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員惡女(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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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員惡女(29)
首映禮, 是殺青後宋清讓第一次見到黎月。
他接到了導演給他的任務，推著被玫瑰花瓣鋪滿的奶油蛋糕在昏暗的燈光裏和伴奏的樂團一起出場。
這種社交場合，宋清讓成名有選擇權的時候，從來都是能不去就不去的, 也就因此在業界有了清高難請被人暗裏抹黑的名聲。
其實不是, 他只是真的很喜歡獨處, 不喜歡太喧鬧, 太盛大。他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情緒和起伏都給了電影，回歸到生活中他就只想一個人待在家裏, 看看書，睡睡覺打發時間。
燈光和名利他能因為曾經沒地位沒名聲要討生活而強行去適應, 但卻永遠習慣不了。
這下推著蛋糕，被周圍人舉著手機拍，他就有些不適。
人群中有人起哄, 宋清讓有些僵硬。早些年他在劇組做群演，需要常跟人打交道, 社交能力還沒退化。這些年名聲越盛，不需要打交道也能演到想演的戲，他就越發深居簡出, 退化的社交能力, 讓站在蛋糕旁邊西裝筆挺的男人, 莫名像一只失落的小狗, 眼神在人群中尋找黎月。
下一秒，肩膀就被拍了一下，他回過頭, 手臂被人挽住，側頭看她, 像是沒想明白她怎麽突然就從他背後出現了。
黎月穿著港城晚宴裏那家和她簽約代言的奢牌提供的禮服。
說起來，還和今天的蛋糕有點搭。前短後長的白色婚紗樣式禮服，上面是類似血跡的花樣，和立體繡花做出來的玫瑰。
她落落大方感謝大家的生日祝福，感謝宋清讓代表劇組送的蛋糕。
於是人群的喧嘩好像也就成了一件不那麽難以忍受的事情。
合照的時候，宋清讓正側頭看著黎月，目光專註，他悄悄去牽她垂落在裙邊的手，借著人群遮擋，隱晦又肆無忌憚的愛意瘋長。
再不會有一個人，在燈光閃爍裏，讓他的心一瞬安定，一瞬柔軟。
照片被劇組po到微博上，放在九宮格裏的最角落，其他八張照片是演員的單人照，或者導演跟出席首映禮的各界人士的合照。
但粉絲的眼就是尺，一眼就把這張照片裏的宋清讓跟黎月截了出來，還順帶發現了站在他們後面，眼神一直往黎月跟宋清讓身上跑的裴瑾。
裴瑾被明月清風的cp粉截圖並配字:「不被愛的才是輸家。」
宋清讓的粉絲早佛了，愛與不愛一眼就知道，黎月還沒覆出那會兒，宋清讓的微博就全是廣告和類似國家安全日一樣的公益化宣傳。黎月剛一有要覆出的趨勢，人家工作室都還沒忙著澄清，他就發了這麽多年來第一條活人微博，三年前的電影記得那麽清楚，連臺詞都忘不掉，支持她聲援她。
越扒越精彩，摘下戛納影帝桂冠後的夜晚，他被拍到深夜買醉，喝吐後扶著車門，彎著腰站了很長一會兒。
那時cp粉在超話裏說，哥哥在給姐姐頒金像獎時曾經說過，希望以後，他若有得獎的日子t，也想要姐姐能夠看到。
因為最重要的時光，想要和最喜歡的人一起度過。
他那麽難過，會不會是想起了他們沒有兌現的約定
宋清讓的唯粉被正主虐得死去活來，左看右看，不如成全他們。
「哥，你那麽喜歡她的話，我們也會祝福的。」
「哥，我懂你，嫂子那麽漂亮，誰不喜歡。」
相比起宋清讓粉絲的和諧和一水的誇嫂子，裴瑾那邊的唯粉就是上躥下跳地難受。
本來吧，她們想要嘴黎月的，但是吧，現在裴瑾莫名其妙成了不被愛的輸家，還是在電影營業期間，她們就各種不得勁兒，下意識就跟宋清讓的粉絲爭了起來。
「嫡庶有序懂不懂男二粉和庶cp粉能不能收收味兒，看不出來陳生和玫瑰才是最配的麽？裴帝比某些眼角都長細紋的哥哥不知道好看多少倍，都不是一個level，亂碰瓷什麽。」
「無語，，瑾粉發言還是那麽逆天。」
「哈哈，樂子人表示，嫡cp的cp感就是沒有明月清風強啊，這年頭也是奇怪，唯粉現在還要按頭讓人磕你正主的cp了？」
「笑死，裴瑾的cp感被質疑，cp粉沒急，唯粉先急了。眾所周知，被戳中痛處才會急。」
戲外的cp話題沸沸揚揚，還未上映就火了的《港城玫瑰》，成了時下的熱點話題。
黎月的粉絲卻忙忙碌碌在準備著另一件事。今天是《港城玫瑰》的首映禮，但也是黎月覆出後的第一個生日。
