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惡女(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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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惡女(15)
卡戎抓住了莉莉絲的手, 祂笑了起來，那種調笑中帶著傲慢的笑容，甚至會讓她以為對方的失憶只是裝出來試探她的手段而已。
“咒語t？心靈暗示？”
莉莉絲等著祂反抗，但是沒有, 祂任由她完成了咒語結成的所有步驟。
“所以這樣, 能讓我們停下互相猜忌了麽？”
祂的聲音很低, 幾乎貼在她的耳邊, 溫熱的氣息若有若無擦過裸露的肌膚，卡戎撈起莉莉絲流金般的長發。
莉莉絲的指甲變長了, 刮過的地方會留下顯眼的紅痕，但這點傷口, 和卡戎剛剛愈合的心臟比起來，只能說是小巫見大巫。
“莉莉絲殿下。”
祂語音落下，鼻尖蹭過她的臉頰, 唇瓣相貼，牽著她的手, 捏住自己的脖頸。
“只是這種程度的話，可不一定能拴住我。”
“心靈暗示，只會對精神抵抗力薄弱的廢物, 才有效果。”
疼痛和威脅對祂來說, 也可以是歡愉的來源。被掌控的感覺和被認可的感覺, 某一刻就會開始模糊, 卡戎松懈的心防，讓祂斷斷續續，說出一些平時絕不會開口說的話來。
祂根本不在乎被拴上狗鏈子。不如說, 現在這種情景更像是祂主動套上項圈，在成為獵物的同時去成為獵人。
莉莉絲捏著祂的下巴, 退開了一些距離：“我以為，趁著你失憶，這是一個趁虛而入的好時候？”
卡戎順勢咬住她的拇指，叼在唇齒間，長而密的睫毛半擡。
莉莉絲抽回手的時候，祂很突然地問道：“約書亞，知道嗎，你會對我做這種事？”
祂停頓了一下，猩紅的雙眸裏光芒明滅不定，拖長的音調難以掩蓋話語裏暗藏的陰陽怪氣：“當然，我只是說以前，你不是和約書亞有過婚約？”
祂只是失憶了，不是失智了，隨便一本講述上一個紀元歷史的書，都能找到那些關於莉莉絲的記載，只不過真實性有待考證罷了。
莉莉絲也沒驚訝，反而饒有興致反問祂：“不一起問問其他的麽？”
他們安靜地對視，在沒有硝煙的戰場上，卡戎先退後了一步。
“算了，我們失去的記憶，現在也好，以後也好，都可以重新去創造。”
祂抓住她的手，擠進指縫，十指相扣。
擁抱她，相互占有彼此，是遠比接吻更親密的舉動。
“光明學院，我和你一起去。”
“你也想見約書亞？”
“我以為，按照你消失的時間來講，我對約書亞的了解更多。”
“你用什麽身份去？”
“入侵光明學院的黑暗魔法師？”
卡戎有時真的覺得，她嘲弄的語氣讓人牙癢，祂糾結的點是另一個方面：“別忘了你在這裏放的東西。”
祂讓莉莉絲的手貼在自己胸口沒有完全愈合的傷痕上。
“現在，我完全的屬於你，所以你不能背著我單獨去找約書亞。”
莉莉絲短暫地失語了，失憶後的卡戎，簡直是粘膩到令人發指。
卡戎倒反而因為莉莉絲無語的表情笑了出來，笑聲像極了童話故事裏邪惡的反派，陰郁又詭異：“莉莉絲殿下，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重音被放在了殿下上，自從聽到地獄犬這麽稱呼莉莉絲之後，祂好像就愛上了這個稱呼，反反覆覆地使用著。
