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惡女(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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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惡女(13)
還在下雨。
莉莉絲的記憶仍然是一片混亂, 大腦的疼痛讓註意力可以不去關註身上細碎傷口被雨水沖刷帶來的痛感。
她的意識一瞬間清醒，一瞬間又因為打鬥帶來的後遺癥而混亂。
能判斷出，掉到的地方是某處密林，枝葉幫她遮蓋了部分雨水, 滴落在傷口上的雨點仿佛有著節奏的樂拍。
於是, 就連疼痛都成了可以隨著雨點去預測的存在。
她是最討厭痛感的那一類人, 不是害怕, 也不是不能忍受，只是單純的討厭。
嘗試過了, 也許是因為距離太遠，莉莉絲根本感受不到薩蒙和該隱的位置。
那麽她獨自昏迷在野外, 危險系數自然直線升高。理智提醒著她盡快起身，到一個安全的地帶，但實際上, 她連撐開眼皮都顯得費勁。
這麽虛弱，還是她從未有過的體驗。
但也不虧, 斬下了第七翼，有人應該比她更難受。
莉莉絲在心裏數著雨落的節拍。
一，二, 三……
第四滴的下落軌跡被截斷, 她聽到了鞋子陷進濕潤泥土裏的腳步聲。
腳步聲
也許是對危險的敏銳感知, 莉莉絲防備一切在t她虛弱之時靠近的人, 忍著無時無刻不在叫囂著疼痛的神經，睜開了眼。
雨水掛在眼睫上，視線裏面一片模糊, 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好像就要耗盡她殘存的所有體力。
銀發紅瞳, 即使只有糊成一片的色塊，也足夠她認出過來的人是誰。
最先找過來的人，居然是卡戎……
來不及在想些什麽，莉莉絲的視線又陷入一片黑暗，再次昏迷了過去。
…………
白色的石柱支撐起高高的穹頂，環形的墻上全是花草與天使的浮雕，大理石地板一直鋪到洗禮池後的神座。
據說這是完全仿照著天國的神殿所修剪的建築。
前來覲見的人頭低低地垂著，不敢直視神座上緘默的神明。
“那些地獄的不潔之物又開始蠢蠢欲動，該隱和薩蒙一共毀壞了三十三座教堂，祂們每去往一處，就殺死了當地的主教，掛在鐘樓上。”
“地獄，是擺明了，要向我們宣戰。”
“冕下，這些愚昧的黑暗子民，需要得到光明的懲戒……”
“祂們甚至膽敢挑釁至高神的權威，將有罪的女巫結為同盟。”
雕像一樣無動於衷在神座上的神明，好像終於因為信徒的怨言有所動容，他的聲音冷而平緩，碧藍的眼裏是如父神般的從容冰冷：“女巫？”
“是的，冕下，就是這些人類的叛徒造成了教廷的傷亡，那些死去的主教……”
約書亞接過話，打斷下方人的喋喋不休：“他們為光明教廷立下了不可磨滅的功勞，願他們的靈魂安息，得以回到天國，回到至高神的身邊。”
祂流水般柔和從容的禱詞，如以前千萬次一般，帶著撫平傷痕與悲痛的奇妙能力。光明就是如此，即使是言語，也能給人帶去希望與平和。
信徒裏也有高低階之分，高階的還好，只是面露動容;低階的，則誇張到要流出眼淚了。
眾人齊聲道：“冕下，願您與至高神同在。”
是啊，至高神隕落，天國不覆存在，曾經的神之子，在人們心裏面，已經不知不覺排在了父神前面。
當恢宏的神殿又剩下祂一人時，那雙碧藍的眼忍不住望向了那方洗禮池。
很久很久以前，莉莉自此處誕生，那時，祂是真的以為，那是祂命中註定的戀人，是和祂一起度過永恒生命的不二人選。
但和感謝命運的祂不一樣的是，莉莉絲憎惡命運的安排，她寧肯墜落天國，寧肯與至高神為敵，也不願意留在祂身邊。
約書亞將手放在左胸處，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不會認錯的，絕對是莉莉。
她帶走了卡戎的心臟，卻對祂毫無眷戀，有時候，約書亞甚至自虐地想要，那個失去心臟的人能成為自己。
這樣，這種綿延的不絕的痛苦，是不是就可以從祂身體裏消弭。
