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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惡女(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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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惡女(14)

“莉莉絲殿下, 這是德沃酒館的特調,血池盛宴。您以前就愛喝烈酒,這裏面的血池部分就是用來自……”

卡戎忍無可忍打斷了一見到莉莉絲就雙眼發亮,滔滔不絕介紹招牌酒的下屬。

搞什麽

德沃酒館是地獄開在王城裏的暗點, 用來傳遞消息。

這位調酒師, 本體是一只地獄犬, 以前卡戎放在地獄入口看門用的。

卡戎忘記了莉莉絲, 也不記得自己被奪走地獄掌控權的事情了。

“你叫她莉莉絲殿下”

祂沈下語氣,黑暗神的威壓哪怕只是洩露一點, 也足夠傾軋可憐的地獄犬。那張傻笑著望向莉莉絲的臉扭了扭,轉了一百二十度, 露出另一張哭喪著的臉。

擺明了對著莉莉絲訴說委屈,控告黑暗神的惡行。

莉莉絲瞥了一眼卡戎,拿過那杯血池盛宴, 推到了皺眉的黑暗神面前。

這幾天,她忽悠著卡戎, 一路從荒野走到王城,就是為了趕上光明學院的招生。

得想辦法見到約書亞才行。

好消息是,中途聽到了該隱和薩蒙的消息, 祂們找上了女巫的部落, 聯合起來, 在為光明教廷找麻煩。王城神殿裏有些名號的主教都外出去圍剿地獄子民了, 正好方便了莉莉絲的行動。

壞消息是,卡戎這家夥,腦子好像是真的壞了。

祂不記得她了, 但祂對喜歡她這件事卻好像單方面認定了。

具體表現為,卡戎堅持每晚當能量提供機, 幫莉莉絲梳理體內暴動的能量,加速了她的愈合。

嘴臭倒是和以前一樣,可是又詭異的很聽話。

比如……

“都說了,以前我和約書亞在一起,你非說喜歡我,我受不了了,就把你踹出地獄了。”

“你早就不是地獄之主了,所以它叫我殿下,也沒什麽不對。”

“你閑著沒事,就多喝點酒,少說話,別打擊下屬的工作熱情。”

地獄犬的頭點得跟什麽永動機一樣,諂媚到讓卡戎都看不下去。

祂當初,怎麽會留這麽個玩意兒在地獄

心煩。

一口將特調的血池盛宴喝了,空杯子被推回了地獄犬面前。

“換個杯子,倒杯溫水。”

地獄犬的三張臉都搖晃起來,像是一個撥浪鼓:“不行,老大,你不能支開我,我還沒和莉莉絲殿下聊夠呢!”

“這都多久沒見到殿下了,你不能總跟以前一樣口是心非吧,被殿下趕出地獄了,還經常到我看守的地方徘徊。”

“你的心臟都認栽了,那不擺明了嘛,幹什麽總是說些惹殿下生氣的話。”

“要我說,光明那小子,光說好話方面就能贏你三條街。”

卡戎捏碎了手裏的玻璃杯,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你看起來話挺多的,我以前怎麽不知道?”

地獄犬說的每句話,好像都若有似無地印證了卡戎起初的猜想。

祂以前好像……確實喜歡莉莉絲?

雖然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但好像也想不起來。

她討厭祂,是因為父神已經定下了她和約書亞的婚姻。也就是說,是約書亞成為了他們之間的阻礙。

但祂有弱到會被趕出地獄嗎?

卡戎蹙著眉,玻璃碎片被黑霧推著脫離皮肉,細小的傷口很快覆原。祂轉頭看了一眼莉莉絲,她正支著臉,一臉無辜地笑著看祂。

而且,地獄犬說的每句話,都能夠和莉莉絲的說辭對應上。

那……祂和莉莉絲之間,難道祂才是那個弱勢的?

