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惡女(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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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惡女(10)
今夜無星, 破開時空罅隙後，瓦妮莎的城堡在時空亂流的夾擊下坍塌成齏粉。
薩蒙化身成巨龍，迎面飛向巨大的圓月。
坐在龍背上，莉莉絲把玩著那一顆從希爾身體裏取出來的“光明之心“, 剔透的心臟像是一塊水晶, 卻比水晶更純凈, 更耀眼。暖融融的光明之力源源不斷地匯集在心臟周圍。莉莉絲融合了“光明之心”, 存不住光明之力的身體，終於開始緩慢地吸收存儲於空氣中的光明元素。
她的金發在光輝的照耀下更加璀璨, “光明之心”熾烈的光芒如朝陽般刺眼，至少對於該隱和薩蒙這樣的地獄居民來說, 光明屬性的物品總是讓人難以忍受的。
莉莉絲和至高神，地獄之主與天堂之主——是這世間唯二，掌控著傳世之力, 擁有黑暗，也擁有光明的神靈。
而每當母神運用起光明的力量, 該隱就會深刻的意識到，他們之間不可逾越的差距。
自天國而來的女神莉莉絲，她金色的發, 碧藍的眼, 精致美麗的容貌, 都是本不屬於地獄的美好。
和想法簡單, 只要待在母神身旁就心滿意足的薩蒙不同，該隱總是控制不住自己活躍的思緒與陰暗的揣測。
祂忍不住想象，少女時期的母神, 身著天堂柔軟的白色長裙，像是陽光一樣溫暖, 春風一般溫柔，甜蜜的笑意，亮晶晶的眼神——那樣的母神，那樣的母神……祂也曾在卡戎的記憶裏窺探到零星的畫面。
作為卡戎的心臟，該隱遠比卡戎，更早意識到，祂早就背叛至高神，對莉莉t絲生出了不該有的情愫，並不僅僅是在殿前被莉莉絲打敗後的不服輸之心而已。
當所有的造物，都在造物神的絲線之下井井有條，按班就部地踐行祂們既定的命運時，只有莉莉絲，選擇走上了一條不一樣的道路。
即使說著討厭，即使因為被她欺騙，丟失心臟，而性情大變。該隱也能感受到，那位黑暗神，從沒有真正地放下對莉莉絲的執念。
不然為什麽，祂的心臟會一直煎熬，一直疼痛，幾乎到見到莉莉絲就不能控制的程度。
扯了扯自己頸上的禁錮環，該隱盡職盡責地幫同化神明碎片的莉莉絲望風。
破開時空罅隙的動靜太大，以卡戎和瓦妮莎的洞察能力，很有可能已經意識到，這是一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騙局。不難想象，這兩位會選擇暫時停手，反過來追逐他們的行蹤。
薩蒙遮天蔽日的翅膀扇動，帶起陣陣勁風。
該隱的嘴唇翕動，念出咒語，讓莉莉絲周圍籠罩上一層黑霧，隔絕了破空的風聲。
莉莉絲從冥想狀態退出，她身旁跳躍的金色光點，慢慢黯淡，隱匿到她的體內。
她睜開眼，藍眼睛裏金光流轉，從龍背上站起身，朝該隱布置的黑霧揮揮手，讓它們散開，然後直直註視著前方黑壓壓的密林。
一只聒噪的烏鴉從林中飛出。
“追過來了。”
它尖利的叫聲幾乎和莉莉絲的預判一同響起。
該隱皺眉，紅色的匕首在手中顯形，風衣甩開，飛出一群黑色的蝙蝠，群湧而上，撕碎了那只被女巫放出來探路的烏鴉。
卡戎和瓦妮莎自莉莉絲三人正面的左右兩方包圍過來，緩緩顯現身形。
銀發青年身材高大，氣場冷冽。一別多年，祂不再像以前一樣，任何情緒都寫在臉上，張揚恣意到唯我獨尊。
失去心臟，讓卡戎也開始忌憚，開始猜疑。
祂不再是主神手下那把出鞘的寒刃，不沾血就不會停止殺戮。
那雙和該隱一樣的血色雙眸，此刻深沈冷銳，泛著絲絲入扣的寒意，冷淡掃過背離自己的心臟，卡戎勾出一個堪稱涼薄的笑來，一字一句，繾綣暧昧地在唇齒間滑過：“莉莉絲，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這樣朋友間的問候語，可不應該發生在他們之間。
系統報錯的小黑，擦了擦汗，疑惑詢問宿主：「宿主，又有一個好感度圖標亮了，但是和希爾一樣……我還是查不出來。」
幫不上忙的小黑有些沮喪，黎月卻很平和道：「沒關系。」
事情到了這個階段，早就不是好感度的問題了。
記憶慢慢恢覆，黎月也能感受到，所謂萬人迷系統，就是她愛神神格的一部分。這也是為什麽，當初瓦妮莎塞給她神格，她能如此順利的融合。
初生的莉莉絲，被至高神賦予生育權柄，卻在誕生中意外獲得創世之力。
至高神是代表禁欲的理性之神，她則是代表欲望的愛於美之神。