裴瑜跟管理員月華煜煜聯系上，對方提供的無人機應援已經到港，算算時間，黎月從首映禮包下的場館裏出來時，正好能看到天空上像明亮的星星一樣閃爍的無人機燈光組成的一場生日應援秀。
這次裴瑜設計的圖案，包括黎月出道作品《棠公館》裏棠寧的剪影和《港城玫瑰》裏玫瑰的剪影。
夜空裏振翅的無人機變化著陣型，變成棠寧或者玫瑰的樣子，中間插入著星星的圖案，是星月的應援標志。
這一天的維多利亞港口熱鬧非凡，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去看天空裏閃爍的燈光秀。
無人機拼湊成一行行的短句。
「黎月，生日快樂。」
「眾星拱月，我們一直都在。」
舉著手機拍照的人，有不認識黎月的，驚訝地詢問這是哪家的大手筆，被人指著維港對面的大廈上粉絲應援的生賀視頻，介紹道：“是黎月的生日應援，《棠公館》的棠寧就是她演的，最近有新戲《港城玫瑰》，我打算等上映就去看！”
東南亞一別，裴瑜和黎月的距離好像又回到了以往一樣的遙遠。她是璀璨的明星高懸天際，他是見不得光的影子，是月亮背面的坑窪。
可這樣也很好，即使不能每天都見面，即使只能偶爾扛著相機遠遠看見她，他也會每時每刻為喜歡著她而慶幸。
因為他知道的，星月與黎月之間從來都是雙向奔赴。
多年前《棠公館》拍攝時，他為一筆娛樂行業的合作案經過影視城，黑壓壓的粉絲將他也裹進了人群。溫熱的奶茶遞到他手上，他看見她笑了一下，對每一個粉絲認真囑咐道：“天氣太冷了，別感冒了。”
那時，裴瑜還不是黎月的粉絲，卻因為站在粉絲群中間，提前感受到喜歡她的感覺。
她當然不知道，為了回到裴家，他是怎樣被打彎脊梁，被否定過往一切的成就，跪著在祖祠前認祖歸宗，從此也真正意義上沒有了家。
金豪國際的事業起初並不幹凈，裴家想要洗白上岸，總得有人做臟活。沒人願意接的燙手山芋扔到了他的手裏。
裴瑜沒有選擇的自由，於這個家來講，他始終是個看別人眼色討飯吃的外人。
所以有時候，大約他也是羨慕裴瑾的。因為只有被偏愛的人才有任性的自由，裴瑾喜歡唱歌，那他就能打破裴家的培養體系，中途出道去參加選秀。裴瑾喜歡表演，那他就能足夠幸運的讓老爺子捐樓，幫他敲開表演院校的大門。
其他人，哪裏有什麽資格談喜不喜歡，不過是按班就部，行屍走肉地成為家族裏的一顆螺絲釘，被塑造成所謂的體面模樣。
越光鮮，越腐爛。
夜深後，合作案沒談成，被人打電話下馬威說改日再約的裴瑜，不知不覺又回到原來的地方，手裏拿著一杯涼了的奶茶。
做拳手的時候，為了保持體脂率，高糖的食物都是不能碰的。他都快忘記糖的味道，也許是糟心的事太多，鬼使神差他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涼了的奶茶。
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甜，茶味大過奶味，很清爽地留在唇齒之間。
下戲的女孩從通道出來，被保鏢和經紀人護著上了車，裴瑜旁邊的人好奇看了他一眼，喃喃道：“我家月月，居然也有男粉了……”
那女生拿著相機，個子太矮拍不到黎月，有些著急，轉頭問他：“兄弟，你能不能幫我拍一下，就按快門隨便照幾張就好！”
他有些遲疑，車子緩慢的啟動，玻璃窗不透明，看不見車內：“關著窗，只能拍到車。”
女生笑了一下，把相機塞給裴瑜：“哎呀！她會開窗的！”
鏡頭裏，貼了膜的車窗被搖下，揮揮手朝粉絲打招呼的黎月，掛著漂亮的笑容，裴瑾下意識開始找角度按下快門。
手機的閃光燈，夜晚的路燈，星星點點的光芒照亮她的臉龐，像是被光芒包裹的絕對中心。但身處中心的人，眉眼卻帶著溫柔的笑意，手上拿著手機在拍來看她的粉絲。
光是一張還沒修的生圖，都已經氛圍感和故事感十足。
裴瑜有些恍惚，那麽多人隔著，明知道她明亮的眼不一定將視線落到他的身上，為什麽還是會覺得心臟喧囂沸騰，仿佛獨獨在與她對視。
“不是吧，兄弟，你不會是站子出身吧，這也太會拍了。不行，我不能po我微博上，這侵犯你的作品權了。”
“你要不要開個站子發圖，我感覺能火。”
“什麽是……站子？”
裴瑜忍不住問出口。
當晚，黎月元老級的站姐@陪黎月看星星轉發了一條新站子開業的微博。
裴瑜在家裏看著微博的消息記錄從0到1 ，再一路飆升到999+，@天戶sky這個賬號第一次進入星月的眼簾。
只是好像大家都誤會了，都在評論裏叫他天姐。
「@陪黎月看星星:哈哈哈哈哈哈，兄弟，用不用幫你澄清一下性別，主要我家男粉還挺少的。」
裴瑜猶豫了一下，他並不想讓自己的現實生活玷汙這份新生的美好的感情，天戶sky和裴瑜是不同的兩個人。