卡戎的記憶閃回,祂捂著胸口,突然地心悸,少見地露出一種脆弱的表情。

不是吧有那麽誇張嗎?

祂的心臟都認栽了?

按壓著自己胸口的卡戎,紅色雙眸裏的慌張一閃而過。

這下貶損老大的地獄犬也正色起來了:“殿下,酒館的地下室引了一方地獄的血池。”

“現在正適合您與老大療傷。”

“請放心,這裏是藏匿於光明中的黑暗。您的獵犬,會為您看守著地獄的門戶,保衛您的安全。”

地獄犬的第三張臉終於轉向了莉莉絲,這才是最接近地獄犬原本模樣的一張臉。猙獰的狗頭上是一雙暗紅色的眼睛,本該散發著嗜血的光芒,現在面對它的主人,卻是一種近乎謙恭的順從。

莉莉絲扶起卡戎,跟著地獄犬,走進一條酒櫃後的甬道,一路向裏。

酒館的喧囂漸次拋在了身後,好像被隔絕在另一個空間了。

莉莉絲好奇往後看了一眼,點評道:“空間魔法,的確很巧妙。”

地獄犬挺挺胸脯,提著風燈,照亮黑暗的甬道,還挺驕傲地回應:“當年被您趕出地獄後,老大一直在琢磨著打敗您的魔法。雖然最後也沒成功,但在時間魔法和空間魔法的造詣上還是有所精進的。這就是我們老大專門為德沃酒館設計的。”

“那些愚蠢的光明教徒,根本發現不了。”

卡戎以前從不知道,自己的看門犬是話多的類型。祂一手虛弱地搭在莉莉絲肩上,一手捏了捏鼻梁,向著地獄犬,吐字異常地冷漠:“閉嘴。”

卡戎頭疼的更厲害了,地獄犬提到的那些事,祂好像的確有模糊的印象。

所以……祂曾經是莉莉絲的手下敗將

卡戎的心思不由得微妙起來。

到了血池後,地獄犬十分有眼色地找了個理由離開,邊走還邊嘀咕:“這回總該真得在一起了吧。老大跟了莉莉絲殿下,以後大家也不用糾結是要維護老大的顏面,還是遵從自己的本心了……”

這嘀咕聲,多少有點刻意了。

卡戎和莉莉絲都聽得清清楚楚。

“看起來,你的屬下,忠誠度還有待考驗。”莉莉絲笑起來的時候,那雙藍眼睛裏只有你一人的樣子,真得是難以讓人拒絕t的美麗。

卡戎的視線沒出息地錯開了一瞬,馬上覺得這行為太弱氣,而又若無其事毫不折中地看了回去。

她卻已經開始解外衣了。

“你幹什麽?”

眼疾手快的卡戎,按住了她解扣子的手。解開的貝母扣,讓漂亮的鎖骨露了出來。能量逐漸穩定的莉莉絲,皮膚從那種蒼白到不正常的白,變成了健康的粉白色。

卡戎的睫毛眨了一下,從她露出的肌膚上離開,聲音不自覺變成了跟吼一樣:“你脫衣服幹什麽?!”

莉莉絲無語看了祂一眼,又看向血池,打開卡戎按著她領口不放的手:“泡血池,修覆,不然還能做什麽?”

“又不是沒看過。”

“難道當時我受傷,身上的長袍不是你換的?”