因她不願意按照至高神的願望履行生育權柄的義務，所以事實上，愛神神格，才是她最初最本源的神格。
後面她離開地獄，墜入到小世界成為女配，第一個找到她的就是愛神神格，也就是被稱為萬人迷系統的小黑。
命運的莫比烏斯環，也就是從那時，回到了起點。
莉莉絲先望向瓦妮莎，神色自若道：“我們的合約仍然有效。”
她說的是那個，她應允瓦妮莎，殺掉光明神的約定。
身後是烏鴉群的瓦妮莎，踩著掃帚站在空中，花白的頭發一絲不茍貼合頭皮，皺著眉毛讓溝壑縱橫的臉顯得更加可怖，語氣更是不善到了極致：“我哪裏敢勞煩偉大的地獄之主。”
“還是你們神明都喜歡玩這樣的把戲？”
“天堂之主四分五裂要尋求愛的意義，地獄之主藏在一個配角身上，從我手裏騙走神格。”
“光明與黑暗沆瀣一氣，同流合汙。”
“像你們這樣的神明，只會愚弄供奉你們的信徒，又有什麽存在的必要？”
卡戎抱臂在一旁看戲，祂清瘦的下頜微微上揚，唇邊帶出一個諷刺意味十足的笑容。眼神掃過對面的金發少女，註意到她安撫自己眷屬的動作，上揚的唇角又驀地拉直，變得面無表情。
該隱和薩蒙容忍不了任何人冒犯母神。幾乎是在瓦妮莎出言諷刺的那一剎那，薩蒙就用龍息讓作亂的烏鴉疼得嘔啞嘲哳叫個不停。
而該隱的身形消散一瞬後，空中出現了蝙蝠的虛影。是莉莉絲及時伸手拍了拍祂的手臂，才讓肌肉緊繃，紅瞳冰冷，進入備戰狀態的血族之主又變成了溫順的綿羊。
“母神，請允許該隱戴罪立功，為您分憂。”
該隱將一只手放在胸膛，彎腰向莉莉絲行了一個禮。
她摸了摸祂微卷的黑發，讓該隱退回了自己的身後。
卡戎盯著莉莉絲的動作，臉色越發難看，祂原先看戲的從容，慢慢變成了一種更覆雜的情緒，就好像真的生氣了一樣，不自覺握緊了拳。
垂下睫毛，那雙冰冷的紅色雙眸被遮蓋住。
其實也不是不能解釋，畢竟，祂的心臟近在咫尺。
挖出祂心臟，給祂隨意換了一個石頭替代品的罪魁禍首也就在眼前。
祂又怎麽可能，真的像表面上這麽從容？
該感謝莉莉絲的，沒有她，以黑暗神的好命格，永遠也不會遇到什麽需要祂隱忍猜忌的事情，更不會有人背叛祂傷害祂。
如果是以前，祂早就由著情緒發作，將礙眼的東西清除掉了。
一個一代神的威壓和敵意，讓周遭的空氣跟著一變，聚散的黑霧凝結成菱形晶石，朝著該隱的站位而去。
該隱沒有如同卡戎想象的那樣退開，反而貼近了莉莉絲，帶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輕微搭在她肩上，黑發恭順低垂，輕聲道：“冒犯了，母神。”
他黑色的風衣變成披風，將菱形晶石格擋開來，伸手將莉莉絲打橫抱起，壓住她長裙的裙擺，扣住她的膝彎。
該隱在薩蒙背上退開，碎裂開來的晶石又變成黑色的霧，消散後，那位曾經的地獄之主，在離該隱一米開外顯現身形。
卡戎眉頭蹙起，指骨在用力下發出響聲，祂開始認真了，也開始真的生氣了。
“莉莉絲，你已經弱成這樣了麽？即使是幼生體，也還沒要到需要躲到眷屬懷裏的程度吧？”
莉莉絲的金發在亂流的吹拂下，擦過該隱的脖頸，以卡戎的視覺強度，自然能看見，那個背離祂的心臟，是怎樣小心翼翼地控制喉結滾動的幅度，隱藏自己炙熱的情感。
卡戎想殺死該隱，作為祂的心臟，怎麽能夠如此……低劣，如此……
比第一次攻擊的頻率更高，更多的黑色菱形晶體從四面八方圍攻向莉莉絲和該隱。
剛剛融合完至高神碎片的莉莉絲，體內的光明之力，還未完全掌控，對上巔峰狀態的卡戎，她的確暫時吃虧。
她討厭這樣的感覺，就像是多年前的宿敵，手下敗將，突然淩駕在她之上了。
該隱抱著莉莉絲，急速移動，躲開了卡戎大部分攻擊，還有躲不掉的，祂就用自己的身體為莉莉絲格擋。
卡戎閑庭信步一樣，朝半跪在地上，抱著莉莉絲的該隱走了兩步，猩紅的眼裏是顯而易見的輕蔑，手心漫不經心凝結出黑色的能量團：“莉莉絲，你的小狗看起來可不大好。”
莉莉絲按住了生氣的該隱，讓祂把自己放下來，赤足踩在薩蒙的鱗片上，自己體內的力量體系還很混亂，沒有控制好，腳底被鱗片刮傷。
卡戎的視線向下，鼻尖動了動，對血腥氣很敏感。
祂的臉色更加陰郁了，近在咫尺的距離，讓該隱風衣後的蝙蝠虛影躁動起來。
卡戎嗤笑了一聲，猶如實質的威壓讓半跪著的該隱倒飛出去，嘴角溢出大片鮮血。薩蒙想要幫忙，但因為莉莉絲也在祂身上，如果飛行不穩，反而會傷到母神。
莉莉絲瞥了一眼陰沈的天了，從打起來，就不知道瓦妮莎躲到哪裏去了。
卡戎不關心，事情有輕重緩急，祂追蹤的主神碎片和多年不見的莉莉絲，都已經找到了，自然沒必要去關註其他的了。
該隱擦拭嘴角血跡，還想要擋在莉莉絲身前。
她拉住祂的手臂，讓人退下。
“母神？”該隱回頭，黑發貼在額前，睫毛低垂，一種自怨自艾。
