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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苦橙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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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苦橙皮

言澈站在辦公桌前, 一臉麻木的聽著班任給他爸施壓。

疾言厲色的吐沫飛濺在黑的像碳的臉上,不僅沒有把男人的臉洗白,反而還有愈來愈黑的趨勢。

這種趨勢在班任打開手機、點進去超話、熟門熟路的翻找出他發的那條對烏蘇表忠心的告白博文懟在他面前時, 成功達到了頂峰。

那一刻。

他甚至萌生t出種能在男人頭上看見火焰的錯覺。

盡管男人已經氣的恨不得直接當場讓言澈跪下, 好像以往那般用粗木棍子狠狠甩他一頓, 讓他吃點苦頭認識到錯誤,奈何還有不少外人在場, 他不能暴露本性,還是得戴著那副金絲邊眼鏡裝出一副溫文儒雅的教授模樣給他們看。

“言澈,”他沒動手,只是壓著眼皮, 嗓音極低極沈的質問他,“這是怎麽回事?”

言澈張了張口。

喉嚨處的幹啞卻令他無法發出聲音。

明知道身處現在這種情境之下, 有六只甚至更多的眼睛盯在他身上, 他半步都不能有所差池,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用他慣來用的得心應手的那一套,裝出一副十分無辜的模樣, 然後想辦法巧言令色的把罪名全部都推到烏蘇身上,讓自己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全身而退。

可他卻十分不合時宜的想到:

烏蘇說她怕麻煩,不需要一個只會給她帶去麻煩的男朋友。

頭一次有所遲疑了。

就是他這一個遲疑,讓男人誤以為自己看到那個名字的拼音時的第一反應是對的,不禁咬牙切齒,滿臉難以置信道:“言澈啊言澈,我該說你什麽好?”

甚至因為太過於驚詫。

導致他的指責出口的話都有些破音:

“那是烏愫啊,那是你……你說你喜歡誰不好, 非要喜歡她?!”

言澈懵住了。

不知其所以然的睜大眼眶楞向男人。

卻在對上男人釘來的恨鐵不成鋼的視線時猝然回想起,他那條博文用的是英文, 沒直接寫烏蘇的大名兒,而男人也不關註藝術班和微博超話,自然不知道還有個新來的轉學生叫烏蘇,只知道有一個人的名字能與“wusu”對應上。

那就是烏愫。

盡管他十分不想承認自己喜歡的人是烏愫那種成績不怎麽好、長得不怎麽漂亮、性格也拿不出手的普通女孩兒,但是比起勇於承認完過後會給烏蘇平添麻煩讓她更煩他來說,他還是覺得前者的性價比更高。

說不定還能一舉三得的達成他之前就一直在籌謀的事情。

不禁順水推舟的扭捏應下,半分都沒有猶豫內疚的直接往烏愫身上甩鍋,“她暗戀我暗戀很久了,再加上她之前來咱家總打著問我問題的名頭過來纏著我,雖然我也很不情願……”

“但是。”

“但是我想著她是阿姨的女兒,以後總要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低頭不見擡頭見的,總不好鬧的太過尷尬,就先用這個拖住她了。”

男人隔在鏡片後的眼睛瞇起,顯然還有所懷疑,“拖住她?”

“嗯,”言澈人畜無害的點頭,“她非要讓我說喜歡她她才肯答應以後不會總來纏著我,我害怕會因為她耽誤成績,就發了那條博文應付她。”

“爸,這下你就懂我為什麽不想讓你和阿姨在一起了吧?”