卡戎用柔軟的吻，一連串，濕漉漉地給予她歡愉。
黑暗神即使是低下頭顱去做侍奉他人的事，眼裏流露的神情依然驕矜，慢條斯理又細致周到。
只有在提到情敵時，語氣才轉而變得兇狠起來，露出祂平常慣有的陰狠：“怎麽，還是說殿下這麽快就厭棄了我，要去和您的婚約者破鏡重圓，死灰覆燃？”
莉莉絲游刃有餘地回應：“對，不但要死灰覆燃，還得幹柴烈火……”
卡戎沈默了一瞬，祂得承認，在這種爭執裏祂就是理所當然的輸家：“別怪我沒有提醒你，祂都可以吞噬父神，選擇墮落，又能顧念幾分舊情？”
莉莉絲的表情變得奇怪，這種時候，才會對卡戎真的失憶有了實感。
祂都忘了，祂面前這個人，才是第一個忤逆至高神，吞噬至高神的罪魁禍首。約書亞那種程度，只不過算是後來者的模仿罷了。
卡戎輕易從她眼裏讀出了她的想法，開口解釋：“你們不一樣，你從一開始就是如此。祂那麽虛偽，裝了那麽多年的與世無爭，善良無辜，你怎麽知道，祂會不會欺騙你，會不會傷害你？”
好了，現在她可以確信了，卡戎的腦子以前就不怎麽聰明，現在更是雪上加霜了。
莉莉絲嘆了口氣，也算是同意了：“你藏在我的影子裏，我放你出來時，你才可以出來。”
“可以。”卡戎同意了。
……
光明學院的遴選麻煩又嚴謹，需要經過一重又一重地篩選。在向地獄犬了解過情況後，原本準備通過光明學院找到約書亞的莉莉絲，突然有了別的想法。
卡戎在她的影子裏，可以直接和她溝通，而不被其他人聽到。
“不如讓你的兩只小狗直接打上去，以光明教廷現在的實力，約書亞會不得不出來應戰的。”
王城不愧是消息最集中的地方，也就是在德沃酒館待了幾天，莉莉絲就成功和失聯的眷屬聯系上了。
而該隱與卡戎的不對付更像是天生的，只要祂們同時出現，就沒有消停的時候。
如果不是起先答應了卡戎會帶著祂，莉莉絲寧願只帶著話少的薩蒙，躲個清凈。
“你說的對，然後王城就被夷為平地，你的德沃酒館和你的看門狗也可以一起告別這個世界。”
“有什麽關系麽？只是一些低級的造物而已，難道可以和我們相提並論？”
懶得聽卡戎再說話，莉莉絲直接把祂在影子裏禁言了。
她站在紅龍薩蒙身上，金發在風中飄散，穿過雲層之後，就可以看到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有著空中花園之稱的“伊甸園”。
比起空中花園，用浮島來稱呼或許更加合適。漂浮的島嶼上，茂密的樹林，一眼望去郁郁蔥蔥，處處充斥著生命的氣息，中心的大樹，巨大的樹冠就像是一把綠色的傘，投下濃郁的陰影，碎金般的陽光穿過樹影，留下斑駁的痕跡。
該隱不在，攻陷光明教廷的事務基本教給他去處理了。女巫與地獄居民聯合，對光明教廷不停歇展開的女巫審判，拉開了反擊的帷幕。
這是自菲德拉逝世後，第一次大規模的反攻。
莉莉絲身旁的女巫，眉眼嫵媚，沒骨頭一樣往莉莉絲身上靠，她活潑的樣子和小時候簡直如出一轍。
“梅黛絲。”
莉莉絲點著女巫的頭，讓這條美女蛇直起身來。
女巫梅黛絲，菲德拉的女兒，瓦妮莎的母親，現任女巫部落的統治者。有著與黑夜同色的頭發與眼眸，上翹的眼尾，讓註視女巫眼眸的人，不經意間就會被迷惑，而心神失守。
只可惜，她的魔法大多是從母親和莉莉絲大人身上學來的，而母親菲德拉的魔法又起源於莉莉絲的指導，所以這些小手段，是沒辦法動搖莉莉絲大人的心神的。