看似氣定神閑的卡戎，蹙起了眉毛，祂垂放在一側的手動了動。
該隱是祂的心臟，實際上，每一次對該隱的攻擊，都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t，可祂咬了咬牙關，咽下了喉中上湧的氣血，只是不屑道：“怎麽，廢物還要賣弄你的可憐，來博得同情麽？”
該隱猛地轉頭，眼裏充斥著濃重煞氣，大有和卡戎不死不休的意思。
但莉莉絲拉住了祂，淡聲道：“該隱，退下。”
卡戎冷冷勾起一個笑容。
該隱不甘心，立在原地沒動，那雙從來運籌帷幄，狡詐陰險的紅色雙眸，這一刻，竟然也會寫滿一種純然地哀傷。
祂抿著的唇在顫抖，為自己的無用，也為莉莉絲毫不猶豫的命令。
莉莉絲抓住的衣袖化成虛影，一只黑色的蝙蝠往遠處飛走，該隱深深看了一眼，於高空中繼續護衛著莉莉絲。這個距離，只需要她一個動作，祂就可以再次擋在她身前。
這種威脅，卡戎甚至不放在眼裏。
祂動動手指，周圍殘留的黑色碎片又化成黑暗元素回歸到祂的身體。走到莉莉絲面前，凝視她片刻，從那雙藍眼睛裏看到了這麽多年不曾變過的冷淡。
即使重新見到祂，她也一樣顯得興致不高，好像從來沒把祂看在眼裏一樣。
蹲下身的卡戎，抓著她的腳踝，想讓莉莉絲擡起腳，結果反而被踹了一下。
祂笑了一下，竟然還有幾分愉悅：“莉莉絲，你這樣，還真是弱得可以。”
絲絲縷縷的力量包裹住莉莉絲的傷口，讓她受傷的皮膚重新恢覆光潔。
“你說……我該怎麽報覆你才好？”
“你偷走我的心臟，制造出這樣一個惡心玩意。”
“還和約書亞同流合汙，違背父神，吞噬祂的碎片。”
“你這樣，惡毒，不潔，罪惡的女神……”
祂松開莉莉絲的腳踝，不安分的手沿著小腿向上滑了一段，黑色的裙擺上翻，已經算得上冒犯。
但又僅僅只是用手指，撫摸她大腿外側的傷口，粗糙的指腹，摩挲過結痂的傷口，一遍一遍，緩慢耐心。
祂知道，用自己的本源力量，去幫她療傷，可以幫忙壓制她因為吸收主神碎片而出現的能量紊亂。
她那樣自私自利的神，不會拒絕。
但卡戎還是這樣做了。
莉莉絲低頭睥睨著在她面前垂下頭的卡戎，摸了摸祂銀色的頭發。
不需要擡頭，卡戎也可以知道她的動作，在她摸上來之前，祂有一百種方法可以躲開。
但是祂只是那樣低著頭，像是沒註意她的動作一樣，任由她觸碰自己。
就和多年前一樣。
“卡戎……”
祂沒有回應，只是冰涼的手指將她的裙擺整理好，連亂了的流蘇都依次撥正。
他們之間的距離甚至可以稱得上親密，擡起頭的卡戎和莉莉絲的視線相撞。
鋒利的眉頭蹙起，頭腦的暈眩被祂強行壓下，祂的手按在莉莉絲的肩上，相貼的肌膚，傳遞著互相的溫度。
咬緊的唇齒溢出鮮血。
莉莉絲在祂身體搖晃，差點要跌倒在她身上時，伸手接住了祂的下頜，捏住祂的下巴，精致的臉上露出一種興味十足的笑容：“卡戎，怎麽還是和以前一樣，這麽好騙”
她趁著祂靠近，分神。
趁著祂的情緒翻滾，覆雜難言時，伸手穿過祂的心臟，毫不猶豫。
第二次了。
卡戎的心臟在莉莉絲的掌心跳動。
一下一下加快的心跳，像是在訴說主人的興奮。
失血蒼白的卡戎，那雙紅色的眼睛顯得更加妖異，祂挺身，讓她更貼合自己的心臟，唇邊的笑容似痛苦似愉悅：“熟悉嗎？”
那是她留下的假心臟。
這麽多年，祂大可以更換，又或者祈求至高神賜予祂新生的心臟。
但卡戎沒有。
祂留著這顆，沒有助益，只有恥辱的心，一遍一遍淩遲著自己。
血從指縫流出，祂故意抹在她雪白的臉頰上，笑聲有些瘋狂：“莉莉絲，你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
頭腦裏的每根神經都在疼痛中煎熬，祂明明已經支撐不住，卻還是收緊了懷抱，要抱住她，重重跌倒在她懷裏。
瓦妮莎自空白的空氣裏顯形，唏噓了一聲：“看起來，有點可惜了。”
“真狠啊，莉莉絲大人。”
瓦妮莎用了精神操控，才讓卡戎的註意力渙散到來不及防備莉莉絲的攻擊。
“但是，以祂的能力，平常可不會落入精神操控的陷阱。”
瓦妮莎的嘴角咧出笑容：“不愧是尊貴的莉莉絲大人。”
瓦妮莎向她行了一個女巫之間的禮節。
莉莉絲，地獄之主，萬惡之母，行走於人間的女巫，同樣是她的造物。
至高神說，神應高尚，不可墮入卑劣。天國視她為異端，作為至高神寄予厚望的人類，受到天國文化的影響，和天國一樣將莉莉絲視為惡神。
不在意這些的莉莉絲，自然沒心思去管。
真正讓她心生不快，投去註視的則是——新一紀元開始，她和至高神不再能正面打鬥，受規則限制，退出世界舞臺時，天國開始縱容人類將無辜的女孩打為莉莉絲的信仰者，稱呼她們為女巫。
女巫審判變成一種流行，如果她們能夠接受住烈火的焚燒，就證明她們的確是女巫。