「@天戶sky:沒事，這樣也挺好。」
而時間啊，一晃那麽多年就過去了。
他再次舉起相機，再次看她坐上保姆車，聽到身旁的新粉感慨等了一晚都沒看到黎月時，他也可以從容又篤定地說道：“沒事的，她會開窗的。”
一切如昨，粉絲們激動地叫著黎月的名字祝她生日快樂。
“姐姐！天天開心永遠快樂！”
“姐姐，想要看你的新戲！新的一歲要自由要快樂！”
“月月！”
“月月！”
黎月舉起手臂比了個大大的愛心，她今天上身的高定——白色的婚紗式禮服上是紅色亮片刺繡做出來的血痕跟玫瑰，原本是帶點暗黑風格的“浴血新娘”，現在甜甜笑著和粉絲比心時，反而有一種反差感。
@天戶sky出圖是最快的，一經發出，就是空降熱搜。
#黎月生日快樂##黎月無人機秀##黎月浴血婚紗高定#
裴瑜將很多年前他拍的第一張車窗圖和今天新拍的圖片放在一起。
「@天戶sky:漫長歲月，愛是永恒。」
……
今天的互聯網就像是過年了，各家的粉絲齊齊出動，對家粉在酸溜溜黎月家生日的排場太大，唯粉在兢兢業業宣傳新劇的同時給黎月的生日博文做數據應援，cp粉在忙著扯頭花比拼誰家哥哥給姐姐送的生日祝福更甜蜜更真誠。
路人則像瓜田裏的猹忙著吃瓜看戲。
黎月也發了一張照片作為生日博文的配圖，是她拍的一小段粉絲視頻。
她坐在車裏，車窗外的粉絲，搖晃著打開閃光燈的手機當做應援的燈棒，齊聲唱了一小段生日快樂。中途的時候，維港的煙花乍然於夜空中炸開，玫紅色，明黃色，亮橙色，翠綠色，各色的煙花從港口對面升起，交匯，歡呼t的聲音，祝福的聲音，都變成了一句——生日快樂。
裴瑜有些意外，這不是他們官方後援會組織的應援。
「@天戶sky:@月華煜煜，是我們家的應援嗎？」
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站在人群中的男人，手腕處的佛珠串隨著拿手機的動作向下滑落一截。
周煜也挺茫然，無人機是他聯系周家旗下子公司組織的，煙花秀他是真沒想到。
「@天戶sky:我原本申請過，但得到的回覆是有人提前預定了今晚的煙花秀，所以可能是巧合……不是我們家的？」
裴瑜有點在意這件事，因為微博上已經開始吵。無人機秀很明顯是黎月的生日應援，煙花秀卻除了絢爛的煙花沒什麽明顯的指向。
有些酸得厲害的對家粉，就把黎月粉絲展示生日應援的博文截圖扭曲，嘲諷說，維港煙花怎麽怎麽耗材耗力，要權要錢，黎月粉絲不要臉上貼金，說不定只是個巧合。
星月倒是挺佛的，淡定回覆:「巧合也挺開心的，證明姐姐的生日是個值得慶賀的日子。」
對面被刺激到了，開始一頓深扒，還真從蛛絲馬跡裏扒出點什麽。
「看到官方通知了麽？提前預告了，是一位周姓先生為他追求的女士慶賀生日的煙花秀。」
一張官方網頁的公告截圖被甩了上來。
1L:「周……不會是zy？」
2L:「怎麽可能……」
3L:「不該啊，zy和ly那關系不該老死不相往來了麽，他居然生日給ly放煙花，這什麽意思？」
4L:「不是，你們吃瓜沒吃全啊，zy和ly完全是追妻hzc，《港城玫瑰》劇組，有人比對過ly助理和zy的身形，最實錘的是，zy有一個手串帶了很多年了，ly助理也帶了，是同一串。」
5L:「我尋思著，zy雖然瘋癲，但豪門身份貨真價實，要是ly和zy真的崩了，會讓助理戴個那麽像的手串？」
6L:「樓上沒懂，我覺得，4L的意思是，zy在拍攝期間去給ly做助理了。」
這一樓下面，是一連串的樓中樓回覆。
「啊？」
「啊？bushi，甩個鏈接，我朋友說她想吃這個瓜。」
「指路zy和ly的cp超話，搜月煜就行。」
「這麽陰間的cp都有人磕？」
周煜看著這層樓卻笑不出來，只有他知道煙花特麽就不是他放的，而同樣姓周，同樣會在這一天為黎月慶賀生日的，除了周言深，不作他想。
正思索著，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周言深聽到周煜那邊的人聲鼎沸，立刻識別出已經出現在熱搜榜二十多位的消息是真的。
#周煜現身黎月粉絲群裏#
黎月曬出的粉絲視頻，有人認出了戴著口罩的周煜，一幀一幀地扒視頻，截圖把周煜截了出來，鬧得沸沸揚揚。
「他好瘋，他是真的愛，這什麽情況，現下當粉絲追星了？」
「實錘了，煙花是周煜的手筆吧。」
「黎月開班吧，我有個姐妹很需要，怎麽就從金絲雀強制愛變成豪門貴公子為愛發瘋當街追星了。」
「所以周煜跑去劇組當助理也是真的吧……」
「媽呀，媽呀，黎月你……黎月你……你真的，《港城玫瑰》我可要好好看看，你到底為什麽能這麽神……」
