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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惡女(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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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惡女(11)

“不知您是否還有記憶, 您於烈焰中救下的第一位光明聖女……”

瓦妮莎停頓了一下。

莉莉絲蹙眉,稍作回憶,她的記憶大體恢覆,但屬實混亂。真要回憶細節時, 就像是在密密麻麻寫滿字的莎草紙堆裏翻找自己想要的信息。

按壓了一下太陽穴, 壓下調動神力用於回憶帶來的頭疼, 莉莉絲用一種陳述的語氣開口:“你是說菲德拉?”

《神明簡史》裏有這樣一段記錄:“普遍認為, 莉莉絲就是第一位女巫,她啟示了普通的少女, 成為女巫,成為地獄在人間的代行者。”

而最初的那位“普通的少女”, 就是那時剛剛入選光明教廷的聖女候選人之一,其名菲德拉。

菲德拉向莉莉絲祈禱,得到了回應, 於烈焰中重生,獲得力量, 成為了真正的女巫。

烈焰燒不死的女巫,於暴怒和痛苦之中,將這片懲罰的火焰送還了光明教廷的始作俑者。

燃燒的火焰吞噬了白色的教堂, 將一切罪惡焚毀為灰燼。

菲德拉跪在地上, 流下了眼淚, 心中的憤怒又轉化為一種痛苦, 她的第二次祈禱,卻不再是出於報覆。

「莉莉絲大人,請讓烈焰停於此處, 就此熄滅。」

聆聽信徒聲音的莉莉絲淡淡反問她:「你要放過那些旁觀者麽?」

還活著的人,都是些和菲德拉同批進入這座教廷的聖徒, 他們在審判中保持了沈默。盡管不少人曾經接受過菲德拉的幫助,但當被詢問是否同意女巫身負罪惡時,這裏的所有人都選擇了同意。

沒有人願意違背主教的意願,即使他們都知道菲德拉是無辜的。

光明教廷的腐爛,在神明眼裏,就是透明的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玻璃那一側的前因後果。

莉莉絲的虛影在菲德拉身後顯現,她捏著少女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頭。

“莉莉絲大人?“

菲德拉震驚看著在人間顯現身形的所謂惡神。

她和記載中一樣,原本金發藍眼的,屬於天國的特征,已經轉變成了一種幽沈的黑色。

蓬松的黑卷發像是海藻,那雙黑眸裏是無盡夜空,仿佛能讓人墜入暗流漩渦中,而不能再逃走。

光明教廷裏,莉莉絲是禁止被談起的惡神,老修女和高階神父都對莉莉絲相關的傳言諱莫如深。

同為黑暗屬的神明,談起卡戎,卻沒有那麽多限制。

大家都會感慨,當年地獄之爭裏,輕易就被驅逐到天國的卡戎,是不是不再配和光明神約書亞相提並論。

“光明和黑暗之間,那位至高神,本來就更傾向光明吧。”

“還好我覺醒的魔法天賦是光屬性,我覺醒黑暗屬性的鄰居,就沒辦法參加考試,來光明教廷了。”

“估計要麽被那些野生的黑暗組織吸納,要麽去那位黑暗神麾下的公會了吧。”

“不過,黑暗種嘛,一輩子也就那樣了。”

菲德拉博覽群書,遠比同齡人更了解一些神明間的過往,尚且沒明白教廷禁忌時,忍不住提問:“創世之初,光和暗本就沒有優劣之分。”

“天國有至高神,地獄不也有……”

“你是說那位莉莉絲”

“別提這個名字,要是被瑪莎聽到就不好了!”

瑪莎是管理她們這屆聖女候選人的老修女,一個十分嚴厲的前輩。

“噓……”

“我聽說,實際上,黑暗屬裏,比較強勁的種族,都沒有臣服於卡戎。”

“比如吸血鬼,龍,還有暗精靈什麽的,都是那位的造物,根本不可能加入黑暗公會。”

“卡戎這個黑暗神可以說是被架空了,是真的不能和我們的約書亞大人相提並論了。”

菲德拉猶豫了一下,還是打斷了自得的同伴:“但……約書亞大人不也是受限制於至高神麽?”

“要說起來的話,其實是因為只有莉莉絲女神,有能夠與至高神抗衡的力量吧。”

“菲德拉!”