如果她們不能經受烈火的焚燒，就證明她們不潔的靈魂被地獄帶走了。
光明教廷就是女巫審判最大的發起人與組織者，不乏有擅長治療的聖女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掛上了絞刑架成為女巫。
至高神高居天國，代替她受罰的約書亞，和被她偷走心臟的卡戎都受了限制，困在神殿經受懲罰。
光明教廷有這樣的動作，莉莉絲自然能知道，這是那位至高神明的默許。
無辜的女孩的死亡，被歸於對莉莉絲的信仰，這本身就是一種對莉莉絲神名的汙染。
創世之力的天平，只需要些微地傾斜，就能夠決出勝負。
而新的紀元，祂和莉莉絲都只能居於棋盤背後博弈時，這位光明偉大的神明，終於按耐不住，露出祂不擇手段的冷酷一面。
為了對權柄的完全掌控，這微弱的犧牲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唯一讓祂意料不到的是，莉莉絲沒有試圖澄清神名，反而縱容，加速了這汙染。
絞刑架的火焰燃燒，光明神庭的聖女被火舌啃咬裙擺，周圍的所謂聖徒已經露出期待興奮的表情。
他們等待著火焰中少女絕望的尖叫，卻沒想到，灰燼中走出來了一位真正的女巫。
光明聖女的金發藍眸變成了更深沈神秘的黑色，這一幕就仿佛“墮天的莉莉絲”再次重演。害怕的人群驚恐後退。
「莉莉絲大人……」
「如果我信仰的神明永遠不能聽到我的祈禱……」
「那為什麽，我不可以信仰您呢？」
是她向莉莉絲的祈願有了回應，所以烈火不再能傷害她，而她也成為了一位真正的女巫。
“所以，祈禱吧……”
“不要死在這場審判裏，證明你們的光明不會讓你們死於烈焰。”
《神明簡史》裏曾這樣記載：“新紀元裏，天堂創造了人族，地獄創造了女巫。”
“普遍認為，莉莉絲就是第一位女巫，她啟示了普通的少女，成為女巫，成為地獄在人間的代行者。”
“從此，神明就是女巫。”
“而女巫審判也從單純的人類傾軋變成了另一種力量的對抗。”
“當你審判女巫時，最好期待，她不要真的是一位女巫。”
……
該隱仍然很防備瓦妮莎，瓦妮莎也對這個吸血鬼沒什麽興趣，只坐在笤帚上，繞到莉莉絲身邊。
也許比不上地獄造物和母神的親昵，但同為莉莉絲的造物，女巫對莉莉絲的敬愛絲毫不會少於其他種族。
可是，她之前的算計和冒犯，都是實打實的，並不能作假。
是，莉莉絲當然是女巫們尊崇的存在。
但這位幼年體的莉莉絲，好像又不能符合瓦妮莎對於傳說中人物的想象。
她並不能在此時獻上自己的忠誠。
“您所說的，我們的和約仍然有效”
莉莉絲看了一眼用於都變得尊敬起來，臉上神色卻是毫不掩飾的糾結的女巫，點了點頭。
“現在薩蒙就是往光明學院的方向去，按照該隱所說，我們正好趕上招生季了。”
瓦妮莎胡疑看了看該隱，又看了看躺屍的卡戎，以及莉莉絲腳下的薩蒙，忍不住按了按太陽穴：“這麽濃郁的黑暗濃度，您確定能通過光明學院的檢測”
莉莉絲：“你們不用和我一起去，我帶上卡戎就足夠。”
“不行！”該隱尖聲反對。
瓦妮莎翻了個白眼。
莉莉絲冷冷的註視，又讓炸毛的吸血鬼t撇過頭，慌忙找補：“我是說，母神，您才剛剛恢覆，這樣的決策危險性太大了。”
“不如先回我和薩蒙的領地，我們再幫您尋找一些主神的碎片恢覆能量，屆時再重現地獄的榮耀。”
“不行！不能再等了，莉莉絲大人！”
這次反對的人，變成了瓦妮莎。
“你一個僭越者，有什麽資格對莉莉絲大人提出要求”
該隱的臉色變冷，傷還沒好全，大有再打一架的樣子。
莉莉絲被他們吵得頭疼，直接下了決斷：“我會去光明學院一趟，卡戎有點不對，外強中幹。”
“難道你們不覺得我們解決祂太容易了麽？”
瓦妮莎沈思片刻，接話道：“我離開太久，印象中，黑暗神確實不至於能被我拖住這麽久。”
“精神操控也未免順利得過分。”
“但也有可能是莉莉絲大人對祂心智的動搖。”
莉莉絲平靜道：“有可能，但也不全是因為此。”
“祂的狀況並不好，我能感知到，祂遭受過同級別的精神攻擊。”
“所以精神防禦力下降很多。”
該隱重覆道：“同級別……”
至高神隕落，光明黑暗二分世界。
同級別的，除了那位溫良綿善的光明神不作他想。
而向來厭惡戰鬥，秉持著和平主義的光明，為什麽會對卡戎做精神攻擊
這種遠比身體上的攻擊，來得更惡劣的打擊。
“所以，瓦妮莎，至少你需要告訴我，為什麽你需要我殺死約書亞”
莉莉絲的目光毫不折中地投向黑女巫。
瓦妮莎閉了閉眼，烏鴉感受到她的不安，拍打翅膀的噪音有些大，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聒噪地學人說話。
