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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苦橙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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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苦橙皮

烏愫在談京野給她開的酒店中睡過酒勁兒, 來學校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問老張能不能給她調座位,她想坐到談京野旁邊的那個空位上。

老張有些為難,跟她講那裏已經有人了。

她走進教室一看。

是烏蘇主動搬了東西調到了後排。

心裏也說不上到底是開心還是難受, 反正就是不大得勁兒, 但是二模的時間近在咫尺, 也容不得她再為這些事情多加叛逆,急忙投入了專心的學習之中。

一晃眼, 二模成績出來了。

雖然大家考完都在叫喚,嫌這次的考試題太難,明顯是超綱了,但談京野還是言出必行的以732的斷層超神分穩坐市一與校一, 睥睨眾人。

烏蘇考的也不差。

總分670,市189, 校54。

只有她, 比上次一模的分數跌了足足50分,別說進市榜了,就連長藤紅榜的尾巴也沒能擠進去。

考試失利外加之前失戀, 輕而易舉就令她崩潰。

晚飯都沒吃,一個人偷偷躲到天臺哭。

大抵是為了讓學生們能在吃飯時間放松放松,別感覺太過於緊繃,自一模過後,每到吃飯時間,學校的廣播就開始播放歌曲。

一開始還是輕快歡樂的。

到後面,就逐漸演變成學生點歌。

上一首奧特曼的激蕩主題曲剛播完,下一首, 就沒有任何征兆的驟然切換成某位匿名學生點的抒情英文歌:《Love Triangle》。

夜幕逐漸籠罩下來,被昨日的暴雨洗刷過的天呈現出幹凈的透藍色, 漂亮的鉛雲吸收了落日散發出的橙黃餘暉,綻放出亦粉亦紫的錦簇光彩。

也不知道是春分已過,還是夏至將臨,氣溫跌宕起伏著升高的同時,白天的光照時間也變得愈來愈長了,往日早就該過去的霞彩現下才剛緩緩往出鋪展絢爛靜謐的潑彩油畫,萬紫千紅混著霞光異彩,美了一世界。

有不少人駐足拍照,亦有不少人結伴觀賞。

以不同種卻又異常相似的方法留住了學生時代最難忘的某個傍晚時分。

烏愫在這種美的要命的天幕籠罩下,獨自窩在天臺的角落中哭的聲淚俱下。

本來就忍不住滿腔的委屈與無力,欷歔流涕的,再被這首聽起來就格外悲傷無奈的情歌一激,激的她又想起言澈那句跟她撇清關系的無情話,直接蹲在地上抱著腦袋放聲的嚎啕大哭,嚇跑了兩個剛想上來占據最佳視野拍照的女生。

她在哭,曲子在唱,落日依舊燦爛輝煌。

……

I’m not that Pretty,

(我並不那麽漂亮,)

But I’m the only one,

(但我是唯一一個,)

Who makes you happy...

(能讓你開心的人啊,)

I will make you happy...

(t我會讓你愉悅的,)

……

言澈獨自弓著背坐在空空蕩蕩的教室裏。

對著手中那張顯示他這次二模的排名掉到了市第十三,長藤第六,總分只有680的成績單發著呆,耳畔不斷回響著班任找他約談時說的那些重話,什麽再這樣就考不上c9了,什麽最看好他他卻總出岔子,什麽要叫來家長好好談一談……

一切的一切。

最後全都化作烏蘇那張野欲的冷臉。

她站在萬人簇擁的樓梯下方側頭看向他,不耐煩的對他說:“不管以前在你心裏我們是什麽關系,從今往後,別再黏著我,有多遠滾多遠。”

不禁狠狠揉了把臉,放下成績單,托腮看向樓下。

只這淺淺一眼。

他就在人群之中捕捉到了烏蘇的身影。

……

Kinda funny,

(有些可笑,)

You said it’s over but I,

(你說都結束了但我,)

I still believe,

(我還相信,)

We have some time,

(我們仍有時間。)

……

烏蘇口中叼著棒棒糖。

雙手揣進衣兜裏,既不想去食堂也不想回教室,沒地方可去,就低著頭走一步用腳尖踢一下小石子,漫無目的而又無意識的闖進了操場。

操場一片熱鬧沸騰。

跑步的跑步,踢足球的踢足球,打籃球的打籃球,青春少年正蓬勃旺盛的火氣與精力全部都傾註在這片碧綠的塑膠地上,汗水與淚水交織出最無法與人傾訴的情緒,悄悄化作動力與振奮,與時光一同埋葬在被踩踏的青草之間。

有人“認出”了她。

舉著手機幾步小跑上來問她能不能與她合照,說她是她最喜歡也最看好的網紅。

烏蘇沒有掃興。

微彎身體與她的身高持平,扯出一抹笑比了個“耶”。

冷不防間。

與閃光燈一同響起的,是幾個圍坐在草坪中聊天侃地的女生們的其中一個,擡手遮在晚霞之上萬分憧憬的說出的一句:“我將來一定要找個談京野那樣的男朋友!轟轟烈烈的談他娘的一場熱烈至死的戀愛!”