「李濤，炒作搞成這樣真的不怕《港城玫瑰》撲了嗎？」
「就是，逢男拉郎的影後tuituitui，除了《棠公館》她還有別的能打的代表作麽？」
不知道怎麽，後面的風向就變成了對黎月的聲討，大量的黑粉終於在一片和諧的生日慶賀和首映成功裏找到發洩的地方。
周言深看了一會兒，冷靜打電話給周煜道：“我在LI頂層，你盡快過來，別在外面惹麻煩。”
解決完不省心的侄子，又吩咐秘書讓公關幫忙壓熱搜。
今夜的維港，煙花不曾停下，周言深站在高樓，透過玻璃天窗，能見車水馬龍，人群沸騰……卻獨獨見不到最想見到的那個人。
他再不能像年輕時一樣，千方百計給她準備驚喜，得她一兩句誇獎，就覺得一天都是開心美滿的。
但或許他還可以，在人群之後，為她放一場煙花，寄存自己歷久彌深，不能割舍的愛意。
煙花絢爛短暫，五彩繽紛的光芒落下，只會剩下又一次的無邊黑夜。
周言深突然覺得，這個禮物太過於倉促又太過於悲哀。
只能瞬間的擁有，而難得長久，就恰若他和黎月關系的一種暗喻。
周煜推門進來時，只見沈默寡言的男人背對著他站立，黑色襯衫的衣袖挽到臂彎處，壓出折痕。
周言深周身的氣質太壓抑，轉身過來時，手上的相冊也跟著映入周煜眼簾。
“每年生日我們都會合照。”
周煜的視線落到相冊上，大多數是黎月的單人照，看角度能看出來是周言深拍的。
他拍照技術很一般，全靠黎月足夠好看撐了起來。
兩個人的合照很少，周言深很寶貝地收集在了同一頁。
“今年應該是不能合照了。”
周言深自顧自說了一句，手上一張打印出來的，黎月今晚在首映禮過生日的單人照被他小心翼翼放進相冊裏。
周煜摘了鴨舌帽，踢開一把實木椅子坐下，皺眉道：“你叫我來，就是為了聽你的愛情故事？”
“一般來講，人只有老了才愛追憶往昔。”
周言深沈默了一會兒，方才用平穩的聲線回答他道：“人都會老的。”
周煜啞了聲。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對黎月的愛只會比你更多。”
“但愛不是占有，不要再憑你的一己私欲為她帶去麻煩。”
“周煜，她沒理由總包容你的小孩子脾氣。”
周言深放下相冊，將桌上的平板推給周煜看。
平板上面是剛剛那條熱搜的截圖。
周煜沒想到自己這樣都能被扒出來，一方面確實悔恨自己給黎月帶來麻煩，一方面又因為指出這件事的人是周言深而耿耿於懷。
“你不也放了煙花，鬧上了熱搜？”
“還要被人猜是我放的。”
煙花秀到了尾聲，黎月的車應該早就駛離了維港，此時，周言深原本生起波瀾的心又再一次平靜，一片死寂。
“是。”
人非聖賢，他又怎麽會全然沒有私欲？
只要她回頭再向他走半步，他都能連走帶跑地再回到她身邊。
“我們都不該再犯這樣的錯，為她帶去麻煩。”
周煜嘁了一聲，年輕是他的底氣，讓他遠有比周言深更樂觀的心境：“所以我才要做姐姐的粉絲，至少姐姐跟粉絲永遠都是雙向奔赴。”
“別把我當小孩子，周言深，你以為我的喜歡就那麽上不得臺面，就從來都只顧我自己嗎？”
“我當然希望她快樂，幸福，永遠都自由，而我呢……就算作為粉絲，只能和千千萬萬人一樣為她應援，也會感到開心的。”
周煜撫摸著手腕上的佛珠串，莊嚴的佛堂裏，母親的病床前，他早就有了明悟。
他的信仰，他要走過的那道窄門的終點，都只會是她。
“我早就想好，早就再第一次遇見她時就想好，從此我全部的人生，都會為了配得上她而努力，不求回報，不計結局。”
“周言深，我對姐姐的愛從來都不會比你少。”
……
埃爾法保姆車平穩駛離人群，黎月透過單向的車窗經過水上架橋時還能看到對岸不間斷燃放的煙花。
楊潔打趣她：“生日排場這麽大，有什麽感想？”
黎月挑眉：“滿足我的虛榮心？”
楊潔失笑：“真決定了，要去拍陸導那部戲。”
陸雯的龜毛程度遠勝於洛溪寧，發來的劇本質量很高，但陸雯留言說可能以後還會更改，拍攝周期也可能要以年為單位。
《港城玫瑰》未播先火，黎月大可以趁著這個機會，穩定流量地位，從演員轉型為具有商業價值和時尚價值的流量女王。
人人都愛繁華，幾年埋頭落寞拍電影，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不是誰都有勇氣。
黎月在起霧的車窗上寫粉絲的名字。
“姐，我已經足夠幸運，有愛我的粉絲和愛我的朋友，有足夠的經濟實力。”
“若不珍惜這份幸運，去多拍一點更好的作品，我總會覺得遺憾的。”
“我已經失去了一個三年。”