糾結了一瞬，瓦妮莎還是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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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蒙化身成巨龍，迎面飛向巨大的圓月。
坐在龍背上，莉莉絲把玩著那一顆從希爾身體裏取出來的“光明之心“, 剔透的心臟像是一塊水晶, 卻比水晶更純凈, 更耀眼。暖融融的光明之力源源不斷地匯集在心臟周圍。莉莉絲融合了“光明之心”, 存不住光明之力的身體，終於開始緩慢地吸收存儲於空氣中的光明元素。
她的金發在光輝的照耀下更加璀璨, “光明之心”熾烈的光芒如朝陽般刺眼，至少對於該隱和薩蒙這樣的地獄居民來說, 光明屬性的物品總是讓人難以忍受的。
莉莉絲和至高神，地獄之主與天堂之主——是這世間唯二，掌控著傳世之力, 擁有黑暗，也擁有光明的神靈。
而每當母神運用起光明的力量, 該隱就會深刻的意識到，他們之間不可逾越的差距。
自天國而來的女神莉莉絲，她金色的發, 碧藍的眼, 精致美麗的容貌, 都是本不屬於地獄的美好。
和想法簡單, 只要待在母神身旁就心滿意足的薩蒙不同，該隱總是控制不住自己活躍的思緒與陰暗的揣測。
祂忍不住想象，少女時期的母神, 身著天堂柔軟的白色長裙，像是陽光一樣溫暖, 春風一般溫柔，甜蜜的笑意，亮晶晶的眼神——那樣的母神，那樣的母神……祂也曾在卡戎的記憶裏窺探到零星的畫面。
作為卡戎的心臟，該隱遠比卡戎，更早意識到，祂早就背叛至高神，對莉莉t絲生出了不該有的情愫，並不僅僅是在殿前被莉莉絲打敗後的不服輸之心而已。
當所有的造物，都在造物神的絲線之下井井有條，按班就部地踐行祂們既定的命運時，只有莉莉絲，選擇走上了一條不一樣的道路。
即使說著討厭，即使因為被她欺騙，丟失心臟，而性情大變。該隱也能感受到，那位黑暗神，從沒有真正地放下對莉莉絲的執念。
不然為什麽，祂的心臟會一直煎熬，一直疼痛，幾乎到見到莉莉絲就不能控制的程度。
扯了扯自己頸上的禁錮環，該隱盡職盡責地幫同化神明碎片的莉莉絲望風。
破開時空罅隙的動靜太大，以卡戎和瓦妮莎的洞察能力，很有可能已經意識到，這是一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騙局。不難想象，這兩位會選擇暫時停手，反過來追逐他們的行蹤。
薩蒙遮天蔽日的翅膀扇動，帶起陣陣勁風。
該隱的嘴唇翕動，念出咒語，讓莉莉絲周圍籠罩上一層黑霧，隔絕了破空的風聲。
莉莉絲從冥想狀態退出，她身旁跳躍的金色光點，慢慢黯淡，隱匿到她的體內。
她睜開眼，藍眼睛裏金光流轉，從龍背上站起身，朝該隱布置的黑霧揮揮手，讓它們散開，然後直直註視著前方黑壓壓的密林。
一只聒噪的烏鴉從林中飛出。
“追過來了。”
它尖利的叫聲幾乎和莉莉絲的預判一同響起。
該隱皺眉，紅色的匕首在手中顯形，風衣甩開，飛出一群黑色的蝙蝠，群湧而上，撕碎了那只被女巫放出來探路的烏鴉。
卡戎和瓦妮莎自莉莉絲三人正面的左右兩方包圍過來，緩緩顯現身形。
銀發青年身材高大，氣場冷冽。一別多年，祂不再像以前一樣，任何情緒都寫在臉上，張揚恣意到唯我獨尊。
失去心臟，讓卡戎也開始忌憚，開始猜疑。
祂不再是主神手下那把出鞘的寒刃，不沾血就不會停止殺戮。
那雙和該隱一樣的血色雙眸，此刻深沈冷銳，泛著絲絲入扣的寒意，冷淡掃過背離自己的心臟，卡戎勾出一個堪稱涼薄的笑來，一字一句，繾綣暧昧地在唇齒間滑過：“莉莉絲，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這樣朋友間的問候語，可不應該發生在他們之間。
系統報錯的小黑，擦了擦汗，疑惑詢問宿主：「宿主，又有一個好感度圖標亮了，但是和希爾一樣……我還是查不出來。」
幫不上忙的小黑有些沮喪，黎月卻很平和道：「沒關系。」
事情到了這個階段，早就不是好感度的問題了。
記憶慢慢恢覆，黎月也能感受到，所謂萬人迷系統，就是她愛神神格的一部分。這也是為什麽，當初瓦妮莎塞給她神格，她能如此順利的融合。
初生的莉莉絲，被至高神賦予生育權柄，卻在誕生中意外獲得創世之力。
至高神是代表禁欲的理性之神，她則是代表欲望的愛於美之神。
因她不願意按照至高神的願望履行生育權柄的義務，所以事實上，愛神神格，才是她最初最本源的神格。
後面她離開地獄，墜入到小世界成為女配，第一個找到她的就是愛神神格，也就是被稱為萬人迷系統的小黑。
命運的莫比烏斯環，也就是從那時，回到了起點。