周圍嘰嘰喳喳的空氣一靜,夜聊的女孩們捏著被子,一個個互相對視,用視線交流,緩解被瑪莎發現的緊張。

瑪莎修女厲聲讓她們所有人都從床上下來站好,審問道:“有誰參與了對那位惡神的討論”

女孩們互相對視,不說話,又低著頭看腳尖。

“好,要是不說的話,你們就全部都去領罰。”

瑪莎的話引起了一點騷動,有一個女孩捏了捏自己的裙擺,糾結了一瞬,擡手指向菲德拉:“是……是菲德拉先提的。”

“哦”瑪莎修女渾濁的眼掃向屋內最亮眼的那個女孩。

無法否認,菲德拉的確從各個方面來講,都是這屆候選人中最出色的。

即使現在還在選拔階段,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菲德拉已經是毫無懸念的下屆聖女了。

同樣的簡單襯裙,一樣的金發藍眼,但唯獨菲德拉,最突出,最顯眼。

“是嗎,有誰能為此作證嗎?各位小姐,我必須提醒你們,這與你們的考核同樣息息相關。”

“懲罰記錄會作為扣分項,影響你們的評分,所以,我希望你們誠實。”

指認菲德拉的女孩咬了咬牙,繼續道:“我們勸過菲德拉了,但是……天吶,光明神在上,她居然膽敢將至高神與那位……”

有人於心不忍,想要說出真相,又被同伴拉住手,沖她搖頭。

以菲德拉的優秀,遭受懲罰,扣點分,可能也不會影響什麽。但是換成普普通通的她們……那可就不一定了。

瑪莎修女將眾人的反應都收入眼底,但她的表情卻沒什麽變化,仍然是那種平和到虛假的笑容:“是嗎?菲德拉。”

“既然沒有人能證明你的清白,那麽你就去審訊室接受懲罰吧。”

“神,會寬恕你的罪過的。”

瑪莎修女走到菲德拉面前,做了一個簡單的凈化儀式,也許是故意的,她扯掉了菲德拉的幾根金發,讓菲德拉的頭皮一陣刺痛。

“去吧,菲德拉。”

屋子裏的其他女孩避開了菲德拉的視線,目光閃躲,但菲德拉卻沒有揭穿,所有人都參與了討論這一事實。

她向瑪莎修女行了個禮,邁開步往審訊室走。

瑪莎看著她挺直的脊背,不慌不忙的步伐,暗自蹙眉。

真讓人討厭啊,這種鮮活的,自以為是的女孩。

她根本不明白,在教廷要生存下去,意味著什麽。

瑪莎哼笑了一聲,又看了看這些老鼠一樣竊竊私語的女孩們,也難怪,只有菲德拉會被盯上。

原來主教也知道,要更美好的玫瑰,汙染起來才更有意思啊。

可她還是推波助瀾了,同化成這吃人教堂裏的一員。

“所有人上床睡覺,不要再讓我聽到你們的閑話聲,不然你們就去陪菲德拉一起領罰。”

瑪莎關閉房門,往菲德拉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臉上的冷笑,讓幹枯的臉像樹皮一樣起皺。

……

午夜的鐘聲敲響,拿著燭臺的菲德拉,到審訊室時,已經有人在等著她。

她屈膝向著主t教行禮。

“菲德拉,你要知道,你是最有希望成為聖女的女孩。”

她的燭臺被主教拿走。

審訊室的門慢慢合上。

“可是瑪莎說,你的信仰不夠虔誠,需要凈化。”

白色的聖袍上掛著教廷華美的徽章,金色的紋路是尊貴的象征。

菲德拉直覺不對,向後退了一步。

她看到了什麽

審訊門緊閉,“她”掙紮時推倒了燭臺,滾燙的蠟油灼燒了她的手背。

聖女要求不可破壞,不可損傷,完整,聖潔的身體。

也就是,不能有任何傷痕。

脫下聖袍的主教,更像是行走人間的惡魔,居高臨下,向著菲德拉宣布:“菲德拉,你個蠢貨,反抗我”

“你有什麽資格呢”

“還是說,你更願意以不潔不凈的罪惡被拖出去處決。”

“你的靈魂已經墮落了……需要凈化。”

畫面,聲音,一幕幕,停留在“她”仰起脖頸後,空洞的雙眼處。

像是一朵零落枯萎的白山茶。

莉莉絲將菲德拉的頭發別到耳後,黑色的眼裏散發出點點碎光,看向對面匍匐在地上的瑪莎修女和她周圍的聖女候選人們。

“看到了麽?這就是你放過的人,原本為你預設的結局。”