“不會再浪費第二個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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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映禮, 是殺青後宋清讓第一次見到黎月。
他接到了導演給他的任務，推著被玫瑰花瓣鋪滿的奶油蛋糕在昏暗的燈光裏和伴奏的樂團一起出場。
這種社交場合，宋清讓成名有選擇權的時候，從來都是能不去就不去的, 也就因此在業界有了清高難請被人暗裏抹黑的名聲。
其實不是, 他只是真的很喜歡獨處, 不喜歡太喧鬧, 太盛大。他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情緒和起伏都給了電影，回歸到生活中他就只想一個人待在家裏, 看看書，睡睡覺打發時間。
燈光和名利他能因為曾經沒地位沒名聲要討生活而強行去適應, 但卻永遠習慣不了。
這下推著蛋糕，被周圍人舉著手機拍，他就有些不適。
人群中有人起哄, 宋清讓有些僵硬。早些年他在劇組做群演，需要常跟人打交道, 社交能力還沒退化。這些年名聲越盛，不需要打交道也能演到想演的戲，他就越發深居簡出, 退化的社交能力, 讓站在蛋糕旁邊西裝筆挺的男人, 莫名像一只失落的小狗, 眼神在人群中尋找黎月。
下一秒，肩膀就被拍了一下，他回過頭, 手臂被人挽住，側頭看她, 像是沒想明白她怎麽突然就從他背後出現了。
黎月穿著港城晚宴裏那家和她簽約代言的奢牌提供的禮服。
說起來，還和今天的蛋糕有點搭。前短後長的白色婚紗樣式禮服，上面是類似血跡的花樣，和立體繡花做出來的玫瑰。
她落落大方感謝大家的生日祝福，感謝宋清讓代表劇組送的蛋糕。
於是人群的喧嘩好像也就成了一件不那麽難以忍受的事情。
合照的時候，宋清讓正側頭看著黎月，目光專註，他悄悄去牽她垂落在裙邊的手，借著人群遮擋，隱晦又肆無忌憚的愛意瘋長。
再不會有一個人，在燈光閃爍裏，讓他的心一瞬安定，一瞬柔軟。
照片被劇組po到微博上，放在九宮格裏的最角落，其他八張照片是演員的單人照，或者導演跟出席首映禮的各界人士的合照。
但粉絲的眼就是尺，一眼就把這張照片裏的宋清讓跟黎月截了出來，還順帶發現了站在他們後面，眼神一直往黎月跟宋清讓身上跑的裴瑾。
裴瑾被明月清風的cp粉截圖並配字:「不被愛的才是輸家。」
宋清讓的粉絲早佛了，愛與不愛一眼就知道，黎月還沒覆出那會兒，宋清讓的微博就全是廣告和類似國家安全日一樣的公益化宣傳。黎月剛一有要覆出的趨勢，人家工作室都還沒忙著澄清，他就發了這麽多年來第一條活人微博，三年前的電影記得那麽清楚，連臺詞都忘不掉，支持她聲援她。
越扒越精彩，摘下戛納影帝桂冠後的夜晚，他被拍到深夜買醉，喝吐後扶著車門，彎著腰站了很長一會兒。
那時cp粉在超話裏說，哥哥在給姐姐頒金像獎時曾經說過，希望以後，他若有得獎的日子t，也想要姐姐能夠看到。
因為最重要的時光，想要和最喜歡的人一起度過。
他那麽難過，會不會是想起了他們沒有兌現的約定
宋清讓的唯粉被正主虐得死去活來，左看右看，不如成全他們。
「哥，你那麽喜歡她的話，我們也會祝福的。」
「哥，我懂你，嫂子那麽漂亮，誰不喜歡。」
相比起宋清讓粉絲的和諧和一水的誇嫂子，裴瑾那邊的唯粉就是上躥下跳地難受。
本來吧，她們想要嘴黎月的，但是吧，現在裴瑾莫名其妙成了不被愛的輸家，還是在電影營業期間，她們就各種不得勁兒，下意識就跟宋清讓的粉絲爭了起來。
「嫡庶有序懂不懂男二粉和庶cp粉能不能收收味兒，看不出來陳生和玫瑰才是最配的麽？裴帝比某些眼角都長細紋的哥哥不知道好看多少倍，都不是一個level，亂碰瓷什麽。」
「無語，，瑾粉發言還是那麽逆天。」
「哈哈，樂子人表示，嫡cp的cp感就是沒有明月清風強啊，這年頭也是奇怪，唯粉現在還要按頭讓人磕你正主的cp了？」
「笑死，裴瑾的cp感被質疑，cp粉沒急，唯粉先急了。眾所周知，被戳中痛處才會急。」
戲外的cp話題沸沸揚揚，還未上映就火了的《港城玫瑰》，成了時下的熱點話題。
黎月的粉絲卻忙忙碌碌在準備著另一件事。今天是《港城玫瑰》的首映禮，但也是黎月覆出後的第一個生日。
裴瑜跟管理員月華煜煜聯系上，對方提供的無人機應援已經到港，算算時間，黎月從首映禮包下的場館裏出來時，正好能看到天空上像明亮的星星一樣閃爍的無人機燈光組成的一場生日應援秀。
這次裴瑜設計的圖案，包括黎月出道作品《棠公館》裏棠寧的剪影和《港城玫瑰》裏玫瑰的剪影。