梅黛絲並非菲德拉受孕得到的孩子，準確來講，她的誕生和這座空中浮島的主人，關系更大。
菲德拉向莉莉絲祈禱，希望能擁有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孩子。莉莉絲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菲德拉突然有了這樣的願望，但因為人類中，也就菲德拉會讓她覺得可愛一點，她還是回應了菲德拉的祈禱，隨手幫她完成了這個願望。
和《神明簡史》裏記載的不一樣，伊芙並非莉莉絲的敵人。梅黛絲就是借由伊芙使用生育權柄的力量，從菲德拉的能量裏誕生的。
身為真正創造人類的女神，伊芙所創造的梅黛絲自然也是一個純然的人類。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脫胎於菲德拉的能量，梅黛絲的魔法天賦在人類裏強到可怕。
梅黛絲還小時，偶爾也會見到來找母親的莉莉絲。
母親菲德拉嚴肅冷靜，對梅黛絲的教育一向嚴苛又一絲不茍。但小梅黛絲活潑的性格卻沒受到一點影響。
就她本人看來，很大程度上可能是因為，每一次只要莉莉絲大人來看望母親，那位在女巫部落中說一不二，連最調皮的孩子在她面前也會噤聲安靜下來的大女巫，就會像突然變了一個人一樣，露出那種毫無防備的簡單笑容。
梅黛絲很難形容那種感覺。
第一次見到板著臉的母親，上揚的唇角，彎彎的眉眼時，嚇得她差點平地摔一跤，跌個大跟頭。
太陽像是雞蛋黃掛在山邊，將一片翠綠染成昏黃，那位來無影去無蹤的女神，總是懶洋洋倚靠在流雲中，黑色的發像是瀑布一樣垂下，漂亮的裙擺堪比流動的星河。
莉莉絲大人使用魔法不需要法杖，她默發咒語就能讓山t崖對面的蓬蓬果嘩啦啦落一地。
和謹慎矜持的母親不一樣，小梅黛絲這時候，總會興奮地去抱莉莉絲垂落的裙擺。但由於神明現身人世間只是用虛影，她總會撲個空。可即使這樣，也不影響她心情很好地蹦蹦跳跳，叫嚷著：“莉莉絲大人，再表演一次！”
“再表演一次！”
“梅黛絲！”菲德拉的語氣忍不住重了一點，她不希望女兒冒犯到莉莉絲大人。
莉莉絲搖了搖頭，讓蓬蓬果從懸崖對岸飛過來，不輕不重砸在梅黛絲的腦袋上：“別把神明當成馬戲團啊，小屁孩。”
蓬蓬果是一種用水洗一洗就能吃的甜味很足的水果。梅黛絲往往這時候就會嘟嘟囔囔抱起滾進她兜裏的蓬蓬果，跑走去清洗。
她可是從小就很聰明，知道母親一定想要單獨和莉莉絲大人相處。
那樣的記憶啊，已經是好久好久之前的故事了。作為女巫來講，她和母親的生命已經比普通人類更加的漫長，但在生命無始無終的神明面前，也不過是時間長河裏的一朵短暫浪花罷了。
梅黛絲沒有想過，分別是那麽輕易的事情。她送走了母親，也見證了莉莉絲大人神格碎裂離開這個世界，最終也失去自己內心最後的柔軟和女兒瓦妮莎徹底決裂。
“莉莉絲大人，真是無情，這麽久不見梅黛絲，一點也不想人家。”梅黛絲企圖靠近莉莉絲的動作，被薩蒙一尾巴阻止了。
女巫纖細的眉毛皺起，紅唇輕掀：“一些牲畜，的確學不會禮貌。”
作為接過母親位置的大女巫，梅黛絲的實力絕對不會輸給薩蒙或者該隱，三個人相互制約，已經是常態。
只是，莉莉絲大人離開後，該隱和薩蒙仍然混在一起，維持著地獄殘留的統治。女巫部落則因為出現了瓦妮莎的叛變，讓他們之間的嫌隙擴大，逐漸失去聯系。