垂眸的神明，細密的睫毛投落下陰影，碧藍的瞳孔一瞬間轉黑，白色的羽毛翅尖生出黑羽，又被無情地摧毀。
約書亞那仿佛流淌的黃金般的碎發遮蓋住眉眼，祂捂著半邊潰爛的臉頰，忍不住蜷縮在神座上。
是，卡戎警告過祂，吞噬父神的碎片，對祂們這種神明來說，是不忠的罪惡，會得到懲戒。
但約書亞卻沒辦法不去承認，多多少少，祂是故意這樣去做的，哪怕會背上不忠的罪名，哪怕會日日夜夜被疼痛折磨。
不會有人明白，當祂在神殿厚重的大門之後，窺見不愛與祂親近的妻子，是如何將看似聖潔的父神拉入池中時，是懷著怎樣的心情。
是父神先欺騙了祂，先背叛了祂。
什麽都可以，但為什麽要從祂身邊吸引走莉莉的註意
明明祂想要的，只是和自己的愛人，永永遠遠不受打擾地在一起而已。
卡戎也好，父神也好，誰也不能阻止祂。
祂會找到莉莉的，祂保證。
……
失去意識的時候，看見的是卡戎，莉莉絲只能說，至少不會有生命危險了。
但說實話，這麽多年不見，她也摸不準，卡戎是什麽樣的心態。又或者說，從前也好，現在也好，她從來都不怎麽在意卡戎怎麽想。
如果絕對的力量就可以解決問題，誰會費盡心思在意一個手下敗將怎麽想
醒來後，面前的柴火燒得劈啪作響，她身上破爛的黑色裙子變成了一件做工精致的長袍。
摸了摸泛著暗光的料子，莉莉絲在心裏面感慨了一聲，這還真是讓卡戎破費了。這種料子，也就是她剛出生那會兒，在天國穿過。
至高神看起來清心寡欲，但並不是約書亞那種崇尚苦修的神明，從修建華麗，用料昂貴的天國神殿，也能窺見一二。
所以那家夥，才那麽討厭沒怎麽建設過的地獄。
這種特別的衣料一向是至高神的特供，據說是要成百的小天使日日夜夜兢兢業業地編織雲彩，才能得到一小塊衣料。
作為一代神的約書亞和卡戎，自然也能從父神那裏得到些好東西，這種做工麻煩的衣料大概也是其中之一。
莉莉絲也就是神思恍惚了一瞬，又在清醒後因為身體和大腦的疼痛而皺起眉。
“你醒了？”
“我檢測過，你現在這種情況，還是再多睡一會兒比較好。”
“等回我的領地，泡泡血池，應該會好很多吧……”
“不過，為什麽你會和約書亞那家夥打起來？”
一只手按住了她蹙緊的眉毛，說實話，聽卡戎用那種溫柔的語調說話，不習慣到她覺得像黏了一手蜂蜜，濕漉黏膩。
什麽情況？
卡戎瘋了？
冷汗從莉莉絲額前冒出，這次透支力量，讓她體內流動元素都好像變成了切割自身血肉的尖刀，尖銳的疼痛，沸騰著，沒一刻消停。
“你體內元素暴動太嚴重了，光明元素都要溢出來了。”
卡戎靠近了點，把莉莉絲攬進懷裏，握著她的手腕，用自己的力量去安撫躁動的元素。
“真討厭，光明的味道。”
祂在莉莉絲的頸側嗅了一下，鼻尖滑過肌膚，紅色的雙眸閃過暗色，金色的長發從祂指尖穿梭而過。
“說起來，有一件事，我真的很好奇。”
“明明我喜歡你，為什麽會容忍約書亞在你身上留下氣息？”
“我以為，我不是那麽大度的存在。”
她的身體在吸收力量這方面，一向是別人望塵莫及的，有卡戎提供力量，自愈的速度也加快起來。
莉莉絲稍微從疼痛中脫身，才有空反應卡戎在絮絮叨叨些什麽。
祂在幹什麽？
演失憶？
風穿過山洞，讓火光明滅不定，卡戎用魔法添了一把柴，穩住散發熱量的火焰。
莉莉絲要回頭，被祂按住了雙肩，稍微用力，就用這樣從背後抱著她的姿勢，沒有讓她回頭。
“再吸下去，就要被你吸成人幹了。”
祂抽了口氣，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現在蒼白的臉色，好像是身體的一種習慣，不想在對方面前顯露自己的虛弱。
這種想法，讓卡戎的喜歡有了實感。
莉莉絲是真的需要休息，溫暖的火光讓她昏昏欲睡，但她還是想要弄清楚卡戎在發什麽失心瘋：“你說你喜歡我？”
“嗯……”祂輕輕應了一聲，在她看不見的背後，將金發繞在自己手指上，又用那種不緊不慢的音調繼續道，“很奇怪，我只失去了對你的記憶，但是你身上有我留下的標記。”
“知道嗎？這是惡魔用來標記愛人的”祂摸上她的無名指節，粗糙的指腹擦過的肌膚浮現出一個黑色的指環。
莉莉絲幾乎是一下子就驚到打開祂的手。
“卡戎！你這個瘋子！不要臉的瘋子！”
什麽時候的事？這麽惡心的標記怎麽到了她身上？
是血池裏她偷走祂心臟那次？還是什麽時候……