說著說著,好像連自己都快要被騙過去了,他越往下說越委屈,儼然裝出一副之前為了維持這個家裏的微妙的平衡而默默忍受了太多的委屈模樣,就差聲淚俱下了。

“不是我對阿姨有意見,實在是她們逼的我沒辦法了,”他明裏暗裏的點著火,生怕抓不住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爸,如果你真的想讓我好,還想看見我考上京大,那就求你,和阿姨分開吧。”

還嫌表演的不夠用力,甚至說到最後都開始哽咽。

他低頭揉了揉一點淚水都見不到的眼睛。

藏在袖子後的唇卻暗暗挑起一摸奸詐陰險的笑。

之後男人對此發表了些什麽看法談京野就不知道了,文理班的朋友傳給他的視頻只到此就因為上課鈴響而草草結束,他握著手機,別有深意的瞧了眼前排獨自一個人弓著背脊趴在桌子上補覺的烏蘇。

終於回味過來她那句“在我看來不是”是什麽意思了。

她故意搶言澈根本就不是在背叛烏愫。

而是在替她擋災。

“談京野。”

談京野捕捉到旁側發出的微小動靜,及時摁熄手機屏幕扔進桌格裏,偏頭看向這個烏蘇想盡法子做盡絕事都想拼命保住的女孩兒。

她手指勾著短發將其別在後耳,頂著副堪堪能遮擋住雀斑的厚重眼鏡框卻無法準確的識別好壞人,渾身上下,尤其是那雙水汪汪的杏眼,無一透露著一股與她曾遭受過的那些黑暗經歷完全不匹配的天真感。

天真到頗有種吃塹不長智的善良蠢勁兒。

“這個,第15題,你能教教我為什麽選D嗎?”她瑩白玉潤的手指指了下卷子上那道被老師用紅筆打了錯號的選擇題,眼巴巴的望著他,“答案上沒有解析,我自己也想不出來。”

談京野勾手指,接過她的筆和草稿紙。

只大致瞥了眼題目,就邊用筆在白紙上列式子邊給她講。

“噢!原來是這樣!我剛剛都沒想到!”烏愫興奮的接回卷子,往上面標註知識點和過程,還不忘誇他,“你真的好厲害啊!如果我也能有你這麽聰明就好了。”

他未置一詞。

轉而有些疏離的問她,“方便問你幾個問題嗎?”

“啊?問我嗎?……可,可以的。”

烏愫驚訝道,似是沒想到他這麽聰明的人會問她問題。

“如果不想回答可以不用回答。”他極有教養的補上一句。

她遲疑的點點頭,示意明白了。

“你跟言澈,是什麽關系?”

“……”

“他是,他是,我後爸的兒子,應該算是,我哥…哥…吧。”

“你是先認識他的還是先知道他是你繼父的兒子?”

“我先認識他的!”

談京野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一見鐘情還是日久生情?”

“算,算是,一見鐘情,吧,”驟然提起這個話題,烏愫耳根子漫上熱意,指尖緊緊攥著筆磕巴道:“他,他之前不是一直都是第一名嘛?”

他頷首,擺出一副認真聽她講話的姿態。

“就,有,有一次他演講的時候,我感覺他好帥,然後回班的路上,我不小心,把學生卡掉了,然後,然後他追上來還給我,就,就那一下,我就……”

“愛上他了?”

“……”

“嗯…”

“跟他表白過嗎?”

“沒,沒有!”

問到這裏,談京野基本百分百確定言澈是在撒謊了。

但他還是保險的問了一句,“你經常纏著他嗎?”

“怎!怎麽可能!”烏愫滿臉無措的否認,“我都,我都不敢跟他講話,每次,每次一見他就心跳的好快……”

得。

還真是被人賣了。

談京野嘆了口氣,明白烏蘇為什麽對她會那麽上心的同時從桌格裏掏出手機,劃開屏幕,點出方才那段他既想發給烏蘇又不想發給烏蘇看的視頻,給她打預防針,“我這裏有一段關於言澈的視頻,是偷拍,內容對你很不友好,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一下,你可以自由選擇看還是不看。”

烏愫楞了一下。

雖然不理解他是什麽意思,但仍然說她要看。

談京野見她不像是在逞能,拎起之前烏蘇搬到前座去坐時遺落下的紙抽遞給她,“別哭太大聲,她還在睡覺。”

言罷。

他點開那條視頻給她看。

一開始是不解,隨後是震驚,接著,開始懷疑自己,最後,越看越難受,淚就跟斷了線的珍珠一般“啪噠啪噠”往下掉。她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麽言澈可以當著老師和家長的面兒大言不慚的說出那些子烏虛有的話。