菲德拉脫力一樣攀住莉莉絲的手,腦海裏回憶翻湧。

那一天……那一天,她只是想著,比起其他候選者,自己更擅長答題,也更容易通過考核。

所以,她沒有想過,要把大家都牽扯進來。

但是,莉莉絲給她看到的,大家腦海裏的想法,卻讓一陣一陣的後怕與痛苦淹沒了她。

幾個曾經和菲德拉交好的少女不住地磕頭,懇請她的原諒。

“菲德拉,菲德拉……”

“但是,那天,你確實殺死了主教,也沒有受到什麽傷害……”

“所以放過我們吧……”

“放過我們吧……菲德拉!”

菲德拉捂著臉,擦幹凈自己的淚,只覺得疲憊。

那一天,她的禱告,神明沒有聽見,也無從回應。

而所謂神明代行者的主教,卻是實施一切罪惡的來源。

是莉莉絲大人,給了她選擇的權利。

那一瞬間,她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將燭臺捅進了主教的身體裏,看著火苗一點一點燒幹凈那流油的脂肪,脆弱的骨骼。

再次醒來後,她成了墜入黑暗的女巫,在眾人的審判下,被綁上了十字架,要接受火刑。

實施刑罰的神父不住地禱告,但菲德拉能看出來他的害怕,他們擔心她會像殺死主教一樣殺死所有人。

其實並不是,她沒有那樣的力量,只不過恰巧得到莉莉絲大人的垂憐。

可是……她還能那樣幸運麽?

人類的痛苦,如此渺小,對於神明來說,本該是不值一提的存在。

如果連以聖潔溫柔著稱的光明神,以仁慈正義有名的至高神,都不能回應她的祈禱,那又有誰能夠救她?

那她的信仰又該歸於何處?

莉莉絲的虛影只有菲德拉能看到,在其他人眼裏,就成了菲德拉在走神,正是攻擊的絕佳機會。

剛剛還在賣慘的聖徒從地上爬起,致命的招式毫不含糊。

原來,愧疚也好,痛苦也好,都只是一種掩飾。

原來,她們從不曾為將她推入深淵而自責。

菲德拉慘烈的笑聲,和燃燒的烈火一起為這場鬧劇畫上了句號。

如果光明不能救贖她,那就請讓她,將一切的信仰,將全部的靈魂,獻給那位來自地獄的女神。

“莉莉絲大人,請允許菲德拉追隨您,為您獻上忠誠。”

瑪莎修女說,不潔的靈魂不能去往天國。

而幽深的地獄會給予每一個背叛神明的人以最殘酷的刑罰。

菲德拉卻覺得,如果地獄有著莉莉絲大人,那她情願經歷殘酷的刑罰,也要獻上自己的信仰。

可是,那位被教廷視為不詳,視為異端的惡神,並沒有給予她痛苦的刑罰。

莉莉絲只是收回了焚燒幹凈一切罪孽的地獄之火,將手掌放在菲德拉的頭頂,揉了揉她亂了的金發。

十五六歲的菲德拉,無論是在地獄的眷屬裏,還是在人類的認知裏,都只能算一個幼崽。

莉莉絲一開始,只是因為對至高神為了汙染她的神名,而不擇手段,縱容教廷腐敗,也要進行女巫審判,感到不滿,才出手幫了菲德拉。

她並沒有想過,要在人類中發展自己的信徒。

但抿著唇的菲德拉,因為被摸了摸頭,不知道為什麽,就抱著莉莉絲的腰,又哭了起來。

換成了薩蒙或者該隱,絕對一腳就被莉莉絲踢開了。

但是人類小孩這麽脆弱……又剛剛經歷了一堆破事。

“莉莉絲大人,我想要成為真正的女巫!”