被手肘打了一下，身後的神明捂著胸口咳了兩下，反而開懷地笑起來，笑得整個胸腔震顫，還抱著她不放手。
“看起來你也很喜歡我。”
瘋了。
完全是瘋了，這個自戀的神經病。
“你裝失憶？演這種東西有意思麽？”
卡戎靜下來，唇角還勾著，聲音卻正色起來：“那看起來，我們之前並不是兩情相悅了？”
“不過沒關系，你現在要養傷，總得回我的領地，人類的話是怎麽說來著，感情都是培養出來的。”
但凡祂沒有把手放到她脖頸上，若有似無地威脅，這話的可信度都會更高一點。
莉莉絲冷笑了一下。
失憶是吧？
真的假的不重t要，但祂非要來惡心她的話，就別怪她惡心回去。
她側過身，環住祂的腰。放在她脖頸上的手，手指在肌膚上凹陷，稍一用力，就很快松開，像是燙到一樣，又放到她的肩膀上。
“你做什麽？”
莉莉絲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完全是把對方當抱枕了，拖長了聲音：“我困了，我想睡覺了。”
“以前你都會抱我，哄我睡覺的。”
她的藍眼睛，這種顏色，卡戎曾無數次在約書亞那裏見過。祂當然厭惡至極。
同為至高神的造物，幾乎同時誕生。
但和天生屬於天國，執掌光明的約書亞不同，被派往地獄的祂，大概從來都不是被父神喜愛的孩子。
空蕩蕩的地獄，只有一日覆一日的孤寂，就連父神都厭惡此處荒涼，而不願踏足。
相同的出身，不同的命運。
光明與黑暗是天生的敵人。
約書亞那家夥，總是會輕描淡寫應對祂的挑釁，卡戎討厭對方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更討厭那雙藍眼睛裏虛偽到做作的平和與寬恕。
就好像，祂是什麽需要約書亞去忍讓遷就的存在一樣……
但祂可不是會去忍讓的存在，所以哪怕每次都會被父神責罰，祂也還是揍了約書亞一次又一次。
那個膽小鬼，可從不會還手。
卡戎嗤笑了一聲，對莉莉絲說的什麽哄她睡覺，抱有一種強烈的不信任感：“是嗎？”
祂拍了拍她的背。
“像這樣……哄你睡覺？”
那討厭的藍眼睛好像是寶石一樣，彌散著一點困意，一搭一搭地點點頭。
困成這樣了，也虧她還有心思胡說八道。
卡戎有一件事沒撒謊，祂的記憶的確出了點問題，其他的都記得，唯獨對眼前這個人的印象模糊。
但祂不是那種喜歡費心思去琢磨的人，與其絞盡腦汁地去想為什麽，不如之間把人放到身邊，總會想起來的。
但是……惡魔的標記，的確是他留下的，剛開始祂對這份喜歡存疑，甚至想過，要是這個人醒了，做出什麽惡心祂的事情，就直接殺掉就可以了。
祂不覺得，自己會真的喜歡什麽；也不會覺得喪失一部分記憶，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事，一定要追回。
“對，你不要呼吸，你肌肉起伏，我睡不著。”
祂咬了咬牙，腦海裏想過幾百種讓人生不如死的辦法，氣悶的感覺卻莫名讓祂熟悉。這種熟悉讓黑暗神楞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就幹脆調整魔力，讓身體維持成靜止的模樣。
只是耗費一點魔力而已。
想不起來，到底是為什麽熟悉了……
卡戎看著抱住祂的少女，睡得那麽不設防，擡起的手僵硬了一瞬，還是拍了拍她的背。
火光映照在那雙猩紅的瞳孔中，祂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
該捏碎她的脖頸的，祂現在……
又是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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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判斷出，掉到的地方是某處密林，枝葉幫她遮蓋了部分雨水, 滴落在傷口上的雨點仿佛有著節奏的樂拍。
於是, 就連疼痛都成了可以隨著雨點去預測的存在。