烏蘇眨了眨眼,笑別拿著手機跑走的女生。

擡手看向左手腕間纏著的那串好似要與她的紋身融為一體的白玉菩提。

……

Untill I die I swear,

(我發誓直到我死,)

I’ll keep you safe till the end,

(我會一直保護你到終結,)

I’ll keep you in my heart,

(我會一直把你放在心間,)

My baby,

(我的愛人。)

……

談京野一路跟著烏愫上來天臺。

見她面對墻角抱著雙腿蹲下,十分明顯的擺出一副不願意被人打擾,只想一個人哭泣的姿態,也格外有眼色的沒有上前去打擾她。

就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從琴包裏掏出小提琴架在肩上,宛若無人之境的拉著與廣播裏播放的歌曲類型完全不同的激蕩曲目,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不著痕跡的幫她掩蓋哭聲。

順便暗自抉擇著。

桑頓下來的offer,他究竟是接,還是不接。

……

I want him , she wants him,

(我愛他,她愛他,)

He wants her,

(他愛她,)

The love triangle,

(這三角戀,)

Stuck in our head,

(阻塞在我們頭腦裏,)

……

在這最稀松平常不過的一個傍晚。

有人歡笑,有人悲傷,有人驚喜,有人發愁,有人得償所願,有人郁不得志,有人面臨決裂,有人覆又和好……

每個人都暗揣著不想也不能與人訴說的心事,或是關系緊張,或是學業不順,或是家庭矛盾,或是感情失敗……在這條美的極為不合時宜的日落大道中踽踽獨行著。

沒有相互理解,沒有互相體諒,就只是固執的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單薄的從自己的角度出發,偏面而膚淺的了解著這個世界,孤陋而自傲的洞察著這群人類。

共同構成了人生中喜怒哀樂的不同縮影。

所有人本都該依照自己的路線一條路獨自走到黑的,可烏蘇偏不,正如她在這所明令禁止紋身的學校裏仍舊固執的保留著自己手腕上那個“Breaking the girl”的玉蘭枝紋身一樣,秉著股“既然世界不聽我許願,不如我所念,那我就幹翻世界做自己的神,讓世界都為我改變”的鬥志,提步上了天臺。

硬生生的打破了阻隔,強行讓相異的情緒互融。

她叼著棒棒糖曲腿斜靠在烏愫身後的墻上,默默聆聽她崩潰的哭聲,也順耳聽著談京野嫻熟頓挫的琴音,想了又想,才下定決心預判烏愫的行為先手做了決定:

【蘇到你腿軟:從今晚開始我搬回居民樓住。】

【蘇到你腿軟:我們,暫時,分開一段時間吧。】

站在天臺邊緣處的談京野口袋裏的手機應聲響了兩道提示,架在琴弦上的琴弓徹底歇了動作。

他緩緩睜開眼,將架在肩膀上的小提琴單手握頸的持著,用卡著琴弓的那只手從口袋裏拎出手機來看。

在看清她發來的消息內容的同時,心有靈犀般,回身向後望來。

正正好撞進她宛如一潭死水的眸中。

他塞回去手機,手裏拎著琴幾步走過來,擡手輕摸了摸她一星半點笑意都沒有的死人臉,沒問她為什麽這幾天晚上沒回阿麗拉,也沒問她為什麽不接他電話不回他消息,就明知道她是什麽意思卻偏偏不如她願道:“我陪你一起回去住。”

“我自己可以的。”

“知道你可以,只是我長這麽大還沒住過居民樓,正好趁這個機會讓我去試試,嗯?”

“為了我,還是為了她?”

“為了你。”

“那還是別了,”烏蘇偏開頭,視線凝在烏愫快要把自己蜷成一團的可憐身影上,“她現在只有你了,如果我再把你搶走,那她就真的無依無靠了。”

她實在是,不想,背叛她了。

談京野挑眉,揣著明白裝糊塗,“你搶言澈不算背叛她?”

“在我看來不算。”

因為她搶言澈是想保護她。

“我就是?”

“你不一樣,”烏蘇回正腦袋,盯著他,“你跟他不一樣的,談京野。”

他從來不會主動去傷害她,也不會給她帶去傷害,只會保護她,對她好。

搶言澈她有理由。

但是搶他,她沒有理由。一點都沒有。

“她不喜歡我,你這樣不算背叛她。”

“可是她需要你,很需要。”

“比你更需要?”

“嗯,”烏蘇閉了閉眼,扭頭不看他,吐出一句格外心酸的,“比我更需要。”

“呵,之前怎麽沒看出你這麽大義?”

談京野後退了一步,目光攫攫的盯著她,“為了成全她,寧願放棄我?”

“這不是大義,你不懂的。”

“那你倒是讓我懂一下?”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她話鋒一轉,冷不丁問道:“談京野,你喜歡我嗎?”

他沒反應。

“你相信我嗎?”

他沒動靜。

“算了,不問了,你也什麽都別問,什麽都別管,”她那雙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眸子裏難得蒙了層霧,喉嚨酸澀。“就把她當成我,好好的去愛她,行嗎?”

他瞇了眼,攏起眉頭,“我做不到。”

“就算是為了我?”

“烏蘇,”他心涼了半截,喚她,“你讓我放棄小提琴都行,但是愛她,不行。”

“好,我知道了。”

“?”

“……”

“談京野。”

“嗯?”

“我們就到這兒。”

談京野猛的咬了後槽牙。

“她對你來說就這麽重要?”

重要到可以讓她放棄所有,讓出所有,包括,他。

烏蘇輕輕“嗯”了一聲。

“行,”他冷笑,“那你別後悔。”

說完。

頭也不回的轉身回了天臺邊緣,繼續拉琴。

烏蘇瞧著兩人的背影。

一口咬碎棒棒糖。

獨自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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