莉莉絲先望向瓦妮莎，神色自若道：“我們的合約仍然有效。”
她說的是那個，她應允瓦妮莎，殺掉光明神的約定。
身後是烏鴉群的瓦妮莎，踩著掃帚站在空中，花白的頭發一絲不茍貼合頭皮，皺著眉毛讓溝壑縱橫的臉顯得更加可怖，語氣更是不善到了極致：“我哪裏敢勞煩偉大的地獄之主。”
“還是你們神明都喜歡玩這樣的把戲？”
“天堂之主四分五裂要尋求愛的意義，地獄之主藏在一個配角身上，從我手裏騙走神格。”
“光明與黑暗沆瀣一氣，同流合汙。”
“像你們這樣的神明，只會愚弄供奉你們的信徒，又有什麽存在的必要？”
卡戎抱臂在一旁看戲，祂清瘦的下頜微微上揚，唇邊帶出一個諷刺意味十足的笑容。眼神掃過對面的金發少女，註意到她安撫自己眷屬的動作，上揚的唇角又驀地拉直，變得面無表情。
該隱和薩蒙容忍不了任何人冒犯母神。幾乎是在瓦妮莎出言諷刺的那一剎那，薩蒙就用龍息讓作亂的烏鴉疼得嘔啞嘲哳叫個不停。
而該隱的身形消散一瞬後，空中出現了蝙蝠的虛影。是莉莉絲及時伸手拍了拍祂的手臂，才讓肌肉緊繃，紅瞳冰冷，進入備戰狀態的血族之主又變成了溫順的綿羊。
“母神，請允許該隱戴罪立功，為您分憂。”
該隱將一只手放在胸膛，彎腰向莉莉絲行了一個禮。
她摸了摸祂微卷的黑發，讓該隱退回了自己的身後。
卡戎盯著莉莉絲的動作，臉色越發難看，祂原先看戲的從容，慢慢變成了一種更覆雜的情緒，就好像真的生氣了一樣，不自覺握緊了拳。
垂下睫毛，那雙冰冷的紅色雙眸被遮蓋住。
其實也不是不能解釋，畢竟，祂的心臟近在咫尺。
挖出祂心臟，給祂隨意換了一個石頭替代品的罪魁禍首也就在眼前。
祂又怎麽可能，真的像表面上這麽從容？
該感謝莉莉絲的，沒有她，以黑暗神的好命格，永遠也不會遇到什麽需要祂隱忍猜忌的事情，更不會有人背叛祂傷害祂。
如果是以前，祂早就由著情緒發作，將礙眼的東西清除掉了。
一個一代神的威壓和敵意，讓周遭的空氣跟著一變，聚散的黑霧凝結成菱形晶石，朝著該隱的站位而去。
該隱沒有如同卡戎想象的那樣退開，反而貼近了莉莉絲，帶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輕微搭在她肩上，黑發恭順低垂，輕聲道：“冒犯了，母神。”
他黑色的風衣變成披風，將菱形晶石格擋開來，伸手將莉莉絲打橫抱起，壓住她長裙的裙擺，扣住她的膝彎。
該隱在薩蒙背上退開，碎裂開來的晶石又變成黑色的霧，消散後，那位曾經的地獄之主，在離該隱一米開外顯現身形。
卡戎眉頭蹙起，指骨在用力下發出響聲，祂開始認真了，也開始真的生氣了。
“莉莉絲，你已經弱成這樣了麽？即使是幼生體，也還沒要到需要躲到眷屬懷裏的程度吧？”
莉莉絲的金發在亂流的吹拂下，擦過該隱的脖頸，以卡戎的視覺強度，自然能看見，那個背離祂的心臟，是怎樣小心翼翼地控制喉結滾動的幅度，隱藏自己炙熱的情感。
卡戎想殺死該隱，作為祂的心臟，怎麽能夠如此……低劣，如此……
比第一次攻擊的頻率更高，更多的黑色菱形晶體從四面八方圍攻向莉莉絲和該隱。
剛剛融合完至高神碎片的莉莉絲，體內的光明之力，還未完全掌控，對上巔峰狀態的卡戎，她的確暫時吃虧。
她討厭這樣的感覺，就像是多年前的宿敵，手下敗將，突然淩駕在她之上了。
該隱抱著莉莉絲，急速移動，躲開了卡戎大部分攻擊，還有躲不掉的，祂就用自己的身體為莉莉絲格擋。
卡戎閑庭信步一樣，朝半跪在地上，抱著莉莉絲的該隱走了兩步，猩紅的眼裏是顯而易見的輕蔑，手心漫不經心凝結出黑色的能量團：“莉莉絲，你的小狗看起來可不大好。”
莉莉絲按住了生氣的該隱，讓祂把自己放下來，赤足踩在薩蒙的鱗片上，自己體內的力量體系還很混亂，沒有控制好，腳底被鱗片刮傷。
卡戎的視線向下，鼻尖動了動，對血腥氣很敏感。
祂的臉色更加陰郁了，近在咫尺的距離，讓該隱風衣後的蝙蝠虛影躁動起來。
卡戎嗤笑了一聲，猶如實質的威壓讓半跪著的該隱倒飛出去，嘴角溢出大片鮮血。薩蒙想要幫忙，但因為莉莉絲也在祂身上，如果飛行不穩，反而會傷到母神。
莉莉絲瞥了一眼陰沈的天了，從打起來，就不知道瓦妮莎躲到哪裏去了。
卡戎不關心，事情有輕重緩急，祂追蹤的主神碎片和多年不見的莉莉絲，都已經找到了，自然沒必要去關註其他的了。
該隱擦拭嘴角血跡，還想要擋在莉莉絲身前。
她拉住祂的手臂，讓人退下。
“母神？”該隱回頭，黑發貼在額前，睫毛低垂，一種自怨自艾。
看似氣定神閑的卡戎，蹙起了眉毛，祂垂放在一側的手動了動。
該隱是祂的心臟，實際上，每一次對該隱的攻擊，都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t，可祂咬了咬牙關，咽下了喉中上湧的氣血，只是不屑道：“怎麽，廢物還要賣弄你的可憐，來博得同情麽？”