她是最討厭痛感的那一類人, 不是害怕, 也不是不能忍受，只是單純的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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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虛弱，還是她從未有過的體驗。
但也不虧, 斬下了第七翼，有人應該比她更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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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對危險的敏銳感知, 莉莉絲防備一切在t她虛弱之時靠近的人, 忍著無時無刻不在叫囂著疼痛的神經，睜開了眼。
雨水掛在眼睫上，視線裏面一片模糊, 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好像就要耗盡她殘存的所有體力。
銀發紅瞳, 即使只有糊成一片的色塊，也足夠她認出過來的人是誰。
最先找過來的人，居然是卡戎……
來不及在想些什麽，莉莉絲的視線又陷入一片黑暗，再次昏迷了過去。
…………
白色的石柱支撐起高高的穹頂，環形的墻上全是花草與天使的浮雕，大理石地板一直鋪到洗禮池後的神座。
據說這是完全仿照著天國的神殿所修剪的建築。
前來覲見的人頭低低地垂著，不敢直視神座上緘默的神明。
“那些地獄的不潔之物又開始蠢蠢欲動，該隱和薩蒙一共毀壞了三十三座教堂，祂們每去往一處，就殺死了當地的主教，掛在鐘樓上。”
“地獄，是擺明了，要向我們宣戰。”
“冕下，這些愚昧的黑暗子民，需要得到光明的懲戒……”
“祂們甚至膽敢挑釁至高神的權威，將有罪的女巫結為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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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冕下，就是這些人類的叛徒造成了教廷的傷亡，那些死去的主教……”
約書亞接過話，打斷下方人的喋喋不休：“他們為光明教廷立下了不可磨滅的功勞，願他們的靈魂安息，得以回到天國，回到至高神的身邊。”
祂流水般柔和從容的禱詞，如以前千萬次一般，帶著撫平傷痕與悲痛的奇妙能力。光明就是如此，即使是言語，也能給人帶去希望與平和。
信徒裏也有高低階之分，高階的還好，只是面露動容;低階的，則誇張到要流出眼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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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莉莉自此處誕生，那時，祂是真的以為，那是祂命中註定的戀人，是和祂一起度過永恒生命的不二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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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書亞那仿佛流淌的黃金般的碎發遮蓋住眉眼，祂捂著半邊潰爛的臉頰，忍不住蜷縮在神座上。
是，卡戎警告過祂，吞噬父神的碎片，對祂們這種神明來說，是不忠的罪惡，會得到懲戒。
但約書亞卻沒辦法不去承認，多多少少，祂是故意這樣去做的，哪怕會背上不忠的罪名，哪怕會日日夜夜被疼痛折磨。