這次，該隱和薩蒙造訪，覆述了莉莉絲大人與瓦妮莎之間發生的事情，梅黛絲也說不上自己的心情是如何覆雜。
但是，她早就不是那個會把所有心緒都寫在臉上的小女孩了。她那樣努力地扮演著成熟穩重的模樣，在莉莉絲大人面前也沒有露出任何蛛絲馬跡。
梅黛絲調整了呼吸，告誡自己要繼續保持下去才行。
“薩蒙。”莉莉絲冷下去的聲音，讓紅龍不聽話的尾巴一緊，“你在這裏守著。梅黛絲和我一起去找伊芙。”
還想要為自己爭取機會的薩蒙，在主人冷淡的眼神中露怯，蹲在地上，背過身，尾巴下垂，望著樹林，巨大的黃金龍瞳一眨不眨。
梅黛絲朝紅龍翻了一個白眼，成功看到同僚氣得在泥土上磨爪，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她笑了一下，快步跟上莉莉絲。
樹林中的鳥叫聲就好像是一出交響樂，她們前面的路上，雜草開始自發地向兩邊移動，大樹從土地中拔出根須掃清障礙，一只羽毛在陽光下閃爍金光的小鳥落到一根低矮的樹枝上。
它啄了啄自己的羽毛，先是漫不經心看了一眼急急忙忙像它跑過來，打招呼的女巫。
“伊芙姐姐！”
它，不，或許用她來形容更合適。伊芙坐在樹上，從小鳥化為模樣漂亮的少女，和莉莉絲如出一轍的金發，但眼睛卻是一種蒼翠的綠色。
這就是至高神因為莉莉絲的反叛，而創造出來的第二位女神。
她是人類的母親，也是《神明簡史》中那個註定要和莉莉絲爭奪約書亞的生育女神。
他們說，伊芙奪走了屬於她的生育權柄，搶走了喜歡她的約書亞，分走了至高神的註目。
所以，莉莉絲，這個誕生於欲望中的女妖，生出了妒火。她在伊甸園中叛逃，冒犯至高神，於天國墜落……
伊芙有點意外梅黛絲的突然造訪，某種意義上，梅黛絲也算她的造物。但因為菲德拉那個女人對莉莉絲的那點小心思，讓伊芙實在沒辦法給梅黛絲什麽好臉色。
再加上，瓦妮莎叛逃時，曾經立下過很多忤逆神明，貶低莉莉絲的誓言。伊芙這些年，雖然不說，但心裏對女巫的評分可以說是一降再降。
“梅黛絲，你怎麽……”來了。
伊芙的話在中途卡在喉嚨中，她赤腳踩在了草地上。
這裏是伊甸園，也是莉莉絲送給她的居處，是她們的家。
她在莉莉絲一踏入時，就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氣息。
明明已經提前為莉莉絲開道了，但卻仍然害怕這是太過想念出現的幻覺。
在莉莉絲寧願碎裂神格，也不要淪陷於創世權柄的控制，變得真的沈淪於欲望，而永遠渴望著至高神之前，從沒有人以這種方式，結束過自己神明的身份，前往三千小世界。
莉莉絲做了第一位這樣做的神明，至高神是第二位。
伊芙比莉莉絲矮一個頭，她抿著唇，眼睛一眨不眨註視著莉莉絲，眼神交匯時，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莉莉！”
她緊緊抱住莉莉絲，就好像這樣能夠彌補橫亙在她們之間的歲月，就好像這樣，就能確定這不是太過想念而出現的幻覺，而是真的莉莉絲又來到了伊甸園，又回到了她的身邊。
“莉莉……”
莉莉絲擡起的手放在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伊芙背上。