該隱猛地轉頭，眼裏充斥著濃重煞氣，大有和卡戎不死不休的意思。
但莉莉絲拉住了祂，淡聲道：“該隱，退下。”
卡戎冷冷勾起一個笑容。
該隱不甘心，立在原地沒動，那雙從來運籌帷幄，狡詐陰險的紅色雙眸，這一刻，竟然也會寫滿一種純然地哀傷。
祂抿著的唇在顫抖，為自己的無用，也為莉莉絲毫不猶豫的命令。
莉莉絲抓住的衣袖化成虛影，一只黑色的蝙蝠往遠處飛走，該隱深深看了一眼，於高空中繼續護衛著莉莉絲。這個距離，只需要她一個動作，祂就可以再次擋在她身前。
這種威脅，卡戎甚至不放在眼裏。
祂動動手指，周圍殘留的黑色碎片又化成黑暗元素回歸到祂的身體。走到莉莉絲面前，凝視她片刻，從那雙藍眼睛裏看到了這麽多年不曾變過的冷淡。
即使重新見到祂，她也一樣顯得興致不高，好像從來沒把祂看在眼裏一樣。
蹲下身的卡戎，抓著她的腳踝，想讓莉莉絲擡起腳，結果反而被踹了一下。
祂笑了一下，竟然還有幾分愉悅：“莉莉絲，你這樣，還真是弱得可以。”
絲絲縷縷的力量包裹住莉莉絲的傷口，讓她受傷的皮膚重新恢覆光潔。
“你說……我該怎麽報覆你才好？”
“你偷走我的心臟，制造出這樣一個惡心玩意。”
“還和約書亞同流合汙，違背父神，吞噬祂的碎片。”
“你這樣，惡毒，不潔，罪惡的女神……”
祂松開莉莉絲的腳踝，不安分的手沿著小腿向上滑了一段，黑色的裙擺上翻，已經算得上冒犯。
但又僅僅只是用手指，撫摸她大腿外側的傷口，粗糙的指腹，摩挲過結痂的傷口，一遍一遍，緩慢耐心。
祂知道，用自己的本源力量，去幫她療傷，可以幫忙壓制她因為吸收主神碎片而出現的能量紊亂。
她那樣自私自利的神，不會拒絕。
但卡戎還是這樣做了。
莉莉絲低頭睥睨著在她面前垂下頭的卡戎，摸了摸祂銀色的頭發。
不需要擡頭，卡戎也可以知道她的動作，在她摸上來之前，祂有一百種方法可以躲開。
但是祂只是那樣低著頭，像是沒註意她的動作一樣，任由她觸碰自己。
就和多年前一樣。
“卡戎……”
祂沒有回應，只是冰涼的手指將她的裙擺整理好，連亂了的流蘇都依次撥正。
他們之間的距離甚至可以稱得上親密，擡起頭的卡戎和莉莉絲的視線相撞。
鋒利的眉頭蹙起，頭腦的暈眩被祂強行壓下，祂的手按在莉莉絲的肩上，相貼的肌膚，傳遞著互相的溫度。
咬緊的唇齒溢出鮮血。
莉莉絲在祂身體搖晃，差點要跌倒在她身上時，伸手接住了祂的下頜，捏住祂的下巴，精致的臉上露出一種興味十足的笑容：“卡戎，怎麽還是和以前一樣，這麽好騙”
她趁著祂靠近，分神。
趁著祂的情緒翻滾，覆雜難言時，伸手穿過祂的心臟，毫不猶豫。
第二次了。
卡戎的心臟在莉莉絲的掌心跳動。
一下一下加快的心跳，像是在訴說主人的興奮。
失血蒼白的卡戎，那雙紅色的眼睛顯得更加妖異，祂挺身，讓她更貼合自己的心臟，唇邊的笑容似痛苦似愉悅：“熟悉嗎？”
那是她留下的假心臟。
這麽多年，祂大可以更換，又或者祈求至高神賜予祂新生的心臟。
但卡戎沒有。
祂留著這顆，沒有助益，只有恥辱的心，一遍一遍淩遲著自己。
血從指縫流出，祂故意抹在她雪白的臉頰上，笑聲有些瘋狂：“莉莉絲，你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
頭腦裏的每根神經都在疼痛中煎熬，祂明明已經支撐不住，卻還是收緊了懷抱，要抱住她，重重跌倒在她懷裏。
瓦妮莎自空白的空氣裏顯形，唏噓了一聲：“看起來，有點可惜了。”
“真狠啊，莉莉絲大人。”
瓦妮莎用了精神操控，才讓卡戎的註意力渙散到來不及防備莉莉絲的攻擊。
“但是，以祂的能力，平常可不會落入精神操控的陷阱。”
瓦妮莎的嘴角咧出笑容：“不愧是尊貴的莉莉絲大人。”
瓦妮莎向她行了一個女巫之間的禮節。
莉莉絲，地獄之主，萬惡之母，行走於人間的女巫，同樣是她的造物。
至高神說，神應高尚，不可墮入卑劣。天國視她為異端，作為至高神寄予厚望的人類，受到天國文化的影響，和天國一樣將莉莉絲視為惡神。
不在意這些的莉莉絲，自然沒心思去管。
真正讓她心生不快，投去註視的則是——新一紀元開始，她和至高神不再能正面打鬥，受規則限制，退出世界舞臺時，天國開始縱容人類將無辜的女孩打為莉莉絲的信仰者，稱呼她們為女巫。
女巫審判變成一種流行，如果她們能夠接受住烈火的焚燒，就證明她們的確是女巫。
如果她們不能經受烈火的焚燒，就證明她們不潔的靈魂被地獄帶走了。
光明教廷就是女巫審判最大的發起人與組織者，不乏有擅長治療的聖女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掛上了絞刑架成為女巫。