包著眼淚的菲德拉,一邊哭一邊請求。

和《神明簡史》裏說得什麽,莉莉絲為了和至高神博弈,費盡心思,在人類中發展信徒,創造女巫這一種族不一樣。

莉莉絲那時,只是因為掉眼淚的菲德拉太煩人,又討厭至高神的做派,而一股腦答應下來了。

之後的十幾年裏,莉莉絲就偶爾以虛影的形式,來人間觀看菲德拉的成長。

菲德拉因為魔力顯化,從金發藍眼變成了黑發黑眼,興沖沖地向來人間的莉莉絲炫耀,說自己已經成為了一名真正的女巫。

菲德拉在人類的世界裏走南訪北,去了不少教廷,經歷了不知多少次女巫審判。

再回首時,當初面對朋友背叛,只會隱忍哭泣的小女孩,已經成了滿頭華發,坐在女巫會議首席的大女巫了。

可和不死不滅的神明不一樣,即使已經成為大魔法師,生命比普通人類更漫長百年,菲德拉也沒辦法陪伴莉莉絲到最後。

菲德拉早就計劃好了如何離去,負責葬禮的女巫們兢兢業業將一朵朵的白山茶裝點在敬愛的菲德拉大人的身周。

是莉莉絲啟示了菲德拉,但並非她創造了女巫。

這些孩子,是菲德拉在人間,為莉莉絲發展的信徒。

以虛影蒞臨人間的莉莉絲,不能被他人所窺見。

女巫們手挽手唱起了頌歌,莉莉絲在歌詞裏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原來是菲德拉,寫給她的歌啊。

“在月光下,她顯現身形。

在烈焰中,她帶來黑暗。

星辰閃爍,明月高懸。

她自天國,開辟地獄。

夜的守護者,您賜予我生命。

在星辰的指引下,讓魔法流轉。

在坍塌的教堂前,我許下誓言。

啊,女巫之歌。

我要讓火燒毀那罪惡審判。

我要讓夜埋葬那不公光明。

在地獄之主的庇護下,我們無畏前行。

在女巫的歌唱裏,我們找到方向。”

“在女巫的歌唱裏,我們找到方向……”

莉莉絲的和聲,讓歌唱著的女巫們都停下了動作。

那位黑發的女神,來人間送她的信徒最後一程。

一朵被風卷起的白山茶,落到一個掉眼淚的小女巫手上。

她抹抹眼淚,有些呆楞的看向身邊的母親。

母親笑著流淚道:“瓦妮莎,是莉莉絲大人來接你的祖母了。”

那是,年幼的瓦妮莎,第一次理解,祖母口中總是念叨著的莉莉絲大人意味著什麽。

白色山茶花在空中飄舞,菲德拉的屍骨在地獄得到安寧。

莉莉絲答應過她,如果她死了,就將她葬到地獄。

“因為那樣的話,不就可以離莉莉絲大人更近一點麽?”

莉莉絲站在瓦妮莎的墓碑前,沈默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很奇怪,像是堵住了一樣,神也會有心臟不舒服的難受。

雖然當年救了菲德拉,但於她來講,原本只是對至高神汙染自己神名的反擊而已。

至高神想借著莉莉絲的名號,讓無辜少女被打為女巫,從而讓莉莉絲背負罪孽,成為惡神。

莉莉絲則不介意自己在人類的眼中是好是壞,故意選擇坐實這惡名。

真的給了向她祈禱的菲德拉以回應。

一計不成的至高神,索性停手整頓教廷的腐敗,莉莉絲也意興闌珊回了地獄。

神明的時光實在漫長,與至高神你來我往的搏鬥,就像是下棋,誰也不能吃掉對方的王棋,導致局面永遠僵持。

她曾批判至高神的高傲,身為神明,蔑視他人的命運,手執創世權柄,就能隨意安排其他神明。

她討厭那份高傲和理所應當,於是反抗,於是拒絕生育的權柄。

報覆至高神,順從自己內心吞噬的欲望,在神殿前淩辱了那位神明。

那時的她,也許還能稱得上出於反抗的憤怒。

現在呢

蔑視著人類的她,只是將菲德拉當做一個棋子的她,是不是已經成為了和至高神一樣的,高高在上的神明。

可她的心,並不總能受她控制。

因為創世權柄之間的互相吸引,總叫囂著,讓她想要吞噬掉至高神,那種饑t餓感,操控著她的神經,讓她不得安寧,也無法冷靜思考,什麽時候起,她已經成為了至高神的鏡面,成為了同一種那樣無情冷酷的神明。

是菲德拉,用她全心全意的信仰給了莉莉絲一記警鐘。

“母神”該隱感受到陷入回憶的莉莉絲,身上散發出來的不寧情緒,很擔憂地隔在了她與瓦妮莎之間。

“我沒事。”

莉莉絲穩定了一下呼吸,又看向瓦妮莎,陳述道:“你是菲德拉的孫女”

