅黛絲那個蠢貨所說，這還不是那個叫瓦妮莎的小鬼，第一次這麽做。”
伊芙現在說起來，仍然會挑高眉毛，一臉憤怒。
莉莉絲倒還好，喝了一口命途多舛的花茶，平靜地開口：“但是，那些被偷走的神格，的確又回到了我的身邊。”
“某種程度上，我也是因此恢覆了記憶。”
“你看，這世界就是這樣，完全地恨一個人活著怪一個人，都是很難的。”
伊芙放過了搖晃的桌子，松手坐回了藤椅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莉莉，你可以不怪她，但我不行。”
“我可沒有你那麽‘大度’。”
伊芙這種模樣，反倒讓莉莉絲沒忍住笑了出來，她半支著腦袋，金發碧眼的樣子，讓伊芙看得有些發呆：“但這次，我是來問約書亞的事情的。”
“祂好像出了點問題，長出了黑色的第七翼。”
“你知道……祂被汙染的事情麽？”
莉莉絲提前端起了花茶，成功避免了茶桌搖晃，茶杯傾倒的事情第二次發生。
伊芙整個人從藤椅裏跳了起來，她咬著拇指，焦慮地來回走了幾步：“第七翼……”
“我早該想到的，該死。”
“祂們居然敢這樣肖想你。”
“莉莉，你先在伊甸園恢覆力量，你的神格我基本上都保存完好，還有一些，我馬上就去收集。”
“對，這件事我們還可以忽悠卡戎，祂不是至高神的好狗麽，要是知道約書亞被汙染，還長出第七翼，一定會比我們更想動手殺了祂。”
伊芙的情緒起伏起來，說話有些混亂。
莉莉絲抓住關鍵點詢問：“這件事和至高神有什麽關系？”
伊芙抿唇，還是說出了，那個讓她覺得反胃的猜想。
翠綠的眼眸擔憂地看向莉莉絲。
莉莉絲捏緊了茶杯的把手，她的確有一瞬間，為伊芙的這個猜想而失神了。
“我需要去見一面約書亞。”
她陳述道。
“我獨自前去。”
伊芙深呼吸了一下，她了解莉莉絲，越是下定了決心，莉莉絲就越平靜，現在這種反應，只能說明她是非去不可。
再稍微推測一下，不難想到，也許一開始，莉莉就是為此而來。
伊芙微不可察地嘆息了一下：“莉莉，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永遠，永遠……”
“我會幫你見到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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