她跳進血池裏,金發沒入血色的池水,血紅色的水面高度正好浸沒她的胸口。莉莉絲向後靠了靠,倚在石壁上,感受著暖融融的力量,抽絲剝繭地修覆著身體裏的暗傷。

對光明種來說,血池是帶來痛苦的異物。可是對地獄居民來說,血池則是大好的補品,溫和的力量在她千瘡百孔的身體裏縫縫又補補。

那種從身體內部散發出來的虛弱感終於開始緩解,體內的力量慢慢凝實。

莉莉絲舒服地瞇了瞇眼,這下才游刃有餘地觀察起對面離她能有幾十米遠的卡戎。

兩人的視線對上,卡戎在她帶著些調戲意味的笑容裏不自然地側過頭。

沈靜的水面被打破了平靜,泛起漣漪。

莉莉絲是引起這波動的中心,一路走一路留下蕩開的水紋,直到來到祂的身邊。

她伸手摸祂的臉頰,卡戎沒躲,也沒什麽其他動作。紅色的雙眸眨了眨,像櫥窗裏的娃娃一樣,只是那樣沈默地註視著即將買走它的主人。

“低頭。”

祂垂眸,沒動。

她挑了挑眉,看了過去。

卡戎盯著她,慢慢彎下腰,臉頰蹭過她的手心。

這像什麽?

討她歡心的賣藝小狗?

像什麽樣子……

她擡起手,祂下意識以為她要動手,雖然不明白為什麽會有這種下意識,卡戎的睫毛還是驚顫了一下。

但沒有,疼痛不止的太陽穴,被人溫柔的揉了揉。

“還頭疼嗎?”

“我剛醒的時候也很疼。”

“謝謝你這些天幫我梳理能量,不然我也不會好得這麽快。”

卡戎好不習慣,她那甜膩到像蜜一樣的語氣。藏沒在血池裏的手,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無措地握緊又松開,耳朵快紅成烙鐵了。

“所以,我也想為你做些什麽……”

莉莉絲抓住祂的手腕,她的力量試探性地深入祂的體內。

卡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拒絕。

莉莉絲瞧了一眼對方緊繃的肌肉,彎了彎唇角,輕聲慢語:“可以放松一點,不要排斥我。”

卡戎凝視著她的面容,那金色的發垂落在胸口,水潤的藍眼睛裏是讓人無法抗拒的笑意。

原來光明屬性的家夥,都和約書亞一樣,長了一副善於騙人的模樣。

祂漫不經心想到,就算如此,莉莉絲也一定是其中的佼佼者。

不要被她漂亮的笑容欺騙了。

明明是這樣想著的,祂打算推開她的手,最終還是在那甜蜜的笑容,和亮晶晶的藍眼睛裏失去了方向,忘記了最初的打算,變成了她手裏的玩具。

莉莉絲很認真地捏著卡戎的手腕,小心調動自己的力量,流轉在祂的體內。

能量慢慢的交融,卡戎的身體也跟著放松了下來,祂不再像一開始那樣排斥。

水面又恢覆平靜,但祂的睫毛還是忍不住多顫了兩下,因為她溫熱的呼吸不時地掠過祂的胸膛。

莉莉絲運轉著力量到了卡戎的腦部,她早就想著要好好看看,這個蠢貨,失憶的成因是什麽了。

但這幾天,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可能會有點痛,我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莉莉絲笑了笑。

卡戎猶豫了一下,回握住她的手,祂的手掌足夠寬大,可以包裹住她的整個手。

“沒事。”

只是這樣,低聲地開口了,又那樣安靜地看著她。

莉莉絲的笑容更真誠了一點。卡戎這家夥,腦子出問題之後,還真是比以前順眼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她手上的動作,遠沒有她嘴上說的,來得那麽溫和。

莉莉絲操控著自己的能量毫不含糊地在卡戎的腦海內進行地毯式搜索。劇烈的疼痛讓剛剛還承諾沒事的神明,咬緊牙關,露出猙獰的表情。

祂擡起另一只手,捂住了臉,不願她看見自己的窘迫。

莉莉絲假裝抱歉地要松手,卡戎卻緊緊抓了回來。

“沒事,繼續。”

毋庸置疑,她當然會繼續,松開手的動作,不過是欲擒故縱。

在暴力翻找之後,頭疼難忍的卡戎還在捂著臉,維持祂的尊嚴,莉莉絲卻因為意外的發現,眼神沈了下去。

一片小塊的主神碎片,本來沈寂在卡戎的腦內,但也許是因為那天她和約書亞的打鬥,引發了能量波動,造成了卡戎腦部受損。

“怎麽了?”