什麽呀，這樣的話，哪裏會像一個合格的神明呢，不還和以前一樣愛哭鼻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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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戎抓住了莉莉絲的手, 祂笑了起來，那種調笑中帶著傲慢的笑容，甚至會讓她以為對方的失憶只是裝出來試探她的手段而已。
“咒語t？心靈暗示？”
莉莉絲等著祂反抗，但是沒有, 祂任由她完成了咒語結成的所有步驟。
“所以這樣, 能讓我們停下互相猜忌了麽？”
祂的聲音很低, 幾乎貼在她的耳邊, 溫熱的氣息若有若無擦過裸露的肌膚，卡戎撈起莉莉絲流金般的長發。
莉莉絲的指甲變長了, 刮過的地方會留下顯眼的紅痕，但這點傷口, 和卡戎剛剛愈合的心臟比起來，只能說是小巫見大巫。
“莉莉絲殿下。”
祂語音落下，鼻尖蹭過她的臉頰, 唇瓣相貼，牽著她的手, 捏住自己的脖頸。
“只是這種程度的話，可不一定能拴住我。”
“心靈暗示，只會對精神抵抗力薄弱的廢物, 才有效果。”
疼痛和威脅對祂來說, 也可以是歡愉的來源。被掌控的感覺和被認可的感覺, 某一刻就會開始模糊, 卡戎松懈的心防，讓祂斷斷續續，說出一些平時絕不會開口說的話來。
祂根本不在乎被拴上狗鏈子。不如說, 現在這種情景更像是祂主動套上項圈，在成為獵物的同時去成為獵人。
莉莉絲捏著祂的下巴, 退開了一些距離：“我以為，趁著你失憶，這是一個趁虛而入的好時候？”
卡戎順勢咬住她的拇指，叼在唇齒間，長而密的睫毛半擡。
莉莉絲抽回手的時候，祂很突然地問道：“約書亞，知道嗎，你會對我做這種事？”
祂停頓了一下，猩紅的雙眸裏光芒明滅不定，拖長的音調難以掩蓋話語裏暗藏的陰陽怪氣：“當然，我只是說以前，你不是和約書亞有過婚約？”
祂只是失憶了，不是失智了，隨便一本講述上一個紀元歷史的書，都能找到那些關於莉莉絲的記載，只不過真實性有待考證罷了。
莉莉絲也沒驚訝，反而饒有興致反問祂：“不一起問問其他的麽？”
他們安靜地對視，在沒有硝煙的戰場上，卡戎先退後了一步。
“算了，我們失去的記憶，現在也好，以後也好，都可以重新去創造。”
祂抓住她的手，擠進指縫，十指相扣。
擁抱她，相互占有彼此，是遠比接吻更親密的舉動。
“光明學院，我和你一起去。”
“你也想見約書亞？”
“我以為，按照你消失的時間來講，我對約書亞的了解更多。”
“你用什麽身份去？”
“入侵光明學院的黑暗魔法師？”
卡戎有時真的覺得，她嘲弄的語氣讓人牙癢，祂糾結的點是另一個方面：“別忘了你在這裏放的東西。”
祂讓莉莉絲的手貼在自己胸口沒有完全愈合的傷痕上。
“現在，我完全的屬於你，所以你不能背著我單獨去找約書亞。”
莉莉絲短暫地失語了，失憶後的卡戎，簡直是粘膩到令人發指。
卡戎倒反而因為莉莉絲無語的表情笑了出來，笑聲像極了童話故事裏邪惡的反派，陰郁又詭異：“莉莉絲殿下，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重音被放在了殿下上，自從聽到地獄犬這麽稱呼莉莉絲之後，祂好像就愛上了這個稱呼，反反覆覆地使用著。
卡戎用柔軟的吻，一連串，濕漉漉地給予她歡愉。
黑暗神即使是低下頭顱去做侍奉他人的事，眼裏流露的神情依然驕矜，慢條斯理又細致周到。