不會有人明白，當祂在神殿厚重的大門之後，窺見不愛與祂親近的妻子，是如何將看似聖潔的父神拉入池中時，是懷著怎樣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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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戎也好，父神也好，誰也不能阻止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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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說實話，這麽多年不見，她也摸不準，卡戎是什麽樣的心態。又或者說，從前也好，現在也好，她從來都不怎麽在意卡戎怎麽想。
如果絕對的力量就可以解決問題，誰會費盡心思在意一個手下敗將怎麽想
醒來後，面前的柴火燒得劈啪作響，她身上破爛的黑色裙子變成了一件做工精致的長袍。
摸了摸泛著暗光的料子，莉莉絲在心裏面感慨了一聲，這還真是讓卡戎破費了。這種料子，也就是她剛出生那會兒，在天國穿過。
至高神看起來清心寡欲，但並不是約書亞那種崇尚苦修的神明，從修建華麗，用料昂貴的天國神殿，也能窺見一二。
所以那家夥，才那麽討厭沒怎麽建設過的地獄。
這種特別的衣料一向是至高神的特供，據說是要成百的小天使日日夜夜兢兢業業地編織雲彩，才能得到一小塊衣料。
作為一代神的約書亞和卡戎，自然也能從父神那裏得到些好東西，這種做工麻煩的衣料大概也是其中之一。
莉莉絲也就是神思恍惚了一瞬，又在清醒後因為身體和大腦的疼痛而皺起眉。
“你醒了？”
“我檢測過，你現在這種情況，還是再多睡一會兒比較好。”
“等回我的領地，泡泡血池，應該會好很多吧……”
“不過，為什麽你會和約書亞那家夥打起來？”
一只手按住了她蹙緊的眉毛，說實話，聽卡戎用那種溫柔的語調說話，不習慣到她覺得像黏了一手蜂蜜，濕漉黏膩。
什麽情況？
卡戎瘋了？
冷汗從莉莉絲額前冒出，這次透支力量，讓她體內流動元素都好像變成了切割自身血肉的尖刀，尖銳的疼痛，沸騰著，沒一刻消停。
“你體內元素暴動太嚴重了，光明元素都要溢出來了。”
卡戎靠近了點，把莉莉絲攬進懷裏，握著她的手腕，用自己的力量去安撫躁動的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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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在莉莉絲的頸側嗅了一下，鼻尖滑過肌膚，紅色的雙眸閃過暗色，金色的長發從祂指尖穿梭而過。
“說起來，有一件事，我真的很好奇。”
“明明我喜歡你，為什麽會容忍約書亞在你身上留下氣息？”
“我以為，我不是那麽大度的存在。”
她的身體在吸收力量這方面，一向是別人望塵莫及的，有卡戎提供力量，自愈的速度也加快起來。
莉莉絲稍微從疼痛中脫身，才有空反應卡戎在絮絮叨叨些什麽。
祂在幹什麽？
演失憶？
風穿過山洞，讓火光明滅不定，卡戎用魔法添了一把柴，穩住散發熱量的火焰。
莉莉絲要回頭，被祂按住了雙肩，稍微用力，就用這樣從背後抱著她的姿勢，沒有讓她回頭。
“再吸下去，就要被你吸成人幹了。”
祂抽了口氣，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現在蒼白的臉色，好像是身體的一種習慣，不想在對方面前顯露自己的虛弱。
這種想法，讓卡戎的喜歡有了實感。
莉莉絲是真的需要休息，溫暖的火光讓她昏昏欲睡，但她還是想要弄清楚卡戎在發什麽失心瘋：“你說你喜歡我？”
“嗯……”祂輕輕應了一聲，在她看不見的背後，將金發繞在自己手指上，又用那種不緊不慢的音調繼續道，“很奇怪，我只失去了對你的記憶，但是你身上有我留下的標記。”
“知道嗎？這是惡魔用來標記愛人的”祂摸上她的無名指節，粗糙的指腹擦過的肌膚浮現出一個黑色的指環。