夜空裏振翅的無人機變化著陣型，變成棠寧或者玫瑰的樣子，中間插入著星星的圖案，是星月的應援標志。
這一天的維多利亞港口熱鬧非凡，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去看天空裏閃爍的燈光秀。
無人機拼湊成一行行的短句。
「黎月，生日快樂。」
「眾星拱月，我們一直都在。」
舉著手機拍照的人，有不認識黎月的，驚訝地詢問這是哪家的大手筆，被人指著維港對面的大廈上粉絲應援的生賀視頻，介紹道：“是黎月的生日應援，《棠公館》的棠寧就是她演的，最近有新戲《港城玫瑰》，我打算等上映就去看！”
東南亞一別，裴瑜和黎月的距離好像又回到了以往一樣的遙遠。她是璀璨的明星高懸天際，他是見不得光的影子，是月亮背面的坑窪。
可這樣也很好，即使不能每天都見面，即使只能偶爾扛著相機遠遠看見她，他也會每時每刻為喜歡著她而慶幸。
因為他知道的，星月與黎月之間從來都是雙向奔赴。
多年前《棠公館》拍攝時，他為一筆娛樂行業的合作案經過影視城，黑壓壓的粉絲將他也裹進了人群。溫熱的奶茶遞到他手上，他看見她笑了一下，對每一個粉絲認真囑咐道：“天氣太冷了，別感冒了。”
那時，裴瑜還不是黎月的粉絲，卻因為站在粉絲群中間，提前感受到喜歡她的感覺。
她當然不知道，為了回到裴家，他是怎樣被打彎脊梁，被否定過往一切的成就，跪著在祖祠前認祖歸宗，從此也真正意義上沒有了家。
金豪國際的事業起初並不幹凈，裴家想要洗白上岸，總得有人做臟活。沒人願意接的燙手山芋扔到了他的手裏。
裴瑜沒有選擇的自由，於這個家來講，他始終是個看別人眼色討飯吃的外人。
所以有時候，大約他也是羨慕裴瑾的。因為只有被偏愛的人才有任性的自由，裴瑾喜歡唱歌，那他就能打破裴家的培養體系，中途出道去參加選秀。裴瑾喜歡表演，那他就能足夠幸運的讓老爺子捐樓，幫他敲開表演院校的大門。
其他人，哪裏有什麽資格談喜不喜歡，不過是按班就部，行屍走肉地成為家族裏的一顆螺絲釘，被塑造成所謂的體面模樣。
越光鮮，越腐爛。
夜深後，合作案沒談成，被人打電話下馬威說改日再約的裴瑜，不知不覺又回到原來的地方，手裏拿著一杯涼了的奶茶。
做拳手的時候，為了保持體脂率，高糖的食物都是不能碰的。他都快忘記糖的味道，也許是糟心的事太多，鬼使神差他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涼了的奶茶。
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甜，茶味大過奶味，很清爽地留在唇齒之間。
下戲的女孩從通道出來，被保鏢和經紀人護著上了車，裴瑜旁邊的人好奇看了他一眼，喃喃道：“我家月月，居然也有男粉了……”
那女生拿著相機，個子太矮拍不到黎月，有些著急，轉頭問他：“兄弟，你能不能幫我拍一下，就按快門隨便照幾張就好！”
他有些遲疑，車子緩慢的啟動，玻璃窗不透明，看不見車內：“關著窗，只能拍到車。”
女生笑了一下，把相機塞給裴瑜：“哎呀！她會開窗的！”
鏡頭裏，貼了膜的車窗被搖下，揮揮手朝粉絲打招呼的黎月，掛著漂亮的笑容，裴瑾下意識開始找角度按下快門。
手機的閃光燈，夜晚的路燈，星星點點的光芒照亮她的臉龐，像是被光芒包裹的絕對中心。但身處中心的人，眉眼卻帶著溫柔的笑意，手上拿著手機在拍來看她的粉絲。
光是一張還沒修的生圖，都已經氛圍感和故事感十足。
裴瑜有些恍惚，那麽多人隔著，明知道她明亮的眼不一定將視線落到他的身上，為什麽還是會覺得心臟喧囂沸騰，仿佛獨獨在與她對視。
“不是吧，兄弟，你不會是站子出身吧，這也太會拍了。不行，我不能po我微博上，這侵犯你的作品權了。”
“你要不要開個站子發圖，我感覺能火。”
“什麽是……站子？”
裴瑜忍不住問出口。
當晚，黎月元老級的站姐@陪黎月看星星轉發了一條新站子開業的微博。
裴瑜在家裏看著微博的消息記錄從0到1 ，再一路飆升到999+，@天戶sky這個賬號第一次進入星月的眼簾。
只是好像大家都誤會了，都在評論裏叫他天姐。
「@陪黎月看星星:哈哈哈哈哈哈，兄弟，用不用幫你澄清一下性別，主要我家男粉還挺少的。」
裴瑜猶豫了一下，他並不想讓自己的現實生活玷汙這份新生的美好的感情，天戶sky和裴瑜是不同的兩個人。
「@天戶sky:沒事，這樣也挺好。」
而時間啊，一晃那麽多年就過去了。