只有在提到情敵時，語氣才轉而變得兇狠起來，露出祂平常慣有的陰狠：“怎麽，還是說殿下這麽快就厭棄了我，要去和您的婚約者破鏡重圓，死灰覆燃？”
莉莉絲游刃有餘地回應：“對，不但要死灰覆燃，還得幹柴烈火……”
卡戎沈默了一瞬，祂得承認，在這種爭執裏祂就是理所當然的輸家：“別怪我沒有提醒你，祂都可以吞噬父神，選擇墮落，又能顧念幾分舊情？”
莉莉絲的表情變得奇怪，這種時候，才會對卡戎真的失憶有了實感。
祂都忘了，祂面前這個人，才是第一個忤逆至高神，吞噬至高神的罪魁禍首。約書亞那種程度，只不過算是後來者的模仿罷了。
卡戎輕易從她眼裏讀出了她的想法，開口解釋：“你們不一樣，你從一開始就是如此。祂那麽虛偽，裝了那麽多年的與世無爭，善良無辜，你怎麽知道，祂會不會欺騙你，會不會傷害你？”
好了，現在她可以確信了，卡戎的腦子以前就不怎麽聰明，現在更是雪上加霜了。
莉莉絲嘆了口氣，也算是同意了：“你藏在我的影子裏，我放你出來時，你才可以出來。”
“可以。”卡戎同意了。
……
光明學院的遴選麻煩又嚴謹，需要經過一重又一重地篩選。在向地獄犬了解過情況後，原本準備通過光明學院找到約書亞的莉莉絲，突然有了別的想法。
卡戎在她的影子裏，可以直接和她溝通，而不被其他人聽到。
“不如讓你的兩只小狗直接打上去，以光明教廷現在的實力，約書亞會不得不出來應戰的。”
王城不愧是消息最集中的地方，也就是在德沃酒館待了幾天，莉莉絲就成功和失聯的眷屬聯系上了。
而該隱與卡戎的不對付更像是天生的，只要祂們同時出現，就沒有消停的時候。
如果不是起先答應了卡戎會帶著祂，莉莉絲寧願只帶著話少的薩蒙，躲個清凈。
“你說的對，然後王城就被夷為平地，你的德沃酒館和你的看門狗也可以一起告別這個世界。”
“有什麽關系麽？只是一些低級的造物而已，難道可以和我們相提並論？”
懶得聽卡戎再說話，莉莉絲直接把祂在影子裏禁言了。
她站在紅龍薩蒙身上，金發在風中飄散，穿過雲層之後，就可以看到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有著空中花園之稱的“伊甸園”。
比起空中花園，用浮島來稱呼或許更加合適。漂浮的島嶼上，茂密的樹林，一眼望去郁郁蔥蔥，處處充斥著生命的氣息，中心的大樹，巨大的樹冠就像是一把綠色的傘，投下濃郁的陰影，碎金般的陽光穿過樹影，留下斑駁的痕跡。
該隱不在，攻陷光明教廷的事務基本教給他去處理了。女巫與地獄居民聯合，對光明教廷不停歇展開的女巫審判，拉開了反擊的帷幕。
這是自菲德拉逝世後，第一次大規模的反攻。
莉莉絲身旁的女巫，眉眼嫵媚，沒骨頭一樣往莉莉絲身上靠，她活潑的樣子和小時候簡直如出一轍。
“梅黛絲。”
莉莉絲點著女巫的頭，讓這條美女蛇直起身來。
女巫梅黛絲，菲德拉的女兒，瓦妮莎的母親，現任女巫部落的統治者。有著與黑夜同色的頭發與眼眸，上翹的眼尾，讓註視女巫眼眸的人，不經意間就會被迷惑，而心神失守。
只可惜，她的魔法大多是從母親和莉莉絲大人身上學來的，而母親菲德拉的魔法又起源於莉莉絲的指導，所以這些小手段，是沒辦法動搖莉莉絲大人的心神的。
梅黛絲並非菲德拉受孕得到的孩子，準確來講，她的誕生和這座空中浮島的主人，關系更大。