莉莉絲幾乎是一下子就驚到打開祂的手。
“卡戎！你這個瘋子！不要臉的瘋子！”
什麽時候的事？這麽惡心的標記怎麽到了她身上？
是血池裏她偷走祂心臟那次？還是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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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絲冷笑了一下。
失憶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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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過身，環住祂的腰。放在她脖頸上的手，手指在肌膚上凹陷，稍一用力，就很快松開，像是燙到一樣，又放到她的肩膀上。
“你做什麽？”
莉莉絲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完全是把對方當抱枕了，拖長了聲音：“我困了，我想睡覺了。”
“以前你都會抱我，哄我睡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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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為至高神的造物，幾乎同時誕生。
但和天生屬於天國，執掌光明的約書亞不同，被派往地獄的祂，大概從來都不是被父神喜愛的孩子。
空蕩蕩的地獄，只有一日覆一日的孤寂，就連父神都厭惡此處荒涼，而不願踏足。
相同的出身，不同的命運。
光明與黑暗是天生的敵人。
約書亞那家夥，總是會輕描淡寫應對祂的挑釁，卡戎討厭對方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更討厭那雙藍眼睛裏虛偽到做作的平和與寬恕。
就好像，祂是什麽需要約書亞去忍讓遷就的存在一樣……
但祂可不是會去忍讓的存在，所以哪怕每次都會被父神責罰，祂也還是揍了約書亞一次又一次。
那個膽小鬼，可從不會還手。
卡戎嗤笑了一聲，對莉莉絲說的什麽哄她睡覺，抱有一種強烈的不信任感：“是嗎？”
祂拍了拍她的背。
“像這樣……哄你睡覺？”
那討厭的藍眼睛好像是寶石一樣，彌散著一點困意，一搭一搭地點點頭。
困成這樣了，也虧她還有心思胡說八道。
卡戎有一件事沒撒謊，祂的記憶的確出了點問題，其他的都記得，唯獨對眼前這個人的印象模糊。
但祂不是那種喜歡費心思去琢磨的人，與其絞盡腦汁地去想為什麽，不如之間把人放到身邊，總會想起來的。
但是……惡魔的標記，的確是他留下的，剛開始祂對這份喜歡存疑，甚至想過，要是這個人醒了，做出什麽惡心祂的事情，就直接殺掉就可以了。
祂不覺得，自己會真的喜歡什麽；也不會覺得喪失一部分記憶，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事，一定要追回。
“對，你不要呼吸，你肌肉起伏，我睡不著。”
祂咬了咬牙，腦海裏想過幾百種讓人生不如死的辦法，氣悶的感覺卻莫名讓祂熟悉。這種熟悉讓黑暗神楞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就幹脆調整魔力，讓身體維持成靜止的模樣。
只是耗費一點魔力而已。
想不起來，到底是為什麽熟悉了……
卡戎看著抱住祂的少女，睡得那麽不設防，擡起的手僵硬了一瞬，還是拍了拍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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