鼻頭酸的要死,眼眶熱的要命,她第一次如此豪放浪費的“噌噌噌噌”的抽出好幾張紙巾,用手指抵著自眼鏡框下方穿過,死死的摁在眼睛上。

很快,紙巾就全被濡濕。

談京野收起手機。

仰靠在身後的墻上想去拍拍她的後背,幫她順順氣。

手劃過空氣,舉在半空,還沒碰上她的背,前面的烏蘇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動了一下,令他行進到一半的動作徹底僵住。

他默默收回了手,總感覺有種背著正主偷情的錯覺。

雖然是正主本人要求的。

等她雙肘撐在桌面上捂著雙眼又哭了很久,眼淚浸染在紙巾中的速度變慢,像是稍微有點兒緩過來了,談京野才適時出聲。

“哭可以,但是要記住我接下來的話,”他說,“這幾天,應該會有兩撥人來找你的麻煩。”

“一撥,是喜歡言澈的女生,她們不敢為難烏蘇,但是敢欺負你。另一撥,是你媽和你繼父,最好的情況是你媽一個人找你麻煩,但是很大的可能,是兩個人都要來收拾你。”

“這幾天放學t我會送你回家,在學校和路上發生的事情我都會幫你解決,但是,最麻煩的是在你家發生的事情,我鞭長莫及。”

“所以,記住一句話:”

“一有危險就想辦法沖出樓道,在樓道裏大喊烏蘇的名字。”

“她會保護你,也只有她,能護得住你。”

“可是,可是,”提起烏蘇,烏愫哽咽的更厲害了,大半張臉埋在手掌間,話都連不成一句完整的,“她,她不管,我,嗚嗚,了。”

那天在燒烤攤,烏愫哭的太厲害,導致他沒能聽見烏蘇前面都跟秦龍說了些什麽,但他可以確定,他親耳聽到了她後來的那句“我要是不想管她,現在還會出現在這兒?”

也就只有烏愫才會傻傻的覺得烏蘇不會再管她。

而這種話,烏蘇也不會跟她說。

只能他來當和事佬:

“她親口對你說過?”

“沒,沒有,但是,但是她說,不要和我做,做朋友了。”

“那是她的氣話,你要真有事兒,她比誰都著急,”談京野旁觀者清的淡然道:“不然從一開始她就不會去招惹言澈。”

“她,她喜歡,言——”

“——她不喜歡,她不會喜歡那種人渣。”

“那,那為什麽……”

“她在保護你,她知道言澈是人渣,會傷害你。”

“她,她怎麽,怎麽會知道?”

“……”

好問題。

問到點兒上了。

關於這個問題,他也想了很久,心底隱約有個不太成形的猜想,但又覺得這個想法實在是太過於扯淡了,不太可能是現實中發生的事情。

索性把那個想法強行壓了下去。

“她會算命,算的很準。”

比如她篤定他會收到桑頓的offer,他就真的收到了。

“那她是,她是因為,算到了我,我,言澈,會……?”

“八成是吧,她很在意你。”

“真,真的嗎?”

下課鈴準時敲響三下,把前座幾乎睡了一整天的女孩敲醒。

她慢慢直起身子胡亂揉了把頭發,沒看他們,渾渾噩噩的自前門出了班。談京野望著她的背影,總感覺她身上藏著很多秘密,那些秘密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神秘,也十分孤寂,明明她周圍人山人海,但她卻只能孤軍奮戰。

讓人想去瘋狂了解的同時又感覺始終無法融入。

這種感覺搞的他很不爽。

“嗯,”他沒說烏蘇為了她都跟他斷了,就只是說,“你和言澈在食堂吃飯的那天,她也在。”

“她只字不提言澈,只說了一句話。”

烏愫揉了揉通紅的眼睛,吸鼻子,“什麽?”

“她說。”

“烏愫最討厭香菜了。”

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

卻令好不容易止住哭的烏愫又忍不住掉眼淚。

這一次。

談京野的手掌終於碰上她的後背,輕輕拍了拍,餘光卻是註意著經過後門時步子明顯停了一下的烏蘇的。

她只快速瞥了一眼,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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