菲德拉向莉莉絲祈禱，希望能擁有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孩子。莉莉絲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菲德拉突然有了這樣的願望，但因為人類中，也就菲德拉會讓她覺得可愛一點，她還是回應了菲德拉的祈禱，隨手幫她完成了這個願望。
和《神明簡史》裏記載的不一樣，伊芙並非莉莉絲的敵人。梅黛絲就是借由伊芙使用生育權柄的力量，從菲德拉的能量裏誕生的。
身為真正創造人類的女神，伊芙所創造的梅黛絲自然也是一個純然的人類。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脫胎於菲德拉的能量，梅黛絲的魔法天賦在人類裏強到可怕。
梅黛絲還小時，偶爾也會見到來找母親的莉莉絲。
母親菲德拉嚴肅冷靜，對梅黛絲的教育一向嚴苛又一絲不茍。但小梅黛絲活潑的性格卻沒受到一點影響。
就她本人看來，很大程度上可能是因為，每一次只要莉莉絲大人來看望母親，那位在女巫部落中說一不二，連最調皮的孩子在她面前也會噤聲安靜下來的大女巫，就會像突然變了一個人一樣，露出那種毫無防備的簡單笑容。
梅黛絲很難形容那種感覺。
第一次見到板著臉的母親，上揚的唇角，彎彎的眉眼時，嚇得她差點平地摔一跤，跌個大跟頭。
太陽像是雞蛋黃掛在山邊，將一片翠綠染成昏黃，那位來無影去無蹤的女神，總是懶洋洋倚靠在流雲中，黑色的發像是瀑布一樣垂下，漂亮的裙擺堪比流動的星河。
莉莉絲大人使用魔法不需要法杖，她默發咒語就能讓山t崖對面的蓬蓬果嘩啦啦落一地。
和謹慎矜持的母親不一樣，小梅黛絲這時候，總會興奮地去抱莉莉絲垂落的裙擺。但由於神明現身人世間只是用虛影，她總會撲個空。可即使這樣，也不影響她心情很好地蹦蹦跳跳，叫嚷著：“莉莉絲大人，再表演一次！”
“再表演一次！”
“梅黛絲！”菲德拉的語氣忍不住重了一點，她不希望女兒冒犯到莉莉絲大人。
莉莉絲搖了搖頭，讓蓬蓬果從懸崖對岸飛過來，不輕不重砸在梅黛絲的腦袋上：“別把神明當成馬戲團啊，小屁孩。”
蓬蓬果是一種用水洗一洗就能吃的甜味很足的水果。梅黛絲往往這時候就會嘟嘟囔囔抱起滾進她兜裏的蓬蓬果，跑走去清洗。
她可是從小就很聰明，知道母親一定想要單獨和莉莉絲大人相處。
那樣的記憶啊，已經是好久好久之前的故事了。作為女巫來講，她和母親的生命已經比普通人類更加的漫長，但在生命無始無終的神明面前，也不過是時間長河裏的一朵短暫浪花罷了。
梅黛絲沒有想過，分別是那麽輕易的事情。她送走了母親，也見證了莉莉絲大人神格碎裂離開這個世界，最終也失去自己內心最後的柔軟和女兒瓦妮莎徹底決裂。
“莉莉絲大人，真是無情，這麽久不見梅黛絲，一點也不想人家。”梅黛絲企圖靠近莉莉絲的動作，被薩蒙一尾巴阻止了。
女巫纖細的眉毛皺起，紅唇輕掀：“一些牲畜，的確學不會禮貌。”
作為接過母親位置的大女巫，梅黛絲的實力絕對不會輸給薩蒙或者該隱，三個人相互制約，已經是常態。
只是，莉莉絲大人離開後，該隱和薩蒙仍然混在一起，維持著地獄殘留的統治。女巫部落則因為出現了瓦妮莎的叛變，讓他們之間的嫌隙擴大，逐漸失去聯系。
這次，該隱和薩蒙造訪，覆述了莉莉絲大人與瓦妮莎之間發生的事情，梅黛絲也說不上自己的心情是如何覆雜。
但是，她早就不是那個會把所有心緒都寫在臉上的小女孩了。她那樣努力地扮演著成熟穩重的模樣，在莉莉絲大人面前也沒有露出任何蛛絲馬跡。