至高神高居天國，代替她受罰的約書亞，和被她偷走心臟的卡戎都受了限制，困在神殿經受懲罰。
光明教廷有這樣的動作，莉莉絲自然能知道，這是那位至高神明的默許。
無辜的女孩的死亡，被歸於對莉莉絲的信仰，這本身就是一種對莉莉絲神名的汙染。
創世之力的天平，只需要些微地傾斜，就能夠決出勝負。
而新的紀元，祂和莉莉絲都只能居於棋盤背後博弈時，這位光明偉大的神明，終於按耐不住，露出祂不擇手段的冷酷一面。
為了對權柄的完全掌控，這微弱的犧牲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唯一讓祂意料不到的是，莉莉絲沒有試圖澄清神名，反而縱容，加速了這汙染。
絞刑架的火焰燃燒，光明神庭的聖女被火舌啃咬裙擺，周圍的所謂聖徒已經露出期待興奮的表情。
他們等待著火焰中少女絕望的尖叫，卻沒想到，灰燼中走出來了一位真正的女巫。
光明聖女的金發藍眸變成了更深沈神秘的黑色，這一幕就仿佛“墮天的莉莉絲”再次重演。害怕的人群驚恐後退。
「莉莉絲大人……」
「如果我信仰的神明永遠不能聽到我的祈禱……」
「那為什麽，我不可以信仰您呢？」
是她向莉莉絲的祈願有了回應，所以烈火不再能傷害她，而她也成為了一位真正的女巫。
“所以，祈禱吧……”
“不要死在這場審判裏，證明你們的光明不會讓你們死於烈焰。”
《神明簡史》裏曾這樣記載：“新紀元裏，天堂創造了人族，地獄創造了女巫。”
“普遍認為，莉莉絲就是第一位女巫，她啟示了普通的少女，成為女巫，成為地獄在人間的代行者。”
“從此，神明就是女巫。”
“而女巫審判也從單純的人類傾軋變成了另一種力量的對抗。”
“當你審判女巫時，最好期待，她不要真的是一位女巫。”
……
該隱仍然很防備瓦妮莎，瓦妮莎也對這個吸血鬼沒什麽興趣，只坐在笤帚上，繞到莉莉絲身邊。
也許比不上地獄造物和母神的親昵，但同為莉莉絲的造物，女巫對莉莉絲的敬愛絲毫不會少於其他種族。
可是，她之前的算計和冒犯，都是實打實的，並不能作假。
是，莉莉絲當然是女巫們尊崇的存在。
但這位幼年體的莉莉絲，好像又不能符合瓦妮莎對於傳說中人物的想象。
她並不能在此時獻上自己的忠誠。
“您所說的，我們的和約仍然有效”
莉莉絲看了一眼用於都變得尊敬起來，臉上神色卻是毫不掩飾的糾結的女巫，點了點頭。
“現在薩蒙就是往光明學院的方向去，按照該隱所說，我們正好趕上招生季了。”
瓦妮莎胡疑看了看該隱，又看了看躺屍的卡戎，以及莉莉絲腳下的薩蒙，忍不住按了按太陽穴：“這麽濃郁的黑暗濃度，您確定能通過光明學院的檢測”
莉莉絲：“你們不用和我一起去，我帶上卡戎就足夠。”
“不行！”該隱尖聲反對。
瓦妮莎翻了個白眼。
莉莉絲冷冷的註視，又讓炸毛的吸血鬼t撇過頭，慌忙找補：“我是說，母神，您才剛剛恢覆，這樣的決策危險性太大了。”
“不如先回我和薩蒙的領地，我們再幫您尋找一些主神的碎片恢覆能量，屆時再重現地獄的榮耀。”
“不行！不能再等了，莉莉絲大人！”
這次反對的人，變成了瓦妮莎。
“你一個僭越者，有什麽資格對莉莉絲大人提出要求”
該隱的臉色變冷，傷還沒好全，大有再打一架的樣子。
莉莉絲被他們吵得頭疼，直接下了決斷：“我會去光明學院一趟，卡戎有點不對，外強中幹。”
“難道你們不覺得我們解決祂太容易了麽？”
瓦妮莎沈思片刻，接話道：“我離開太久，印象中，黑暗神確實不至於能被我拖住這麽久。”
“精神操控也未免順利得過分。”
“但也有可能是莉莉絲大人對祂心智的動搖。”
莉莉絲平靜道：“有可能，但也不全是因為此。”
“祂的狀況並不好，我能感知到，祂遭受過同級別的精神攻擊。”
“所以精神防禦力下降很多。”
該隱重覆道：“同級別……”
至高神隕落，光明黑暗二分世界。
同級別的，除了那位溫良綿善的光明神不作他想。
而向來厭惡戰鬥，秉持著和平主義的光明，為什麽會對卡戎做精神攻擊
這種遠比身體上的攻擊，來得更惡劣的打擊。
“所以，瓦妮莎，至少你需要告訴我，為什麽你需要我殺死約書亞”
莉莉絲的目光毫不折中地投向黑女巫。
瓦妮莎閉了閉眼，烏鴉感受到她的不安，拍打翅膀的噪音有些大，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聒噪地學人說話。
糾結了一瞬，瓦妮莎還是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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