他再次舉起相機，再次看她坐上保姆車，聽到身旁的新粉感慨等了一晚都沒看到黎月時，他也可以從容又篤定地說道：“沒事的，她會開窗的。”
一切如昨，粉絲們激動地叫著黎月的名字祝她生日快樂。
“姐姐！天天開心永遠快樂！”
“姐姐，想要看你的新戲！新的一歲要自由要快樂！”
“月月！”
“月月！”
黎月舉起手臂比了個大大的愛心，她今天上身的高定——白色的婚紗式禮服上是紅色亮片刺繡做出來的血痕跟玫瑰，原本是帶點暗黑風格的“浴血新娘”，現在甜甜笑著和粉絲比心時，反而有一種反差感。
@天戶sky出圖是最快的，一經發出，就是空降熱搜。
#黎月生日快樂##黎月無人機秀##黎月浴血婚紗高定#
裴瑜將很多年前他拍的第一張車窗圖和今天新拍的圖片放在一起。
「@天戶sky:漫長歲月，愛是永恒。」
……
今天的互聯網就像是過年了，各家的粉絲齊齊出動，對家粉在酸溜溜黎月家生日的排場太大，唯粉在兢兢業業宣傳新劇的同時給黎月的生日博文做數據應援，cp粉在忙著扯頭花比拼誰家哥哥給姐姐送的生日祝福更甜蜜更真誠。
路人則像瓜田裏的猹忙著吃瓜看戲。
黎月也發了一張照片作為生日博文的配圖，是她拍的一小段粉絲視頻。
她坐在車裏，車窗外的粉絲，搖晃著打開閃光燈的手機當做應援的燈棒，齊聲唱了一小段生日快樂。中途的時候，維港的煙花乍然於夜空中炸開，玫紅色，明黃色，亮橙色，翠綠色，各色的煙花從港口對面升起，交匯，歡呼t的聲音，祝福的聲音，都變成了一句——生日快樂。
裴瑜有些意外，這不是他們官方後援會組織的應援。
「@天戶sky:@月華煜煜，是我們家的應援嗎？」
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站在人群中的男人，手腕處的佛珠串隨著拿手機的動作向下滑落一截。
周煜也挺茫然，無人機是他聯系周家旗下子公司組織的，煙花秀他是真沒想到。
「@天戶sky:我原本申請過，但得到的回覆是有人提前預定了今晚的煙花秀，所以可能是巧合……不是我們家的？」
裴瑜有點在意這件事，因為微博上已經開始吵。無人機秀很明顯是黎月的生日應援，煙花秀卻除了絢爛的煙花沒什麽明顯的指向。
有些酸得厲害的對家粉，就把黎月粉絲展示生日應援的博文截圖扭曲，嘲諷說，維港煙花怎麽怎麽耗材耗力，要權要錢，黎月粉絲不要臉上貼金，說不定只是個巧合。
星月倒是挺佛的，淡定回覆:「巧合也挺開心的，證明姐姐的生日是個值得慶賀的日子。」
對面被刺激到了，開始一頓深扒，還真從蛛絲馬跡裏扒出點什麽。
「看到官方通知了麽？提前預告了，是一位周姓先生為他追求的女士慶賀生日的煙花秀。」
一張官方網頁的公告截圖被甩了上來。
1L:「周……不會是zy？」
2L:「怎麽可能……」
3L:「不該啊，zy和ly那關系不該老死不相往來了麽，他居然生日給ly放煙花，這什麽意思？」
4L:「不是，你們吃瓜沒吃全啊，zy和ly完全是追妻hzc，《港城玫瑰》劇組，有人比對過ly助理和zy的身形，最實錘的是，zy有一個手串帶了很多年了，ly助理也帶了，是同一串。」
5L:「我尋思著，zy雖然瘋癲，但豪門身份貨真價實，要是ly和zy真的崩了，會讓助理戴個那麽像的手串？」
6L:「樓上沒懂，我覺得，4L的意思是，zy在拍攝期間去給ly做助理了。」
這一樓下面，是一連串的樓中樓回覆。
「啊？」
「啊？bushi，甩個鏈接，我朋友說她想吃這個瓜。」
「指路zy和ly的cp超話，搜月煜就行。」
「這麽陰間的cp都有人磕？」
周煜看著這層樓卻笑不出來，只有他知道煙花特麽就不是他放的，而同樣姓周，同樣會在這一天為黎月慶賀生日的，除了周言深，不作他想。
正思索著，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周言深聽到周煜那邊的人聲鼎沸，立刻識別出已經出現在熱搜榜二十多位的消息是真的。
#周煜現身黎月粉絲群裏#
黎月曬出的粉絲視頻，有人認出了戴著口罩的周煜，一幀一幀地扒視頻，截圖把周煜截了出來，鬧得沸沸揚揚。
「他好瘋，他是真的愛，這什麽情況，現下當粉絲追星了？」
「實錘了，煙花是周煜的手筆吧。」
「黎月開班吧，我有個姐妹很需要，怎麽就從金絲雀強制愛變成豪門貴公子為愛發瘋當街追星了。」
「所以周煜跑去劇組當助理也是真的吧……」
「媽呀，媽呀，黎月你……黎月你……你真的，《港城玫瑰》我可要好好看看，你到底為什麽能這麽神……」
「李濤，炒作搞成這樣真的不怕《港城玫瑰》撲了嗎？」
「就是，逢男拉郎的影後tuituitui，除了《棠公館》她還有別的能打的代表作麽？」