梅黛絲調整了呼吸，告誡自己要繼續保持下去才行。
“薩蒙。”莉莉絲冷下去的聲音，讓紅龍不聽話的尾巴一緊，“你在這裏守著。梅黛絲和我一起去找伊芙。”
還想要為自己爭取機會的薩蒙，在主人冷淡的眼神中露怯，蹲在地上，背過身，尾巴下垂，望著樹林，巨大的黃金龍瞳一眨不眨。
梅黛絲朝紅龍翻了一個白眼，成功看到同僚氣得在泥土上磨爪，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她笑了一下，快步跟上莉莉絲。
樹林中的鳥叫聲就好像是一出交響樂，她們前面的路上，雜草開始自發地向兩邊移動，大樹從土地中拔出根須掃清障礙，一只羽毛在陽光下閃爍金光的小鳥落到一根低矮的樹枝上。
它啄了啄自己的羽毛，先是漫不經心看了一眼急急忙忙像它跑過來，打招呼的女巫。
“伊芙姐姐！”
它，不，或許用她來形容更合適。伊芙坐在樹上，從小鳥化為模樣漂亮的少女，和莉莉絲如出一轍的金發，但眼睛卻是一種蒼翠的綠色。
這就是至高神因為莉莉絲的反叛，而創造出來的第二位女神。
她是人類的母親，也是《神明簡史》中那個註定要和莉莉絲爭奪約書亞的生育女神。
他們說，伊芙奪走了屬於她的生育權柄，搶走了喜歡她的約書亞，分走了至高神的註目。
所以，莉莉絲，這個誕生於欲望中的女妖，生出了妒火。她在伊甸園中叛逃，冒犯至高神，於天國墜落……
伊芙有點意外梅黛絲的突然造訪，某種意義上，梅黛絲也算她的造物。但因為菲德拉那個女人對莉莉絲的那點小心思，讓伊芙實在沒辦法給梅黛絲什麽好臉色。
再加上，瓦妮莎叛逃時，曾經立下過很多忤逆神明，貶低莉莉絲的誓言。伊芙這些年，雖然不說，但心裏對女巫的評分可以說是一降再降。
“梅黛絲，你怎麽……”來了。
伊芙的話在中途卡在喉嚨中，她赤腳踩在了草地上。
這裏是伊甸園，也是莉莉絲送給她的居處，是她們的家。
她在莉莉絲一踏入時，就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氣息。
明明已經提前為莉莉絲開道了，但卻仍然害怕這是太過想念出現的幻覺。
在莉莉絲寧願碎裂神格，也不要淪陷於創世權柄的控制，變得真的沈淪於欲望，而永遠渴望著至高神之前，從沒有人以這種方式，結束過自己神明的身份，前往三千小世界。
莉莉絲做了第一位這樣做的神明，至高神是第二位。
伊芙比莉莉絲矮一個頭，她抿著唇，眼睛一眨不眨註視著莉莉絲，眼神交匯時，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莉莉！”
她緊緊抱住莉莉絲，就好像這樣能夠彌補橫亙在她們之間的歲月，就好像這樣，就能確定這不是太過想念而出現的幻覺，而是真的莉莉絲又來到了伊甸園，又回到了她的身邊。
“莉莉……”
莉莉絲擡起的手放在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伊芙背上。
什麽呀，這樣的話，哪裏會像一個合格的神明呢，不還和以前一樣愛哭鼻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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