祂放下手,裝作雲淡風輕,緩解下去的疼痛,已經可以讓祂控制好表情。

莉莉絲捏緊了卡戎的手腕,笑了一下:“沒什麽,就是很奇怪,明明感覺你只是因為幫我梳理能量,有點虛弱而已。”

“其他都挺正常的,為什麽會失憶呢……”

“而且,為什麽你只忘記了我一個人呢?”

她逐漸低沈的嗓音透露出一絲猶豫,藍眼睛眨了眨,光芒黯淡了下去。

“所以說,果然,你說喜歡我,都是在騙我。”

卡戎在血池裏動了動身體,泛開的漣漪是祂不平靜的心湖最好的寫照。

現在祂知道,比她的笑容更有殺傷力的是她的悲傷。

為什麽記憶裏總感覺,她要驕傲的,恣意的,不可一世的……

祂示意莉莉絲松開手,往下沈了沈,從水底將她拖起,讓她坐到自己的手臂上。

“卡戎”

嶙峋的石頭被魔法磨平,一個光滑的石臺誕生,黑霧湧動,包裹住石臺,再消失後,鋪上了厚厚的絨羽。

黑色的羽毛……

約書亞說的居然是真的,卡戎把祂換毛期掉的毛全部都存起來了。

莉莉絲記得,約書亞和自己說過什麽黑暗神的九十九個缺點,裏面最讓她印象深刻的。就是這個嘴臭又自戀的神明,換毛期蝸居在地獄最大的原因,就是不想自己的羽毛被別人撿到。

柔軟的羽毛被心靈手巧的黑霧編織成一張羽毛毯,莉莉絲被卡戎拖著放在了毯子上。

祂從下覆上唇齒,輕輕觸碰又離去,紅色雙眸裏閃過不安與歉疚。

祂不得不承認,一路從荒野到王城,祂沒有一刻停下對莉莉絲的懷疑,無數次想要趁她陷於睡夢中,奪走她的生命。

身為神明,不需要有軟肋。

祂無比確信,以自己的性格,寧願和喜歡的人做永遠的敵人,也不會選擇去做什麽情人。

但是……

事實好像和祂的猜想有了出入,那種面對莉莉絲時不能否認的熟悉感,地獄犬那些句句得到印證的話語,分明是在告訴祂——

卡戎親了上去,小心按住她微曲的腿,又退開了一點,聲音低啞:“如果我忘了,那就再告訴我。”

在告訴祂……祂已經百分之百無可救藥地無法抗拒她。

“可以嗎?”

祂帶著潮氣的銀發被抓住,抱著她,又沈入血池時,貼近她耳旁發問。

“但我們以前……都不是這樣玩的。”

莉莉絲伸手撩過祂亂了的銀發,手臂環上祂的脖頸。

在卡戎略顯迷茫的神色裏,摸了摸祂的胸口,比她預設的,更輕易地破開了祂的防護,在鮮血淋漓中,剖開祂的胸腔,捏住那跳動的心臟。

沒有心臟也不至於會死,被剖開後,因為在血池裏,重生的速度更是讓血肉開始擠壓莉莉絲的手。

她捏著跳動的心臟,一圈一圈的魔咒纏繞了上去。

反正都失憶了,她廢物利用一下,應該也沒關系吧。

沒打算把主神碎片從卡戎腦海裏取出來的莉莉絲,甚至用魔力在祂的心臟寫下更牢固的禁咒,保證這失憶,從暫時變成永久。

“你以前就很喜歡這樣……”

祂的心臟在她的手下,一下一下地跳動,訴說著主人不安定的情緒。

而祂本身,已經完全落入莉莉絲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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