瓦妮莎驚訝挑了挑眉:“您……還記得”

命運的玩弄何其可笑,她怎麽會想到,有一天,自己差點死在了信徒的孫女手上。

而提起祖母,同樣讓性格古怪的瓦妮莎難得流露出柔軟與傷懷:“莉莉絲大人,我的確違背了祖母留下的女巫守則,做出了很多被大家唾棄的決定。”

“我必須向您坦言,我已經被驅逐出女巫的聚集地。”

“而黑女巫,是我不願更改的自稱……”

“我也的確,因為光明神的緣故,曾想過要偽造神明,以人類之身,成為神明。”

“所以……那時,我確實想過,奪走您的身體。”

瓦妮莎的坦白,莉莉絲沒有意外,她已經從希爾那裏聽到過,熱衷於教她黑魔法的瓦妮莎,很有可能就是為了用黑暗之力同化她。

而同化,要麽是神明對代行者;要麽是亡靈對生者。

聽到這樣冒犯到極致的話,該隱對瓦妮莎的殺意已經激增到極致,礙於莉莉絲的命令,才強行壓抑著自己。

就連薩蒙,都不露聲色地將瓦妮莎所站之處的鱗片換為倒刺,逼迫著女巫靠烏鴉離開祂的背部。

莉莉絲訓斥道:“薩蒙,註意你的禮貌。”

倒刺又恢覆成鱗片,紅龍不滿地甩動了一下龍尾。

要是在以前,在地獄興盛之時,瓦妮莎這種膽敢冒犯母神的存在,早就被撕成了碎片,拿去給惡魔加餐了。

因為薩蒙的舉動,暈過去的卡戎滾落了幾圈,在要掉落的邊緣。

莉莉絲用眼神,示意該隱站遠點,去看著卡戎,把談話空間留給她和瓦妮莎。

“所以,瓦妮莎,你想奪走我的身體,是要做什麽呢?”

為了自己的永生

為了報覆約書亞

為了成為人造神明

還是……為了覆活某個已經離世的亡者……

“莉莉絲大人,這是一個不能說出口的禁忌。”

“但是,我被那位神明關了太久,已經沒有時間了。”

“所以,我願獻上我的生命,懇請您,終止這場對女巫的審判,讓女巫這一種族,得以存續……”

耀眼的光明好像要將鴉群中的瓦妮莎吞噬,她皺巴巴的臉像是被熨鬥燙平了一樣,重新又光潔了起來。

那炙熱的光芒,將離瓦妮莎最近的莉莉絲也囊括了進去。

踩著卡戎的該隱,慌張地伸手,沒來得及抓住母神的衣角。

還好,片刻後,光芒消散,莉莉絲又重新出現。

“母神!”

莉莉絲沒有回應該隱,低頭看著手中的山茶花。

而半空中,已經失去了女巫的蹤跡。

“母神,那應該是光明神或者至高神的詛咒,才會在想要開口說出禁忌時,就被抹殺掉存在。”

莉莉絲用神力將白色的山茶花變成一個小巧的手鏈帶在腕上,否認了該隱的猜測:“那恐怕,比這還要更覆雜一點。”

“什麽”

該隱遲疑了一瞬,因為意識到,那位神罰下喪失生命的女巫,可能比祂想象中更厲害。即便是該隱,也沒有全然的把握,在身負一代神的詛咒時,傳遞出禁忌的信息。

而母神的模樣,明顯是已經從那位女巫那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母神……”

莉莉絲的沈默,讓該隱和薩蒙都跟著煎熬起來。祂們是她的造物,受她的心緒影響嚴重,真正意義上的同憂同樂。

莉莉絲閉眼,鼻尖聞到的山茶香,讓她的思緒回憶起光芒中見到的瓦妮莎。

那是葬禮上,那張掛著淚,尚且年幼的臉。

盡管和後來溝壑縱橫,樹皮一樣皺巴的瓦妮莎相差甚遠,莉莉絲也還是認了出來。

黑發的神女稍稍垂眸,還在為祖母死亡而哭泣的小女孩,突然見到傳聞中的虛影,驚訝地忘記了擦淚,使勁地揉了揉眼睛。

轉瞬,年邁的瓦妮莎又走到了莉莉絲身旁:“莉莉絲大人,這應該就是我的記憶了。”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請原諒我,只能以這種方式,讓您直接觀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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