不知道怎麽，後面的風向就變成了對黎月的聲討，大量的黑粉終於在一片和諧的生日慶賀和首映成功裏找到發洩的地方。
周言深看了一會兒，冷靜打電話給周煜道：“我在LI頂層，你盡快過來，別在外面惹麻煩。”
解決完不省心的侄子，又吩咐秘書讓公關幫忙壓熱搜。
今夜的維港，煙花不曾停下，周言深站在高樓，透過玻璃天窗，能見車水馬龍，人群沸騰……卻獨獨見不到最想見到的那個人。
他再不能像年輕時一樣，千方百計給她準備驚喜，得她一兩句誇獎，就覺得一天都是開心美滿的。
但或許他還可以，在人群之後，為她放一場煙花，寄存自己歷久彌深，不能割舍的愛意。
煙花絢爛短暫，五彩繽紛的光芒落下，只會剩下又一次的無邊黑夜。
周言深突然覺得，這個禮物太過於倉促又太過於悲哀。
只能瞬間的擁有，而難得長久，就恰若他和黎月關系的一種暗喻。
周煜推門進來時，只見沈默寡言的男人背對著他站立，黑色襯衫的衣袖挽到臂彎處，壓出折痕。
周言深周身的氣質太壓抑，轉身過來時，手上的相冊也跟著映入周煜眼簾。
“每年生日我們都會合照。”
周煜的視線落到相冊上，大多數是黎月的單人照，看角度能看出來是周言深拍的。
他拍照技術很一般，全靠黎月足夠好看撐了起來。
兩個人的合照很少，周言深很寶貝地收集在了同一頁。
“今年應該是不能合照了。”
周言深自顧自說了一句，手上一張打印出來的，黎月今晚在首映禮過生日的單人照被他小心翼翼放進相冊裏。
周煜摘了鴨舌帽，踢開一把實木椅子坐下，皺眉道：“你叫我來，就是為了聽你的愛情故事？”
“一般來講，人只有老了才愛追憶往昔。”
周言深沈默了一會兒，方才用平穩的聲線回答他道：“人都會老的。”
周煜啞了聲。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對黎月的愛只會比你更多。”
“但愛不是占有，不要再憑你的一己私欲為她帶去麻煩。”
“周煜，她沒理由總包容你的小孩子脾氣。”
周言深放下相冊，將桌上的平板推給周煜看。
平板上面是剛剛那條熱搜的截圖。
周煜沒想到自己這樣都能被扒出來，一方面確實悔恨自己給黎月帶來麻煩，一方面又因為指出這件事的人是周言深而耿耿於懷。
“你不也放了煙花，鬧上了熱搜？”
“還要被人猜是我放的。”
煙花秀到了尾聲，黎月的車應該早就駛離了維港，此時，周言深原本生起波瀾的心又再一次平靜，一片死寂。
“是。”
人非聖賢，他又怎麽會全然沒有私欲？
只要她回頭再向他走半步，他都能連走帶跑地再回到她身邊。
“我們都不該再犯這樣的錯，為她帶去麻煩。”
周煜嘁了一聲，年輕是他的底氣，讓他遠有比周言深更樂觀的心境：“所以我才要做姐姐的粉絲，至少姐姐跟粉絲永遠都是雙向奔赴。”
“別把我當小孩子，周言深，你以為我的喜歡就那麽上不得臺面，就從來都只顧我自己嗎？”
“我當然希望她快樂，幸福，永遠都自由，而我呢……就算作為粉絲，只能和千千萬萬人一樣為她應援，也會感到開心的。”
周煜撫摸著手腕上的佛珠串，莊嚴的佛堂裏，母親的病床前，他早就有了明悟。
他的信仰，他要走過的那道窄門的終點，都只會是她。
“我早就想好，早就再第一次遇見她時就想好，從此我全部的人生，都會為了配得上她而努力，不求回報，不計結局。”
“周言深，我對姐姐的愛從來都不會比你少。”
……
埃爾法保姆車平穩駛離人群，黎月透過單向的車窗經過水上架橋時還能看到對岸不間斷燃放的煙花。
楊潔打趣她：“生日排場這麽大，有什麽感想？”
黎月挑眉：“滿足我的虛榮心？”
楊潔失笑：“真決定了，要去拍陸導那部戲。”
陸雯的龜毛程度遠勝於洛溪寧，發來的劇本質量很高，但陸雯留言說可能以後還會更改，拍攝周期也可能要以年為單位。
《港城玫瑰》未播先火，黎月大可以趁著這個機會，穩定流量地位，從演員轉型為具有商業價值和時尚價值的流量女王。
人人都愛繁華，幾年埋頭落寞拍電影，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不是誰都有勇氣。
黎月在起霧的車窗上寫粉絲的名字。
“姐，我已經足夠幸運，有愛我的粉絲和愛我的朋友，有足夠的經濟實力。”
“若不珍惜這份幸運，去多拍一點更好的作品，我總會覺得遺憾的。”
“我已經失去了一個三年。”
“不會再浪費第二個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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